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师郭靖》 第121章 勾栏听曲 第121章 勾栏听曲 回到临水小院时,已将近亥时,夜色浓稠。 欧羡推开院门,便见杨过独自坐在石凳上,正就着檐下灯笼的光翻看什么。 听到动静,他立刻擡起头,见欧羡回来,便兴奋的喊道:「大哥,你可算回来了!」 杨过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将手里一本纸页泛黄的旧书递到欧羡面前,语气里压着兴奋:「大哥,先看看这个!」 欧羡接过,触手是粗糙的纸质。 借着灯光,只见封皮上以朴拙笔法写着《化书》二字。 欧羡心下一动,此书来历可不简单。 据传宋初那位睡仙陈抟老祖曾对弟子说过,这《化书》原是其师友谭峭所着。 看本书, 谭峭云游至建康时,与权臣宋齐丘论道,出示此书共参玄理,岂料宋齐丘竟起贪念,将其书稿夺去,窃为己作,改名为《齐丘子》。 何为「化」?? 道门有言: 非道无以生化,非化无以显道。 也就是说,「道」乃万物生发之根本,而「化」则是「道」得以彰显于世的途径与形态。 杨过见欧羡居然打算从头看起,他当即上手,翻到了中间部分,指了指上面的内容问道:「大哥你看,这是不是一门内功?」 欧羡依言细看,那章节的标题为《蓬莱吐纳术》,上书道: 观天地纲纪,导清浊二气入任督,行周天。 昼引阳和由百会灌丹田,夜纳太阴从涌泉升紫府。 阴阳交泰于黄庭,神光内照,守一归虚 欧羡惊了,这还真是一门内功心法,而且还是正统的道门心法。 虽然比不上《九阴真经》和《归真心经》,但放在江湖上,称得上一篇一流内功了。 「是一门内功,不过对你我而言无用。」 欧羡想了想,提议道:「倒是可以传给无双和英英,你聂隐派不是内功不行么?这个正好也能补上短板。」 杨过闻言,立马点头道:「对哦!那我回去后,就把这门内功传给明善她们。」 当晚,两人认真研究起了《蓬莱吐纳术》,直到弄明白其修炼法门,才安心歇息。 第二日一大早,杨过便急急忙忙的赶去了陈宅书籍铺,继续他的涛武大业。 欧羡也早早出门,去参加最后一场官方组织的活动,谒谢先圣先师! 就是告诉孔 夫子一声,咱们学而优则仕的的任务完成了。 流程倒也简单,新科进士们集合后,一同赴太学拜谒孔子像,并拜谢祭酒、司业等学官。 然后,在状元的主持下编撰《进士小录》,新科进士每人一张纸,将姓名、甲第、年龄、籍贯及家族三代的信息记录下来,交由朝廷存档。 待忙完这一切走出太学时,一天又这么过去了。 这时,院门处传来一阵笑语,只见赵沐与七八位同年联袂而来。 看到欧羡的一瞬间,赵沐眼睛一亮,脚底一蹬便贴了上来,拉着欧羡的袖子笑道:「景瞻,终于让我抓到了吧!哈哈如今你可是咱们这科最难请动的人物!今日说什么你也得与我们同去勾栏听曲,不能推辞!」 欧羡擡眼看去,除了探花赵沐,还有二甲的龚日升、冯梦得、印应雷,三甲的王复、 陈维新、陈直卿、罗映等人,皆是满面春风。 众人不由分说便围了上来,龚日升挽住他左臂道:「正是!今日不许你躲清静。」 印应雷也开口道:「听闻景瞻习武,正好我亦从小练武,你我可以交流交流。」 冯梦得在旁提议道:「听闻莲花棚有新节目,不可错过啊!」 「哦?那咱们得去看看。」赵沐闻言,立刻来了兴致。 欧羡见这群同年兴致正浓,情面难却,只得苦笑道:「诸位盛情,哪敢不从命?」 一行人嬉笑着涌出小院,朝御街附近的瓦子行去。 彼时,临安瓦舍,灯火如昼。 众人进的正是中瓦的莲花棚,但见戏台高筑,绢灯悬彩。 台前列青龙箱专收赏钱,已有零散铜钱掷入,铮然作响。 座间男女杂坐,贩浆者提壶穿行。 众人选了一个包厢,刚刚落座,台上便锣鼓三响。 欧羡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绿罗襕、持竹册子的引戏子踱至台前,朗声道:「各位看官,今日且演《相如文君》杂剧,并佐以嘌唱、筋骨舞!」 所谓嘌唱,就是大宋民间流行的一种演唱技法,其特点为音调曲折柔曼,常在曲中加字拉腔。 欧羡觉得,可以直接理解为流行音乐。 待引戏子报幕完,台下便是一片欢呼声。 随后,数位妙龄少女执拍板走上台前清唱欧词。 正听得起兴,忽有一道声腔自众人间透出,婉转处若游丝绕梁,柔曼时似春水漾波,竟把原本齐整的合唱衬得黯 然三分。 众少女默契的翩然舞动向两侧退开,如莲瓣徐展,终露出其间那道身影。 但见那女子约莫双十年华,乌发绾慵妆髻,斜插一支点翠蜻蜓簪。 她并未刻意顾盼,只微微擡眼,眼波流转间便似有千般情愫、万种娇媚自然淌出,席间霎时一静。 女子纤指轻抚怀中阮弦,继续唱着方才未尽的词调,歌声明澈透亮,高时如云间鹤唳,低时若石底泉吟。 《蝶恋花》中「庭院深深深几许」,竟唱得九转三折,情深意切,勾得满座屏息。 欧羡不禁想起了前世某位大紧老师的经典名言汉人无音乐细胞」,如今看来,不是没有,而是老祖宗们也没想到,就这么个勾栏表演的东西,居然还能失传。 要知道南宋光临安城内,有记录的大型瓦舍就有二十五家,没记录的更多,而勾栏依附于瓦舍而存在的。 欧阳修、柳永这些填词大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未来某一天,嘌唱伶人不仅能上桌吃饭,其中一部分还敢放下碗骂娘。 这时,赵沐突然掷出一把碎银,「铛啷」一声。精准坠入台前的青龙木箱。 此举顿时引得喝彩四起,铜钱如急雨般纷落箱中,铮铮不绝。 那女子微垂睫羽,看了一眼赵沐,唇边笑意浅淡如初,仿佛周身这沸腾景象,亦不过是她歌中另一段婉转注脚罢了。 随着嘌唱结束,立马又有舞旋伶人疾转如风上台来,赢得满堂喝彩。 待杂剧开场,扮卓文君者执象板清歌,扮司马相如者扬袖作赋,剧情诙谐处,座中进士们抚掌大笑,连日来紧绷的神经至此方得舒缓。 随着棚外月色渐高,杂剧也接近尾声,一众看官只觉得意犹未尽,引戏子走了出来,说了些俏皮话,引得众人一阵欢笑后,这才依次离开勾栏。 欧羡跟着大家出来时,还有些意外,原来大家勾栏听曲真的只是来正经听曲啊! 下一刻,一个小姑娘悄悄拦住了赵沐,小声说了几句,赵沐微微一笑,冲着众人拱手道:「诸位同窗,在下有约,先行一步。」 其余几人见怪不怪的拱了拱手,赵沐转身跟着小姑娘走了。 欧羡惊了,原来榜一大哥的特殊待遇不止后世有,南宋就开始了啊! 这时,陈直卿微笑着拱手道:「诸位同窗,在下亦有约,咱们下次再聚。」 「哈哈不瞒各位,昨日遇见一位姑娘,要与在下谈诗论赋,先行一步。」 「诸君,好梦。」 不过片刻,十余人的队伍就只剩下欧羡、印应雷两人了。 欧羡看向印应雷问道:「德豫兄,你不会也有约吧?」 印应雷摇头道:「景瞻别被他们骗了,什么约不约的,除了希周兄,其余人不过是换个地方饮酒作乐而已。只是各有各的喜好,不在一家店。」 欧羡闻言,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差点就把时代搞混了,南宋有儒家控场,这些进士乱来不了一点。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了起来,印应雷有些好奇的问道:「景瞻,我看你呼吸绵长,内功修为定有所长,却不知师从何家?」 欧羡笑了笑,挺起胸膛道:「家师郭靖。」 「竟然是郭大侠?!」 印应雷神情一振,满是钦佩的说道:「近四十年来,武林是五绝的天下,而郭大侠能以一己之力,突破五绝限制,武功、德行、功业皆绝顶,实在令我辈心折。 「师父行事,最重视专注。」 欧羡与有荣焉,缓缓道:「于武学,他一向心无旁骛,苦修不辍。于家国,他便坚守一城,万死不辞。乃我之楷模!」 印应雷点了点头,带着几分憧憬道:「他日若有幸,希望能与郭大侠见上一面。」 「会有机会的,」欧羡看向印应雷有些好奇的问道:「不知德豫兄师从何家?」 印应雷回答道:「家中一位先祖曾拜师太行冲霄洞,习得掌法长江三叠浪。若得空,你我可切磋一番。」 欧羡微微一愣,太行冲霄洞听起来有点耳熟啊! 片刻后才想起来,这不正是《天龙八部》中谭公谭婆所在的门派么?! 想到这里,欧羡来兴趣,便拱手道:「他日有空,定要领教德豫兄高招。」 印应雷爽朗一笑道:「哈哈哈高招谈不上,但长江三叠浪的发力方式,的确别具一格。」 (还有耶) 第122章 匠神 第122章 匠神 回到临水小院时,欧羡发现院里比往日热闹许多。 只见杨过正立在石桌旁,比划著名招式,不断的解说者,程英与陆无双则凝神细听,时不时跟着施展一两招。 见欧羡会来,杨过眼睛一亮,立刻抛下话题迎了上来,脸上满是压不住的兴奋:「大哥,你终于回来了!今日我也有大收获!」 欧羡见他这般神采飞扬,不由笑问:「哦?这回又淘到什么武功了?」 「不是一本,」杨过激动的从怀中取出两本边角磨损的旧书,递了过来说道:「是两本武功秘籍!」 欧羡也是一惊,他接过来,就着檐下渐起的灯火翻阅起来。 第一本的封皮上写着《三十六路回风拂柳刀》,目光扫过内文图示,神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因为他想起了杨过此前所练的《松风扶柳剑法》。 两相对照,一个奇妙的念头划过脑海。 这两门武功的名目与路数看似迥异,却又气韵相连,像是一套武学被拆成了阴阳两面。 如果以太极来比喻,那《松风扶柳剑法》便如阴鱼,剑走轻灵,讲究顺势而为,借风助力,招式如柳丝随风,柔韧绵长,以巧化力。 而《三十六路回风拂柳刀》则似阳鱼,刀势沉峻,侧重逆风破劲,迎势而斩,运刀如狂风折柳,凌厉刚猛,以硬碰硬。 一顺一逆、一柔一刚、一借力一破势。 二者路数截然相反,但意境却又同出一源,就像是一位武学宗师从「风拂柳动」的这种自然景象中,悟出了完全相悖却又互为补充的两种武道至理。 若能融会贯通,刚柔并济,其威力可与当时任何一门顶尖武功一较高下。 欧羡合上书页,擡眼看向满脸期待的杨过,心中不禁感叹,这就是男主的待遇么? 居然还能这样补全武功! 这么说来,当年丈人观保存的《鹤唳九霄真经》就是不完整的? 这时,杨过指了指第二本旧书,开口提醒道:「大哥,还有这门武功,你也瞧瞧!」 欧羡闻言,便开始翻阅起来。 其中夹着的一页单独记录了一门暗器手法,名为摘星指。 粗看之下,这门指法并无甚惊天动地的威力,招式也显平常,但妙在发力精巧、出其不意,恰好能弥补杨过此前不善暗器的短板,此番得来,倒也适合杨过修炼。 想到这里,欧羡将两本旧书一并 递还给杨过,郑重叮嘱道:「二弟,这门《三十六路回风拂柳刀》你要格外上心,好好研习。」 杨过毫无意外的咧嘴一笑,乐呵呵的说道:「我就知道大哥定能看出,这刀法与我的剑法一逆一顺,恰成互补。大哥放心,我必用心修炼。」 「嗯」 欧羡略一沉吟,又想到一事,「你如今武功路数渐广,却缺几件真正称手的兵刃。明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寻位匠人,为你量身打造一对合用的刀剑。」 杨过听了,脸上期待之色更浓,用力点了点头。 第二日,程英为众人做了一顿简单的早餐,大家吃过后,便一同出了门,往东青门而去。 杨过见欧羡穿街走巷甚是熟稔,不由好奇道:「大哥,你连临安城的打铁铺子都这般熟悉?」 要知道杨过好歹在临安城外牛家村生活了好几年,来临安城的次数肯定比欧羡多,可两者相比,杨过感觉自己好像才是那个来得少的。 「我认识的可不是普通的铁匠,而是临安城最好的铁匠,人称匠神!」说话间,欧羡在一处铺面前停下脚步。 三人擡头望去,这铺子外观确与别家不同。 檐下悬着一块乌木旧匾,不写店名,只铁画银钩地刻着一个「冶」字。 门前不见杂乱堆放的农具胚料,反而清扫得干干净净,唯有一侧立着个青石砧子,表面光滑如镜,隐现多年捶打的细密痕迹。 铺门敞着,尚未近前,便听得里头传来一阵阵热闹的锤击声。 而在这群杂乱无章的锤击声中,有一道极有韵律,不疾不徐,每一声都沉实稳当,尾音清越,竟似带着金石之韵。 杨过不懂打铁,但这种乱中独一的韵律,但凡听出来的人,都知道这铺子里有一位真正的大佬。 在欧羡的带领下,四人踏入店内,但见炉火正红,映得满室通明。 铺面颇深,两侧是另一番景象,十余名年轻学徒分据数座炉砧,正各自锻打,火星时时四溅,照亮他们专注的面庞。 中央主炉之前,一位约莫三十余岁的汉子正赤着上身抡锤锻打,火光将他一身线条分明、债张如铁的肌肉照得纤毫毕现,汗珠滚过古铜色的脊背,随动作甩入炉中,滋起细响。 他神情专注,仿佛眼中只有砧上那块渐渐成形的炽热铁胚,对门外来客浑然未觉。 「是他?!」杨过微微一愣,他想起此人是谁了。 这时,店内管事走了过来拱手问道:「诸位 客人,请问需要什么物件啊?」 欧羡拱手回礼后说道:「我们行走江湖,需要趁手的兵刃,还请匠神帮帮忙。」 管事闻言,讪笑着说道:「客人说笑,咱们老板可能抽不开身」 欧羡微微一笑道:「抽的出身,我们聂隐派掌门与贵店老板可是挚交啊!」 杨过一脸懵逼,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跟吕正臣是挚交? 但欧羡这句话倒是成功吸引了吕正臣的注意,他擡头看向四人,开口道:「老李,让他们过来。」 李管事听话的让开了身位,欧羡带着杨过走了过去,拱手道:「吕当家的,咱们又见面了。」 吕正臣一边抢锤锻打,一边说道:「欧进士见谅,手头工作停不得,不然这口宝刀就废了。」 说罢,他看了一眼杨过问道:「朱掌门把令牌给你了?」 杨过点了点头,抱拳道:「聂隐派掌门杨过,见过吕当家的。」 吕正臣却神色一黯,幽幽道:「聂隐派传承四百余年,你是第十七代掌门,也是历代以来,第一位男掌门,希望你罢了,你们要打造什么兵刃?」 陆无双凑上来开口问道:「我们要打造天下第一等的兵刃,不知你的铺子里,可有上好的材料?」 不想吕正臣却说道:「我不需要什么好材料,因为靠着这把铁锤,我便能锤出百炼精钢,锻造出来的兵刃能断金削铁,可吹毛断发。」 杨过听得这话,高兴的说道:「那就劳烦吕当家的,为我打造一刀一剑。」 欧羡笑了笑,开口道:「我要六口宝剑,想来吕当家铺子里有其他好材料,我可以加钱。」 吕正臣微微皱眉,思索片刻说道:「我有一块玄铁,但我不要金银,只向杨掌门讨一个人情。」 杨过听罢,朗声一笑:「吕当家这个人情,我给得。只要不违江湖道义,不悖本心,他日但有所需,杨某力所能及之处,绝无推辞。」 「好,爽快!」 吕正臣点了点头,随即转向店内一侧,扬声道:「老李,安排一下,为这几位贵客仔细量度臂展、指距、掌形尺寸。」 李管事应声上前,笑眯眯的引手道:「诸位贵客,请随我到后边静室。」 一行人随他穿过工坊,李管事边走边解释道:「这兵刃如手足,须与主人身形筋骨贴合,方能如臂使指。量度这些尺寸,正是为了让当家下锤时心中有数,铸出的刀剑不仅趁手,更能扬长补短,就像是客人筋骨延伸而出一般 。」 欧羡听了,心中一动,看了一眼身旁尚在稚龄的程英与陆无双,问道:「若主人年纪尚小,日后身形还会生长变化,又当如何?」 李管事嘿嘿一笑,摇头晃脑道:「欧进士放心,咱们当家经手的少侠兵器不在少数,自有一套推演测算的法门。他会根据骨相、掌骨比例,推演出数年后的成长格局,预留变化之余地。这其中的分寸火候,正是我们当家的被称之为匠神关键所在。」 「原来如此,不愧是匠神。」欧羡忍不住称赞道。 片刻后,在李管事的协助下,四人都量好了臂展、指距、掌形尺寸。 欧羡根据自己的数据,逆推了一波郭靖、黄蓉、郭芙的臂展、掌形,直接写下来交给了李管事。 李管事将数据告诉吕正臣后,他心中略作权衡,擡眼干脆道:「一刀七剑,工料共计纹银二十两,一个月后来取。」 欧羡闻言,也不多话,当即从怀中取出二十两足色纹银,交付给一旁的李管事,微笑道:「有劳吕当家,一月之后,我等若因故未能亲至,也定会遣可靠之人前来领取。」 「随你们。」 > 一 (还有耶) 第123章 诸君,广先行也! 第123章 诸君,广先行也! ??最快的 一日后,宋理宗统一授予所有新科进士寄禄官的官阶和身份,这称为释褐。 意思是脱去平民布衣,换上官服,阶层不一样了。 至于获得实际职务 除了三魁和二甲进士之外,其他进士就慢慢等吧! 等到具体的职位空缺出来,再上位。 比如赵汝适在庆元二年中进士,但直到庆元五年才被授予第一个实际职务,临安府余杭县主薄,中间相隔了四年。 当然,进士们也不傻,不会一直待在临安傻等,通常会离京返乡或游历天下 欧羡与周坦、邵泽、赵沐分别打了招呼,与郑案师兄聚了一顿餐,又去礼部说明情况,便与杨过、陆无双、程英三人返回了嘉兴崇德。 当车马驶入崇德地界,景象便与途中截然不同。早有快马将喜讯飞报回乡,沿途百姓闻风聚观,指认着新科进士的车驾,议论赞叹之声不绝,孩童们欢叫着追逐马车奔跑。 欧羡见状,便让杨过放慢车速,免得伤到这些孩子。 行近县城时,远远便看到知县亲率僚属与乡绅父老,在官道旁相迎。 欧羡见状,下车后上前向知县拱手道:「学生微末之功,竟劳父母官与诸位父老亲迎,实在愧不敢当。」 知县笑着拱手回礼道:「欧进士切莫过谦!