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锈信》 1、Brume 生锈信 文/纯酒粒 2026.1.20 “城南斜桥巷。 我第一次见她的地方。” chapter01 - 那是个阴郁的雨天。 昨夜淅淅沥沥下了场雨,直到今早才停歇。雨后的板石地总是湿滑,地砖上的水洼映着灰白色的天,偶有雨滴落下,泛起一小片涟漪。 空气浸满水汽,逼仄的小巷挤满挥发不去的霉。道路两旁堆着杂物,角落阴暗处长满青苔。 奚黛嫌弃的皱眉,小心避开,继续向巷子深处走去。 道路七扭八拐,费了一会时间,按照导航的指示,她停在一栋破旧居民楼前。单元门把手上布满铁锈,奚黛强忍那股不适感,搭上两张纸,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居民楼老旧,楼道内的情况没比外面好多少,头顶的声控灯年久失修,不灵敏,蒙上一层灰。不算明亮的白炽灯像水一样渗下来。 狭小的空间,晦暗,潮湿,令人浑身难受。 奚黛站在603门前,犹豫了一两秒,随后上前扣响那扇房门。 对方动作很快,咔哒一声,门被打开。 尤雨聆探出半个脑袋,看见是她,怔了一瞬,随即故作轻松的扬唇,侧身让出位子。 “来的这么快。” 屋内凌乱,东西乱糟糟的堆着,地上摊开的行李箱吸引奚黛的目光。 尤雨聆清出一小块沙发,让她坐下。 “有点乱,别在意。”她说。 奚黛抿唇,没说话,动作利落地拿出挎包里的东西,摆在桌子上。 一张是渡县一中的录取通知书,一张是圣顿的入学申请表。 尤雨聆给她倒了杯水,放在桌面。视线轻扫,看见那张申请表,不可察的停留一两秒,随即掠过,手指刚碰到录取书,纤细的腕骨突然被人扣住,制止她的动作。 尤雨聆没抬头,她在逃避。 “尤雨聆。”奚黛字咬的很重,“留在澜城,我送你出国,我可以养你一辈子。”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很感激你。”尤雨聆挣脱她的桎梏,收起通知书。 很薄很薄的一张纸,她小心折好。 “奚黛,那种光鲜亮丽的生活不再属于我了。” 尤雨聆声音很轻,语气却决绝。 她下定决心要和过去的生活划清界限。 “而且,他在那。”尤雨聆对上她的目光,眼神清明而坚定。 “我要去渡县。” “渡他渡我的渡县。” “谁?”问出口的瞬间,奚黛反应过来。是啊,那个人也在渡县。 想到这儿,她放弃了劝说。 奚黛知道,那个少年绝不会让尤雨聆困在一个偏远的小县城。 离开出租屋的前一刻,她没回头。 “小雨,常联系。” “还有,祝你一切顺利。” 祝你和他一起,在暴雨雷电中出逃,奔赴属于自己的新生。 - 从尤雨聆那出来,天空灰白昏暗,乌云低垂,冷风夹杂着细微的雨丝刮过。 要下雨了。很冷。 奚黛拿出手机,上划解锁。 i:【我结束了,你多久到】 对方回的很快。 【半个点,路上堵车】 奚黛收回手机,紧了紧衣领,朝巷口的方向走去。没等走出两步,耳畔传来“砰”的一声巨响,震的她停下脚步,循声看去。 “谈决,你到底在装什么。” 七八个混混将巷口围个严实。 一群人中间那个,个高,身段也突出,白金发色,在人堆儿中耀眼的醒目。此刻,正被领头那人紧紧拽住衣领,抵在墙上。 相比于对方的气急败坏,那人倒显的气定神闲,一条腿微微屈着,双手抱在胸前,连站姿都透着股漫不经心的野劲儿。 他懒洋洋地歪头,轻挑下眉,嗤笑道:“太矮了说话听不见,你要不大点声。” 极其挑衅的一句话。 奚黛正巧听见,没忍住笑了声。 视线越过人群,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错。 仅一秒的对视,奚黛移开目光,脸上没什么情绪,眼睫半垂,扫下一片阴影。 白泽扬牙咬的嘎吱响,手上力道加重,听见动静,侧头看了眼,恶狠狠道:“看什么,不怕瞎眼。” 奚黛本来没心情掺和别人的闲事,她明明什么都没干,莫名其妙捡了句骂。 她斜睨着那人,上下打量他。 “需要报警么?” 她这句话越过人群,是对被堵那人说的。白泽扬被忽视个彻底。 “你他.妈谁啊,听不见我说话。” 白泽扬气的不行,谈决是块硬骨头不好搞,她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算什么。手上力道减轻,扭头冲奚黛走去。 奚黛见他来,没躲,肩上的包顺势滑到臂弯,手心捏着细包带,一只脚向后撤了半步,头昂着,盯他看。 白泽扬还没走出几步,右肩突然被人摁住,没看清是谁,脸上猛地挨了一拳,动作迅速,力道也大,他躲闪不及,头偏向一侧,被打那块瞬间红肿发麻。 身后的人眼疾手快,扶住他,这才没摔倒。 谈决满不在乎的甩了甩手腕。 巷墙很高,光线被遮住大半,他的模样隐在阴暗处,漆黑不明。额前的碎发凌乱的半垂着,一双充满戾气的眼睛正盯着她。 “你还在这看什么。” 语气很不友善,赶人意思明显。 奚黛微微皱眉,利落地转身离开。 好心没好报。 斜桥巷位于城南老城区,很旧,很破,电线裸露在外,交织缠绕,爬山虎攀附在粗粝暗白的墙壁上。 这条旧巷,无一不透露着破败的味道。 奚黛第一次来这,人生地不熟的,巷子里弯弯绕绕,费了好大劲才绕出来。 离那人到这还有一会,巷子拐角处有一家小超市,门口摆着顶巨大的遮阳伞,伞下摆了套塑料桌椅。 奚黛进店买了瓶牛奶。店主是个老头,约莫七八十岁,蒲扇盖在脸上,躺在摇椅上昏昏欲睡。 他有点耳背,奚黛喊了好半天才听见。扫了眼奚黛手上拿的东西,拿扇子指了指门口贴着的付款码:“六块。” “岁数大啦,耳背,小姑娘你多担待点哈。” 奚黛付完款,应付的答了几句,随后走到外面,拉开椅子坐下。 身子后仰抵在椅背上,百无聊赖的摆弄手机,停在和尤雨聆的聊天界面,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最后一个字也没发出去。 该说些什么呢。她不知道。 手机刚熄屏,耳边突然炸起一声惊雷,暴雨随之降临,雨水密布天空,雨点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急促的敲击声,溅起层层水花。 