第121章 勾栏听曲
回到临水小院时,已将近亥时,夜色浓稠。
欧羡推开院门,便见杨过独自坐在石凳上,正就着檐下灯笼的光翻看什么。
听到动静,他立刻擡起头,见欧羡回来,便兴奋的喊道:「大哥,你可算回来了!」
杨过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将手里一本纸页泛黄的旧书递到欧羡面前,语气里压着兴奋:「大哥,先看看这个!」
欧羡接过,触手是粗糙的纸质。
借着灯光,只见封皮上以朴拙笔法写着《化书》二字。
欧羡心下一动,此书来历可不简单。
据传宋初那位睡仙陈抟老祖曾对弟子说过,这《化书》原是其师友谭峭所着。
看本书,
谭峭云游至建康时,与权臣宋齐丘论道,出示此书共参玄理,岂料宋齐丘竟起贪念,将其书稿夺去,窃为己作,改名为《齐丘子》。
何为「化」??
道门有言:
非道无以生化,非化无以显道。
也就是说,「道」乃万物生发之根本,而「化」则是「道」得以彰显于世的途径与形态。
杨过见欧羡居然打算从头看起,他当即上手,翻到了中间部分,指了指上面的内容问道:「大哥你看,这是不是一门内功?」
欧羡依言细看,那章节的标题为《蓬莱吐纳术》,上书道:
观天地纲纪,导清浊二气入任督,行周天。
昼引阳和由百会灌丹田,夜纳太阴从涌泉升紫府。
阴阳交泰于黄庭,神光内照,守一归虚
欧羡惊了,这还真是一门内功心法,而且还是正统的道门心法。
虽然比不上《九阴真经》和《归真心经》,但放在江湖上,称得上一篇一流内功了。
「是一门内功,不过对你我而言无用。」
欧羡想了想,提议道:「倒是可以传给无双和英英,你聂隐派不是内功不行么?这个正好也能补上短板。」
杨过闻言,立马点头道:「对哦!那我回去后,就把这门内功传给明善她们。」
当晚,两人认真研究起了《蓬莱吐纳术》,直到弄明白其修炼法门,才安心歇息。
第二日一大早,杨过便急急忙忙的赶去了陈宅书籍铺,继续他的涛武大业。
欧羡也早早出门,去参加最后一场官方组织的活动,谒谢先圣先师!
就是告诉孔
夫子一声,咱们学而优则仕的的任务完成了。
流程倒也简单,新科进士们集合后,一同赴太学拜谒孔子像,并拜谢祭酒、司业等学官。
然后,在状元的主持下编撰《进士小录》,新科进士每人一张纸,将姓名、甲第、年龄、籍贯及家族三代的信息记录下来,交由朝廷存档。
待忙完这一切走出太学时,一天又这么过去了。
这时,院门处传来一阵笑语,只见赵沐与七八位同年联袂而来。
看到欧羡的一瞬间,赵沐眼睛一亮,脚底一蹬便贴了上来,拉着欧羡的袖子笑道:「景瞻,终于让我抓到了吧!哈哈如今你可是咱们这科最难请动的人物!今日说什么你也得与我们同去勾栏听曲,不能推辞!」
欧羡擡眼看去,除了探花赵沐,还有二甲的龚日升、冯梦得、印应雷,三甲的王复、
陈维新、陈直卿、罗映等人,皆是满面春风。
众人不由分说便围了上来,龚日升挽住他左臂道:「正是!今日不许你躲清静。」
印应雷也开口道:「听闻景瞻习武,正好我亦从小练武,你我可以交流交流。」
冯梦得在旁提议道:「听闻莲花棚有新节目,不可错过啊!」
「哦?那咱们得去看看。」赵沐闻言,立刻来了兴致。
欧羡见这群同年兴致正浓,情面难却,只得苦笑道:「诸位盛情,哪敢不从命?」
一行人嬉笑着涌出小院,朝御街附近的瓦子行去。
彼时,临安瓦舍,灯火如昼。
众人进的正是中瓦的莲花棚,但见戏台高筑,绢灯悬彩。
台前列青龙箱专收赏钱,已有零散铜钱掷入,铮然作响。
座间男女杂坐,贩浆者提壶穿行。
众人选了一个包厢,刚刚落座,台上便锣鼓三响。
欧羡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绿罗襕、持竹册子的引戏子踱至台前,朗声道:「各位看官,今日且演《相如文君》杂剧,并佐以嘌唱、筋骨舞!」
所谓嘌唱,就是大宋民间流行的一种演唱技法,其特点为音调曲折柔曼,常在曲中加字拉腔。
欧羡觉得,可以直接理解为流行音乐。
待引戏子报幕完,台下便是一片欢呼声。
随后,数位妙龄少女执拍板走上台前清唱欧词。
正听得起兴,忽有一道声腔自众人间透出,婉转处若游丝绕梁,柔曼时似春水漾波,竟把原本齐整的合唱衬得黯