似你这般年少登科,我等皆是生平首见。今日此来,一为恭贺乡里之光,二来也是要让大家都沾沾这文运喜气!」 欧羡又向周围团团拱手,与各位乡绅父老寒暄数语,说几句吉利话,让大家伙都高兴。 此时,一位乡绅牵着一匹系着红绸的白马,又将一支新采的鲜花簪在欧羡襟前,扬声道:「请进士公上马,也让家乡父老瞧瞧咱们嘉兴儿郎的风采!」 在众人热烈的欢呼与簇拥下,欧羡推辞不过,只得整肃衣冠,翻身上了那匹系着红绸的骏马。 立时,前方有衙役鸣锣开道,后头随着鼓乐班子,一行人马浩浩荡荡,沿着县城最繁华的街巷缓缓前行。 街道两旁店铺楼阁的窗户尽数开,挤满了探头张望的男女老少,更有许多人涌到街边,翘首以盼。 不知是谁家先抛出一把新采的野花,紧接着,花瓣、彩色的碎绸如雨般从两旁楼上、人群中撒向马上的新科进士,落在他的肩头与马鞍。 沿途商铺的掌柜伙计也纷纷跑到门口拱手道贺,整条长街沸反盈天 ,锣鼓声、欢呼声、道贺声,声声不止。 欧羡端坐马上,面带得体的微笑,不时向四方拱手致意。 跟在他后面的杨过、陆无双、程英感觉更是奇特,他们还从未被这么关注过,尤其是杨过和陆无双,本就喜欢热闹,如今更是如鱼得水,挥手拱手比欧羡还勤。 欧羡绕城一周,又向一路追随的乡亲父老团团作揖,再三道谢,这才从这鼎沸的欢庆中脱身回传贻堂。 此刻,堂前门户大开,书院众学子齐整立于两侧相迎。 欧羡翻身下马,与众学子寒暄一阵后,才在朱鹏飞的引导下踏入讲堂。 擡头望去,只见讲堂正中,一方崭新的朱漆金匾高悬梁下,灯火映照下,进士及第」四个金字光辉夺目,落款正是崇德知县。 欧羡心头一热,百感交集。 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拥有一块匾额。 接着,他随学长朱鹏飞的指引,先至圣像与朱子牌位前焚香肃拜,感念先师教化。 待流程走完,他得以脱身,立马朝着辅广先生静养的别院匆匆行去。 走到别院外,欧羡整肃衣冠,控制好呼吸,才轻轻步入。 发现院中已有不少人在座,皆是气度沉静、风采不凡之辈。 朱鹏飞上前一步,拱手为双方引见:「诸位先生,此乃夫子门下弟子,嘉熙二年殿试二甲进士,欧羡欧景瞻。」 他转向欧羡,依次介绍:「景瞻,这位是朱文公(朱熹)嫡传再传、金华四先生之首、北山学派开宗宗师,北山先生何基何夫子。」 欧羡肃然拱手道:「晚学欧羡,见过北山先生。」 何基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他拱手回礼,语气温和的说道:「恭喜欧师弟蟾宫折桂,金榜题名。」 朱鹏飞接着引向一位衣着华贵却不见俗气、神情疏朗的老者:「这位是陆门巨擘、象山书院首任山长,融堂先生钱时钱夫子。」 欧羡再次行礼:「晚学欧羡,见过融堂先生。」 钱时虽年届花甲,但精神矍铄,一派洒脱气象。 他朗声一笑,回礼道:「少年得意,书生意气!好,好!」 随后,朱鹏飞引向一位僧侣:「这位是临济宗杨岐派高僧,诗名远播,庆元府显孝寺住持,虚堂大师智愚禅师。」 虚堂大师约莫五十余岁,神情平和,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欧施主文星高照,名动金銮,老衲亦有耳闻,今日得见,甚幸。」 欧羡合十回礼:「见过虚堂大师。」 这位高僧有一东瀛弟子名南浦绍明,日后会将径山茶种与茶宴文化传至东瀛,成为东瀛茶道文化源头之一。 朱鹏飞指向一位身着玄色道袍、难以估测年纪的道人:「这位是神霄派高真,莫月鼎莫真人。」 莫月鼎面容清奇,双目开阖间隐有精光。 欧羡与之目光一触,心中微凛,顿觉此人气息渊深难测,竟是院中武功第二高之人。 他拱手道:「见过莫真人。」 「小友客气了!」莫月鼎声音清越,回礼一笑,颇为洒脱。 最后,欧羡缓步走向独坐一隅的青衣身影,躬身拱手道:「太师父。」 黄药师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开口道:「景瞻,殿试之事,老夫亦听闻。科场扬名,尚属不差。」 他顿了顿,又说道:「那老毒物已被老夫赶去了北方,你不必害怕。」 欧羡闻言,心头一阵热流涌动。 那可是欧阳锋,即便黄药师对上,也没有全胜的把握,可他还是出手了。 想到这里,欧羡感动的说道:「多谢太师父,经过两个月修养,我的伤已经痊愈,太师父不必为我冒险了。」 「两个月才痊愈?!」 黄药师神色一冷,「老夫打轻了啊! 」9 欧羡: 一旁的琴宗刘正芳开口道:「药师兄还是这般,嘴硬心软得很。」 欧羡笑了笑,又与刘正芳寒暄两句。 这时,辅大章走了出来,见到欧羡后,欣喜的说道:「景瞻终于回来了,快进来。」 欧羡与黄药师说了一声,才跟着辅大章走进内室。 病榻上的传贻先生比欧羡离开时更加消瘦,双目常阖,气息微弱。 欧羡心头一紧,走到榻前,低声唤道:「夫子,学生回来了,幸不辱命,取得二甲进士。」 辅广原本闭着的眼脸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那原本浑浊的眼中,竟一点点重新聚起光来。 「是——景瞻?」老人的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 欧羡连忙说道:「是弟子回来了。」 辅广缓缓擡起手,欧羡和辅大章连忙搀扶住。 老先生缓缓坐起,中气不足,语调平和的说道:「腹中空空,何以论道?取饭来!」 接下来的一幕,惊呆了所有人。 这位久病垂危的老人 ,竟然一口气吃下三大碗白米饭,又尽了一大碗炖得酥烂入味的缸肉。 吃完后,辅广先生脸上竟浮现出久违的红晕,他目光灼灼扫视满室宾朋,开怀说道:「难得啊!老夫的至交好友都在此处,今日气爽,诸君可否陪老夫——登山一游?」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何基皱眉劝说道:「辅师叔身体欠佳,山高路险,岂可儿戏?」 钱时亦摇头道:「精神虽振,筋骨尚弱,宜静养啊!」 辅广却哈哈大笑道:「朽骨一副,埋于榻上与葬于青山,何异?然今日心中块垒豁然,不见天地,不足以抒怀!大章、景瞻,扶我!」 欧羡见状,不由得心头一沉。 辅大章看着父亲这般模样,悲从心来,他朝着欧羡点了点头,上前稳稳托住父亲臂膀。 欧羡默默走到另一侧,搀扶着辅广起身。 杨过立刻将老先生的衣服取来,为他披上。 何基、钱时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了悲伤。 黄药师一手提着刘正芳的琴,一手拿着玉箫,率先出了门。 刘正芳见此,连忙跟上了黄药师的步伐。 就这样,一行奇特的队伍向着后山缓缓而行。 最前面是青衣萧散的黄药师,仿佛开路。 接着是欧羡与辅大章小心搀扶的辅广,何基、钱时一左一右护持在后,再后面是虚堂大师、莫真人、程英、陆无双及一众门人弟子。 山道崎岖,辅广喘息渐重,却始终不肯停步。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终于登上后山之巅。 眼前豁然开朗,但见远山如黛,层峦叠翠,脚下田园如棋盘,河道如银带,更远处天地交接,云气苍茫,一股浩荡蓬勃之气,扑面而来。 辅广先生挣脱搀扶,独自立于崖边一块巨石上,山风鼓荡起他宽大的旧袍,那瘦削的身形此刻却仿佛与山岳融为一体。 他极目远眺,胸中似有万壑奔流。 良久,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送入每个人耳中,吟诵的正是他旧日题于资福院平绿轩的诗句: 静无桃李染,闲与雪霜宜。 阅世园松古,随风偃桂枝。 岁寒孤鹤守,沙漠远山知。 何处幽寻旧,烟云自四时! 诗句清冷孤高,原是他昔日心境写照。 但在此刻,在这山巅之上,由他亲口咏出,却别有一番历经沧桑、看透荣枯、终与天地精神 相往来的超然之情。 吟罢,万籁俱寂,唯有天风浩荡。 辅广缓缓转身,看向向欧羡道:「景瞻,上前来!」 欧羡心神剧震,疾步上前扶住辅广。 辅广一把握住他的手,那手枯瘦,却异常有力,仿佛将毕生的热度、信念、 未竟的抱负,都灌注于这一握之中。 他环视在场的何基、钱时、黄药师,以及所有门人:「我辅广,一生潜心理学,承伊洛之绪,述晦庵之旨,未尝敢以门户自囿,亦未尝敢以私授为念。然学问之道,贵在传灯,贵在得人!」 「景瞻,乃我平生最得意之弟子!其质,如玉在璞。其学,已窥堂奥。其行,不负圣贤之教。其志,足当天下之任。欧羡即为我之衣钵传人,为理学潜庵学派执牛耳者!望诸君共鉴之,共扶之!」 话音落下,山巅一片肃穆。 何基肃然颔首,钱时抚须而叹,虚堂大师、莫真人不禁点头。 传贻堂众弟子纷纷拱手下拜道:「见过大师兄!」 欧羡拱手回礼道:「诸位师弟,共勉!」 此时,山巅之上,浩荡的天风仿佛也为之静默了片刻。 辅广最后一眼扫过那亘古不变的日月与山河,微笑着说道:「日月山河永在,道统薪火永在。诸君莫哀莫悼,广先行也!」 话音刚落,他脸上的笑容还未消散,握着欧羡的手便轻轻一松,身体微微一斜。 欧羡心头一紧,连忙伸手将他稳稳扶住,却见先生双眼已闭。 何基、钱时脸色骤变,快步上前探了探辅广的鼻息,随即齐齐躬身,对着辅广的遗体深深一揖。 虚堂大师双手合十,低声诵起了往生经文。 莫月鼎拂尘轻挥,脸上满是肃穆。 传贻堂的弟子们愣在原地,待反应过来,哭声便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却又怕惊扰了先生,个个咬着唇强忍,泪水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脚下。 欧羡抱着先生的遗体,喉咙发紧得发不出声。 这时,一阵琴箫合奏之音传来。 是黄药师与刘正芳以一曲《高山流水》为挚友送行 > (还有耶) 第124章 葬礼 第124章 葬礼 「传贻先生年八十有五,子孙林立,桃李天下,谈笑而终,乃福寿全归也。」 本章节来源于?? 两浙转运判官王垫收到欧羡写得讣告,才知师门长辈离世,当即便放下了手中的公务,亲自前来吊唁。 他看向欧羡和辅大章,柔声安抚道。 两人拱手回礼,请王垫入内就坐。 王叹了口气,心中也有些惆怅,时光如梭,连朱文公嫡传弟子的时间也到了啊! 自三十八年前朱子与世长辞后,朱门七子也在其后十余年内相继离世,剩下的弟子们便扛起了理学大旗。 但岁月不饶人,嫡传弟子们在近些年一个个离世。 首先是周卿先生度正,官至礼部侍郎,于四年前去世。 接着是毅斋先生徐侨,曾任太常少卿、工部侍郎,于两年前去世。 去年更是连走两位,其一为文修公叶味道,历任鄂州教授、太学博士、崇政殿说书,曾以阴阳二气聚散原理解释鬼神现象,协助朱熹完成《四书章句集注》。 其二为主一先生张洽,曾任池州通判,晚年辞官归乡,创办清江书院并订立学规,为樟树首所书院。 今年,传贻先生离世 如此算来,朱文公嫡传弟子只有克斋先生陈文蔚一人在世了。 此刻,传贻堂后院中,辅广之子辅大章、衣钵弟子欧羡、郑菜三人,身着素色麻衣,敛声屏气上前。 他们取来预先备好的洁净丝帛,先为先生擦拭手足,再为其更换敛衣。 欧羡指尖触到夫子冰凉的手时,喉头一紧,他连忙稳住心神,将丝帛轻轻复上。 郑则专注整理衣袂褶皱,每一处都打理得一丝不苟。 辅大章跪在榻边,从樟木箱中取出两册线装书。 那是父亲毕生翻阅最勤的《论语》与《诗集传》,书页边缘已磨得发毛,朱墨批注密密麻麻爬满纸间。 他双手捧着书卷,放在了父亲身侧,流着泪说道:「爹,您常说学问是安身立命之本,带着它们,路上不孤单。」 小敛之后便是大敛,仪式由何基、钱时两位大儒亲自主持。 传贻堂正厅,站满了前来悼念的亲眷、弟子与乡绅。 在钱时「请敛」的宣唱声中,辅大章、欧羡、郑案三人合力将遗体郑重请入预先备好的柏木棺椁。 何基亲自取过木主放入其中,那上面「宋儒理学显考辅 公广府君神主」十二字,是他彻夜书写了数十遍,选了最满意的一版雕刻而成的。 「盖棺!」 钱时肃然宣唱,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四名执事缓步上前,将厚重的棺盖缓缓合下,当「咚」的一声闷响,棺盖落下。 侍立两侧的传贻堂弟子再也无法抑制,齐刷刷跪倒在地,齐声痛哭,哀恸之声穿透庭院,连墙外的杨柳都似垂首默哀。 待哭拜稍歇,作为本地乡绅代表的朱翁上前致悼词,他颤着声追述辅广「筑堂讲学三十载,贫家弟子供食宿」、「化育乡邻,解纷止讼」的往事,每一句都真切可感,闻者无不颔首拭泪。 堂内丧仪之余,择墓之事亦在进行。 黄药师负手站在后山高处,青衫被山风拂动,目光扫过山间脉络,指节轻叩掌心。 身旁的莫月鼎则手托罗盘,步罡踏斗细勘方位,丹凤眼紧盯着指针动向。 两人一江湖奇人,一玄门高道,平日从未有过交集,此刻却默契十足。 黄药师凭多年游历的堪舆经验观山形,莫月鼎以道家术数测气场,不多时便不约而同将目光落在一处向阳缓坡。 「此处背靠主山如屏,沉稳镇宅。前绕曲水似带,灵气流转。」 黄药师擡手一点,左下方正是传贻堂讲堂的翘角,缓缓道:「白日闻书声,夜里沐文脉,可与老友毕生心血所系的书院朝夕相伴。」 莫月鼎捻动罗盘,指针稳稳停在正位,抚须赞叹:「藏风聚气,前照后靠,合儒家文脉永续」之意!先生葬此,不仅安息,更能福泽后学,让理学薪火代代相传。」 两人相视颔首,目光之中满是对彼此的欣赏,都觉得对方果然有真本事。 接下来,两人又算起了出殡之日。 两人同时想到了辅广儒士的身份,又一次统一了意见,取「丁忧」之意,选丁日出殡。 丁日是指天干为丁的日子,包括丁卯、丁巳、丁未、丁酉、丁亥、丁丑等六个日子。 简单来说,就是农历每月初七、十七、廿七。 确定好葬地与出殡之日后,两人便从后山回到了学堂内,莫月鼎寻得辅大章,向他说明了情况。 辅大章闻言,朝着两人深深鞠躬道:「多谢两位,那就这般定下来吧!」 莫月鼎点头应下,接着便招来工匠,在选定位置建造墓穴。 幸而朱鹏飞心思镇密,提前准备了不少砖石、灰料等材料,为工程提供了极 大便利,也缩短了工期。 这也是黄药师与莫月鼎敢将出殡之日定在九日后的底气所在。 从今日起,接下来的九日里,传贻堂门户洞开,素帷高悬,成了四方汇聚哀思之地。 辅广先生昔日的学生、曾受其点拨教诲的士子、乃至受过他恩惠的乡邻,皆闻讯而来,络绎不绝。 堂前庭院,吊唁者焚香叩拜,香雾缭绕如云海翻腾,隔着老远便能闻到那股草香之气。 一辆马车在七八位高手的护送下来到了崇德,江璆望着远处丧仪升起的素白雾柱与香火烟气,对车内轻声道:「阿姊,我们到了。」 江婉面覆轻纱,从车窗望去,传贻堂前吊唁者往来不绝,哀声隐隐可闻,她心中亦是黯然。 然而她与辅广先生既非亲属,又无世交邻里之谊,按礼不可擅入内帷祭拜,否则便是逾矩。 倒是弟弟江璆可以代表家族前往,他们的父亲江万里师从林夔孙,这位亦是朱熹的弟子。 按学脉而论,江理确属辅广先生的晚辈。 想到这里,江婉柔声道:「弟弟,代父亲与家中,向先生行礼。」 江璆颔首,整肃衣冠,独自踏过石桥,步入庄严肃穆的传贻堂。 灵前焚香奠酒后,走向一旁答礼的欧羡。 欧羡见来者是江理,略显意外,仍端正回礼。 江谬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欧大哥,节哀。家父得知先生仙逝,悲恸不已,特命我星夜前来,代他祭拜,送先生最后一程。」 随即,他将父亲江万里与辅广先生同出朱门的渊源简要说明。 欧羡闻言,深深一揖:「江世叔厚谊,江师弟远途劳顿,感念于心。丧事简陋,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其实就这种关系,江家人可来可不来,但人家还是来了,其中固然有辅广理学大儒的身份在,但欧羡也知道,更多的是因为自己。 果然,下一刻便听到江璆开口道:「欧大哥,阿姊也来了,就在外面的马车里。」 欧羡闻言暗自一叹,对一旁的郑菜交代了一句,便与江理一同出了学堂。 此刻的欧羡一身粗麻孝服,宽大的衣衫更衬出身形的清瘦。 连日的哀恸令他面色略显苍白,唯有眼角泛着薄红,在素白的底色衬托下格外触目。 他光是走过来,就像是一尊精心烧制却已出现细密冰裂纹的素瓷,周身笼罩着一种勉强维系着仪态的脆弱感,那是一种令人心尖发颤的、 属于少年人的破碎之美。 马车帘被轻轻掀开一道缝隙,江婉望见这样的他,呼吸不由得一窒,胸口泛起密密的疼。 她所有准备好的、合乎礼节的言语,在触及他眼神的瞬间都消散了,只剩下一句最无力的劝慰:「欧大哥,请务必节哀珍重。」 「多谢江小姐挂怀,」欧羡拱手道:「白事简陋,不便久留贵客。待诸事毕,再去临安拜谢江天官。」 江婉神色一呆,小声问道:「欧大哥待白事毕,有何打算?」 「我会为夫子守心丧三年,以表敬重。」欧羡未与汪婉对视,声音平静的说道。 一旁的江璆听到这话脸色一呆,看了看两人后,自觉走远了一些。 江婉聪慧,自然也能明白欧羡这话的意思,她低下头,缓缓道:「三年后,你我都是二九年华了呢希望那时,你我都能得偿所愿。」 三日后,天公作美,万里无云。 