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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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未散,薄光透过云层洒下,温和,舒适。
这个月份的天气是最宜人,不冷不热,连带着心情都好了几分。
考试结束后,奚黛暂时搬回老宅。裴明谦和奚湘文在外地忙的抽不开身,奚黛陪陪老人家,省的他们在家里待的烦闷。
在这期间,空手道的日常训练也没耽搁。每天回到家时,身上总会多几处淤青,在白皙的皮肤上更加明显。
她皮薄,更容易留痕。
爷爷奶奶心疼的直叹气,不懂奚黛为什么非要学空手道,怎么都劝不动,给自己搞出一身伤。每到这时,奚黛总会淡笑着回:“喜欢呗。”
爷爷奶奶再心疼也没办法,只能支持。
三天后,是裴老爷子的生日。人老了没什么特别的心愿,就是想和亲人多聚聚,一大家人赶回来,连外公外婆也来了,两家长辈一向交好。
裴叙风带回一个女朋友,知名女星,乔蕴,主演的一个古装剧在热播,势头正猛。
裴叙白依旧温润得体,主动和奚黛打招呼。
蒋西铎来晚了,不出意外被外公一顿训。
饭桌上氛围融洽,一家人聊得热络。
乔蕴送了一幅字画,人漂亮,又礼貌,老爷子满意的不得了。同时,他也知道这个孙子是什么德行,再三叮嘱不要亏待人家。
裴叙风敷衍的应,整个人心不在焉。
蒋西铎也送了一份礼,爷爷高兴接下,笑的眼睛弯成一条缝,嘴里止不住夸赞。
“哪都挺好,就是不谈恋爱啊。”外公摸了摸胡子,挺遗憾的说,暗示意味十足。
“哎。”裴老爷子叫停,“西铎还年轻呢,催什么,要是呆呆也到这个岁数,你能舍得她嫁人?”
“那可舍不得。”外公板起脸,正经道。
两个老人聊的正好,蒋西铎回去,坐在奚黛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丢到她面前。
奚黛正在吃小蛋糕,含着勺子,抬眸问:“什么。”
“送你的。”蒋西铎闲散地靠着椅背,玩手机,头也不抬地说。
奚黛猜到了,估计又是什么漂亮的小玩意,她打开小礼盒,里面摆着副白蝴蝶耳环,符合蒋西铎的审美。
现在想想,她这个哥哥,从出国留学到跟朋友合伙在外地开公司,每次回来都会给自己带点东西。
小时候是些毛茸茸的玩偶,再大点就是些精致的首饰。
“小蛋糕很好吃么。”另一边的裴叙白突然开口,眼眸温和,望着她笑,“需不需要再点一份?”
奚黛愣了下才回,“不用了,谢谢。”
礼貌又疏离。
客观来讲,她跟蒋西铎更亲近些,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而裴叙白和裴叙风,是在她七岁那年,突然被领回来的。
那是个闷热的午后,院子里的绿叶被晒的蔫黄,奚黛正躺在摇椅上听着妈妈念童话书,正困倦时,下方的院子传来嘈杂的声响。
裴明谦一手牵着一个小男孩,十几岁的样子,身上穿着廉价的白背心和凉拖鞋,面对陌生的一切,局促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爷爷握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出来,抱着两个孩子失声痛哭,嘴里不停念着:“找到就好,找到就好。”
奚湘文带着她下楼,轻拍她的后背,俯身,温柔道:“去跟哥哥打个招呼。”
也是在那天,奚黛才知道已故多年的大伯还有两个流浪在外的孩子,确切来说,是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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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戛然而止,桌面上的手机振动,来电显示是尤雨聆,奚黛起身离席。
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接通电话。
“呆呆。”那边先开口。尤雨聆的声音柔和,很好听。
“嗯。”奚黛背靠墙,手机贴在耳边,弯起漂亮的眼眸,微笑着应,“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啊。”尤雨聆回她。
距离上次在斜桥巷的最后一面,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两人从小就在一起玩,熟的不能再熟,许久未见也没产生隔阂。