一瞬间,密不透风的雨给澜城加了层冷调滤镜,寒冷将人裹挟。 奚黛一只手支着下巴,一只手转着手机,眼神放空,约莫几秒,面前落下一抹身影。随后,另一把椅子被人拉开,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对面出现个身形劲瘦的少年,奚黛认得出,是刚才被围那人。 他淋了雨,穿了件灰色卫衣,帽子随意扣在头上,露出的碎发已被打湿,还滴着水。腿很长,向外敞着,松松垮垮地坐在椅子上,嘴角挂着淤青。 瞧他这幅狼狈样,刚才那场架打的估计挺凶。 奚黛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谈决手里拎着个透明袋,甩在桌子上,接着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 塑料摩擦的沙沙声很难让人忽视,奚黛不可避免的再次回头看他。 刚才在巷子里只是远远一望,现在离的近些,奚黛看清她的样子。 少年鼻挺唇薄,轮廓线条干净利落,毫无拖沓感,眉骨清晰硬朗,带着英气。 凌厉至极的长相。 他摊开手,掌心处的红痕更加刺目,蹭破好大一块,伤口边缘的皮肉翻卷,暗红色的血珠混着沙土渗出来。 袋子里装的是棉签,消毒水之类,还有刚刚在小超市买的纯净水。 他拧开瓶盖,冲洗,抹药,利落的处理完伤口,整个过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收拾好一切,他再次扣上帽子,起身要走。 “谈决?” 声音冰冷而清晰。 突然有人叫他的名字,脚步不由得一顿,谈决侧头,看向那个女生。他知道她一直都坐在那。 她穿着条白裙子,袖口处系着两只蝴蝶结,自然垂下,此外,再无多余装饰。肤色白的近乎透明,眼眸漆黑像两颗灵动的黑曜石,深邃又明亮。 这双漂亮的眼睛,正毫无情绪的看着他。 纯,说不上来的纯。 奚黛叫住他。 刚才那个混混喊他名字的时候,她听见了。 接着,她从包里拿出一把伞,透明的,递给他。 “给你了。” “给我?”谈决诧异一瞬,挑了挑眉,视线依旧落在她身上。 “嗯。” 奚黛见他脸上挂着彩,被雨淋了个透顶。 刚才那件事,谈决语气是凶了点,说到底也是怕她被那帮人缠上。 虽然她并不需要这样的好意。 对方朝自己摊开手,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圆润。谈决注意到她虎口处有一颗痣,很淡很淡,几乎看不见。 他凝神片刻,鬼使神差的接过。 谈决撑着她给的伞,穿过雨幕,雨滴把伞面砸的啪啪作响,节奏杂乱而急促,又顺着弧度滑下。 尾珠挂着个穿雨衣的棕熊,小小一个,有点眼熟,最近挺火的卡通形象。 雨水充斥视线,仿佛感应到什么,谈决缓慢转身,稍抬眼睑,猝不及防撞入一道视线。 她的双手环在胸前,微微仰头,坐在椅子上。她的眼睛仿佛一场清透的雨,泛着水光。 混沌雨雾中,她是唯一的纯白。【】 2、Brume chapter02 - 天气转冷。 最近几日一反常态,雨下的很频繁,雨水绵延不绝。 水汽从未关严实的窗缝钻进来,玻璃窗上留下蜿蜒的水痕,连同那日的记忆一并被雨水浸透,只有桌边那把透明伞在提醒他。 谈决当时回去过。拎着个袋子,沉甸甸的,里面装着一堆奶,和她喝的是同一款。玻璃瓶碰撞发出脆响。那把伞下面空无一人,她已经走了。 留给他的只有铺天盖地的雨。 外面下雨,军训暂停,班里人都在安静自习,谈决手里转着笔,无聊透顶。 他打了声哈欠,整个人昏昏欲睡,头埋在臂弯里,刚准备睡一会,身旁的椅子被人拉开。 是路关松回来了。 路关松见他睡着,叫醒他:“别睡了,班任找你。” “找我?”谈决心不在焉的问了句,声音闷闷的,整个人闲散的靠着椅背。 “嗯。”路关松翻开一本题册,头也不抬的应道:“洪老师的脸色不太好,估计和你这次开学考的成绩有关。” 谈决耷拉着眼皮,起身,抬手捏了捏酸痛的后脖颈,大步离开。 出来时,雨依旧下着。 走廊空无一人,冷风穿堂而过,廊边探进来的树叶被刮的摇摇欲坠。 谈决微微抬头,拐角处一抹身影蓦地闯入他的视线。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罩衫,微透,有些薄,外面搭了件灰色针织开衫,烟灰色的长袜,露出一小截皮肤。 跟那天完全不同的打扮,唯一不变的是那张没什么温度的冷脸。 她不冷么。谈决皱眉想。 雨声与世界融为一体,空旷的长廊就他们两个。时间仿佛凝滞,谈决就站在那,等着她的靠近,一步一步。 雨珠从屋檐垂落,啪嗒滴在身侧,不断敲击。 即将凑近的前一秒,谈决嘴唇微动,话突然哽住。 只见她径直从他身边擦过,没施舍他半分眼神,发丝随风勾过衣襟。她好像喷了香水,一股又冷又傲的劲儿。 跟她这个人倒是蛮契合。 她脸上没什么情绪,眼睫被映的半透明,微垂着,扫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谈决下意识转头,雨雾朦胧,连带着她的身影也渐渐模糊,逐渐被吞没,直至消失。 盯着她离开的方向,眼神凝固几秒,随后转身,回到班级。路关松见他回来都愣了一下,疑问的话还没说出口,谈决拿起桌边的伞,再次离开。 施辛夷见状,回过身,手搭在路关松的桌子上,指尖不小心碰到路关松的腕骨。 “他怎么了。” 路关松不自然的别开视线,微微垂头,盯着自己的腕骨,轻声道:“不知道。” - 谈决迅速下楼,步子很快,一直走到缓台。天地灰蓝一片,偌大的操场空无一人。 她消失个彻底。 谈决颠了颠手中的伞,眸光微暗,扯了扯嘴角。他折返回班级,将伞放回原位,朝班主任的办公室走去。 明哲楼不高,就五层,装着高一高二的学生。 新生多集中在三四楼,谈决班主任的办公室就在四楼长廊的尽头。 门虚掩着,谈决敲了两下,得到应许才进门。 “老师你找我。” 班主任叫洪斌,四十岁出头,体型偏胖,带着副金框眼镜,常年不变的几件老头衬衫,深色裤子,中年男老师的经典搭配。 人挺好,就是唠叨些。 听见声响,洪斌抬头,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他眉头紧锁,满面愁容,盯着手上的纸,时不时叹气,半晌才开口。 “知道为什么找你吗?”洪斌问他,抬手扶了下眼睛,将手中的纸递出去。 谈决接过,看清最上面的哪行字——西亭中学高一(17)开学考成绩排名。 这次考试,学校为了照顾学生情绪,未公开具体成绩,只有名次。 分班也是依据考试排名来的。 谈决粗略的扫了眼,排名都贴在公示栏上了,他早就看过。 掠过最后一行时,目光短暂停留。 奚黛。 考的比他还差。 “才倒二,不是还有倒一么。”他低声笑了,漫不经心地说道,完全没把成绩放心上。 洪斌瞧他满不在乎那样,气得不行;“你跟人家比什么,管好自己。” 接着,他又语重心长地劝说:“你本来就是踩着录取线进来的,这次考试,你比全校倒三少了将近四十分。” “四十分,多大的差距啊,这才高一,你要是再散漫下去,大学你都摸不着。” 谈决能考进西亭,纯粹是靠运气和金钱堆砌。请了那么多家教,都是名师,好在他也没那么笨,勉强考上了。 洪斌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谈决垂头,单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时不时点头应一声,好像听着,又好像全然不在乎。 说到最后,洪斌也累了,长叹一口气,“知道你有比赛,但也不能把学业落下啊。” “唉,重视一下吧。” 谈话临近尾声,谈决起身,规规矩矩的站直,装模做样的许下承诺,“老师你放心,我一定努力,下次争取有进步。” “你小子,别嬉皮笑脸。”洪斌笑骂着把他轰出去。 又过去几天,谈决再也没见过那个女生。桌侧的伞再也没动过,与她有关的回忆都被留在生锈的落雨天。 军训临近尾声,迎来一天假期,周围的同学欢呼雀跃,训练时的疲惫一扫而空。 离校前,每人领到一套崭新的校服。 版型不错,西式制服,和常规的校服完全不一样,在新生中掀起一阵讨论。西亭的校服,在澜城各中学出了名的新颖好看。 学生成群结队的离开,嬉笑打闹声越来越远,谈决慢悠悠的收拾好东西,跟路关松挥手告别。 他和路关松初三那年才认识。父母工作调动,路关松从南城区的一中转到谈决所在的七中。 两人碰巧成为同桌。路关松这人不太爱说话,沉默寡言,跟谈决坐在最后一排,一整天闷头就是学。但人不错,通常都是谈决问一句,路关松再答一句,一来二去,两人也就熟了。 临出门时,施辛夷刚好回来,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朝路关松走去。 路关松刚帮她收拾好东西,两个人一起回家。 谈决拎着挎包,侧头看了眼。 路关松的心思特好猜,两人的关系他没问过,隐隐摸出个大概。 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 已是秋天,不热,清凉的风从身旁掠过。 校园喧嚣热闹,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洒下斑驳的光影。 “涂了那么多防晒,还是黑了。” “啧,真烦。都怪我爸不给我请假。” 谈决刚进门就听见施辛夷的抱怨。 他单手抄兜,漫不经心的走过,包甩在桌子上,拉开椅子坐下。 “没事,依旧漂亮。”路关松整理好东西,安慰道。 施辛夷撇撇嘴,不大高兴。 路关松见状,手肘碰了碰一旁的谈决,示意他也说两句。 明哲楼前大批学生涌入,欢声笑语,声音大的在四楼都能听清。谈决正盯着窗外,单手撑下颌,视线在每个人身上游离,头也没回,随意应付两句:“嗯嗯,漂亮。” “...真够敷衍的。”施辛夷轻哼一声,不再和他们说话,转过身,和新同桌聊的热络。 上课铃声缓缓响起,谈决这才收回目光,懒洋洋地打了声哈欠。 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课,洪斌踩着点踏进班级,站在讲台上扫视一圈,发现有一个位置还空着,从裤子口袋掏出一张纸,摊开,清了清嗓子:“咱先点个名。” 印制的第一版名单是按照开学考排名来的,谈决活动下脖颈,趴在桌子上,头朝右,犯困。 他这人爱熬夜,又起不来。恶劣的作息从小到大就没改过,也没想改。 洪斌一个一个的喊,点到谈决时,他懒懒的应了声到。 “奚黛。” 等了几秒,没人应。 洪斌从名单上抬眼,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又看了眼座位上的同学,重复喊了一遍。 后门处,阳光热烈刺眼,透过门缝倾洒而下,正好落在谈决脸上,他嫌晃眼,抬手刚准备覆上眼睛,忽然出现个身影,逆着光,绀红色的制服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扬起弧度。 谈决慢悠悠的撩起眼皮,视线向上一抬,与那人对上目光。清澈的眸子淡淡从他身上扫过,依旧是那幅冷淡样。 他听见她说了声到。【】 3、Brume chapter03 - 奚黛环视一圈,发现只有靠后门的角落剩个单人座。她也不在乎这些,径直拉开椅子坐下。 相当漂亮的脸蛋,轻而易举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偏圆的眼型,瞳孔乌黑,很纯净的颜色。眼角下垂,显得乖纯。头发扎的很低,垂在颈间。 慵懒,忧郁,肤白。 洪斌冲她点头,没说什么。他轻咳几下,众人落在奚黛身上的目光收回。 讲课前,洪斌按照惯例开口嘱咐几句。 “好好学习,上大学就好了,都是为了以后。” 诸如此类,都是些苦口婆心的劝告。 老师们的话术区别不大,依旧是那几句老套的说辞。同学们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洪斌也没说太多,适可而止。 “不多赘述了,咱开始讲课。” 数学课有种神奇的催眠功效,学生们都蔫蔫的,瞧着没什么精神,零星几个人开始犯困。 面对讲台的那个男生,手肘撑在脑侧,头埋的很低,即将昏睡。洪斌走到他身边,敲了敲他的桌子,那人被吓的一激灵,慌忙端正做好。 “都精神精神,别开学第一节课就犯困。” 