启殡之时,欧羡手执白麻魂幡,幡上书「辅公广夫子魂归之幡」九字,肃立于灵前。 何基诵读《招魂》之篇,为先生魂魄指引归途。 随后,鼓乐起于书院,为出殡队伍开道。 数十名弟子身着绩经,分执绑带,牵引灵枢缓步相随。 嘉兴知府、通判、崇德知县皆着素服亲至,于道旁设案致祭,以示地方官府对一代儒宗之敬意。 上百人一路相随,护送灵枢抵达墓前。 停棺后,钱时宣读墓志铭,历述先生生平学问与教化之功,在场众人无不落泪。 礼毕,众弟子与吊唁宾客依古礼绕墓三周,俯身拜别。 而后工匠推动石材,墓门在众人凝视中缓缓闭合,将先生与生前珍爱的《论语》、《诗集传》一同长留于此青山之间。 一代大儒,至此与山河共存 > (还有耶) 第125章 青影 沉璧 第125章 青影 沉璧 葬礼结束后,各路宾客纷纷离去,能让欧羡亲自相送的,也只有那么几个。 黄药师正是其中一人! 二人沿着河岸默然走了一段,欧羡终是开口道:「太师父,师父、师母、芙芙如今皆在汉中。您老人家若得闲云游,可前往一聚。」 黄药师步履未停,神情是一贯的淡漠:「老夫自有打算,你既已担起门户,便不必为旁事分心,顾好自己眼前的事。」 欧羡闻言,无奈的笑了笑,点头称是。 两人走了一段后,黄药师看向欧羡道:「就此别过吧!希望下次见到你时,武功能有所精进。」 说罢,不等欧羡开口,便飘然而去。 欧羡摇了摇头,转身返回了传贻堂。 如今夫子离去,传贻堂需要一个主心骨,欧羡便代为执掌,以稳定人心。 ,?? 等到一切事务初步理顺,已是七八日后,他便向崇德知县举荐了行事稳重、 资历最深的师兄朱鹏飞,请县衙正式聘其为传贻堂第二任山长。 诸事稍定,欧羡才放松片刻,辅大章就请他到父亲生前居住的别院一叙。 当欧羡到来时,辅大章一身素色孝服,正拿着扫帚,打扫着庭院落叶。 「景瞻来了。」 辅大章闻声擡头,露出温和的笑容道:「先坐吧!」 「我帮师兄。」欧羡摇了摇头,另寻了一把扫帚,默默在一旁清扫起来。 师兄弟二人无言劳作,将小院收拾得整洁如初。 尘埃落定,二人于石桌旁坐下。 辅大章彻了一壶清茶,为欧羡倒了一杯后,呼出一口气道:「从前在武冈任知县时,终日案牍劳形。如今为父亲守制,反倒忽然清闲下来,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按礼制,身为人子的辅大章需丁忧三年,这样的清闲日子还很长。 欧羡端起茶杯浅浅饮了一口,平和劝慰道:「师兄学识渊博,才干过人。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能找到实事。」 辅大章点了点头,看向欧羡问道:「我的事,尚且不急。景瞻,你对日后可有安排?」 欧羡对此早有思量,坦言道:「我打算为夫子守庐一月,尽弟子最后的侍奉之情。此后,则依古礼心丧三年。至于其他——且看朝廷如何安排授官吧!」 「如此甚好,合乎情理。」 辅大章表示赞同,随即话锋 一转,「那一月之后,你须去一趟潭州。」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缄口的信,递给欧羡。 「这是父亲临终前亲笔所书,叮嘱我务必转交于你,由你亲送至潭州岳麓书院,面交其山长受斋先生游九功游夫子。」 「受斋先生——」欧羡双手接过书信,心头微震。 他自然知道这位受斋先生的分量! 游九功师承东南三贤之一的张张南轩,张夫子虽是蜀人,却于湖湘学习,乃湖湘学派集大成者,在三湘四水影响力极大。 而游九功,正是张栻的重要传人。 这位游夫子不仅学问渊博,其经历更传奇。 他年轻时曾积极投身抗金事业,立有军功,官至湖北转运判官兼知鄂州,后来入朝担任刑部侍郎,为官清正廉明,颇具声望。 晚年致仕后,他回到岳麓书院,担任山长一职,接续道统,乃是当今理学的重要人物之一。 欧羡将书信收好,便上了后山,在辅广墓旁结庐而居。 几日后,杨过提着食盒上了后山。 见欧羡在草庐前静坐,他放下东西,坐在了欧羡身边说道:「大哥,枯坐伤神,不如我来陪你活动活动筋骨!」 欧羡知他心意,微微一笑,随手折下一段三尺来长的柔韧树枝,起身道: 」 看来二弟近日武功大有进益。」 杨过笑了笑说道:「不敢说大有进益,却也进步了不少。」 说着,他也折下两截树枝,一手反握,一手正握。 欧羡见状,神色一愣,杨过这起手式很是不凡啊! 左手剑画圆弧,轻灵绵软,似春风拂过柳梢,剑势流转全无火气,正是借力化力的《松风扶柳剑法》。 右手刀直劈而下,沉猛迅疾,带起破风锐响,如狂飙骤起,俨然是逆势强攻的《三十六路回风拂柳刀》。 「大哥,小心了!」杨过提醒一句后,便攻了上来。 这一阴一阳、一顺一逆的劲力同时催发,虽然因为初学而衔接有些生涩滞碍,但刀光剑影交织在一起,仿佛要将欧羡周身笼罩。 若是寻常武林人士仓促遇到此招,的确难以抵挡,非退不可。 但欧羡不是寻常武林人士,他没有颓然,手持树枝立于原地,待那刀剑之网袭至身前尺许,他手腕方动。 那截树枝并非直刺,而是绕身划出一个浑圆无缺的圈子,正是《回旋连环剑法》的起手。 树枝尖端颤动着,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在身前布下一重又一重连绵不绝的圆形气劲。 杨过凌厉的刀势斩入这「圆」中,如劈湍流,七八成力道竟被带偏、滑开。 灵动的剑招试图寻隙而入,却总被后续衍生的圆环恰到好处地格挡、弹开。 任杨过如何变幻,刀剑始终攻不进欧羡身前三尺之地。 那截树枝划出的圆却越来越小,越来越疾,渐渐由守转攻。 十招一过,杨过已是守多攻少,左右互济的节奏被彻底打乱。 欧羡看准一个破绽,树枝猛然前刺,瞬间穿过重围。 杨过一惊,连忙劈刀抵挡。 却不想欧羡顺势而行,贴着杨过刀脊一旋、一引。 杨过只觉得右手刀不由自主被一股圆融力道带得向外荡开,中门顿时大开,还未及变招,欧羡的树枝尖已轻轻点在了他胸口膻中穴上。 一切戛然而止! 杨过愣住,看着自己左右手截然不同的兵器,又看看欧羡手中那根毫发无损的树枝,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欧羡收回树枝,耐心的解释道:「二弟能分心二用,同使阴阳两路武学,天赋实属惊人。然而刀是刀,剑是剑,阴阳尚未交融,互济之处亦不够圆满。我这剑法,只取一个圆」字,任你阴阳变幻,我自圆转如一,所以我才能赢你。」 杨过闻言,面露恍然之色,接着便坐到一旁思索起来。 欧羡则将树枝插在一旁,将杨过带上来的食盒打开,里面放着玉糁羹、焯莴苣、清粥素签等清淡食物。 因为在居丧初期,守孝之人严禁酒肉、荤腥、盐酪,不过这个时间也不会持续太长,一般是十天左右。 就在欧羡开吃时,杨过回过神来,见状连忙说道:「大哥,给我留一点,不然一会儿没力气下山了。」 「哈哈给你留着呢!」欧羡笑着将两份没动的素菜递给了杨过。 兄弟二人在草庐旁边吃边聊,杨过时不时用筷子比划几下,询问欧羡如何看,欧羡每每都能点出其中的问题,让杨过受益匪浅。 接下来的数日,杨过几乎每隔三日就来一次,除了陪欧羡聊天,便是与欧羡比武,他的刀法剑法进步极快,不过十余天,便能在欧羡手下撑过三十招了。 这一日,原本杨过应该一大早就上山的。 可欧羡等到申时都不见杨过的身影,他顿时有些担心起来。 正犹豫着要不要下山时,就看到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顺着山道缓缓上来。 片刻后,杨过来到了后山,站在欧羡面前,双手环抱,神情孤傲。 欧羡一看,发现这货一身装束与往日大不相同,最惹眼的是他身后交叉负着的一刀一剑。 刀鞘古朴沉厚,剑鞘细长轻灵,一看就不是凡物。 身上则是一袭月白袍,但其逸气全被腰间那条双搭尾龟背银带锁住。 腰带上精雕着龟背纹,收拢后显得他肩宽腰挺。 再配上杨过的容貌,如此少年侠客,行走江湖不知道要迷倒多少侠女。 杨过站了半天,见欧羡没反应,便换了副笑脸问道:「大哥,我这一身如何?是不是玉树临风、潇洒倜傥?」 欧羡毫不吝啬的夸奖道:「必须的,我二弟武林一枝花!」 「嘿嘿,只比大哥略逊一筹啦!」杨过抓了抓后脑勺,憨笑着说道。 接着,他便说起了自己今日的行程。 原来,今天是他们与临安匠神吕正臣约定的拿货之日,杨过昨天就去了临安城,将一刀七剑取了回来。 「大哥的六口宝剑我放在传贻堂了,待大哥下山时,便可使用。」 「有劳二弟了。」 杨过突然凑了上来,将肩膀往欧羡面前靠,笑着说道:「大哥,虽然你的佩剑暂时上不了手,但你试试我的宝剑啊!」 欧羡被杨过说得有些动心,便点了点头,随后握住剑柄一扯,只听得「锃」 的一声,宝剑顺势而出。 但见那剑冷森森青光夺目,寒浸浸刃口如霜。 欧羡拔下两根头发,对着剑锋轻轻一吹,头发立断无声。 「好一把吹毛可断的神兵利器啊!」欧羡欣喜不已,这吕正臣的手艺果然没得说。 杨过得意一笑,开口道:「嘿嘿,此剑名为青影,此刀名为沉璧。大哥,你觉得我起的这个名字如何?」 欧羡闻言,竖起大拇指道:「好名字!」 > (还有耶) 第126章 离去 第126章 离去 六月二十七,嘉兴城外。 江头蝉始鸣,石楠深叶里,薄暮两三声。 小院中,杨过看着杨静安、曾明善、唐安安逐渐入定,心中甚是欣慰。 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区区一门内功,三小只用了近一个月才学会,但好歹是学会了,接下来只需慢慢积累便可。 约半个时辰,三小只先后睁开了眼睛,相互看了一眼后,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9提醒你可以啦 「咳咳!」 杨过咳嗽一声,将三小只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后,才缓缓说道:「既然你们已经入门,那就应该明白,习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所以今后每一天,除了学文学女红之外,剩余的时间便学武。内功、剑法、轻功,都不可落下,待我会来之时要考核的。若到时候不合格,休怪本掌门不讲情面。」 唐安安立刻举起手,眨着眼问:「掌门掌门,怎样才算合格呀?」 杨过一怔,略作思索道:「能在我手下走过二十招,便算你们过关。」 三人闻言,又低声议论起来。 唐安安撅起嘴,正想撒娇讨个便宜,杨过却不给她开口之机,轻哼一声:「二十招很难吗?我需要在大哥手下撑过百招,方能独自闯荡江湖。比起我来,你们这点考核算什么?」 此话一出,三小顿时抿住嘴唇,再不吭声。 安排完弟子功课,杨过转身入屋,将打算与大哥欧羡同往潭州、再转道前往大理的计划,告诉了母亲穆念慈。 他原以为母亲会直接拒绝,甚至为此暗自准备了九套说辞,不料穆念慈听罢,只轻轻点头说道:「过儿快十五了,是该出门见见世面。」 杨过顿时愕然,有些怀疑的问道:「妈妈——您这就答应了?」 「自然。」 穆念慈微微一笑,目光温柔的看着儿子说道:「你与羡儿同行,我有何不放心的?再说————」 她擡眼望向窗外,回忆着往昔缓缓道:「我自记事起,便跟着你祖父漂泊江湖。见过塞北风沙,也赏过江南烟雨,更学到了许多书卷里没有的学问。」 杨过听到这话,总算放心下来。 穆念慈看着杨过这番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叮嘱道:「过儿要记住,江湖险恶,不可掉以轻心。」 「行走江湖第一条,言语亦是刀剑,故当守口如瓶,不可轻易泄露私隐、计划与弱点。财不露白,志不张扬 ,低调行事,方能少招嫉恨。」 「第二条,处事留一线,言语莫说尽。你要知道世事变幻无常,有些人可能一遇风云便化龙,也有人遇到挫折后一蹶不振。所以,须留余地周转,免得自己陷入被动。」 「第三条,交友务必慎重!江湖事往往身不由己,若遇恩怨,第一要务是保全己身。有余力时,再思助人。」 说到此处,穆念慈神色凝重了许多,加重语气道:「最后一条,切记!四类人勿轻易招惹,那就是女子、僧侣、孩童、乞丐。」 顿了顿,穆念慈又补充道:「还有,一定要记住,越是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 」 杨过一愣,立马想到了朱真。 朱真很美,所以才把自己骗得团团转 与此同时,传贻堂外。 三名丐帮弟子牵马立于门侧,静候吩咐。 堂内,欧羡正不慌不忙收拾行装。 他将近日默写出的《西游记》七回稿纸仔细叠齐,以布包好,收入行囊。 随后取过长短不一的三口长剑,纳入长形剑匣之中。 剑器与书稿皆备,他又将这两样要紧物件一起放入一口桐木箱中,合盖落锁。 最后才提箱走出院门,交到为首那名丐帮弟子手中。 「有劳三位跑一趟,将此箱送至汉中,交给我师娘。」 那弟子双手接过,稳稳缚于马鞍之侧,抱拳道:「欧大人放心,我弟兄三人必亲自送达,不敢有误。」 欧羡微微点头,又从怀中取出五两银钱递去:「路上辛苦,不必俭省,该吃吃该喝喝。」 三人没有推辞,憨笑着收了下来。 江湖走镖,酬劳本是应当。 又寒暄两句后,三人翻身上马,一声「驾」起,三匹马飞奔离去。 欧羡则转身走上了后山,他搭建的草庐,如今是辅大章住在里面。 看到欧羡到来,辅大章笑了笑,站在另一边的空地上打着五禽戏。 欧羡缓步走至辅广墓前,整肃衣冠,郑重行礼。 「夫子,学生明日便要动身前往潭州了。去寻您为学生备下的那番安排。此去路远,年内恐难返还,待归来时,再来拜谒夫子。」 说完,他俯身叩首,静默片刻,方起身准备离开。 辅大章此时收了架势,拂去不小心粘在身上的草屑,一路送他下山。 行至半道,山风略急,辅大章略作沉吟,温声 道:「景瞻,你此去潭州,会路过信州,记得去拜访一下克斋先生。」 辅广去世后,克斋先生陈文蔚便是朱文公仅存的仍在世的弟子,于情于理,欧羡都应该去拜访。 「多谢师兄提醒,我会去的。」欧羡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辅大章欣慰的笑了笑,止步于山道转折处,「去吧!路上一切,自己把握。」 欧羡拱手道:「师兄守于此地,亦请珍重。」 辅大章摆摆手,不再多言,转身沿来路徐行而归,背影渐渐没入苍郁山色之中。 欧羡独立片刻,随即转身下山。 次日清晨,太阳从东面连绵起伏的峰峦间冉冉升起。 欧羡没有惊动其他人,将佩剑别在腰间,背上行囊牵着马走出了传贻堂。 不远处的河堤上,杨过早早在此等候,看到欧羡出来后,他兴奋的挥了挥手。 欧羡见状,一按马鞍,轻身跃上马背。 他策马来到杨过身旁问道:「二弟,可会纵马疾驰?」 杨过咧嘴一笑,神色间满是少年人的飞扬:「原本不会!可我妈妈居然精通马术,这些天她亲手教我,如今已难不住我啦!」 「好!」 欧羡闻言颔首,当即朗声道:「那便出发!」 话音一落,他轻喝一声,马鞭在马臀上一拍,胯下骏马昂首一声长嘶,四蹄翻腾,如离弦之箭般向前冲去。 「大哥,等等我!」 杨过见状,眼中光彩大盛,口中唤着,人已利落翻身骑上马背。 他一夹马腹,坐下马儿立刻会意,奋起直追。 山道之上,只见两骑前一后,掠过青石绿树,将嘉兴城外的初夏景致渐渐抛在身后 (还有耶) 第127章 雨夜 破庙 一剑寒光 第127章 雨夜 破庙 一剑寒光 夜,冷雨如针,漆黑一片。 ,???9 唯有偶尔惨白的电光,能将这座荒野孤庙照亮一瞬。 庙内,断佛垂目,蛛网在残破的梁柱间颤动。 两男一女,三人紧贴在冰冷的佛座背后,借这朽败的躯壳暂避危急。 又一道电光划过,映亮少年张元峰激愤的脸。 他压低声音,愤怒的说道:「马世叔,你亲眼见了!即便你已经自报家门,他们何曾留手?穆家庄就是要对我张家庄————赶尽杀绝!」 他口中的马世叔正是游神马乐! 此刻,马乐背靠冰冷石座,脸色苍白一片,胸前衣襟被血水与雨水浸透,黏腻、湿冷。 他深吸一口气,牵动内伤,喉头泛起腥甜,却仍握紧张元峰的手,坚定的说道:「元峰——我与你父亲、天魁兄相交数年,我绝不信天魁兄是这般人,此事——必有误会————」 「误会?!」 张元峰猛地甩开他的手,泪流满面的说道:「他们穆家庄的人可曾给世叔你留半点情面?我父亲——我父亲被他唤去议事,回来时只剩最后一口气!他拼死叫我们去六合寺避难,可我们连庄子都还没出,穆家庄的人就杀进来了!」 他哽咽着,几乎语不成声,「六十多口人————就剩我和姐姐了————这难道也是误会? 分明是穆天魁那恶贼,觊觎我张家的船队!」 「元峰,不得对世叔无礼!」姐姐张元英一把拉住几近失控的弟弟。 她转向马乐,眼中蓄满悲戚的泪,柔声说道:「马世叔,非是我们不信世交之情。请帖是穆伯伯亲笔所书,父亲只身赴约,归来时————胸前的伤,正是出自穆家刀法的回风斩浪。」 说到这里,张元英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我们姐弟在一众家丁的拼死保护下,才侥幸逃出,可穆家庄的人马没有放过我们,一路追杀至黄山脚下————若非天幸遇着世叔您,金华将军这一脉——今日便真的断了。」 