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声像电流,从耳朵窜入五脏六腑。
有冷风从窗户间隙灌进来扑在她额头,她睡意稍减,来电显示归属地是香港,一串陌生的数字,尾巴六个三。
也不是她之前用短信联系的那个香港号码,何况那个号码被她备注了资助人宗先生。
那眼前这个号码的主人……
她睡得晕沉沉,喉咙也黏糊糊:“宗先生?”
他笑了声,“晚餐合胃口么?”
确定对面是宗勖白,她思绪清醒不少。大人物可能都几个手机号,工作私人分开。
“合的。谢谢宗先生。”
“身体好些了?”
“好些了。”
“没骗我?”
和橙捂着隐隐作痛的腹部,咬着内唇那块软肉,有种宗先生就在旁边看她撒谎的心虚感。她诚实,有些问题一旦再问一遍就不敢再骗人。
他又徐徐笑了几下,隔着电话也能勾勒出模糊朦胧的英俊面容:“怎么bb一样,生病了好没好都不知。”
低嗓极温柔,像在哄小孩,沉磁的苏麻感容易令人浮想联翩,不过和橙不会多想,她知香港人爱说英文,也知宗先生绅士。
“我知道,只是不想骗您,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宗勖白慢条斯理,“医生跟你说睡一觉就好了?不打针不吃药怎么好?拖下去对你没好处。炳叔已经在楼下,送你去看医生。”
和橙指骨一蜷,惊讶地坐起,浅薄月色透过玻璃窗印在床边,她整个人笼在银色,憔悴的面色平白增添几分柔美。
她起床借月色走到窗边,昏暗的楼下树影憧憧,橘黄的灯光在一辆黑色轿车上铺满鎏金。
那辆车不知是一直没开走,还是又折返了回来。
她还是震惊状态,嗫嚅:“我吃了药,您不用叫炳叔送我去医院。”
“吃的什么药?瞎吃啊?”
“我没瞎吃,卢琪前两天不舒服也是吃的那个药。”
“和橙。”宗勖白突然一本正经地口吻喊她名字,话里有几分指责:“你还真是bb,都不知自己生的什么病就跟着别人吃药,还说不是瞎吃。”
一语惊醒梦中人。
和橙生病的症状跟卢琪大差不差,都是呕吐,头晕,肚子不舒服,浑身无力,没看医生,两人就定论是急性肠胃炎。
吃了药不见好转怀疑是病得更严重,也没怀疑是没吃对药。
她动摇了,但面上还是坚持自己的主见:“我就是跟卢琪一样是肠胃炎。”
宗勖白听出她的固执,无奈地笑:“行,待会看看医生怎么说吧。”
他这是还要送她去看医生的意思。
和橙再次拒绝:“真的不用的,我明天还没好自己会去保健室看医生的。”
“别跟我犟,早点看医生,你今晚也能睡个好觉。”宗勖白淡淡呼吸,又浅浅地吐出声:“你要是不下去,炳叔会一直在那等。”
好从容有理的霸道。
和橙一噎,欲言又止。
香港夏季长,哪怕已经十月底依旧没机会穿薄外套,可能是生病的缘故,和橙觉得很冷,一股冷浸浸的寒意从脚底窜起,从柜子里翻出外套下楼。
与宿舍下坡路这股热风对冲,她十分不适地打了个喷嚏。
回想电话里宗勖白强势又不容人拒绝的做事方式,五指不由自主攥住真皮座椅的边缘。
宗先生的好心让生病又独孤的她在异乡感受到一丝温暖,但霸道又让她没来由的全身缩了缩,把自己蜷在车门角落,盖着外套玩手机。
在不属于她的地盘里营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天地,跟叶言之聊天。
聊的都是些生活琐碎事。
到后面,叶言之又撒娇:【不想学习了,想橙橙。你想我吗?你从来没说过你想我。】
和橙面皮又热了,她是想的,吃着宗先生送的饭菜时想到叶言之,身体不舒服的脆弱时刻也会想他。
【想呀。】
叶言之得寸进尺:【怎么想的?想了几次?】
和橙诚实回答:【今天宗先生给我送饭,我想到高中你也经常给我送饭吃,老师煮的酿豆腐酿苦瓜和梅菜扣肉可好吃了。】
叶言之:【宗先生为什么给你送饭?】
一行字把和橙问住了,还以为叶言之会跟她一起回忆过去,没想到他关注点在宗先生为什么给她送饭。
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个道理,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异地恋,很多悲哀喜乐或者新鲜八卦都没办法及时分享给对方,和橙本意也想对他隐瞒吃坏肚子不舒服,不想让他担心,可现在,不知要用什么理由填补宗先生会送她饭菜。