洪斌提高音量,声如洪钟,穿透力极强,大部分学生疲倦困意消散不少。 洪斌背手下来走动。路关松瞥见谈决还在愣神,小声提醒他。 谈决不动声色挪开视线。眉梢微挑,随即轻笑一声。 真是,巧合的过分。 原来她就是奚黛。 那个全校倒数第一。 谈决饶有兴趣的勾唇,手里的笔转的飞快。 台上的洪斌仍在讲着,激昂的情绪带动不少学生。谈决听不懂,顿感无聊,眼皮半耷,抬手撑着下巴。 第一堂课显得格外漫长,下课铃一响,谈决率先起身,椅子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撕拉声,引得不少人侧目。 “奚黛啊,跟我来下办公室。” 洪斌猝不及防的出声,谈决动作顿住,随后又坐回去。 他略显烦躁的皱眉,伸出胳膊放在桌上,头朝内,校服外套眼掩住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施辛夷漂亮,又外向,很快和班上的女生玩成一片,几个人嬉笑打闹,手挽手去超市。 回来时,给路关松带了杯茶饮,给谈决带了瓶椰奶。 因为路关松的缘故,施辛夷多少对谈决的喜好有些了解。 第二节课是语文。语文老师是个年轻女性,温温柔柔的,连带着讲课也轻声细语。这种语调对困倦的谈决来说,黏黏糊糊地堵住耳朵,将脑袋也糊了个彻底。 听着听着,谈决脑袋发浑,什么时候睡的都不知道。等他醒的时候,周围同学正躁动的聊天,洪斌站在前面催促大家快点集合去礼堂。 谈决到的时候,已经没什么空位了,他坐到后排角落。 今天有个新生典礼。校领导轮番上台讲话。台上演讲慷慨激昂,台下兴致缺缺。 奚黛坐在他的斜前方,谈决微抬眸,将她整个人尽收眼底。 绀红色的制服穿在她身上恰到好处,扎好的头发垂在前面,露出一小块脖颈,那儿的肌肤白的刺眼。眉眼极淡,眼尾微垂,情绪内敛,宛如安静的湖泊,深浅莫测,让人难以琢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无聊的演讲让人提不起兴趣,学生们百无聊赖,只觉难熬。 “愿我们都能满怀希望,在教书育人的道路上砥砺前行!” 一段演讲结束,台下惯例响起掌声。 教师代表结束后,是学生代表发言。 台上站了个清瘦的男生,带着副金框眼镜,个挺高,蛮周正的长相。 “怎么是程易柏啊。”一个女生不禁发出疑问。 “怎么了?全市第三上台讲不挺正常。” 谈决正低头摆弄手机,忽地听见邻班女生的议论,即使她们可以压低音量,谈决也听了个清楚。 “你不知道吗?”那个女生惊讶的张了张嘴,“市一也在咱们学校啊。” “哈?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啊,学校官网上现在还挂着呢。不过没说市一叫什么,只知道姓奚。” “奚这个姓很少见吧。”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没聊几句,其中一个女生戳了戳另一个女生,示意她回头看。 “我才注意到,你前面坐的是谈决哎。” 话题换了个方向,谈决没心情继续听,微微往路关松那侧身。 他思索片刻,抬眼望向奚黛,抿了抿唇,又收回视线。 这事儿和他又没关系。他不该关注这个。 演讲接近尾声。结束后,学生们散开,谈决有些渴,和路关松来到楼道拐角处的贩卖机前。 谈决付完款。“啪嗒”一声,一瓶可乐掉落,他弯腰拾起。 一抬头,正巧施辛夷路过。 施辛夷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那罐可乐。“唉,我不是给你带了瓶椰奶吗,这么快就喝完了?” 话音刚落,旁边的路关松身体僵硬一瞬,谈决察觉到什么,笑了下。“嗯,喝完了。” 施辛夷觉得有些怪,又说不上哪怪,也没追问,和朋友挽着手,转身离开。 她走后,路关松还呆愣的盯着她离开的方向,谈决伸手搭上他的肩:“走啊,想什么呢。” “谢了。”路关松回过神,低声道。 谈决听罢,轻笑声:“这算什么,走吧。” - 谈决回班的时候,奚黛已经端坐在位置上。她就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面前摆着本书,头微垂,仔细看着,翻页的动作极轻。 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一上午,谈决都没找到合适的搭话机会。下午的时候,奚黛的位子是空的。 她没来。 谈决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她出现,上政治课的时候,他手里摆弄着笔,状似无意的问了句,“奚黛怎么没来啊。” “奚黛?”路关松记笔记的动作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她下午请假了,晚自习也不会来。” 说完,他又不急不慢的补充了句:“是以后的晚自习都不会来。” 谈决眼眸一闪,嘴角轻轻一撇,屈起手指,略显烦躁的敲击书册。 桌侧挂着的伞又被人蹭倒了,数不清是第几次。 谈决弯腰捡起,扶正,略微低头,瞧着那把伞,尾珠上的小熊晃呀晃,显得孤零零。他伸手摆弄两下。 奚黛有股劲儿。 一股明知会被拒绝,仍忍不住凑近的劲儿。 - 气温骤降。 空气中弥漫着冷的味道,风肆无忌惮的刮着,雨丝飘零,天空灰暗一片。 奚捏紧带子,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独自穿过走廊。身边擦过的人成群结伴,她漂亮到足够吸睛,惹人纷纷侧目。 快到十七班时,有几个人玩闹着从她身边掠过,奚黛肩膀被撞到,脚下不稳,一个趔趄,身子不由自主向前倾,她抬手扶住一旁的围栏。 没等她松口气,身后突然出现一股力,拽住她的衣领,令她不得不向后倒。 失重感戛然而止,她跌入一个陌生的怀抱,随后清冽的气味钻入鼻尖。 她对气味格外敏感。这个味道她闻过。 但她没心情细想。 身后的人虚环住她的肩膀,奚黛稳住身形,向前一步,与那人拉开距离,随后转身,仰头。 那人比她高出不少,此刻正冷眼看着她身后的方向。 奚黛回头去看,什么也没瞧见。她刚准备出声质问,那人先她一步说话。 “你没事吧。” 男生微微弓着身子,与她保持平视。眉眼倨傲,五官凌厉敛不住锋芒。 奚黛质问的话停在嘴边,又咽了回去。也是好心,不打算跟他计较。 “没事。”她说道。 “那就行。”那人直起身子,犯困的揉了揉眼睛,略显疲倦。 奚黛看了他两眼,思索了会儿,最后又放弃,没说话,转身走了。 她回到班级,拉开椅子坐下,继续研究卷子上的那道题,微微垂眼,单手撑着下颌,有一搭没一搭的转着笔。 她忽然注意到,坐在她前面的女生时不时回头看,但没一次开口说话。 奚黛无所谓,对于她的目光选择忽视。 - 9月10日,是个周六。 今天没有晚自习,周日放假。大部分同学提前收拾好东西,铃声一响背上书包就走了。 谈决也一样,刚打算走,沈煜突然冒出来,招呼他去打球。 他这人,长得不错,脾气也还成,轻而易举惹人关注,跟谁都能玩得来。 谈决应了声,将包放下。 临出门时,他注意到奚黛还在,正低头写今天新发的数学卷,没有要走的意思。 偌大的班级只剩下两人,安静的很,谈决都能听见她写字时笔尖摩擦纸面发出的唰唰声。 见谈决迟迟不出来,在那里磨蹭,沈煜从后门探头催促,稍一扭头,也注意到奚黛。 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瘦,看起来弱不经风,但不影响她漂亮的突出。 沈煜不由得愣了两秒,直到肩膀被人猛地一拍,才回过神。他瞧见谈决出来,笑嘻嘻地搭上他的肩,向他打听。 “那小女生你认识不。” “认识啊。” 谈决看着手机,头也不抬的应道。 “长的够漂亮的,介绍介绍呗。” 闻言,谈决打字的动作顿住,随后冷哼一声,岔开话题。 “快点走,一会没场了。” “不用担心,万越成早就占好了。” “他也在?”一听见那个名字,谈决皱眉。 “咋了?他跟你闹过矛盾?”沈煜问完,又想到万越成特欠儿的性格,补充了句,“还是给你惹过麻烦。” 手机在手里转了转,谈决抬眼,远远瞧见篮球场上的那个人影,正热情的跟自己招手。 他扯了扯嘴角,一幅玩世不恭的样儿。 “没给我惹过麻烦,但是呢,我倒挺想给他制造点麻烦。” “啊?”沈煜摸不着头脑,刚想追问,谈决大步一迈,继续向前走,他转眼落在后面。 “哎,你等我下啊。” 刚到球场,万越成一见到谈决,脸上挂着笑,凑上来,佯装熟络的勾住他的脖子。 谈决不动声色的躲开。 万越成手还在空中,尴尬的笑了笑,讪讪收回。 “分队了吗?”谈决边挽袖口边问。 “还没呢决哥,寻思等你来再说。”万越成答了句。 谈决侧头,上下打量他一番,低笑声,漫不经心道:“行啊,身后那两个是你朋友吧,你们仨一队。” “好嘞。” 临近放假,场上没几个人,谈决运着球,万越鹏堵在他身前。谈决瞧着他,脚下速度加快了些,直直往他那跑,万越成来不及反应,右肩被人狠狠撞上,他重心不稳,直愣愣的向后倒去。 “没事吧。” 谈决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球,低头,冷眼睨他,嘴上说着关心的话,却连个扶人的动作也没有。 有那么一瞬间,万越成觉得他是故意的,可又想不出自己哪里得罪过他。 他挣扎着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灰尘,笑着说:“没事。” 接下来,万越成无数次摔倒在地。 场上谁都能瞧的出,谈决对他的恶意没想藏。 到最后,万越成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气急败坏的上前质问。 “谈决,我他.妈没惹你吧。” 谈决依旧一幅闲散样,微微颔首,就那么看着他发疯。 “怎么,我以为你挺喜欢被人撞呢。” 意有所指的一句话,万越成想起早上那件事。 话语间,火花悄然迸发。 谈决的脾气沈煜了解,再这么闹下去怕是真要在学校里动手。西亭规矩严,打架斗殴绝对会被开除。 “要下雨啊,”他出来打圆场,“都散了吧,赶紧回去一会别淋到。” 几个人不欢而散。 回去时,沈煜凡好心提醒他:“万越成这人记仇,今天你让他下不来台,以后肯定耍阴招报复你。” 谈决拧开手中的水喝了口,满不在乎道:“让他来。” 谈决抬步上台阶,沈煜轻拍他的肩膀,指了个方向让他看。 “你同学。” 谈决偏头,顺着那个方向看。 奚黛正侧身靠着柱子,手里拿着手机,露出一截纤细的腕骨,眼睫微垂,盯着屏幕,裙摆被风吹向一侧。 往那一站就够引人注目。 谈决注意到,她好像没带伞。 约莫也就几分钟的时间,天色忽然变的灰暗,闷闷的,一丝光亮都瞧不见。 谈决出来时,奚黛依旧站在那。 空气又湿又冷,像是混着冰碴,整个世界被雨水浸泡,变得模糊不清。 他看了眼手上的伞,上面的轻松熊挂坠摇摇晃晃,又瞧了眼身上穿的外套。 不知道为什么,喉间溢出轻笑,手机在手里转了圈。 一场猝不及防的大雨,将两人困在檐角。 或许,是命运在此刻暗暗发力。【】 4、Brume chapter04 - 耳机里的歌切到第三首,草稿纸写满整页,冷风透过半开的窗,掀起试卷一角。 奚黛活动下酸痛的手腕,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天空青灰暗淡。沉闷,只有风声和雨声在耳边回荡。雨珠从屋檐垂落,金黄的银杏叶被风吹的簌簌作响,在风中打旋儿,坠进一地雨水里。 这场雨仿佛要下很久。 奚黛紧了紧衣领,发丝缠绕在风里,所有混乱的思绪都被揉进雨中。她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耳机挂在耳朵上,歌继续放着。 雨水的杂音被隔绝些许,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歌声与若隐若现的雨声重合,莫名的和谐。 身侧传来细微的响动,奚黛察觉到什么,抬头。 他个子很高,落下的影子将她牢牢笼住。 那人穿的实在单薄,一件制服半袖,背包松松垮垮搭在肩上,有些鼓,制服外套漏出一角。 奚黛扯下左侧的耳机,手机突然滑落,她慌忙去接,对面的人先一步动作,手机稳稳当当落在他的手心。 耳机与手机的连接随之断开,歌词和他的话伴随着雨声一并挤进耳朵。 