金华将军正是梁山好汉「浪里白条张顺的谥号! 当年,张顺随宋江离开江州时,尚不知他的一位相好已怀了他的孩子。 待他战死杭州,那苦命的女子携遗腹子寻来,宋江、张横等人验明正身,唏嘘不已,将朝廷抚恤尽数交付。 那孩子长大,便是后来江湖上人称笑面侠的张环。 张环与其他 梁山小将一同替天行道、诛杀奸佞、除暴安良,之后便回到江州,创立张家庄,做起了长江行船的生意。 只是张环也没想到,自己的后代会差点被好兄弟穆虬龙的后代杀光。 马乐看着这对满面泪痕、衣衫槛褛的姐弟,心中亦是悲痛。 他不明白,一向豪爽重义的穆天魁怎么会对张家庄下如此毒手? 庙外风雨更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三人神色一凝,纷纷止住了声音。 如此雨夜还骑马走这荒郊野岭之道,多半是追杀他们的穆家庄庄客! 马乐侧耳倾听片刻,缓缓道:「是两匹马!咱们抢了马,你二人便可骑马前往六合寺求助。」 张元英立刻摇头道:「不可,还请世叔带着我弟弟去六合寺!」 眼看张元峰也要开口,马乐呵斥道:「都闭嘴,听我的,你们去!我在临安得罪了人,不能再去临安。」 两人闻言,这才住了嘴。 破庙外,马蹄声歇,那两人下马走近。 马乐闻声,脸色一凝,擡手做了个简洁的手势,三人当即悄无声息的散开,隐藏到了门口位置。 片刻后,庙门被推开,两道带着水汽的身影刚刚踏入庙中,三道蓄势已久的攻势便从不同角度骤然爆发! 欧羡与杨过先前有预想过被偷袭该如何应对,两人在电光石火间,果断做出了反击。 首先是欧羡,他身形微侧,一记迅如闪电的侧掌后发先至,正中少年张元峰面门。 而此刻,张元峰的左掌方才挥至半途。 张元英救弟心切,娇叱一声,凌空跃起,双腿连环踢向欧羡面门。 欧羡只得一脚将晕眩的张元峰蹬开,侧身应对张元英。 这姑娘高鞭腿衔接转身后摆腿端的凌厉刁钻,可皆被欧羡从容避过。 紧接着,他顺势回身一记侧踢,力道沉猛,正中张元英腹部,将她直踹得向后飞跌出去。 另一边,杨过与马乐的交手更为惊险。 杨过两次试图拔出兵刃,均被对方精准压制。 先是一脚踩住刀柄,复又一掌按回剑鞘。 杨过心中大骇,急展身形,以鸳鸯连环腿逼开对方后,随即右拳如箭探出。 然而马乐步伐奇异,虚步下截直取杨过下盘。 杨过应变极快,垫步崩拳,以硬碰硬。 马乐听声辨招,果断左手撩腕格挡,右臂冲拳如毒龙出 洞,直袭杨过胸膛。 杨过堪堪截住来拳,左脚正蹬已猛踹而出。 马乐连忙纵身一跃,身形陡升避开这一脚。 杨过岂肯放过这等良机? 当即就顺势旋身,「噌」的一声清响,青影剑终于出鞘,一道寒光斜斩而上! 这一剑可谓志在必得,哪知马乐身在半空,身形竟如飞燕般凭空再提三寸,险而又险地避过了剑锋。 杨过心头又是一震:此人轻功好生了得! 欧羡虽在应对张家姐弟,余光却始终关注全场。 见此身法,他脑中灵光一闪,脱口喝道:「燕子三抄水?!你是燕子门人?」 这一声喊,如石破天惊。 马乐闻声,身形一滞,落地时惊喜的喊道:「可是欧兄弟?!」 正待再攻的杨过闻言惊愕,瞪大了眼睛:「你是————马大哥?」 「轰隆!」一声雷鸣,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了破庙。 欧羡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张元英,只觉得此女肌肤雪练、面如凝脂,仿佛轻轻一触就能融化一般。 张元英也看清了欧羡的容颜,原本以为江湖人称江州小白的弟弟已是难得的俊秀男子,却不想眼前之人比自家弟弟还要俊上三分。 马乐看清两人,忍不住大笑道:「哈哈哈这可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啊!咳咳咳」 结果这一笑,扯动了伤口,令他咳嗽不止。 欧羡见状,想起了破妄大师的话,便说道:「先生火,把湿衣服烤干。」 「不可!」 张元峰连忙阻止道:「如今我们正被人追杀,若是生火,容易被那些人发现我们的踪迹。」 杨过长剑回鞘,闻言便反驳道:「我们的马就停在破庙屋檐下,路过之人只要不瞎就能看到,不生火,反而是欲盖弥彰。」 欧羡也笑着说道:「我二弟言之有理,若追杀你们的人多,我们便为你们打掩护,骗走他们。若是人少,我们五人联手,必能战而胜之。 y 张家姐弟闻言,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马乐爽朗一笑,开口道:「哈哈那就按照欧兄弟和杨兄弟的意思办吧!我这一身湿透了,着实难受得很。」 五人在破庙里找到一些朽木稻草,将其堆在一起,欧羡掏出火折子吹了吹,便点燃了稻草。 刹那间,火焰升起,驱散了黑暗。 「呼」马乐坐在篝火前 ,感受着火焰的温度,只觉得自己总算又活过来了。 欧羡又拿出肉干,分给了三人。 吃了些东西,又喝了好几口热水,三人脸色才恢复了几分血色。 欧羡看着狼狈的马乐,不禁询问道:「马兄弟,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呵此事说来话长我先为诸位介绍一下吧!」 马乐看了看张家姐弟,单手引向欧羡道:「这位是欧羡欧景瞻,嘉熙二年二甲进士,师从郭靖郭大侠!」 张家姐弟闻言顿时一惊,郭大侠的威名,他们如雷贯耳,就连他们的父亲张许山都对其敬佩有加,恨不得亲自前往汉中一见。 没想到他们姐弟二人没见到郭大侠,却见到了郭大侠的弟子。 张元峰原本还对欧羡一招打败自己而感到羞愧,如今得知他是郭靖的弟子后,羞愧之情瞬间没了。 他可是郭大侠的徒弟,一招打败自己不是应该的么? 张元英则惊奇于欧羡的不务正业」,身为郭大侠的弟子,居然还是二甲进士,他是怎么把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结合在一起的? 马乐继续介绍道:「这位是杨过杨子逾,聂隐派掌门。」 张家姐弟听得这话,虽然惊讶于杨过年纪轻轻就是一派掌门,但有欧羡玉珠在前,倒也没那么惊讶了。 马乐又看向欧羡和杨过,开口道:「这两位是江州张家庄少庄主张元峰、张家庄大小姐张元英。」 四人相互认识后,马乐便说起了他这一路来的经历。 原来,他离开六合寺后,便在江湖游荡,听闻江州穆家庄近来多次对周边势力出手,心中有些疑惑,便想去穆家庄问问情况,或许有什么地方自己还能帮上忙。 却不想走到徽州时,撞见了被追杀的张家姐弟。 马乐一看是熟人,立刻出手救下姐弟二人。 接着,马乐又将张家庄惨案缓缓道来。 杨过听后,不禁猛地一拍大腿,喝道:「岂有此理!那穆天魁好生可恶,竟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张元峰咬牙切齿的说道:「若非相信穆天魁那厮,我父亲也不会只身前往穆家庄,若非如此,我张家庄也不至于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就在这时,雨夜里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马乐神色一凝,侧耳倾听后说道:「至少十余人!」 欧羡当即说道:「你们三人先藏起来,若他们先动手,便出手偷袭 。」 马乐与张家姐弟自无异议,立刻藏身到了梁上与断佛之后。 片刻后,破庙木门被人踹开,风雨呼呼往庙内灌。 为人之人是个面容冷峻的中年人,他穿着蓑衣、戴着斗笠,自光平静的在庙里扫视一圈,然后看向欧羡、杨过问道:「二位可见过两男一女?」 杨过低头扒拉着炭火,悠哉说道:「没见过,你们去别处找找吧!」 为首之人非但没走,反而走到篝火前坐下,他身后的十余人默契的将欧羡、杨过两人围了起来。 「没见过的话为什么这里多出三个座墩?」 欧羡擡头看着来人,微笑着说道:「这是我们找来的柴火,准备烧了过夜。」 中年男人缓缓摘下斗笠,露出刀刻般的额角。 他并未立刻拆穿欧羡那拙劣的托辞,只是将湿透的蓑衣解下,放在火边烘烤。 火星「啪」一声爆开。 「柴火?」 他重复了这两个字,音调平平,听不出情绪,可围在四周的十余人,手已经无声地搭上了腰间的刀柄。 破庙内的空气骤然凝滞,连呼啸的风雨声都仿佛被压了下去,只剩下柴火燃烧的细微响动。 他擡起眼看向欧羡,又缓缓转向一旁看似漫不经心的杨过,「今夜雨大风急,两位却在此悠闲烤火,这份定力,令人佩服。」 杨过感到后背微微发凉,这人太稳了,稳得让人捉摸不透,也稳得让人心头发沉。 他看似在烤火取暖,实则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已悄然绷紧,内力于经脉中无声流转。 「噌」的一声,一道寒光闪过,中年男人瞬间出刀斩向欧羡和杨过。 刀光劈落的刹那,欧羡瞳孔微缩。 他看得分明,这一刀看似狠辣,实则留了六分余力,而且刀势未老,是试探无疑。 欧羡心头一转,想看看此人还有什么后手,便决定先按兵不动。 然而身旁劲风骤起! 杨过的沉璧刀瞬间出鞘,自下而上悍然撩出「铛!」的一声,金属交击的刺耳锐响瞬间撕裂破庙内的平衡。 几乎在杨过格挡的同一瞬,欧羡握剑的手腕轻轻一振。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听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腰间长剑出鞘。 剑光起处,如月下箫声流转。 玉箫剑法第一招箫史乘龙」,剑尖颤动,化作数点寒星,并非攻向那中年首领,而是洒向离 他最近、手刚搭上刀柄的三名蓑衣人。 寒星没入喉头,只有极轻微的「嗤」声,三人眼中惊愕刚起,已软软瘫倒。 接着,欧羡剑势毫不停滞,顺势回旋,化作第二招山外清音」。 这一剑不再追求点刺之利,剑身横拍轻掠,看似飘逸,实则蕴着凌厉内劲,扫过左侧两人胸膛。 那两人闷哼一声,如遭重锤,倒飞出去撞在斑驳墙上。 第三招金声玉振」紧随其后,欧羡身随剑走,仿佛一道青烟掠过右侧,长剑发出清越震鸣,剑光如水银泻地,明明只是一剑递出,却同时映照在剩余一人眉心与心口。 那人刀才拔出一半,动作便彻底凝固。 三招剑法齐出也不过呼吸之间,篝火摇曳的光影尚未及变换,围拢的十余人中,已有六人丧命于剑下。 直到此时,喷溅的鲜血才簌簌落地,混入尘泥。 剩余的五名蓑衣人骇然色变,惊呼与拔刀声终于仓惶响起。 但已经太晚了! 梁上黑影扑下,断佛后寒芒闪现。 张家姐弟与马乐同时发动,刀光掌影交错,又有三人猝然毙命。 而欧羡身形未停,剑随身走,使一招响隔楼台」。 长剑破空,竟发出奇异的震颤回响,仿佛真有一箫一剑隔着楼台相应和。 剑光在最后两人颈间一绕而过,血如泉涌。 欧羡还剑入鞘,背身而立,篝火噼啪。 破庙内,还能站着的敌人,只剩下那与杨过刀来刀往、面色铁青的中年首领。 他手下十余精锐,竟在不到眨眼间的功夫,就被那看似文雅的青年屠杀殆尽。 这让他如何不惊? 如何不怒?! 「铛!」的一声闷响,他与杨过拉开距离,看着欧羡问道:「未请教,阁下是哪路高人?竟敢与我穆家庄为敌?!」 欧羡失笑道:「呵,你说巧不巧?江湖上敢得罪穆家庄的人不多,偏偏我就是穆家庄不敢得罪的那个。桃花岛东邪嫡传,便是我了。」 张家姐弟闻言一愣,你不是郭大侠的弟子么?! > (还有耶) 第128章 我们是梅兰竹菊四君子 第128章 我们是梅兰竹菊四君子 石铁山没想到,自己纵横湘西数十载,今日在这黄山地界着了道。 他看了看周围,游神马乐的武艺在他之上,那个使刀少年与自己不分伯仲,而使剑少年的武艺远在自己之上。 ,??9 那么 石铁山身形暴起,毫无预兆,宛如一头扑向猎物的黑豹,手中刀光直取张元英! 这一击凝聚了他毕生功力,快、狠、出人意料。 然而,他所有的算计与力量,都在下一瞬凝固。 「嗡」 一声清越剑鸣并非响起于耳畔,似乎是直接在他识海深处震颤开来。 那不是杀伐之音,倒像月下幽谷中一缕箫声。 凄凉、凄美、决绝! 欧羡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与张元英之间,身姿飘渺,如移形换影。 他手中长剑平刺,姿态舒展得不像在杀戮,倒像在月下递出一支玉箫。 剑光流转间,似有星辉微芒附着其上,华美而寂寥。 石铁山猛冲的身形陡然顿住。 他愕然低头,只见一泓秋水般明澈的剑尖,已无声无息的自身前透出。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只有一丝冰凉的触感,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 时间仿佛被拉长,他看见自己胸口绽开一点红。 红得惊心,也美得凄然。 「好快————」 石铁山想说什么,鲜血却抢先从嘴角溢出。 他视野中的一切开始模糊、褪色,唯有那柄贯穿自己的长剑,清亮如初,映着他骤然黯淡下去的瞳孔。 纵横湘西数十载的悍勇、威名、未竟的野心,都随着生命的热度,从这冰凉的剑伤中飞速流逝。 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像被抽去所有支撑的山岳,轰然倒地。 欧羡反手,抽剑。 动作轻缓而稳定,剑身滑出躯壳时,只带起几不可闻的风声。 他垂眸瞥了一眼倒地的石铁山,又扫过满院横陈的尸首微微皱眉问道:「周围除了这里,还有避雨的地方么?」 马乐开口道:」要十五里之外才有一间客栈。」 「唉」 欧羡叹了口,无奈的说道:「那就换上他们的蓑衣和斗笠,咱们去客栈歇息吧!」 杨过自然没意见,立马收刀回鞘。 没人喜欢躺在一堆尸体中过夜! 众人立刻动手,拨下一件蓑衣披上。 张元峰拨下一件蓑衣,递给张元英道:「阿姐,你穿这个,这个没有破。」 「好」张元英回过神来,连忙将蓑衣披上,并戴上斗笠。 走出破庙后,欧羡想了想开口道:「二弟,你的坐骑让马兄弟骑,我的坐骑让给张姑娘。」 马乐是先前受了伤,张元英挨了自己一脚,也不知伤的重不重 欧羡暗自一谈,总之先到客栈,再为她把脉吧! 杨过和张元峰没有异议,立刻应了下来。 马乐翻身上马,对着为他牵马的杨过抱拳道:「杨兄弟,今日牵马之恩,他日定加倍奉还。」 杨过哈哈一笑,反问道:「难道马大哥打算为我牵两次马么?」 「也不是不行。」马乐笑着说道。 张元英看着为自己牵马的欧羡,柔声道:「多谢欧公子。」 欧羡点了点头,平和的说道:「不客气,我们要走快些,你坐稳了。」 说罢,欧羡便加快了脚步。 十五里崎岖山道,又逢疾风冷雨,纵有马匹代步,一行人抵达山间客栈时,也耗费了个把时辰。 推开木门,一股混杂着湿气、汗味、炭火的气息扑面而来。 堂内远比预想中拥挤,一伙镖师围坐,兵刃虽倚在长凳上,触手可得。 几个商人模样的低声交谈,看样子就知道对这场雨不满。 最里侧,两名衙役按着腰刀看守一名垂头的囚犯,气氛沉闷。 欧羡五人的蓑衣湿透,雨水顺着笠檐滴落,在脚边汇成小滩。 他们将斗笠压得低,面容藏在深深的阴影里,只露出下颌线。 原本低语的堂内静了一静,众人的目光全部转移到了这几位不速之客身上。 然后又默默看向客栈的另一个角落,在那里,坐着四个穿着同款蓑衣带着同款斗笠的人。 马乐踏前一步,从容的问道:「小二,还有空余房间么?」 柜台后的店小二挤出笑容,搓着手迎上:「这位客官,实在对不住。今晚这场雨来得急,小店房间早已住满了。」 马乐闻言并不意外,只略一点头:「那就劳烦腾张空桌,上几道热菜,烫一壶酒,给兄弟们驱驱寒。」 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一把铜钱,约莫二三十枚,码在柜台上,发出沉稳的轻响。 店小二目光在铜钱上一落,笑容真了几分 ,声调也亮了些:「好嘞!客官这边请!」 说着,店小二便领着欧羡一行,坐在了那四个蓑衣人旁边桌。 那小二还乐呵呵的说道:「五位不知道,你们的兄弟也刚到不久呢!」 欧羡笑了笑说道:「你搞错了,我们不认识。」 店小二一呆,你们一身相同的打扮,居然不是一伙的? 接着,店小二脸色一变,讪笑着说道:「我我去各位端菜,稍等哈!」 说罢,他便脚底抹油溜了。 隔壁桌的四个蓑衣人纷纷看向欧羡他们,其中一人开口问道:「你们的蓑衣和斗笠,是哪里来的?」 「路上捡的。」 欧羡看了一眼他们,心有余悸的说道:「我们来时,路过一个破庙,原本想在庙里过夜,走进去一看,躺了一地的尸体,这谁敢进去啊!就在破庙外捡了一身蓑衣和斗笠,便走了。」 四人闻言对视一眼,立刻便意识到石二哥出事了。 他们站起身来准备离去,其中一人路过张元峰时瞥了一眼,正好看到他为马乐倒茶时露出的白皙手背。 他脚步一顿,看向张元峰道:「你摘下斗笠来。」 张元峰动作一顿,不知该如何是好。 「哈哈莫非阁下也听说过我们梅兰竹菊四君子的名头?」 欧羡爽朗一笑,摘下斗笠后,一脸无奈的说道:「真是的,走到哪里都能被认出来,那就满足你们吧!我便是人见人爱的梅君子,倪茯芩!」 杨过闻言,也摘下斗笠说道:「哈哈我们果然是太出色了啊!我乃兰君子,倪劳之!」 