“今天是裴爷爷生日,替我捎句祝福话吧。”
“嗯。”奚黛手垂在身侧,揉搓裙摆,“等放暑假,我去找你玩。”
“好啊。”尤雨聆轻声应,“渡县也蛮好玩的,到时候我带你逛逛。”
话音刚落,尤雨聆那边有人喊她。
“吃饭了。”
男声,应该是楼弈,语气冷冰冰,奚黛听了个清楚。
尤雨聆扭头应了声,随后对奚黛说:“我先挂了,拜。”
“拜。”
奚黛挂断电话,一抬头,猝不及防和那人对上视线。
程易柏穿着侍应生的服装,正在传菜,没想到会碰见认识的人,脚步一顿,愣在原地。
奚黛收起手机,主动打招呼,“嗨。”
语气自然,没什么不对。
奚黛今天穿了件冷灰蓝缎面裙,乌黑的长发散在身后,刘海别了个发卡,纤细脖颈上带着澳白珍珠项链,衬得她五官更精致。
全身上下,价值不菲。
程易柏局促一瞬,回过神,不太自然的扯了扯嘴角,“好巧,在这遇见你。”
“家里人今天过生日。”奚黛语气温和,她看见程易柏流露出的窘迫,主动提出离开,“不打扰你了,我先回去。”
程易柏盯她的背影久久出神,直到有人催促,才缓慢移开目光,深吸一口气,快步离开。
两个小时后,用餐结束,大家从餐厅出来。
蒋西铎的初创公司新接个项目,很急,耽误不得,和家里人说了声随后连夜赶回。老人家都有些累了,舅舅他们也带着外公外婆先回去。
夜晚气温骤降,奚黛穿的单薄些,不自觉地摩挲手指,肩膀突然一沉,裴叙白体贴的给她披了件外套。
“谢谢大哥。”奚黛垂眸,轻声说。
“客气。”
就在刚才,因为一辆车坐不下那么多人,奚湘文把奚黛托付给裴叙白,放心和裴明谦先离开。
所以,奚黛需要和这位大哥一起回老宅。
话说起来,裴叙白和裴叙风虽是双胞胎,性格却是天差地别。
被接回来没几天,裴叙风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地位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每天跟狐朋狗友出去鬼混,威风凛凛,裴老爷子觉得他以前受了许多委屈,现在贪玩些也没什么,便没有管束,导致裴叙风成为现在这幅不着调的样子。
裴叙白不一样,抓住一切可以向上爬的机会,年纪轻轻,能力出众,从基层一路拼到现在的位子。
身居高位,却从不主动袒露野心,做着分内的事。
貌似是一个让人挑不出错处的完美男人。
可奚黛觉得,她这个哥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又好像一直没变。那种感觉奚黛说不清楚。
两人目送车子离开,耳边突然传来争吵,闻声看去。
“我说了,你能不能别烦我。”裴叙风皱眉头,不耐烦地说。
乔蕴带着口罩帽子,把自己遮的严实,她拽住裴叙风的衣袖,怕引人注意,刻意压低声音:“是你让我一个人来澜城,现在又把我自己丢这儿,万一有人拍到,我...”
裴叙风可不想管她的事,一把甩开,“拍的是你,和我有什么关系。”他说完,接了通电话,语气缓和点,对电话另一边应道:“行,等我会,马上到。”
通话结束,裴叙风不管不顾地离开,留下乔蕴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
无奈之下,乔蕴掏出手机打网约车。
这一幕,裴叙白和奚黛看了个清楚。裴叙白看向奚黛,像询问意见。奚黛点点头,走到乔蕴身边,问:“订好酒店了吗,我们送你。”
乔蕴正低头,被突如其来的询问吓了一跳,看清来人是谁,有些局促的抿唇,思来想去,网约车还是危险,容易被认出。
半晌后,她轻轻点头。
车子平稳行驶在路上,奚黛和乔蕴坐在后排,裴叙白特意放了首舒缓的纯音乐。
奚黛怕乔蕴不自在,气氛尴尬,率先开口:“方便在这里签个名吗?”她微笑着说,“我有个同学是你的粉丝,想送给她当礼物。”
乔蕴利落答应:“当然。”
她接过笔纸,打开笔帽,受动作牵扯,长袖向上,露出一截小臂,几条红痕醒目的刺眼,隐隐约约还冒着血珠。
“呀。”奚黛惊呼一下,裴叙白听见,透过后视镜,注意到伤口,路边停车,抬手解开安全带,说:“附近有家药店,你们等我一下。”
“不用不用。”乔蕴想遮,奚黛按住她的手,将袖子上推,动作放的很轻。
一片片伤口,触目惊心,连奚黛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拍戏的时候受伤了,没事。”乔蕴解释着。
奚黛不信,她怎么会认不出来,这是被打留下的伤口。
“是裴叙风?”她心底有了猜测。
乔蕴没出声,安静垂眸。
过了一会,裴叙白回来,奚黛帮乔蕴处理那些渗血的伤口。这还只是露在外面的,身上估计更严重。
车内气氛一瞬间变得静默。