「justletmefallinyourarmslikei''''maleaf」 (就让我像一片树叶一样落在你的怀里吧) “一起走吗,小同学。” “就当可怜我。” 他低声说着,腔调散漫,故意拉长尾音,倒显得有几分可怜。 「thisrainiscolduponyourownwarmth」 (雨很冰凉但和你在一起我感到温暖) 奚黛动作一顿,干脆将另一只耳机也摘下。 “我们认识吗。” 她轻轻抬眼,对上他的目光,眼眸很黑,嘴角分明是向上的,眼睛却是冷冰冰,一丝情绪也没掺杂。 “你不认识我?”谈决眼神略顿,垂头盯着她看,几秒后,拖腔带调的“啊”了声,随后抬手,将那把伞在她面前晃了晃。 奚黛注意到透明伞,以及珠尾上的挂坠。 很眼熟,她的。 她微微错神,抬头看他。仔细想着,却又实在想不起来。 她不记得这个人是谁。 - 谈决撑伞,两人肩抵着肩,并排走,谁也没说话。 奚黛本身就不是个爱说话的性格,况且,跟那个男生也没什么好说的。 气氛陷入长久的沉默。 谈决个高,腿也长,却走的慢。奚黛看得出,他在迁就自己。 她敛眸,不动声色的加快步调。 这份宁静一直维持到校门口,奚黛稍转身,正对着他,嘴唇微动,准备说些什么,一个人突然闯进,打断她的思绪。 “决哥,你也没走啊。”沈煜撑着把黑伞,一路小跑,凑到谈决身边,注意到他旁边的奚黛,特自来熟的跟她打招呼,“你好啊。” 奚黛笑了笑,应道:“你好。” 话音刚落,对面的男生蓦地笑了声,挑眉看她。 奚黛不知道他笑什么,也对上他的目光,两人就在那互相盯着对方,莫名其妙的较上劲。 “对他这么礼貌,对我却冷冰冰。”半晌,谈决说出一句挑刺的话。 奚黛皱眉,没应。 沈煜并不知道两人之间有什么过节,他可没耐心等着两人决出胜负。他勾上谈决的肩膀:“别跟人家小姑娘挤一把伞,走走,跟我回家,正好没人陪我,孤单的很。” “谁..."谈决不悦的皱眉,话还没说完,就被奚黛打断。 只见她笑的比刚才多了几分真切。 “那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说完,她又看了眼谈决,摆出一副乖巧样,“这把伞...” “当然是你拿走。”谈决单手抄兜,唇角淡扯,将伞递给她。 奚黛握上伞柄,对方力道很大,伞纹丝不动。她皱眉,抬头。 谈决依旧是刚才那幅散漫样。奚黛也不是个好脾气的,视线凝在他脸上,再次尝试无果后,她抬脚,随后狠狠一踩。 力道算不上轻,谈决吃痛,手上动作一松,奚黛顺势夺过伞,临了,她还恶劣的碾了两下。 “我靠。”沈煜作为旁观者,惊讶地张了张嘴,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稍上前一步,半挡在两人中间,他回头对着谈决,小声劝说:“别生气,就一小姑娘,说不定人家跟你闹着玩呢。” 闹着玩? 鞋面上的鞋印清晰可见,奚黛脸上还挂着得逞的笑。 真是个不禁逗的。 他哂笑,脑袋稍偏一侧,吊儿郎当地看向她,“行啊小同学,下周见。” 奚黛盯着他,没回话。 沈煜拉着谈决先一步走,奚黛留在原地,默默注视两人离开的背影。 隔着雨幕,离的又远,奚黛隐约看见谈决的一侧肩膀湿了大半,白色布料被浇的半透明,湿哒哒的黏在身上。 她抿唇,移开视线。 不多时,一辆黑车急驶出现,快到奚黛面前时,又适时降速,缓缓停下。 奚黛坐在副驾的位置上,扣好伞。 “路上堵车,来晚了,没淋到吧。”蒋西铎问她,递过去一包纸。 “没。” 奚黛接过,抽出两张,将包上的水渍擦干。车上的音乐太吵,她换了首舒缓的,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 “瞧你脸色不好,怎么,学习累到了?”蒋西铎握着方向盘,头也不回的说。 “不是,有点冷。” 男人没说话,不动声色将温度调高。 窗外街景一闪而过,整个城市都笼在雨雾中,雨珠随风划过,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好半晌,奚黛才憋一句勉强算得上关心的话。 恰巧是红灯,蒋西铎瞥了她一眼,见她缩在车座上,怀里放着个小包,眼皮半耷,神色冷倦。 “明天走。” ”明天?”奚黛精神了些,“那下个月外公的生日,你回来吗。” “回啊。”蒋西铎身子后仰,手指毫无节奏的敲打方向盘,“哪敢不回啊,怕他们又给我一顿数落。” 闻言,奚黛不再说话,车厢内再次归于宁静。约莫二十分钟,车子稳稳停在一栋别墅前。 “你想没想过搬到学校附近住。” “没啊,怎么了。” “太远,路上耽误时间。我那有套空房,新的,没住过,你要想去的话我让人把钥匙给你送去。” “行,我想想。”接着,奚黛又问道,“不进去坐坐?” “姑姑他们不在家吧,就不去了。”蒋西铎抬手揉了揉眉心,一幅疲倦样。 奚黛点点头,拿好东西准备下车,蒋西铎出声叫住她,“接着。” 奚黛一回头,下意识伸手接住。那是个丝绒小盒子。她打开,里面摆着条珍珠手链,珍珠直径偏大,搭配几颗银钻点缀,是个精致繁杂的款式,蛮好看的。 “喜欢么。” 奚黛将手链取下,戴上,冲男人扬了扬手腕,“很喜欢,谢了。” 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冷的味道,奚黛抬手压了压被风撩起的发丝,紧了紧外套衣领,朝别墅走去。 “呆呆。” 奚黛刚走两步,闻声回头。 路灯明亮,蒋西铎姿态慵懒的坐在驾驶位,手搭在车门上,袖扣没系,露出一截劲瘦的腕骨,不知何时点了根烟,指尖猩红的火光在黑夜里格外明显,缥缈的烟雾将面容遮去大半。 “跟哥哥说再见。” - 天色渐渐黑透,屋内很安静,父母在外出差,最早也要下周才能回来。 奚黛脱掉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准备去洗个澡,“啪嗒”一声,不轻不重,奚黛回头,地板上赫然出现一条手链,看样子是从校服口袋掉出来的。 奚黛俯身捡起,打量着。白金色的古巴链,男款,个人风格明显,在明亮的光线下一闪一闪。这么张扬的款式,肯定不是蒋西铎的。 奚黛敛眸,她大概猜到是谁了。 随手将手链丢到桌子上,转身去洗澡。