蓑衣人一看,这两人一个比一个白,一个比一个俊,还真对得起梅兰竹菊四君子的名头。 马乐心领神会,也开口道:「咳咳咳在下竹君子,倪琴蝶。实在抱歉,偶感风寒,略有不雅,不便摘帽,咳咳咳」 蓑衣人又看了看臭屁的欧羡和杨过,有些尴尬的抱拳道:「原来是梅兰竹菊四君子,多有打扰,抱歉。」 欧羡歪嘴一笑:「呵,口是心非!不过无妨,我们四兄弟经常遇到你这般的崇拜者。」 「——告辞!」 蓑衣人抱拳后,迅速转身离开,生怕粘上什么似的。 张元峰和张元英一脸懵逼的看着欧羡和杨过,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么操作的。 欧羡看向张元峰,小声指点道:「张小兄弟,往后的路程,有人问起时,你就说你是我们梅兰竹菊四君 子的老四,菊君子倪青蚨,知道了么?」 张元峰点了点头,又问道:「为什么要姓倪?」 一旁的张元英回过神来,忍不住笑出声了,她凑到弟弟耳边,小声提醒了他一句。 张元峰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果然是江湖险恶,一不小心就多了不知道多少个儿子 > (还有耶) 第129章 疗伤 第129章 疗伤 」呼——万幸你是习武之人,脾脏仅是裂伤而未破碎。」 客栈喧闹的厅堂角落,欧羡松开为张元英搭脉的手指,眉宇间的紧张放松了下来。 他可不想一见面,就一脚把好友的侄女踹死了。 沉吟片刻,欧羡声音又低了几分:「先前之事——是我出手没分寸,抱歉。」 「不怪你。」 看本书,??9 张元英摇了摇头,温柔的说道:「本就是我们偷袭在先,被你打伤——是我自己技不如人。」 欧羡不再多言,自怀中取出一只天青色小瓷瓶,拔开木塞,倒出一颗殷红如血的丹丸。 丹丸浑圆,隐隐有清冽药香散出。 「这是桃花岛疗伤圣药无常丹,你先服下。」 他将丹药递过,解释道:「我需以内力助你化开药力,方能尽快修复脏腑损伤。」 张元英毫不迟疑,接过丹丸便咽了去下。 欧羡旋即请店小二搬来一架旧屏风,在厅堂角落隔出一方相对私密的空间。 「得罪了。」 欧羡低声道,随即双掌擡起,隔着少女的衣衫,稳稳按在其后背的膈俞穴与肺俞穴之上。 前者位于背部,第七胸椎棘突下旁开一寸半,属足太阳膀胱经,主宽胸利膈、和胃降逆,对缓解内伤所致的气血瘀滞、胸肋胀痛有良效。 后者则在第三胸椎棘突下旁开一寸半,同属膀胱经,功在调补肺气、舒筋通络,可疗愈外伤牵连的呼吸滞涩、咳嗽不止。 两穴同运,旨在疏导瘀阻、调和被掌力震荡的气血。 只是欧羡没留意到掌心触及之处,少女的身子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张元英只觉被他手掌按住的后背肌肤骤然发烫,那温度穿透衣料直抵心尖,耳垂瞬间红得几欲滴血,胸腔里的心跳声大得自己都害怕被他听见。 欧羡微微皱眉,察觉到她气息紊乱,以为是伤痛所致,便开口提醒道:「凝神静气,勿起杂念。药力行开时或有痛楚,需心无旁骛导引之。」 「——好。」 张元英深吸几口气,强自压下翻腾的心绪,闭目敛神。 见她气息稳定下来,欧羡当即催动《九阴真经》内功。 一股绵长醇和、中正平沛的真气自他掌心缓缓渡入张元英穴道,如春溪融雪,细致的包裹住那枚尚未化开药力的无常丹,引导着那股温和的药力,丝丝缕 缕渗入受损的经脉与脏腑,开始修复那细微的裂痕。 欧羡的内力控制得极为精妙,既不过猛加重负担,亦不疲弱徒劳无功,只稳稳护持着药力周行。 屏风之内,唯有两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与外界隐隐传来的风雨人声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盘膝运功的张元英感觉背后那持续传来温暖的内力正缓缓退去。 她心中一空,仿佛某种安稳的依托消失了,不禁睁开了眼睛。 一直守在一旁的张元峰发现姐姐醒来,立刻凑上前,满是欣喜的问道:「姐姐,你醒啦!感觉如何?还疼吗?」 张元英擡手推开几乎要贴到面前的弟弟,目光在屏风隔出的小空间里扫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青衫身影,她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失落,语气也淡了些:「好多了,脏腑已不觉疼痛,只是还有些虚乏。」 说着,她试着运转内力,发现原本滞涩痛楚之处,已变得温润通畅。 张元峰闻言,忍不住赞叹:「不愧是桃花岛嫡传的灵药与内功,果然神妙非凡!」 「欧公子呢?」张元英又擡眼看了看四周,忍不住询问道。 张元峰大大咧咧的说道:「欧大哥为你疗伤后,又去为马世叔调理旧伤了。 只是他连番运功疗伤,内力消耗颇大,此刻正在调息呢!」 张元英闻言心头一紧,几乎就要起身:「他————」 话未说完,屏风外传来脚步声。 杨过探进头来,见张元英已醒,便道:「张姑娘既已无碍,便出来用些热食吧!雨已经停了,咱们得抓紧时辰上路。」 「欧大哥——他恢复好了?」张元英一怔,脱口问道。 杨过嘴角一扬,颇为得意的说道:「放心,我大哥根基深厚,才调息了个把时辰,已然恢复了七七八八,此刻正在外面查看马匹呢!」 张元英这才暗暗松了口气,这才扶着弟弟的手臂站起身来。 待她洗漱一番走出客栈时,晨雾尚未散尽,潮湿的青石板路上映着微光。 她一眼便瞧见欧羡站在不远处,正与一个牵着马车的行商模样的人交谈。 只见欧羡将一小锭银子放入对方手中,那商人便笑着将缰绳递了过来,又拱手说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欧羡牵着马车转身,便看见张元英站在门口。 他拉着车走了过来,解释道:「见你伤势初愈,不宜长途劳顿,便向那位过路商贾买了这辆旧车。虽不 华贵,倒也结实,路上你可在车内歇息。」 张元英目光落在那辆半旧的青篷马车上,心头一暖,又觉有些过意不去,微微垂首轻声道:「有劳欧公子费心————这车资,待回到张家庄,我定当奉还。」 「好。」 欧羡并未推辞,只简单应了一声,随即又问道:「可用过早饭了?」 张元英擡起眼,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还没呢!我让店家准备了几碗热汤面,正要去寻你一同用些。」 几人吃了一大碗热乎乎的面食,便驾着马车离开了客栈往江州而去。 而他们离开不久,四个蓑衣人又回到了客栈。 为首之人径直走向柜台,未等店小二开口,便伸手攥住他的前襟,将他半提起来,冷声问道:「梅兰竹菊四君子呢?!」 「他、他们走啦!」店小二一惊,连忙的说道。 「往哪走了?几时走了?」 「往南走的,大概半个时辰前吧!」 为首之人闻言,眼神骤然一厉,松手将店小二撂回原地,朝身后三人极轻轻点头。 四人如一阵沉默的阴风,转身便离开了客栈,直奔南方追去。 客栈内,几个闲来无事的江湖人见状,果断跟了上去,他们倒要瞧瞧这两拨人到底有什么恩怨 > (还有耶) 第130章 五虎团聚 第130章 五虎团聚 小山三四点,夏风吹客衣。 观看访问?? 张元英坐在马车上,挑开窗帘看着外面的风景,只觉得这树格外清秀,这山格外别致。 杨过策马行在车厢另一侧,看着沿途越来越熟悉的景物,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模糊的似曾相识之感。 他忍不住驱马靠近欧羡,疑惑的问道:「大哥,你说怪不怪?我总觉得这路、这山,仿佛在哪儿见过似的————难不成是我前世走过的道儿?」 欧羡正目视前方,毫不客气的揭穿:「少胡思乱想了,穆姑姑提过,你出生在上饶,在你很小的时候,她带着你去太湖畔住过些时日。所以这条路,你十有八九是走过,只是你记不得罢了。」 杨过一愣,随即恍然,忍不住拍了拍胸口道:「原来如此!可吓我一跳,还以为自己真有什么命中注定的宿缘呢——」 这话倒是让欧羡有些忐忑,因为杨过还真命中注定的缘分。 就是如今杨过的人生已经被自己改得面目全非,也不知他还有没有机会遇见他姑姑 驾车的马乐听得杨过的话,不由得哈哈大笑道:「哈哈什么前世今生,不过是佛门拿来劝人向善、安抚民心的说法罢了,岂能当真?」 「马大哥对佛法也有钻研?」杨过奇道。 马乐一抖缰绳,摇了摇头道:「钻研谈不上,只是破妄大师酒肉穿肠过,杀人如剪草,也没见佛祖待他如何。可见这些虚头巴脑的因果轮回,信则有,不信则无。」 杨过若有所思,正待接话,身后山道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势甚急。 欧羡回首望去,只见那四个蓑衣人正自雾中疾追而来。 他不禁叹了口气,勒住缰绳,缓缓道::「咱们的好大儿」们倒追得勤快。」 马乐看了看周围,悠哉的说道:「此处山明水秀,景致不错,正好送他们长眠。」 杨过当即翻身下马,「锵」的一声,刀剑出鞘,眼神中带着几分兴奋。 马乐将马车引至道旁停稳,示意张家姐弟下车。 五人立于道中,衣袂随风轻动,神情平静的望着那四名疾奔而至的蓑衣人。 「倪茯芩、倪劳之、倪琴蝶!————」 为首的蓑衣人一声怒吼在山道间炸开,尾音未落,他自己却先怔了一怔,这名字喊得实在别扭,全然不对味。 旋即他反应过来,一张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额角青筋暴起。 这些狂徒,竟敢随口胡诌些不着调的名字来戏耍于他?! 「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咬牙切齿道:「竟敢如此消遣我八面山五虎!今日若不将尔等碎尸万段,难消我心头之恨!」 「八面山五虎」?」 欧羡微微偏头看向身旁的马乐,询问道:「马兄弟可听过这号人物?」 马乐略一沉吟,开口道:「此前未听说过,近来倒是略有耳闻。八面山位于荆湖北路澧州境内,多是苗人聚居之地。传闻有五位结义汉子盘踞其上,自称五虎,专门打家劫舍,横行一方,官府也一时奈何不得。」 「哼!不愧是游神马乐,竟然知我兄弟威名。」 对面蓑衣人中,一名身形精悍的汉子迈步上前。 他擡手摘下湿漉漉的斗笠,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冷冷道:「既然问起,便让你们死个明白!我兄弟五人,正是八面山结义的五虎!大哥踞岭虎向擎山、 二哥盘峰虎石铁山、三哥穿林虎覃烈、五弟撼寨虎贺飞」 他顿了顿,大拇指重重一点自己胸口,「至于我,行四,江湖浑号断崖虎,罗渡是也!」 随着他话音落下,其余人三人同时拔出了佩刀。 穿林虎覃烈看着欧羡等人问道:「我二哥是你们杀的吧?!」 欧羡点了点头,反问道:「你为他们入土为安了么?」 踞岭虎向擎山怒吼一声:「杀!」 山风骤紧! 四人如猛虎下山,同时暴起发难。 欧羡足尖在马镫上轻轻一点,身形如青鹤般掠起,腰间长剑随之清吟出鞘。 寒光乍现,只听得「铛铛」两声脆响,精准的荡开覃烈与贺飞一左一右劈来的长刀。 覃、贺二人配合极为默契,一刀被格,第二刀紧随而至,双刀连环,化作一片泼水不入的森冷光幕,自上而下猛劈,攻势凌厉,竟将欧羡暂时逼退半步。 欧羡眼神微凝,手中长剑突然横架,硬生生架住双刀下压之势。 随即腕部一抖,剑身顺着对方刀锋向上疾撩,正是攻守转换的妙招。 覃烈只觉一股巧劲传来,中门不由一开。 贺飞见状,怒吼一声,挥刀直刺欧羡肋下,欲为兄弟解围。 不料欧羡似乎早有所料,提膝侧身,一脚如电般踹在贺飞胸膛。 贺飞胸膛剧痛,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 覃烈大惊失色,刀随身转,一记狠辣的裹脑袈裟斩带着呼啸风声,全力劈向欧羡脖颈! 欧羡不闪不避,长剑自肩后反手掠出,一招苏秦背剑使出,「铛」的架住这势大力沉的一刀。 兵刃相交的刹那,他借力旋身,长剑如毒蛇吐信,顺着覃烈收刀不及的空隙直刺而入,剑尖没入其咽喉。 「三哥!!!」 贺飞目眦欲裂,眼见覃烈喉头鲜血迸射,缓缓倒地,顿时理智尽失。 他狂吼着,状若疯虎,手中长刀全无章法,只是将全身气力灌入,斜劈、横斩、直刺、猛盖————一刀快过一刀,全然不顾自身防守,只求与欧羡同归于尽。 欧羡面色沉静,脚下步法变幻,如风中飘絮,随后一招璇子转体,避开其狂乱的刀光后腰身一拧,长剑自腰间迸发。 「唰!」的一声轻响,如裂帛,如风吟,剑锋穿透了贺飞胸膛。 贺飞前冲之势顿止,眼中疯狂迅速黯淡,与覃烈倒在了一处。 另一边,马乐赤手空拳迎战断崖虎罗渡。 罗渡刀法狠辣,招招抢攻。 马乐却如水中礁石,身形沉稳,面对劈来的长刀,一个精妙的下潜摇闪,避过锋芒,同时后手摆拳如炮锤般击向罗渡肋下。 罗渡深知游神近战功夫了得,不敢怠慢,收刀回防,两人电光石火间已过了十余招,皆是试探。 就在罗渡放松之时,马乐手法一变,闪电般擒住罗渡持刀手腕,猛地往身前一拉,同时一个头槌砸了过去! 这一记结实砸在罗渡面门,顿时血花四溅,罗渡眼前金星乱冒。 马乐得势不容情,脚下转马,腰腹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抛摔,将罗渡魁梧的身躯抢起,狠狠砸在道旁突出的山岩之上! 「噗—— 罗渡口中鲜血狂喷,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眼中神采瞬间涣散,再无声息。 转瞬之间,四虎已去其三! 仅存的踞岭虎向擎山与杨过战至林边,眼见兄弟接连毙命,心中又惊又怒,更知今日难以善了。 他心念急转,刀法一变,不再与杨过硬拼,而是有意藉助林木掩映,且战且走,将杨过渐渐引入树木更为茂密之处。 林间枝权横生,空间狭促,杨过手中刀剑并用,反倒有些施展不开,沉璧刀几次险些斫中树干,剑招亦受牵绊。 向擎山经验老辣,立刻抓住机会,刀光在林隙间闪烁,专攻杨过难以回转之处,一 时竟占了上风。 杨过何等聪明,立刻察觉不适。 他暗骂一声,眼见向擎山一刀借树干遮挡刺来,突然松手,沉璧刀「哐当」坠地。 几乎同时,他手中剑招陡然一变! 不再以大开大阖的刀法主攻,而是以轻灵、柔韧的剑法对敌。 其长剑时而如松针簌,点向对方腕、肘关节。 时而如柳丝拂面,剑尖颤动着笼罩向擎山头脸要害。 时而又借着树干一弹,剑路诡异的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 向擎山顿时压力倍增,对方剑法变得飘忽难测,不过十数招,自己便左支右绌,刀法散乱。 就在这时,向擎山一刀力劈,被杨过侧身引剑斜带,刀锋深深砍入身旁树干。 向擎山拔刀不及,杨过长剑已如附骨之疽贴了上来,剑身一抖,划出一个轻柔却迅疾的圆弧,仿佛柳枝被疾风压弯后又骤然弹起剑光一闪,没入向擎山胸膛。 向擎山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少年,手中长刀无力滑落。 杨过抽剑后退,向擎山魁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砸在地上,震起几片落叶 向擎山瞪着眼睛看着杨过,缓缓道:「咳得罪了潇湘子,你们也活不久我在阴曹等着你们」 杨过微微一愣,潇湘子又是谁? 算了,还是先把自己的佩刀捡回来吧! > (还有耶) 第131章 谋划 第131章 谋划 山道旁,篝火噼啪作响。 一只野兔在张元英手中缓缓转动,油脂滴入火中,激起细小的焰芒。 欧羡、杨过与马乐围坐一旁,就等着开餐。 这时,杨过想起了什么,忽然擡头看向欧羡,好奇问道:「大哥,你可曾听过潇湘子这号人物?」 正用软布擦拭剑身的欧羡闻言动作一滞,擡眼看向杨过,反问道:「二弟是从何处听得这个名号?」 「方才那向擎山咽气前,咬牙切齿说的。」 杨过如实道:「他说我们既杀了他们兄弟,便是得罪了潇湘子,活不久了。」 欧羡与坐在对面的马乐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杨过察觉到气氛变化,追问道:「怎么了?此人————很厉害? 6657 欧羡将长剑归入鞘中,发出一声轻响。 他沉吟片刻,方开口道:「潇湘子乃湘西一带成名多年的邪道高手,其人身法如鬼魅,一根哭丧棒施展的棍法亦是诡奇难测,还擅长各类毒物,防不胜防,是个极难缠的角色。」 提及此人,便绕不开他的另外两个好基友。 天竺高手尼摩星、波斯大商尹克西。 此三人合称蒙古三杰,投效于蒙古麾下,彼此虽各怀心思,但联手之时颇有默契。 即便强如金轮法王,也需将龙象般若功催至第十层,方可同时压制三人。 若是单独而论,潇湘子亦非庸手。 他曾于终南山下,三招之内挫败全真教七名守山弟子,其实力可见一斑。 在欧羡看来,此人之武功虽然摸不着天下五绝的门槛,却也比赤练仙子李莫愁还要强上一线。 他自忖,以自己眼下功力,击败李莫愁可以做到,但若那女魔头一心想走,自己却也未必拦得住。 