心善似乎太薄弱。
和橙学会了精简加上转移话题:【宗先生顺手打包的,我没吃几口】
叶言之:【这宗先生人还挺好的,怎么不多吃点?不好吃吗?你也不挑食啊。】
和橙:【不是,就是想念老师做的饭菜了】
叶言之:【小馋猫,等过年回家就能吃上了[摸摸头]】
【你不是想念我妈做的饭菜,你是想我了,我也想你[亲亲]】
和橙:【笑脸jpg】
有叶言之陪着聊天,和橙身体上的疲倦和疼痛缓减不少。
几个红灯的间隙,炳叔从后视镜瞧见小姑娘上车后一直没动,保持着一个姿势蜷在角落,还以为她是真的病得很严重时又时不时听见手机嗡嗡震动的声响。
炳叔不由得笑了下,玩手机还躲在外套里面。
小孩心性。
10分钟后,车子抵达地下停车场。
炳叔熄了火,扭头看向后排:“和橙小姐,到了。”
和橙拉下外套,探出毛茸茸的凌乱脑袋,一双乌黑的眼睛打量窗外。
不是半山别墅。
也不像医院。
搭乘光可鉴人的电梯,炳叔按下最高层,金属门照映出两人身影,她憔悴的脸清晰可见。
阒静不已的空间,不知身处何处,一丝害怕猛然涌上心头,和橙这才开始惴惴不安,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信任宗先生了。
“炳叔,这是哪?”
炳叔看出她的紧张和警惕,一路上都盖着头两耳不闻窗外事,这会开始担心了。
他轻笑:“这是宗生在中环的公寓,就在港大旁边。怕回山顶太折腾您,择了个更近的地方。”
“宗生的公司也在附近,过来这很方便,不过他今晚有约。”
和橙听明白了,宗生不在她即将要去的地方。
房子一户一梯。
站在门口才知公寓前临海后背山,客厅对出就是维港夜景,远眺整个上环和西九龙海岸线。
有一次跟卢琪在宿舍公共区域聊天,聊到很多人香港工作隔壁城市租房,因为香港房子又小又贵。
又说有钱人都住山顶,中环,深水湾,没钱就在深水埗油尖旺的公屋和劏房,财富分配特别不均匀。
卢琪说她要是能在中环有一套房就好了,不用吃每年申请宿舍的苦,读书又便利。
何书霞刚好在旁边,笑她痴人做梦,又说把她卖了也进不去中环豪宅的大门,因为中环有的豪宅从不挂牌出售,为了维护高端调性得验质看房。
不知这里是不是何书霞口中有钱也买不到的豪宅。
套房是现代简约风,客厅极大极空旷极通透,只有温润暮雪白和沉稳墨云灰两种色调。
是他本人的风格。
会客厅与饭厅之间做了一面巨大的蝴蝶屏风玻璃,上百只不同品类颜色的蝴蝶错落有致地排列,栩栩如生彷佛要从玻璃里展翅高飞。
第一次去宗勖白别墅的局促感又浮上来,过了三道岗亭才见到他的森严让她感慨不已。
没想到才隔了一天,又走进他在中环的豪华房子。
会客厅已经有三位家庭医生在等候,她们旁边是一些医用设备。
和橙倍感压力,太兴师动众。
生个小小的病请来三个医生。两个女西医,抽了几管血一个送去化验一个收拾东西。
另外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中医为她把脉,看舌苔之类,问她一些自身情况,说她脾胃阳虚,要温中散寒。
炳叔对她们三人客客气气,从说话方式看得出彼此早就相识有交流。
单人沙发她正襟危坐,等待化验结果时卢琪发信息问她去了哪里,怎么不在宿舍。
和橙:【来看医生。】
卢琪:【药都喝完了吗?是不是很不舒服?怎么不喊我,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呀。】
和橙输入文字:没有喝完,宗先生说我应该先看医生再喝药,我现在就在他的公寓看医生,不用担心我。
她看着这行字,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她跟宗先生的关系似乎很亲近,但明明只是连朋友也算不上的关系。
和橙又仔细斟酌了一下,确定这句话没任何问题才发送。
没想到卢琪突然炸屏,连发好几个感叹号。
问宗先生怎么如此关心她,还开始打听宗先生的长相。
有些问题和橙本人也想不明白,只能归咎于宗先生心善。
和橙:【之前跟你说过的,高桌晚宴鼓掌帮我解围和送我毯子的男人都是宗先生。】