出来时,奚黛不太饿,洗了些树莓,接着把刚才没写完的那套数学卷拿出来。 书房空荡,周围漆黑一片,只有桌上那盏小灯亮着,是唯一的光源。墙角的钟表滴答作响,一下一下的敲击。 这套卷子难,连她都感到吃力,尤其是最后几道大题,在教室里想了半天都没解出来。奚黛握着根铅笔,支着下巴,琢磨好半天才落笔。 第一次方法明显不对,推到一半就卡死了,她无奈,全部擦掉,半晌后才想到其他思路。 笔尖传出唰唰声,将她混乱成一团的思绪逐一理清,大概十分钟后,她心满意足的收笔,拿出老师给的那份参考答案,对照了一下,没错,她写对了。 奚黛向后伸了伸腰,随后起身,打开投影仪,准备找个睡前电影看。 她窝在床上,随便选了部文艺片。 剧情寡淡的像水,好无聊,奚黛看着看着思绪飘散,想起放学时那件事,以及那个人。 那把伞她给谁了来着。 她仔细琢磨,好一会,后知后觉的“啊”了声。 她想起来了。 谈决。 在斜桥巷被围的那个黄毛。 - 周一,难得的晴日。 奚黛迈着步子,一进门,直接走到谈决面前。 谈决对她的到来一点也不惊讶,靠着椅背,领口微敞,线条流畅的脖颈隐约露出锁骨,他掀了掀眼皮,嘴角挂着淡笑。 奚黛单手撑在谈决桌侧,微低头,向他凑近,刻意压低音量:“聊聊?” 还没上课,班级里陆陆续续进人,目光都不可避免的落在他们身上。因为这两个人长的实在太扎眼,想忽视都难。 谈决挑眉,随后利落起身,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 “我靠,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同学间有人惊讶出声,掀起讨论。 “惊讶什么,倒数第一跟倒数第二玩到一起不是很正常吗。”一个声音冷不丁的开口,原本热闹的教室静默一瞬。 “又是张旭柯。”施辛夷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班长,你说有的男生怎么天天说丧气话。” 路关松停笔,不咸不淡的补充道:“人长的也挺丧气。” 音量不大不小,张旭柯刚好听个清楚,他没应,只是不屑的哼笑声。 班里不少人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将他这个人忽视。 - 奚黛带谈决来到一间空教室。 许久无人使用,桌椅上都落了灰。窗帘遮着,光线从狭窄的缝隙漏进来,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很安静,安静到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奚黛半倚着桌沿,阳光斜洒在她身上,长发散在肩后,整个人纯净的跟白水一样,昂头瞧着他。 清冷和高傲,听起来蛮矛盾的特质,在她身上倒挺统一。 奚黛拿着手链在他面前晃了晃,银色的链条在光线下折射出灿光。 “你的?” “我的。” 光线晃人,谈决微眯着眼,抬手要去拿,奚黛先一步收手,谈决抓了个空。 他也不恼,上前一步,一手撑着桌子,将人半圈起来,要笑不笑的睨着她。 奚黛轻轻抬眸,睫毛被光映的半透明,对上他的目光。 “谈决。”她喊他的名字。 “你想认识我啊。”【】 5、Brume chapter05 - 走廊人来人往,脚步声明显。一墙之隔的空教室,没人注意到这儿。 屋内光线昏暗迷离,奚黛双手环在胸前,抬眸,盯他看。 她说这话时,很平静,肯定的语气。 奚黛直接把他的意图摊到明面。谈决望着她,丝毫没有戳破心思的窘迫,眸中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两人无声的对峙几秒。 “给个机会?”他说。 铃声突兀响起。 奚黛把手链丢到他怀里,冷冷开口:“谈决,我对你没一丁点兴趣。” “所以,请你,离我远一点。” 她一字一顿说完,没等回话,推开那人的肩膀,挣脱束缚,自顾自走了。 奚黛进班时,洪斌也刚到,不少人目光落在她身后,并没有发现那人的身影。 大概隔了五分钟,谈决才进来。奚黛感觉若有若无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不出意外,谈决因为迟到被洪斌训了两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拉开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很响,谈决那引人侧目。 奚黛没动,继续听课。 一节课过的很快,奚黛觉得有些闷,窗户开了点缝隙透气。 一回头,身侧突然出现个女生,那是奚黛的前桌。 她手里握着瓶苹果汁,放在奚黛桌面左上角的空位,眉眼弯弯,浅浅的冲她笑。 “你好呀,奚同学,可以认识一下吗。我叫齐韵。” 奚黛笑了笑,礼貌应道:“你好。” “你长得真漂亮。” “谢谢。” “那个...”齐韵犹豫开口,俯身凑近,小声问她,”你和谈决很熟吗。“ “不熟。” 奚黛没说谎,她跟谈决确实算不上熟悉。 “啊,这样。”齐韵欲言又止,不再说话。 “同学。”奚黛突然叫住她,笑了笑,“谢谢你的果汁。” “不客气啦。” 齐韵拍了拍任文彦的肩膀,任文彦向前挪了挪椅子,让齐韵挤进去。 奚黛继续低头梳理知识点,她课上认真听,偶尔在书上做两笔标注,习惯课后整理。 忽然有人毫不客气地敲她的桌面,咚咚咚,声音很响,奚黛拧眉看他。 那人带着副眼镜,个子又矮,人又瘦。 他连一个正眼都没给,冲奚黛扬了扬手中的物理卷,“交作业。” 奚黛懒得理,翻出那张卷子,交给他。 那人接过,目光不经意扫过最后一道大题,随后轻哼一声,翻了个白眼,语气刻薄的很。 “不会就是不会,抄答案干什么,够丢人的。” 齐韵“哎”了声,一拍桌子,起身就要和他对峙,奚黛注意到,按住她的手腕。 奚黛没使什么劲,冲她轻轻摇头。齐韵愤愤的哼了声。 任文彦瞧见,冷言嘲讽道:“咱跟他计较什么呀,人可是大学霸,高贵着呢。” 瞧他这阴阳的样,齐韵气消了不少,被逗的哈哈笑。 那人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他把他们的所作所为归结为嫉妒,继续去收物理卷。 