如此推想,这潇湘子的修为,恐怕———— 正与自己在伯仲之间啊! 误? 既然是伯仲之间,那自己为何要避他? 想到这里,欧羡笑了笑道:「不过还好,我能应付。」 马乐神色一惊,没想到欧羡年纪轻轻,武功就跟这些成名已久的高手持平了,果然是少年英才啊! 这时,张元峰灰头土脸的回来了。 他将刀具往旁边一扔,坐在姐姐身边说道:「四具尸体都埋了,还顺便立了个碑。」 「辛苦了,喝点水,咱们歇息一会儿继续走。」欧羡点了点头,取下水壶扔了过去。 此刻的江州城内,穆府中。 一个相貌却犹如僵尸一般的男子坐在厅中喝着茶,主位之上的汉子面似银盆身似玉、头圆眼细眉单,端的威风凛凛。 他目光落在喝茶男子身上,缓声问道:「潇湘子,你找来的五虎,真能杀了游神马乐和张家姐弟?」 潇湘子放下茶盏,枯瘦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一点:「穆庄主放心,八面山五虎,个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高手,为了请动他们,我也费了不少心思。如今五人联手,莫说游神马乐身上带伤,即便他完好无损,也绝难从这五兄弟手中脱身。」 穆庄主闻言,大笑道:「好!如此甚好!」 他站起身来,踱到窗边。 窗外园景错落,远处江帆点点,一派富庶气象。 穆庄主负手而立,目光仿佛已穿透眼前山水,看到江州武林掌中的景象。 「五日后,江州武林大会便在此地召开。」 穆庄主缓缓道:「只要马乐和张家姐弟这两个绊脚石一除,届时还有谁能坏我大事?」 江州乃是水陆要冲,商贾云集,武林势力却多年来如一盘散沙。 一旦把江州武林整合在手,漕运、镖行、码头、赌场———— 哪一处不是流淌着银子的河? 穆庄主可不是那个无能的大哥,他要的便是一家通吃! 潇湘子静静听着,却对穆庄主的野心不感兴趣,他只想在江州赚一笔大的,然后北上投靠蒙古。 如今蒙古便是天下第一强的势力,自己此刻投靠,说不定将来还能混个一官半职,总好过做个四处漂泊的江湖散人。 更何况,他还可以借蒙古之势,灭全真、除少林,再把少林全真的武功集于一身,这不比自己到处找秘籍来得痛快? 所以潇湘子看重的,从来不是钱财,而是江州的城防图。 这才是他协助穆庄主的原因。 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对视一眼,都发出了爽朗的笑容,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真是太好了! 三日后,欧羡一行人风尘仆仆的抵达了江州城外。 为免打草惊蛇,众人商量后,决定暂不进城,先去城郊的老城隍庙落脚。 那庙宇,正是丐帮江州分舵所在。 江州分舵舵主李七郎,江湖人称过江风。 多年前,他为 替家人报仇,在寒冬腊月时潜伏于江岸三日三夜,终于手刃仇敌。 洪七公听闻此事,赞其有情有义,便传授了他一招降龙十八掌中的密云不雨。 李七郎将此式与他原本修炼的劈山掌法融会贯通,掌出如风,连绵不绝,竟练成了江州第一快掌,由此名声更上一层楼。 此刻,他听闻帮主亲传弟子到来,便亲自迎出庙门。 欧羡见来人约三十多岁,瘦削精悍、眼神灵动,便先抱拳道:「李舵主,久仰了。」 「哈哈欧公子说哪里话!」 李七郎笑声爽朗,抱拳回礼道:「您的大名,李某才是如雷贯耳!快,里面请!」 欧羡却微微一笑,伸手按住了李七郎的手臂,温和说道:「李舵主且慢,容我先引见几位同行的朋友。」 说罢,他侧身,单手引向身旁的少年,正色道:「这位是我结义兄弟,聂隐派掌门,杨过。」 李七郎很给面子的抱拳道:「杨少侠果然是年少有为啊!这般年轻便统御一派,李某佩服!」 杨过抱拳回礼道:「李舵主过誉。」 欧羡接着引见道:「这位是游神马乐。」 李七郎笑容更盛:「临安五神之名,我在江州亦有听闻啊!」 马乐同样抱拳回礼道:「「过江风掌力卓绝,义薄云天,马某神交已久。」 最后,欧羡引出了张家姐弟道:「这两位亦是我的好友。」 李七郎笑容微微一滞,干笑一声道:「哈哈哈————来了便是朋友,诸位一路辛苦,快请入内详谈,喝杯粗茶解乏!」 (还有耶) 第132章 摇人! 第132章 摇人! 江州城外,老城隍庙内。 院墙斑驳,梁上微蒙尘垢,供桌漆面剥落,几条长凳略显陈旧。 ??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比起临安和嘉兴,江州这个分舵倒是寒酸了不少。 一名妇人为众人送来茶水,李七郎介绍道:「这位是拙荆苏巧娘。」 众人闻言,纷纷抱拳问候。 苏巧娘回礼后,与李七郎坐在了一起。 欧羡端起粗陶茶碗饮了一口,放下碗后,他看向李七郎,开门见山道:「李舵主既已见到,我便直说了。我与张家姐弟一见如故,张家庄的冤屈,我断不能坐视不理。」 李七郎闻言,面上并无意外之色,笑了笑感慨道::「不愧是郭大侠与黄帮主的弟子,果然是侠肝义胆!」 接着,他话锋一转,看向一旁的张家姐弟继续道:「既如此,李某也不瞒诸位。前两日,我收到了穆家庄庄主穆半城的请帖,邀我两日后前去参加江州武林大会。」 他屈指数道:「不只我,白鹤观的静虚子道长、怒江帮的闫军虎、竹花帮的谢邹宇、金蟾赌坊的苗凤花————江州地面上叫得出名号的人物,几乎都收到了帖子。」 「闫世叔他还活着?太好了!」 张元峰失声喊道,脸上满是惊喜。 也难怪他如此,怒江帮把持江州七成码头,势力庞大。 而其能在江州迅速崛起站稳脚跟,当年全赖张家庄明里暗里倾力扶持。 所以在许多知情人眼中,怒江帮就是张家庄的黑手套。 如今张元峰听闻本该与张家庄休戚与共的闫军虎安然无恙,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喜悦之情。 李七郎瞥了张元峰一眼,突然理解为啥张许山一死,张家庄便被穆天魁一夜覆灭了。 就张元峰这脑子,要不是他李七郎厚道,也得上去咬一口。 还好张家不都是蠢人,张元英见李七郎神色异样,不禁心中一紧,立刻伸手按住弟弟的手臂,止住了他欲待追问的话头。 她站起身来,朝着李七郎郑重抱拳后问道:「李舵主,张家庄遭逢大难,其中蹊跷甚多。闫帮主之事暂且不提,不知舵主对穆半城此次广发英雄帖,究竟意欲何为?」 李七郎收回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碗粗糙的边缘,沉吟道:「穆半城此人近半年来变化极大,如今很是贪戾。」 他看向欧羡,继续道:「欧公子,穆半城 手段狠辣,且筹备已久。他既连闫军虎都能收买,可见暗中经营之深。此番群雄赴会,不知有多少人已经站在了穆家庄一边。诸位若要为张家庄讨回公道,面对的恐怕不只是穆天魁本人,还有被他收买的江州武林高手啊!」 此话一出,张元英有些紧张的看向欧羡。 以欧羡的身份,无论是桃花岛嫡系还是二甲进士,穆天魁即便知道他杀了八面山五虎,也绝不敢轻易动他分毫,甚至还会好生招待。 可张家如今风雨飘摇,若失了欧羡这面最大的护身符,便真如无根浮萍,再无翻身可能了。 可欧羡听完后,神情平和的说道:「李舵主所言,句句在理。只是咱们行走江湖,所求不过公道二字。若见不平而退缩,因强敌而背义,那这身武功学了何用?侠义二字又从何谈起?」 「倘若江州武林,当真黑白不分,集体庇护那不义之徒————那只能说明,是这江州武林的风气坏了,规矩烂了。该惭愧、该惶恐、该清理门户的,是他们,而不该是我们这些还想讲道理、守道义的人。」 张家姐弟听得此言,只觉得心中激荡不已。 杨过和马乐亦是豪情万丈,区区江州武林有什么了不起的? 更厉害的人物他们又不是没杀过! 李七郎闻言,忍不住爽朗大笑道:「哈哈哈好好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既然如此,我江州分舵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两日后,诸位就扮作我丐帮弟子,我带你们进去。」 「有劳了!」欧羡笑了笑,抱拳感谢道。 第二日,欧羡起了个早,带上杨过便出了门。 杨过走在欧羡身边,有些好奇的问道:「大哥,我们去哪里啊?」 「去见一位师兄。」欧羡笑了笑,领着杨过走到了江州衙门大门口。 杨过:?! 衙役见欧羡与杨过迳自向衙门走来,当即横步上前,手中水火棍一振,厉声喝道:「衙门重地,闲杂人等速速退去,不得在此驻足!」 欧羡停下脚步,从容拱手道:「有劳通禀,传贻堂弟子、二甲进士欧羡,特来拜会董槐董师兄。」 没错,如今的江州知府正是辅广的弟子董槐! 董槐,字廷植,号桀堂,濠州定远人,嘉定六年进士。 这位师兄可是出了名的勤政清正、政绩卓着。 比如嘉定十四年,董槐任广德军录事参军,有人告富人李桷私铸兵器,暗结豪杰,心图不轨。 郡守不问是否事实,就将李桶逮捕入狱,准备斩首。 可董槐通过查访,确认乃属诬告,遂向郡守陈明。 郡守不听,反斥道:「李桷谋反,汝竟为其开脱,当连坐灭族!」 董槐凛然辩驳道:「执法者明知其冤,仍要置人于死地,岂有不论曲直皆可问斩之法?」 不久后,郡守因丁忧去职,董槐暂代郡事,立即上书陈明案情,终使李桷获释。 由此可见,辅广门下,都是硬骨头。 董槐正在衙署处理公务,闻听师弟欧羡来访,立即吩咐左右引其至后花园厅等候。 欧羡与杨过在仆从的带领下穿过廊庑,进入花厅落座。 未过多久,便见董槐身着青色官服,步履如风地快步而来。 欧羡与杨过见状,当即起身,齐齐拱手:「董师兄!」 「欧师弟!」 董槐笑容爽朗,看到欧羡和杨过后神色一顿,这两人都眉清目秀、一表人才,哪个才是他的欧师弟? 还好欧羡反应极快,立刻侧身引见:「此乃张夫子门下高足,杨过!亦是我的结义兄弟。」 董槐了然,温煦的说道:「原来如此,快请坐。」 仆从又添上新茶,三人便聊了起来。 「夫子去年回信时,还特别高兴的与我说起景瞻,却不想今年夫子便撒手人寰,偏偏我公务缠身,不能回去送夫子最后一程,万幸有大章、景瞻、载伯在旁,陪伴着夫子,我也就好受了些。」 谈及辅广,欧羡心头亦有些难受,他叹了口气说道:「我庆幸的是,在殿试上得了个二甲,没让他老人家失望。」 董槐拍了拍欧羡的手臂,温和的说道:「夫子平生最重学以致用,你既入仕途,更当谨记夫子教诲,以所学济世安民,方不负他老人家一片苦心。」 欧羡正色道:「师兄教诲,师弟铭记于心。此番前来江州,除却私谊,亦见此地有豪强勾结、祸乱一方之事,正需以正道明法处之。」 董槐目光微凝,沉吟片刻道:「你可是指张家庄之事?我得知消息后,便派人前去探查,可张家庄已无活口,凶手一把大火将一切烧了个于净,连苦主都没有,我只得暂且压住此事。」 欧羡立刻说道:「有苦主!只是一直苦主被追杀,所以才不敢露面。所以,我想找师兄借些人手,将此事办妥。」 董槐听得此话,片刻后说道:「这样吧!师弟暂为我幕僚,我调五百厢军于你,不 知人手可够?」 在大宋,知府可以指挥厢军、乡兵,但无权私自授予他人军事指挥权,因为军职任命是专属枢密院的。 但董槐却钻了一个空子,他效仿前江西安抚使郑性之的路子,当初郑性之看中进士宋慈的才能,便雇佣宋慈为他的幕僚,使其得以参与剿匪事务。 董槐现在聘欧羡为幕僚,这样欧羡就能得到知府的授权,从而指挥厢军了。 欧羡闻言,果断拱手道:「多谢明府,下官领命!」 董槐见此,忍不住笑出声来:「若结了此案,本府亲自为欧幕僚请功。」 杨过坐在一旁,一脸懵逼的看着大哥借到五百厢军。 就 感觉很不对味啊! 在府衙吃了一顿午餐后,两人便与董槐告别离开。 待走出府衙,杨过才开口说道:「大哥,我觉得江湖事应该江湖了,怎么能报官呢?」 欧羡拍了拍杨过的肩膀,温和的反问道:「二弟,你觉得董师兄为人如何?」 「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杨过立刻说道。 「所以,我不是在帮张家姐弟,而是在协助董师兄啊!」 欧羡语重心长的说道:「董师兄今年才从常德知府升迁为江州知府,刚刚上任便遇上了这等灭门惨案,若不破案,董师兄颜面何存?威望何在?所以,即便没有张家姐弟之事,我也会这么做的。」 杨过微微一愣,他还真没站在董师兄的角度想过问题。 他想了想,有些愧疚的说道:「大哥言之有理,是我疏忽了。」 欧羡笑了笑,接着吩咐道:「我一会儿要去厢军军营拿一个响箭,你带着回老城隍庙,明日与李舵主一同去穆家庄。若事不可控,便拉开响箭,我率领厢军杀进来。」 「好!」杨过一想到自己能这么威风,立马点头应了下来。 第三日巳时,李七郎与苏巧娘领着十余名丐帮弟子抵达穆家庄。 庄丁早已得了吩咐,见他们到来,便恭敬的将这一行人引入庄园内那片开阔的跑马场。 场地占地近五亩,青黄草皮刚修整过,四周设了简易座席。 丐帮这十余人置身其中,显得颇为疏落。 众人刚一落座,便听左手边传来一声爽朗招呼:「李舵主,别来无恙!」 李七郎转头看去,只见一名身形健硕、臂膀扎实的汉子抱拳致意,正是千行镖局总镖头林承武。 他笑着回礼 :「林镖头,久违了。看来今日江州地面的朋友,来得不少。」 林承武哈哈一笑,顺势探问道:「李舵主消息灵通,可知穆庄主此番兴师动众,将大伙儿聚到此处,究竟是何用意?」 李七郎面上露出几分困惑,摇头道:「不瞒林镖头,穆庄主此番颇为神秘,帖子只言共商要事。贵镖局走南闯北,耳目通达,莫非听到了什么风声?」 林承武目光微动,摆摆手打了个哈哈:「李舵主说笑了,连贵帮都未曾听闻的事,林某一个走镖的粗人,哪里能知晓内情。」 说罢也便不再深谈,坐回位中,目光投向场中陆续到来的其他身影。 苏巧娘坐在一旁,小声的为身后的杨过等人介绍来人。 这个是金蟾赌坊老板娘,江湖人称玉面千手的苗凤花。 那个是竹花帮帮主谢邹宇,江湖浑号铁壁金刀。 旁边那个是药王坊坊主薛无常,人称三不医。 「三不医?」杨过有些疑惑的问道。 苏巧娘不屑的说道:「官府中人不医,名门正派不医,心情不好不医。」 杨过闻言,觉得这位三不医还挺有性格。 就在这时,张元峰的呼吸猛地粗重急促,双目如欲喷火,死死锁定一个方向。 杨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名年近五旬的大汉、身着玄色劲装、赤面虬髯、身形魁梧似铁塔,正领着数十名精悍弟子,昂然入内。 张元英察知弟弟异状,连忙伸手按住他紧握的拳头,低声说道:「阿弟,定神!小不忍则乱大谋,不可冲动。」 张元峰胸口剧烈起伏,满心皆是震动。 昨日姐弟私谈,姐姐将张家庄遇袭的蹊跷时辰、闫军虎事发前后的种种疑点和盘托出。 一切都指向一点,闫军虎出卖了他们的父亲。 张元峰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一向敬重、视作半个师傅的闫军虎,竟害得自己家破人亡。 此刻仇人当面,他如何不怒? 可迎着姐姐沉静的目光,张元峰只得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咬牙切齿的移开了视线,只是指节仍因用力而泛白。 苏巧娘此时开口道:「那人就是怒江帮帮主闫军虎,江湖人称翻江虎。」 这时,闫军虎似乎察觉到了视线,便擡头看来。 李七郎微微一笑,遥遥抱拳一礼。 闫军虎爽朗一笑,同样抱拳回礼 (还有耶) 第133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133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午时未至,跑马场内聚集了三百余众。 ,??9 江州地界上有头有脸的帮派首领、独行豪客,乃至三教九流中颇有名望的人物,几乎都到了场。 现场一片人声鼎沸,各色劲装混杂,各类兵器偶露寒芒,衬得这场面既热闹,又隐隐带着几分肃杀。 「咚!咚!咚!」 骤然间,三记沉浑的鼓声撞破喧嚣,紧接着鼓点密集成片,如闷雷滚过地面。 场中喧哗声在这股节奏中渐渐平息,众人纷纷看向正北方向,那边搭起的高台两边,数名鼓手肌肉鼓起,正围着两面大鼓敲得起劲。 那鼓两面直径四尺有余,鼓身长度约八尺,其名为(f&233;n)鼓,乃大宋军制中规格最高的战鼓,亦是张家之物! 因为那是当年张环诛杀奸佞后,向朝廷讨要的赏赐。 自那以后,每隔五年,张家便重做两面鼓,以表不忘祖宗之恩德。 而整个江州,除了厢军以外,只有张家有这种鼓。 张家姐弟也没想到,穆天魁居然敢把张家的东西直接摆到明面上,这是真以为张家的人死绝了啊! 这时,穆家庄庄主穆天魁在一众劲装弟子的簇拥下,自台下缓步而出,一身暗锦长袍,面如银盆,目光沉静。 他朝四方团团抱拳,朗声道:「各位江湖朋友,在下穆天魁,在此向各位见礼。今日群贤毕至,盛会难得,穆家庄蓬荜生辉。」 他声音清亮,不高不亢,恰好让全场听得分明。 台下不少与穆家庄有旧或存心结交者,当即纷纷抱拳回礼,一时间「庄主客气」、「有礼了」之类的应和声此起彼伏。 穆天魁面带从容微笑,待场中声浪平息,方再度开口:「今日,江州江湖上有头有脸的朋友俱在于此,我穆家庄召开此次大会,实是有一桩关乎诸位切身利害的要事,需与诸位同道共商。」 