酒店不远,到达后,奚黛不放心,主动提出跟她上去。
两人正在前台办理入住,房间是裴叙风订的,乔蕴说出他的名字,接过房卡,一转身,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神突然凝固。
奚黛不解,循着她的目光看去。
大厅内,裴叙风大摇大摆的走过,怀里搂着个身姿妖娆的漂亮女人,他看见乔蕴,毫不心虚,直接走到前台,站在乔蕴旁边。
“开间房。”裴叙风说,“床最大的那间。”
声音格外刺耳,乔蕴大脑一瞬间空白,无法做出反应。
奚黛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一时怔住,忽然想起刚才办入住时,乔蕴说房间是裴叙风订的。
所以,裴叙风是故意的,故意和乔蕴撞见。她不由得一阵恶寒。
奚黛考虑到乔蕴是公众人物,不好当众对峙,拉她的手,轻声道:“咱们先走。”
乔蕴从震惊中回过神,眼圈泛红,强忍着情绪离开。
到了房间,乔蕴率先开口,反过来安抚奚黛的情绪,“没事的。”
她抬手擦泪,苦笑说:“真是太丢人了。”
“丢人的是我。”奚黛抽出一张纸巾,替她擦泪,“居然有这么一个,哥哥。”
说“哥哥”时,奚黛自己都觉得难以启齿。
“真的没事,你不用担心我。”乔蕴强挤出一个笑,宽慰她。
奚黛抿唇,她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乔蕴。
“跟他分手吧。”奚黛说。
乔蕴对上她的目光,顿了几秒,带了些难以掩盖的疲倦。
“我现在有点乱,想自己先缓缓。”
没答应,也没拒绝。
奚黛明白的意思,敛眸,起身,临走时留下张字条,上面写着她的手机号。
“遇到问题时,打给我。”
她说完,要走,乔蕴忽然开口,声音脆弱,语气乞求。
“不要跟别人说,好么。”
奚黛双目微垂,不自觉蜷了蜷手指,轻声答应。
“好。”
夜色笼罩城市,街灯拉长人影。她从酒店出来,顿觉空气发紧,心头闷的难受,深吸几口气。
裴叙白等候多时,见到奚黛,问:出什么事了,回这么慢。”
“没事啊。”奚黛挺自然的说,“我蛮好奇演员这个职业,就多问了两句,聊了会天。”
闻言,裴叙白依旧笑容得体:“这样啊,呆呆以后是想进入娱乐圈?”
“以后的事谁能说的准。”奚黛头偏向窗外,风景一闪而过,一副兴趣寥寥的样子,回答的蛮不走心。
短短几句话,两人都有所保留,谁也没吐露真心。
路上,基本是裴叙白问一句,奚黛答一句,她对那些问题并不感冒,满脑子都是刚才的事。
她很担心乔蕴的状态。
到了老宅,裴叙白解开安全带,神色温和,笑容很淡,侧头对奚黛说:“你先上去吧,我临时有事,需要打个电话。”
“好。”奚黛没多想,打开车门,下车。
裴叙白单手搭在方向盘,目光凝着奚黛的背影,直至消失,嘴角的淡笑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低眼看手机,拨出一通电话,等待回应。
“咔哒。”
打火机发出清脆响声,火舌舔过烟头,手指间的一支烟冒着猩红火光,忽明忽灭,青白色烟雾缭绕,模样隐晦不明。
他吐了口烟圈,电话此时接通。
裴叙白抖了抖烟灰,声音冷下来:“我知道乔蕴长的像她。裴叙风,你私底下做什么我不管,但是不能被奚黛看见。”
“五分钟之内,从那家酒店滚出来。”
他冷声道,语气透着不耐烦,下达最后通牒。
通话结束。
裴叙白将烟丢在地上,狠狠碾灭,低头整理衣衫,收敛戾气,恢复和善的样子,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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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谈决那边排练并不顺利,进度停滞不前。
谈决既要当主唱,又要当吉他手。沈煜之前心血来潮报过两节贝斯课,在台上装装样子还是没问题的。梁牧也就是一个滥竽充数的键盘手。
三个人的乐队,只有谈决勉强算得上专业。
“这个音乐节,咱们真的要参加吗?”沈煜犹豫发问,他心里实在是没底。
排练室温度较高,谈决只穿了件白色无袖背心,手上挂着蛇骨链,泛银光。
梁牧也也想放弃,“要不算了吧,麻烦大家了。”
谈决听着,靠着椅背,没骨头似的,轻掀眼皮,拨弄两下琴弦,随后放下手中的吉他,“等等吧,我想想办法。”
乐队目前还差一个鼓手。
谈决拎着外套,朝门外走,揉揉酸痛的后颈,思考着谁能顶上这个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