卢琪再次惊讶了,说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昨天从山顶回来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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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又帅人还好,天哪,这是什么极品男人,话说我怎么感觉他是想追你啊?】
这段话让和橙皱眉,心骤然砰砰得厉害,好像飞在半空没有方向的气球被戳破了,不知掉落何处。
她飞速用力摁出几个字:【他知道我有男朋友的,你别瞎说。】
卢琪哎呦一下,说好啦好啦,知道你有男朋友!不开玩笑啦。
和橙:【主要是宗先生身份高贵,我们别在背后造谣,他是我资助人,我们应当尊敬他。】
卢琪【好好好,把他当菩萨供起来】
化验结果出来是食物中毒,医生问她吃了什么调侃她命大,居然硬撑了一天。
为了好得更快要输液。
她手背没什么肉,皮薄,医生很快找到筋脉扎进去。
炳叔送中医到门口,说已经安排车在楼下,辛苦袁叔大老远过来。
袁叔透过他往客厅沙发累得闭目养神的小姑娘身上看,意味深长地笑了:“这倒没什么,难得他需要我,看着他长大,都不知他那么贴心,还给人女仔安排补营养。”
炳叔也笑了:“是的,活久了,什么都能看见。”
袁叔摆摆手:“行吧行吧,明天来我那里拿药。”
输液时和橙累得睡着了,眼皮上覆了层淡黄的灯光。落地窗外是香港夜晚的霓色,屋内一声细小的嘀响后,一道白色身影来到沙发。
吊瓶在缓慢输液,她气色不好。
睡相倒是很好,温馨的橘光铺在白皙生嫩的脸蛋,淬了金般惹眼。
这张安逸的睡脸和中午感受到他的触碰后退两步的警惕脸蛋交合重叠,不爽感轻易浮上。
宗勖白俯身,绷直的双腿禁欲有劲,就着这个姿势手背准确无误落在她额头,轻轻触碰。
是温的。
中午想触摸的落空并没有随着此刻的接触被填满,反而越发被挖空。
宗勖白敛了敛神色,视线从她睫毛到面颊再到唇,正要收回手,突兀的震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是她怀里握着的手机。
睡着后无意识,手机即将滑落跌地,宗勖白手疾眼快地抓住。
亮起的屏幕弹出一个叫叶言之的微信消息。
【呼叫橙橙,今天还没跟我说晚安呢。】
短短一行字,溅进宗勖白眼睛,他不满地眯了眯眼,意识到这就是和橙口中的异地男朋友。
和橙还在睡。
之前观察到她的手机似乎不需要密码,手指试探性往上滑,果真开了屏。
屏保是一张合照。
背景是破烂的溪州一中校门口。
她扎着高马尾,身上是宽松的蓝白春夏短袖校服,手里捧着一束五颜六色的花,腼腆地笑。旁边的男生比她高出一个脑袋,白T恤牛仔裤,干净清冽的长相,露齿笑容很阳光。
两人挨得很近,男生垂在身侧的右臂几乎与她的校服贴合。
应该是毕业照。
花土,她笑得很好看。
她男友只能说少年感很足,很年轻,意气风发。
原来她喜欢这个类型的。
宗勖白睇了眼和橙,她不知是梦见什么,皱眉,喉咙溢出轻微的嘤咛。
那声嘤咛落在耳畔,像羽毛轻挠他的心脏。
【橙橙,橙橙。】
屏幕上方继续弹出消息。
宗勖白长睫一动未动。
外人眼里,他是绅士有风度的谦谦君子,殊不知他只是将内心的恶劣和败坏掩藏得很好。只要有一面坏的滚露出来,好的那一面就会被吞噬。
他高贵的外表,灵魂禁不起审判。
最终还是窥探欲战胜了引以为傲的素养品格。
打开微信,聊天列表里叶言之有3条未看的消息红点。
宗勖白翻了几页,她倒是不避讳在男生面前聊他。
宗先生三个字有点刺眼。
她不报忧,生病也没告知男友。
原来喜欢吃酿豆腐酿苦瓜和梅菜扣肉。
还喜欢山顶的别墅。
晚安和想你都是男生主动索取。
异地情侣似乎只能靠口头的甜蜜缓解寂寞。
聊的都是生活琐碎事。
宗勖白的兴趣被男生的头像吸引,打开,不同于和橙的头像是屏保里的那束花。他放的是和橙照片。差不多是俯拍,她吃着根圆筒冰淇淋,像是被人喊了声抬头,眼睛亮晶晶,唇角沾了白色雪糕,背景是麦当劳M标识。
宗勖白拇指划过屏幕,指腹落在她唇角。
阒静的空间,忽而响起一声娇软嘤咛,他垂眸,躺在沙发的人儿皱眉,长睫轻轻颤,有苏醒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