他略作停顿,目光缓缓扫视,继续道:「诸位皆知,我江州武林多年来看似兴旺,实则各自为政,规矩散乱。往往因些许地盘、钱财等小事,便摩擦不断,动辄拔刀相向。」 「此等情形,损的是各家元气,乱的是江州秩序,更让外人看了笑话。长此以往,绝非江湖之福,更非生计之道。」 「依穆某拙见,不若我等摒除旧日嫌隙,携手同心。大家共奉一规,合于一处。从此,有钱一起赚,有难一起扛!将江州武林拧成 第134章 原来你眼里从未有过我 第134章 原来你眼里从未有过我 穆家庄外五里处,欧羡身穿冷锻瘊子甲,头戴凤翅兜鍪,背披绯色披风,完全一副少年将军的打扮。 就在这时,一名厢军将士骑马而来,靠近后下马行礼道:「禀告大人,穆家庄内发出响箭!」 欧羡目光一凝,果断下令道:「全军听令,兵分三路!一、二路由陈谦、江彦统领,分左右两翼合围穆家庄,许进不许出,不可放跑一人!三路由周昭统领,为突击前锋,盾牌手居前,弩手次之,长枪手押后,列阵推进。庄内凡持械拒捕者,格杀勿论!」 「末将领命!」 三名顶盔贯甲的都虞候抱拳领命,随即转身驰回本部,呼喝口令之声四起。 不过片刻,军阵开始行动起来,兵刃寒光连成一片,朝着穆家庄方向滚滚压去。 欧羡则率领二十骑兵压阵,以防万一。 大宋厢军战力不如边军,军纪也一言难尽,甚至连打个山贼都会失误。 本章节来源于??9 但你要他们去镇压灾民或者欺负对面人少的时候,那效果杠杠的。 此刻的穆家庄还在大混战,各路江湖客混战厮杀,呼喝声与兵刃撞击之声不绝于耳。 潇湘子脸色阴沉,目光死死盯着杨过问道:「小辈,你做了什么?!」 「你猜啊!」 杨过咧嘴一笑,能影响到潇湘子这般高手的心态,他心中快意无比。 「找死!」 潇湘子勃然大怒,再无保留,双拳裹挟着摧山裂石般的劲风,直轰杨过面门。 马乐与苏巧娘见势不妙,立刻从两侧抢上,掌指分别袭向潇湘子左右肋下空门,意图围魏救赵。 然而盛怒之下的潇湘子功力全开,双臂如铁闸般左右一格,悍然震开二人攻势,接着顺势化拳为锤,一招刚猛无比的分金锤同时攻向两人。 苏巧娘未料他变招如此之快,勉力侧身仍被锤风扫中肩头,当即闷哼一声,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落地时口溢鲜血,已然重伤难起。 马乐趁隙旋身,双臂交叉硬架住潇湘子追袭的一锤,金铁交鸣般巨响中,他脚下青砖尽碎,身形却寸步未退。 潇湘子冷哼一声,双锤如狂风暴雨般连环砸落,马乐将一身功力催至顶峰,稳守门户,然每接一锤,五脏六腑便是一阵翻涌。 僵持不过数合,潇湘子骤然变招,锤势由砸变劈,一记翻身劈山锤似开山斧般悍然落下 。 马乐横臂再挡,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袭来,脚下踉跄连退七八步,喉头一甜,唇角已渗出血丝来。 他压下疼痛,再次迎了上去。 几乎同时,杨过加入战团,与马乐一左一右夹攻潇湘子。 他剑指如风,直取潇湘子后颈要穴,招式凌厉狠辣。 可潇湘子仿佛背后生眼一般,反手一锤便震开指力,另一锤逼迫马乐再度后退。 二人虽拼死联手,奈何潇湘子功力实在深不可测,双锤运转间气劲澎湃,不出十余招,杨过为救马乐空门,左肩硬受半记锤风,顿时骨痛欲裂,行动迟滞。 马乐为护杨过,胸前亦添一道淤伤,气息紊乱。 潇湘子周身煞气弥漫,睥睨着勉力支撑的二人,冷笑道:「哼,不自量力!」 杨过看着步步紧逼的潇湘子,心头一紧,暗自焦急:大哥应该能赶上吧?! 就在此时,「咻!」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传来。 潇湘子脸色一变,身形如鬼魅般向后疾撤。 几乎同时,一支铁箭「铎」的一声,钉入他方才立足的位置,箭尾还剧烈震颤着。 潇湘子猛一扭头,只见不远处屋顶上,一位少年将军迎风而立,身姿挺拔如松,手中强弓已然再次满月,冰冷的箭正锁定自己。 「咻!」 第二箭飞射而出! 潇湘子只得拧身再避,箭矢擦身而过。 张元英扭头望见屋顶上持弓的欧羡,眼中一亮,欣喜喊道:「是欧大哥来了!你们已无路可逃,乖乖受死吧!」 这声呼唤与她那毫不掩饰的喜悦,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闫军虎。 他面容陡然扭曲,失控般吼道:「你心悦他?!你是不是心悦他?!」 张元英闻言俏脸飞红,随即回过神来,恼怒的说道:「闫老狗,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这羞怒交织的神情,彻底证实了闫军虎的猜测,他小心翼翼守护多年的女孩,居然在区区数天的时间,便对他人动了心。 那股混杂着多年执念与背叛让他彻底癫狂,「我为了你,连恩人都杀,岂能让你跟了那小白脸?!」 他低吼一声,身形鬼魅般贴近,趁张元英不备疾点其穴道,随即将她一把扛上肩头,朝着庄园围墙全力狂奔。 纵使肩扛一人,闫军虎身形依然迅捷,他单足在墙面一点,竟扛着九十余斤的张元英腾空跃起一丈有余,直接翻过高墙往远处狂 奔而去。 屋顶上,欧羡瞄了一眼,随手便是弓弦连响,两箭连珠射出。 闫军虎拧身躲开第一箭,第二支箭「噗」的一声精准射穿他左腿膝盖。 「呃啊!」 闫军虎痛哼一声,坠落在地的刹那,本能将怀中人紧紧护住,以己身承受了翻滚撞击的全部力道。 数圈翻滚停下,闫军虎不顾腿上箭伤与浑身剧痛,急忙查看张元英:「元英,你没事吧?唔——!」 话音未落,他浑身一僵,低头看去,一柄熟悉的镶宝匕首已深深没入自己腹中。 张元英冲开了穴道,她面无血色,眼神冰冷的说道:「这匕首是你送的,今日,我便将它还给你!」 「元英,我心」 「咻!」的一声,一支箭矢射穿了闫军虎的咽喉,将他未说完的话生生打断了。 张元英却越过闫军虎望向屋顶,欧羡持弓而立的身影逆着天光,在她眼中宛如山岳,是天下一等一的英伟男儿。 闫军虎浑身剧痛逐渐麻木,视线开始涣散。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决定一切的一天。 他鼓起全部勇气,向恩人张许山恳求,想迎娶张元英,发誓会用一生护她与张家周全。 然而,换来的却是张许山拍案而起,指着骂他是禽兽不如,竟然对晚辈起了龌蹉心思! 羞愤、不甘与扭曲的爱意在那一刻吞噬了他的理智,这才选择与穆天魁的合谋———— 他本意只是铲除障碍,留下元英。 可穆天魁要的是鸡犬不留,他唯有暗中放水,故意留出一线生机,让她姐弟逃出生天。 他以为这是保护,是日后还能相见的伏笔。 却未曾想,这一时心软留下的,是今日刺入自己腹中的利刃,是她那双冰冷的眼眸。 原来,从背叛恩义的那一刻起,他的结局便已注定。 闫军虎最后看了一眼张元英,却见小姑娘目光灼灼的看着前方。 这一刻,他明白了过来,原来他放在心尖的姑娘,眼里从未有过自己啊 (还有耶) 第135章 各有各的阴险 第135章 各有各的阴险 穆家庄内,当欧羡的注意力被闫军虎吸引时,潇湘子便想乘机溜走。 可他跑到台下时,就听到跑马场外传来一片呼喊与脚步声。 他余光瞥去,只见穆家庄的家丁们正丢盔弃甲、连滚爬爬的溃逃进来。 紧随其后的,是一排排行动划一、举着厚重盾牌的厢军兵士,他们如移动的铁壁一般,稳步推进。 盾墙之后,是两列弩兵,引弦待发,箭尖冰冷。 每一次弦响,便有一名逃窜的家丁应声倒地。 潇湘子瞬间明了,他转头看向杨过,怒喝道:「无耻小辈!江湖恩怨江湖了,你竟勾结官府?!」 杨过嘿然一笑,朗声驳道:「老怪物,你看清楚了!这可是厢军,不是县衙差役。小爷我可没报官,我这是向朝廷,举报有人在此聚众,私蓄武力而已!」 潇湘子气急,朝着杨过扑了过来:「小杂种,我先杀了你!」 ??提醒你可以啦 杨过一边运起轻功逃窜,一边大喊道:「大哥,救我!」 欧羡听到杨过的喊声,立刻标准潇湘子,连射三支箭矢。 潇湘子只得飞身避让,杨过绕到场中,对着躲在台后的潇湘子扮鬼脸喊道:「来啊老怪物,你不是要杀小爷么?来来来,小爷在这里等你!」 「小杂种! 「咻!」的一声,一支箭矢直射面门,潇湘子连忙偏头躲避,那支箭矢擦着他的耳朵射过,带起一条血丝。 「来啊老怪物!小爷我从来生死都看淡,专和老怪对着干!」杨过一手叉腰,朝着潇湘子勾了勾手指。 欧羡立于高处,不急不缓的抽箭、开弓,姿态闲适如漫步庭园,那份掌控全局的从容,令下方列阵的厢军将士士气大振,出手愈发果决凌厉。 这些江湖客单打独斗可力敌数名军士,然而面对结阵而进的战阵,个人武勇便如浪花拍击礁石,徒劳无功。 盾牌如山推进,弩箭如雨倾泻,长枪如林突刺。 不过片刻,便有十余悍勇之徒倒在血泊之中,余者皆被分割包围,左支右绌 李七郎眼见大局已定,一把拉住身旁仍在激愤中的谢邹宇,低喝道:「谢帮主!快让你的人住手,随我丐帮退到一旁。刀枪无眼,莫让朝廷兵马误伤了自家兄弟!」 谢邹宇猛然清醒,环顾四周狼藉,知道再斗下去唯有枉送性命,当即撮唇发出一长两短三声尖啸。 数十名竹花帮汉子闻讯,立刻奋力摆脱缠斗,迅速向帮主身边靠拢,与丐帮众人汇合一处,并弃械示诚,退至场边。 金蟾赌坊老板娘苗凤花何等机敏,见状也带着手下精悍打手,悄无声息的挪至丐帮与竹花帮阵旁,口中犹自笑道:「诸位英雄,小女子胆小,借块地方躲躲,大恩不忘,他日必报。」 李七郎扶着妻子苏巧娘,闻言看了苗凤花一眼,点了点头便不再关注。 至于场中仍在负隅顽抗的其余江湖人,李七郎只得暗暗祝他们好运,毕竟路是自己选的,生死也只能各安天命。 这时,马乐眼角余光瞥见穆天魁正悄然闪向内院,他心头一凛,立刻纵身急追。 张元峰见状,亦压下伤势,咬牙紧随其后。 此乃灭门血仇,不容老贼走脱! 正与杨过缠斗的潇湘子见厢军已控住全场,心知大势已去。 他强忍下杀掉杨过的怒气,转身直掠向内院高墙,意图脱身。 「老怪物想走?!」 杨过岂容他遁走,一声清叱,脑子一热便追了上去。 欧羡立于屋顶,将这几路追逐尽收眼底。 他微微皱眉,身形飘然落下,对肃立待命的周昭吩咐道:「稳住此处局面,注意分寸,勿伤无辜。然后,速遣人报知府衙,一切听候知府大人命令。」 「末将领命!」周昭立刻抱拳应了下来。 欧羡点了点头,招了招手道:「你的精铁长枪借我一用。」 周昭: 杨过追入内院,只见潇湘子身影一闪,没入厢房之中。 他心头一凛,环顾四周,发现此处正好遮挡住了欧羡的身影。 杨过暗叫不妙:自己追得太急,与大哥脱了节! 他正要撤退时,房门突然洞开,潇湘子手持一根四尺余长的哭丧棒迈步而出,见杨过孤身一人,也看了看周围,见到欧羡的身影后,阴森一笑:「小杂种,此处可没有你那大哥替你撑腰了!」 说罢,他身形暴起,哭丧棒挟着凄厉风啸,迎头砸下! 杨过不敢硬接,当即施展《流风回雪》身法,身形如风中飘絮,又似滑不留手的游鱼,在内院回廊的立柱间急速穿梭转折。 那哭丧棒每每看似必中,却总在毫厘之间被他以精妙步法险险避开。 「只会躲闪的泥鳅!」 潇湘子连攻数招都无用,怒火更炽。 他猛地一声暴喝,浑厚内 力灌注棒身,竟不再追击杨过,转而一棒横扫向身旁廊柱! 「咔嚓!」 碗口粗的木柱应声而断。 「咔嚓!咔嚓!」 又是接连数棒,摧枯拉朽般,将一整段回廊硬生生拆毁! 杨过赖以周旋的屏障瞬间消失,他只得跳到院中避免被砸伤。 这时,潇湘子的哭丧棒已如毒龙出洞,当胸直捅而来,棒未至,那阴寒劲风已刺得他肌肤生疼。 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一杆精铁长枪如银色闪电自侧方乍现,「铛」的一声精准磕在哭丧棒七寸之处,将其荡开。 欧羡手腕一振,挽了个凌厉的枪花,如山岳般挡在杨过身前。 「大哥!」杨过劫后余生,惊喜交加。 「二弟,」欧羡盯着潇湘子道:「你去右边的院子,助马兄弟擒贼!此人交给我。」 杨过知大哥武功深不可测,当下点头,急道:「大哥小心,他招式古怪,力大势沉!」 说罢,便身形一纵,匆匆赶往右侧内院。 潇湘子看着欧羡,神情很是凝重,这少年将军方才那几箭便展示了他的无双臂力和过人目力。 这种人,绝对不好应付。 潇湘子左右走动着,语调冷漠的问道:「你是何人?」 欧羡笑了笑说道:「这要看你问的是哪个身份了,我是江南七怪真传、桃花岛嫡系、郭靖弟子、辅广学生、大宋嘉熙二年二甲进士、江州府衙幕僚,欧羡。」 潇湘子惊了,目光甚至有些迷茫,怎么感觉人家已经走到了自己毕生追求的高度了? 接着,便是恼羞成怒:「我管你这那的,今日便杀了你,看你这些身份,哪个能救你!」 欧羡见潇湘子快步抢进,手中长枪一抖,寒星三点直刺面门,快得只剩残影潇湘子侧身让过,哭丧棒横护心口,刚格开枪尖,欧羡腕力一抖,枪杆如灵蛇摆尾,一式转马蹦枪横扫其右肋。 「好枪法!」 潇湘子大赞一声,同时竖棒硬架,却觉枪势未尽。 果然,下一刻欧羡单手一擡一砸,一式凤点头罩向顶门。 潇湘子急擡棒格挡,枪影却又突然下沉,倒把撩阴枪式自下而上撩起。 还好潇湘子反应更快,下摆格挡后顺势一招风卷残云反攻。 一时间,二人身形在院中急速游走,枪棍交击之声密如骤雨。 近百招后,欧羡逐渐落入 下风,他心中一凝,知道不能再僵持下去,否则自己必输无疑。 就在这时,潇湘子窥得一丝空隙,猛地沉肩撞入内围,哭丧棒直捣中宫。 欧羡旋身如风,瞬息间撤开丈余,枪势一收再复起,又是枪法抱琵琶式的起手式。 未等潇湘子追击,欧羡骤然腾空,人借枪势,枪助人威,一记三军跳劈枪悍然砸落! 潇湘子大喝一声,举棒向天,硬撼此击。 「砰!」 巨响声中,潇湘子脚下青石板砖寸寸碎裂。 欧羡借反震之力凌空飞起,他脑子一转,果断变招,一招青龙献爪直袭其面门。 潇湘子惊险偏头避过,趁欧羡落地未稳,哭丧棒如毒蝎摆尾,疾扫其腋下空门! 「旁!」 一声沉钝闷响,棒头结实砸在欧羡胸前。 潇湘子心中万分惊喜,却又觉得触感坚硬异常,这才留意到对方甲胄在身! 原来刚刚那一瞬,欧羡借势拧腰转身,以胸甲硬抗了潇湘子一棍。 欧羡抓住了这片刻的空隙,转身送把顺势侧身回拉,正是沙场绝技&183;平地回马枪! 枪尖一点寒芒,在潇湘子骤然收缩的瞳孔中急速放大,来不及闪避的他被这一记回马枪洞穿胸膛。 潇湘子闷哼一声,却在剧痛中爆发出最后凶性,拼死转动哭丧棒尾端机括,「嘭」的一声,大量白色的粉末应声炸开,如浓雾般瞬间弥漫,将收枪后撤的欧羡笼罩其中。 欧羡脚步急错,如风掠水般向后飘退数丈,脸上、头发上、盔甲上都沾上了这白色粉末。 潇湘子踉跄跌坐在石阶上,胸前创口鲜血汩汩涌出,他却仰头嘶声大笑:「咳咳——哈哈哈——此毒乃老子采七种瘴疠、合三种金石亲手调制——天下无人可解!只需吸入一点,便必死无疑!」 「江南七怪真传、桃花岛嫡系、郭靖弟子、辅广门生——大宋嘉熙二年二甲进士、江州府衙幕僚——嘿,这般前程——陪我一道下黄泉,不亏——不亏!」 恰在此时,张元英疾步闯入内院,正听见潇湘子这癫狂遗言,她脸色「唰」 的一下惨白。 「欧大哥——!」 张元英惊惶失声,扑至欧羡身侧,见他眉宇间都沾着粉末,顿时魂飞魄散,想碰他又不敢,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不停颤抖,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滚而下:「不会的——欧大哥你不会有事的——元英宁可自己受这一千次、一万次 毒,也绝不能是你——」 欧羡紧闭双目有些无奈,只得先用披风仔细擦了擦脸,才开口道:「备些水来,我得洗漱一番。」 这反应让悲恸欲绝的张元英瞬间愣住,连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潇湘子也猛地一滞,咳着血嘶声问道:「你——你为何无事?!」 欧羡闭着眼,淡然解释道:「最后那一记回马枪,我便防着你的阴招。所以枪出之时已屏息闭目,全凭耳力辨你方位招式。那粉末未曾吸入,亦未入眼,自然毒不着我。」、 潇湘子双目圆瞪,死死盯着欧羡,喉中嗬嗬作响,那扭曲的面容上满是难以置信与不甘,最终气息断绝,死不瞑目。 一旁张元英脸上还流着泪,迅速被羞赧取代。 她意识到自己方才那番「恨不得替死」的哭诉全落在了对方耳中,更是脸颊绯红,手足无措,连声音都打了结:「我——我这就去——去为欧大哥准备热水!」 说罢便慌忙转身,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庭院 (还有耶) 第136章 真相 第136章 真相 穆家庄右内院,马乐终于追上穆天魁,一把攥住其后领,怒喝道:「穆——!」 话音未落,穆天魁顺势拧身,一记沉猛无比的罗汉撞锤结结实实轰在马乐胸膛。 马乐猝不及防,被这一锤打得倒飞出去,肺腑翻腾。 「咳!」 他强咽下喉头腥甜,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当即飞身而起,一记冲拳直袭穆天魁面门。 看本书,?????????????? 穆天魁侧身避开拳锋,左手如铁钳般擒住马乐手臂,顺势一记重肘猛顶其肋下。 