然三分。
众少女默契的翩然舞动向两侧退开,如莲瓣徐展,终露出其间那道身影。
但见那女子约莫双十年华,乌发绾慵妆髻,斜插一支点翠蜻蜓簪。
她并未刻意顾盼,只微微擡眼,眼波流转间便似有千般情愫、万种娇媚自然淌出,席间霎时一静。
女子纤指轻抚怀中阮弦,继续唱着方才未尽的词调,歌声明澈透亮,高时如云间鹤唳,低时若石底泉吟。
《蝶恋花》中「庭院深深深几许」,竟唱得九转三折,情深意切,勾得满座屏息。
欧羡不禁想起了前世某位大紧老师的经典名言汉人无音乐细胞」,如今看来,不是没有,而是老祖宗们也没想到,就这么个勾栏表演的东西,居然还能失传。
要知道南宋光临安城内,有记录的大型瓦舍就有二十五家,没记录的更多,而勾栏依附于瓦舍而存在的。
欧阳修、柳永这些填词大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未来某一天,嘌唱伶人不仅能上桌吃饭,其中一部分还敢放下碗骂娘。
这时,赵沐突然掷出一把碎银,「铛啷」一声。精准坠入台前的青龙木箱。
此举顿时引得喝彩四起,铜钱如急雨般纷落箱中,铮铮不绝。
那女子微垂睫羽,看了一眼赵沐,唇边笑意浅淡如初,仿佛周身这沸腾景象,亦不过是她歌中另一段婉转注脚罢了。
随着嘌唱结束,立马又有舞旋伶人疾转如风上台来,赢得满堂喝彩。
待杂剧开场,扮卓文君者执象板清歌,扮司马相如者扬袖作赋,剧情诙谐处,座中进士们抚掌大笑,连日来紧绷的神经至此方得舒缓。
随着棚外月色渐高,杂剧也接近尾声,一众看官只觉得意犹未尽,引戏子走了出来,说了些俏皮话,引得众人一阵欢笑后,这才依次离开勾栏。
欧羡跟着大家出来时,还有些意外,原来大家勾栏听曲真的只是来正经听曲啊!
下一刻,一个小姑娘悄悄拦住了赵沐,小声说了几句,赵沐微微一笑,冲着众人拱手道:「诸位同窗,在下有约,先行一步。」
其余几人见怪不怪的拱了拱手,赵沐转身跟着小姑娘走了。
欧羡惊了,原来榜一大哥的特殊待遇不止后世有,南宋就开始了啊!
这时,陈直卿微笑着拱手道:「诸位同窗,在下亦有约,咱们下次再聚。」
「哈哈不瞒各位,昨日遇见一位姑娘,要与在下谈诗论赋,先行一步。」
「诸君,好梦。」
不过片刻,十余人的队伍就只剩下欧羡、印应雷两人了。
欧羡看向印应雷问道:「德豫兄,你不会也有约吧?」
印应雷摇头道:「景瞻别被他们骗了,什么约不约的,除了希周兄,其余人不过是换个地方饮酒作乐而已。只是各有各的喜好,不在一家店。」
欧羡闻言,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差点就把时代搞混了,南宋有儒家控场,这些进士乱来不了一点。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了起来,印应雷有些好奇的问道:「景瞻,我看你呼吸绵长,内功修为定有所长,却不知师从何家?」
欧羡笑了笑,挺起胸膛道:「家师郭靖。」
「竟然是郭大侠?!」
印应雷神情一振,满是钦佩的说道:「近四十年来,武林是五绝的天下,而郭大侠能以一己之力,突破五绝限制,武功、德行、功业皆绝顶,实在令我辈心折。
「师父行事,最重视专注。」
欧羡与有荣焉,缓缓道:「于武学,他一向心无旁骛,苦修不辍。于家国,他便坚守一城,万死不辞。乃我之楷模!」
印应雷点了点头,带着几分憧憬道:「他日若有幸,希望能与郭大侠见上一面。」
「会有机会的,」欧羡看向印应雷有些好奇的问道:「不知德豫兄师从何家?」
印应雷回答道:「家中一位先祖曾拜师太行冲霄洞,习得掌法长江三叠浪。若得空,你我可切磋一番。」
欧羡微微一愣,太行冲霄洞听起来有点耳熟啊!
片刻后才想起来,这不正是《天龙八部》中谭公谭婆所在的门派么?!
想到这里,欧羡来兴趣,便拱手道:「他日有空,定要领教德豫兄高招。」
印应雷爽朗一笑道:「哈哈哈高招谈不上,但长江三叠浪的发力方式,的确别具一格。」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