马乐忍痛反制,右手化掌如刀,疾切穆天魁咽喉。 穆天魁只得仰身后撤,马乐却应变奇速,化掌为锤,一记沉腰坠马锤重重砸在穆天魁胸口。 「嘭!」 穆天魁被砸得踉跄倒地,马乐正要上前制伏,穆天魁竟疾出剑指,戳中马乐腹侧天枢穴。 这一指阴狠刁钻,内劲透体,马乐顿时腹部如遭电击,剧痛伴随着脏腑痉挛令他闷哼一声,蜷缩倒地。 穆天魁喘息着爬起,正要上前补一脚了结马乐,张元峰及时赶到,当即合身飞扑而来! 「不自量力!」 穆天魁不闪不避,待其近身后骤然出手,擒住张元峰手臂借其冲势狠狠向下一掼! 「轰——!」 张元峰背部重重砸在青石地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眼前发黑,再也无力爬起。 穆天魁缓步上前,冷冷说道:「跑了便跑了,偏要回来送死,坏我大事。」 说罢,他抡起拳头,裹挟着凌厉劲风,朝着张元峰天灵盖砸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凌空掠至,腿影如狂风骤雨般连续踢出六记飞脚,逼得穆天魁连连倒退。 杨过飘然落地,横身挡在了张元峰与马乐之前。 这时,马乐提一口内力,将疼痛感压了下去,重新站了起来。 穆天魁见杨过赶到,心知不可力敌,果断转身朝着内院深处窜去。 「哪里走!」 马乐强忍腹痛,提气急追。 两人轻功竟在伯仲之间,一前一后如两道疾风掠过庭院,檐角、假山皆成为他们的踏足借力之处。 杨过后发先至,《流风回雪》身法施展开来,更显轻灵飘逸。 他未直追,而是身形一折,如雨燕一般斜插至穆天魁侧前方一棵大树上,单脚一点 ,对着穆天魁凌空一掌按下。 穆天魁被迫拧身闪避,脚步也随之一滞。 马乐趁势赶上,一拳截断其去路。 杨过翻身连环踢,三人于假山池畔再度形成合围之势。 「两位」 穆天魁正要开口,但这一次马乐和杨过没有给他机会了,两人同时出手,拳掌如暴雨般自左右倾泻而下,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穆天魁双臂急舞格挡,却架不住这般密不透风的合击。 马乐趁他旧力用尽、新力未生之际,左掌猛然扣住其右腕,顺势沉腰拧身,一记干净利落的过肩摔使出,将穆天魁魁梧身躯重重砸在地上。 未等其闷哼出声,马乐右拳轰然砸落,正中咽喉要害! 「呃嗬——!」 穆天魁双目暴凸,所有挣扎气力瞬间泄去,如被抽了脊梁般瘫软在地,再难动弹分毫。 杨过收势停手,快步走到马乐身旁:「马大哥,你没事吧?」 马乐靠在假山上重重喘气,苦笑着抹去嘴角血沫:「这厮下手真够阴毒——若非欧兄弟先前以内力为疗伤,那一记剑指怕是捅穿我的肚皮了。」 说话间,他额上冷汗涔涔,显是在强忍剧痛。 但杨过见他神智清醒还能说笑,心下稍宽。 他自光转向瘫倒在地的穆天魁,正欲开口时,忽然瞥见对方右鬓角处肤质有异,那处的颜色与纹理,与颈侧肌肤略有不同。 杨过试探性的用指甲沿鬓角边缘轻轻一抠,一层薄如蝉翼的卷皮掀起了一截。 马乐瞳孔骤缩,强撑起身一把捏住那卷皮边缘一扯,整张人脸般的精巧面皮被完整撕下,露出底下另一张苍白而陌生的面孔! 此人约莫四十余岁,颧骨高耸,与穆天魁那面似银盆的相貌有所不同。 「这是什么?」 杨过看着马乐手里的面皮,只感觉头皮发麻。 「是易容术——」 马乐恍然大悟道:「难怪在大会上,他看我的眼神全无旧识之情,我当他翻脸无情—— 原来从始至终,他根本未曾认出我是谁!」 杨过回想一阵后,也说道:「确是如此!交手至今,他从未叫过马大哥名讳。只是此人既能扮得如此天衣无缝,那真的穆天魁恐怕已遭了毒手——」 「先绑了再说!」马乐压下心头的寒意,扯下对方腰带将其双手反剪,结结实实捆了数圈。 片刻后,张元峰与一 队厢军将士疾步冲入内院。 杨过指了指地上被缚的昏迷男子,问道:「张家兄弟,你可认得此人?」 张元峰乍看其衣着,脱口而出:「这不就是穆天魁那老贼么————」 可说着,感觉有些不对劲,他走近细看,满脸错愕道:「不对!此人——此人是穆天魁的结拜兄弟,名叫谷千山!我曾听爹提及,两年前穆天魁遇险,是此人舍命相救,因此穆天魁对他几乎言听计从——可他怎会扮作穆天魁的模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马乐闻言,脸色愈发凝重,他强忍腹痛,沉声道:「此事蹊跷,当务之急,是立刻搜查穆家庄内外,或许真相就藏在某处!」 张元峰听到这话,立刻转头看向同来的厢军都虞候周昭,急道:「周都头,还请速速派人————」 可周昭却冷然打断道:「厢军办差,自有法度章程,岂容江湖人士指点调遣?尔等且退开,勿要妨碍我等。」 说罢,周昭看向身后的厢军将士,下令道:「仔细搜查每一个房间、每一块地板!」 「是!」 厢军将士立马应了下来,不就是抄家么? 这个他们可太擅长了! 正所谓贼过如梳,兵过如篦。 当欧羡洗漱完毕,换上一身清爽的青衫走出时,穆家庄外的景象已全然不同。 庭院空地上堆满了从庄内搬出的箱笼家具,宛如一座小山。 穆家老少十余口人瑟缩在一旁,望着眼前狼藉,呜咽之声不绝于耳。 穆家百年基业,就这么没了,怎能不伤心难过? 「大哥!」 杨过疾步而来,压低声音将他知道的事情一一道来。 欧羡听罢,神情同样惊讶,难怪他觉得这穆天魁做事不计后果,原来人家对穆家庄就没啥感情啊! 个把时辰之后,江州府衙的陈都头领着二十余名精干衙役奉命赶到,与厢军做了交接,开始协同勘查、清点、录供,场面顿时添了几分官府的肃穆与条理。 被冷水泼醒的谷千山,在公门老手娴熟的「伺候」下,心防彻底崩溃。 他瘫坐在临时拘押的厢房里,面对着笔录的衙役,将一切和盘托出。 原来,两年前穆天魁遭遇的那场「生死危机」,根本就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目的便是制造救命之恩。 起初他只想捞足金银便远走高飞,不料穆天魁对他这过命兄弟」深信不疑,几乎言听计从,加之穆 天魁本人在江州武林威望极高————谷千山的野心如野草般疯长。 一个更为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那就是李代桃僵,取而代之。 此后,他以相互切磋为名,苦心学习穆家刀法。 又时时观察,将穆天魁的举止神态、语气习惯模仿得惟妙惟肖。 待时机成熟后,便设计毒杀了穆天魁及其两名亲子,以易容之术扮作庄主,彻底掌控了穆家庄。 掌控穆家只是第一步,他的目标是整个江州。 于是,他第一个找上的盟友」,便是穆天魁的结义兄弟,同样德高望重的张许山。 岂料张许山对所谓的霸业」毫无兴趣,反而敏锐察觉到「穆天魁」性情大变,直言劝他少与那「心思深沉的谷千山」来往。 这番忠言却成了催命符,谷千山惊怒交加,唯恐身份败露,他先联系上了潇湘子,请这位高手坐镇穆家庄后,便暗中勾结本就对张家有所图谋的闫军虎,双方里应外合,一夜之间便将张家庄烧成了一片白地。 书吏神情淡漠的问道:「那穆家父子呢?」 谷千山缓缓说道:「原本我将尸首藏在地窖中,后来为他们入土为安,埋在了张家庄内 」 此言一出,书吏手腕一顿,不禁生出一股寒意。 此人 不对,他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门外的张家姐弟更是寒意直冲脑门,谁能想到,他们以为的凶手,此刻就埋在自家的地里? (还有耶) 第137章 兄弟之间无需多言 第137章 兄弟之间无需多言 府衙书房内,董槐看完书吏呈上的详实笔录,将卷宗重重拍在案上,怒喝道:「这谷千山,真乃禽兽也!他把穆家父子三人埋在张家旧地,将来即便被人发现,也会以为是张家人,不会怀疑到穆家去,真是好一招偷梁换柱啊!」 欧羡坐于下首,亦是轻叹:「师兄息怒,所幸真相已明,穆家父子沉冤得雪。只是——可惜了穆家庄,江州百年基业,竟毁于如此小人之手。」 董槐闻言,也生出一些感慨。 他沉吟片刻,说道:「让张家姐弟仔细辨认,凡属张家之物,尽数发还。至于穆家资财——清偿张家损失后,若尚有结余,便分予穆家老幼妇孺吧!虽不能复其家业,总该给他们留条活路,莫令他们流落街头。」 欧羡听得此言,当即拱手说道:「师兄仁心,师弟感佩。」 看本书,?? 董槐摆了摆手,苦笑一声道:「不过分内之事,何足挂齿。倒是此案能破,多赖师弟与诸位江湖义士之力啊!」 欧羡微微一笑,顺势推荐道:「说起来,能破此案还要感谢马乐呢!此人原在史相府中行走,机敏干练,重情守义,于江湖中颇有门路。师兄日后若有需察访民间隐情、沟通江湖关节之处,可召其前来听用。」 董槐点了点头,神色平和说道:「既得史相公器重,必是可用之才,那就多谢师弟引荐了。」 「师兄客气!」 二人又叙谈片刻,欧羡方起身告辞。 待欧羡离去,一直静候在侧的幕僚崔先生近前,低声问道:「名府,欧景瞻才略过人,此番又立大功,何不设法挽留,收为臂助?」 崔先生此言还真不是看不上欧羡,事实上许多进士在没有分到官职时,都会选一位大佬做幕僚。 一来可以为自己找个靠山,二来也能有地方施展才华。 比如前文提到的宋慈,就做过江西安抚使郑性之、枢密使魏了翁的幕僚。 再比如余玠,早年为淮东制置使赵葵幕僚。 董槐望向门外,缓缓摇头,叹息道:「景瞻乃二甲进士,少年登科,前程远大。何必让他随我这辗转各地之人,如浮萍漂泊?此番上报刑部与大理寺的文书,你多为景瞻叙功,言辞务必恳切详实。他日若得机遇,或可助他更上一层—— 这便算是我这当师兄的,为他尽的一点绵薄之力了。」 崔先生闻言一愣,没想到董槐会这么为欧羡着想, 心中颇为羡慕,便拱手道:「下官明白了。」 欧羡还不知道师兄为自己谋划,他走出府衙时,杨过和马乐正在外面等着他。 三人找了一家酒楼,点了几道下酒菜后,马乐便高声喊道:「店家拿酒来! ,店小二不敢怠慢,赶忙抱上两坛未开封的本地烈酒。 马乐接过一坛,一掌拍开泥封,竟举坛子仰头便灌。 辛辣的酒液顺着嘴角溢出,浸湿了前襟,他却浑然不觉,直到一口气灌下小半坛,才「咚」一声将酒坛重重顿在桌上,胸膛剧烈起伏。 马乐双眼发红,盯着桌上几道菜,声音沙哑的说道:「————那谷千山,扮得真像啊!我与天魁兄相识十五年——」 他猛地擡手,狠狠抹了把脸,不知是抹去酒渍还是别的什么:「这次他对张家庄出手,我只当他是年纪大了,利欲薰心——我不信他会下如此狠手,还几次三番跟张家姐弟说,中间有误会」 说到这里,他喉咙哽咽,自嘲的笑道:「哈哈——我马乐自负精明,却连兄弟早已被人害了、换了芯子都看不出来!我竟对着杀友仇人念旧情——我——我真是天下第一等的蠢货!」 说罢,他又要举坛,却被欧羡伸手轻轻按住坛口。 「马兄弟,」 欧羡声线平和的劝解道:「这局是精心设的,本就是为了瞒过至亲至信之人。值得欣慰的是,我们让此事真相大白,令元凶伏法,使穆兄父子得以瞑目。 这也证明,你马乐从未看错过自家兄弟。」 「我大哥说得在理!」 杨过也连忙劝慰道:「马大哥与兄弟多年未见,世事难料,谁又能想到会有这般李代桃僵的毒计?」 马乐神色木然,眼神空洞的望着酒碗,不知是否将话听了进去。 欧羡见状,不再多言。 他伸手拿过另一坛未开的酒,拍去泥封,将清冽的酒液注入一只空碗,随后端起酒碗,朗声道:「往事已矣,多说无益。今夜,只为陪兄弟喝个畅快。来,一醉方休!」 马乐一愣,同样往碗里倒满酒,与欧羡重重一碰,仰头饮尽。 那酒极烈,烧过喉咙,灼过肺腑,却仿佛稍稍浇熄了一点心头的悲愤之火。 杨过也想喝,却被欧羡一个眼神制止了,毛都没长齐,喝个锤子酒哦! 就这般,欧羡陪着马乐一碗接一碗的喝。 菜吃完了加菜,酒喝完了加酒! 直喝到二十 坛见底,马乐终于支撑不住,倒在桌边沉沉睡去。 欧羡放下手中碗,面上虽有红晕,眼神却清明依旧。 杨过见状,担心的问道:「大哥,你还好吧?」 欧羡摇了摇头,淡然道:「无妨,他喝的是酒,我碗里是凉白开。」 杨过一愣,拿起欧羡脚边一只空坛凑近一闻。 果然,半丝酒香也无。 「大哥,你何时让店家换的?」杨过又惊又奇的问道。 「第一次借口加菜时,便嘱咐好了。」 欧羡看着醉倒的马乐,叹了口气说道:「马兄弟心中郁结太深,需借酒发泄。我若真与他拼醉,今夜谁来收拾残局?」 杨过恍然大悟,看着桌上横七竖八的空坛,再看向神色平静的大哥,心中又是佩服,又觉得温暖。 大哥果然是最可靠的! 随后,欧羡结了酒钱,向店家要了两间上房,这才与杨过一同将烂醉如泥的马乐架回房中,安置在床上。 欧羡替马乐掖了掖被角,转身对杨过道:「二弟,你去隔壁歇息,今夜我在此照看,免得马兄弟酒后醒来,无人照应出什么意外。」 杨过却摇头道:「大哥今日从早忙到晚,劳心劳力,方才又周旋许久,定也乏了。我年纪轻,精神足,今日又未出多少气力,合该由我守夜。大哥且去安睡,若真有急事,我立刻唤你。」 欧羡见他态度恳切,忍不住拍了拍他肩膀说道:「哈哈二弟知道心疼我这大哥了啊!好,那便辛苦二弟了。你莫要强撑,有事定要叫我。」 「大哥放心。」 杨过点头应下,目送欧羡走出房门后,便搬来两条椅子,在床边搭个简易睡榻,靠在椅子上静静守着马乐 (还有耶) 第138章 硕果仅存 第138章 硕果仅存 长亭外,官道边。 马乐望着欧羡与杨过,眼中满是不舍的问道:「两位兄弟,当真不能多留几日?」 欧羡淡然一笑,温和的说道:「江湖路远,你我各有要紧事在身,实不便久留。更何况张家庄待重建,穆家遗孤也需要安置,马兄弟此后数月怕也难得清闲时光。」 马乐闻言默然,他早先便决定留在江州,一来为协助张家姐弟重振家业,二来亦是看顾穆家老幼,这也正是欧羡向知府董槐举荐他的原因。 再看如今的江州武林,原本的三大高手穆天魁、张许山、静虚子道长两死一重伤。 顶尖高手中,闫军虎身死,林承武、薛无常还被关在牢里,谢邹宇、苏巧娘重伤。 放眼江州,竟然只剩下丐帮李七郎与金蟾坊苗凤花尚有一战之力。 ,?? 此等空虚的局面,于周边的野心勃勃之辈而言,无异于天赐良机。 但若有马乐这等重义明理之人坐镇,再得李七郎率领丐帮相助,便可震慑宵小,保江州不乱。 这时,杨过抱拳笑道:「马大哥,下次重逢,你可得好酒好肉款待!不然,可对不起小弟那夜干坐到天明的辛苦。」 马乐闻言朗声大笑:「哈哈哈杨兄弟何时想来,哥哥这里都有你一处家门!但凡有我马乐一口吃的,绝不叫兄弟饿着!」 三人相视而笑,正欲抱拳作别,突然听得官道远处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赤马如火、白衣如霜,鞍上佳人粉面含愁,明眸顾盼间,飒沓如流星逐月。 马乐见状,微微一笑,搂着杨过说道:「杨兄弟,你我到旁边再叙叙旧。」 杨过也是个人精,立马点头道:「正好,我还有一事要请教马大哥。」 说着,两人便挤眉弄眼的走到旁边去了。 赤马靠近,张元英翻身跃下,雪色裙裾如流云拂地。 她疾步奔至欧羡面前,吹气若兰,胸脯因急促呼吸而起伏,几缕青丝沾在汗湿的鬓边,那双眸子一瞬不瞬的映着欧羡的身影,仿佛天地间再容不下其他。 「张姑娘」 「欧大哥!」 欧羡笑了笑,说道:「张姑娘先说。」 张元英咬了咬唇,突然拜倒在地。 欧羡一惊,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连忙问道:「张姑娘这是作甚?」 张元英看着欧羡,神情格外 请求被中止: 未能创建 SSL/TLS 安全通道。子逾,见过徐同道。」 徐厚闻言,颇为惊讶的打量着欧羡道:「原来是欧师兄,果然如传闻中一般,风姿特秀、朗朗如月。」 「徐师弟过奖。」欧羡笑了笑,神态平和的说道。 徐厚爽朗一笑,伸手引路道:「哈哈两位里面请,夫子在内等候。」 这位克斋先生陈文蔚可不得了,他是朱熹亲传弟子之一,也是豫章学派的开创者。 他的弟子中,有绍定五年的状元徐元杰,有当世贤者之一的黄从龙,还有志气刚决、勇于求道的徐子荣。 而豫章学派的主张就是务实解经,躬行实践」。 有没有觉得耳熟? 对喽! 阳明学派的知行合一」,便是借鉴了豫章学派学不脱离日用」的思想。 陈家庄内,庭院清简,卵石小径引向三楹书屋。檐下悬着思齐轩木匾,字迹朴厚如老梅虬枝。 轩前两畦青韭,一池萍碎,皆是先生格物」的小小道场。 三人走进小院子,便看到一位老先生正提着水瓢给韭菜喂水。 他须眉皆白,面庞清癯,洒水很有韵律,跟学堂大妈似的。 欧羡和杨过正要问候,就看到徐厚走到老人身侧,附耳高喊道:「夫子,传贻堂门下学生前来拜访您!」 杨过神色一呆,这也太没礼貌了吧! 那老爷子却眼睛一亮,将水瓢往桶里一丢,水花溅湿了布鞋也浑然不觉。 「你不用这么大声,老夫听得见!」 老爷子声如洪钟,先回了弟子一句话,随后转头看向欧羡和杨过,一个朗朗如月,一个眉清目秀,看着就叫人喜欢。 「老夫早说汉卿是个重仪表的!你们这些小辈还不信?今日可算见着真人了吧!瞧瞧人家这气度,这品貌!再看看老夫的学生,唉」 徐厚一头黑线,又不敢反驳,毕竟人家欧羡、杨过往那一站,就是比他们豫章学派颜值高啊! >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