等那个男生走了,任文彦立马安慰奚黛:“他叫张旭柯,这种人你不用理。” “就是,自视甚高,天天把市五十挂嘴边。” “那他怎么没进重点班。”奚黛握着根笔,下意识戳了戳下巴,提出疑问。 西亭还没分文理,按开学考排名分班,三个重点班,十四个平行班,奚黛所在的十七班算得上西亭最差的班级。 “分不够呗。天天说自己英语答题卡涂串了,谁知道真假。”齐韵说。 “我倒觉得,他分班考才是真实水平,中考那成绩纯属意外。我有个朋友和他是初中同学,说他平常也就是个中上水平,算不上突出。”任文彦接着齐韵的话茬说道。 “咱班路关松还是市二十呢,也没像他这样到处炫耀。” “路关松?” “都开学一周啦,你一个人也不认识?”齐韵惊讶的张了张嘴。 奚黛摇头,“真不认识。” 齐韵回想了下,发现从开学到现在,奚黛真没怎么跟大家说过话。 “路关松嘛,就是谈决同桌。长得也很帅哦。” 闻言,奚黛朝谈决的方向看去,谈决没骨头似的坐在椅子上,神色倦淡,百无聊赖的转笔。 他察觉到什么,扭头扫了一眼。 目光不咸不淡的从奚黛身上掠过。 奚黛身子往前倾,换了个角度看过去,只两秒就收回目光,压根没搭理谈决,她对齐韵说道:“我看见路关松了。” “怎么样,长得还不赖吧。” 奚黛点点头。 见奚黛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啪嗒”一声,谈决指尖转着的笔落地,他愣了两秒才弯腰去捡。 奇了怪了,掉地上就不见,谈决没找到,无奈起身。 他思索片刻,模仿刚刚奚黛的姿势,下一秒,他对上路关松的目光。 哦,他知道了。 他挡住奚黛看别人了。 想到这,他脸色稍沉,闷哼一声,毫不客气的从路关松笔袋里挑了个最贵的笔。 路关松看他的动作,没说话,随后,他将刚刚改好的卷子递给施辛夷。 施辛夷笑嘻嘻的接过,“谢啦。” 奚黛盯着张旭柯,发现他对所有女生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儿。 “张旭柯是不是看不起女生?”她察觉到什么。 “是呗,装的要死。”齐韵从任文彦桌兜里抽出张纸巾,将奚黛桌上那瓶果汁的水痕擦了一遍,然后放回原位。 “谢了。” “顺手的事儿。” 张旭柯收完卷子,准备回座位,再次路过奚黛的位子。 “那他这个人啊,够差劲的。” 张旭柯脚步顿住。 她的音调不高,张旭柯怔愣转身,盯着她。 奚黛手撑着下巴,右手转着那根铅笔,一副从容不迫的样,歪头看他,唇角弯出个极淡的弧度。 全校倒数第一,装个什么劲儿。 张旭柯嘲讽的笑了声,头也不回的离开。 - 寒风卷过长街,枯黄的落叶在风里打卷儿。校门口人影攒动,奚黛随着人群走出校门。 齐韵从身后挽住奚黛的手,经过一周时间,她发现奚黛也没有表面上那么难相处。 “黛黛,你明天有时间吗,咱俩出去玩呀。” “明天不行哎,我得...”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突兀打断。 “谈决——” 谈决的名号在西亭太响亮,校门口议论声四起。 一个女生化着妆,蓝色的校服外套系在腰上,整个人张扬热烈,朝某个方向兴冲冲的招手。 奚黛朝齐韵笑了笑,“家里人来接,我先走了。” 齐韵正踮脚仰头往那边瞧,听见奚黛的话,“啊啊,好,那咱俩下次再约。” 奚黛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怀里抱着两册书,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朝道路对面走去。 - 谈决刚出门,就瞧见林佳雾朝他招手。他轻啧一声,脚下一转,刚要绕过去,就被林佳雾眼尖的抓到。 “谈决,这呢!”林佳雾一路小跑到谈决身边,身后还跟着一帮姐妹。 “西亭怎么放学这么晚呀,我都等了你好久。”她略显不满的吐槽。 林佳雾身上的香水很烈,烈到刺鼻,谈决微皱眉,“你来这干什么。” “当然是找你呀。”林佳雾笑着上前凑近一步,略有分寸感的与他保持一点点距离。 “要不是周林说漏嘴,我都不知道你和白泽扬他们打了一架。” “怎么样,伤的不严重吧。”她关切的问道。 谈决轻掀眼皮,瞥了她一眼,在众人的目光下大步朝前走,“有时间来找我,不如多关心关心白泽扬。” 林佳雾小跑着追上,以为他是在记白泽扬的仇。 “白泽扬皮糙肉厚的他能有什么事。” “我知道这件事是他先挑起来的,你放心,我已经狠狠的教训过他了,等哪天我押着他来给你道歉。” 是红灯。 谈决停下脚步。 天光微暗,路灯逐一亮起,他站在街头拐角,头微仰,校服敞开,衣摆被风吹的鼓起,身形劲瘦,像呼啸冷风割出来的立体。 这张脸,真够帅的。 林佳雾无数次在心里感叹。 “林佳雾,过好你自己的生活,别再过来找我。”谈决冷淡开口。 红灯转绿,他头也不回的离开。 “哎,不找你就不找你,能不能先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啊!”林佳雾朝那抹背影喊道,果不其然,没得到任何回应。 她失落的撇撇嘴。 身后的朋友安慰她,一群人刚要离开,面前突然出现抹身影,拦住她们。 “你想找谈决啊。” 林佳雾被挡住去路,上下打量他,“你谁啊。” “哦,我是谈决的同学。”张旭柯扶了扶眼镜。 “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提个建议,你要想找谈决的话得先找奚黛,他俩关系好。” “你跟谈决很熟吗?”林佳雾蛮高傲的睨着他,明显不太信对方的说辞。 “还行吧,同学间偶尔能说上几句话。” “谈决这性子你也早知道,他不爱理人,奇怪的是他就听奚黛的话。” “行了,我知道了,你也别在这挡路了。”林佳雾听完,不耐烦的开口赶人。 盯着几人离开的背影,张旭柯心情不错的笑了笑。 女人的嫉妒心最可怕了,他只需要动动嘴,轻而易举就能挑起两个女人间的争斗。 奚黛而已,等着瞧吧。【】 6、Brume chapter06 - 天色渐渐黑透,阳光透过玻璃窗从低处斜打进来。 奚黛回来的时候,裴明谦正在厨房忙活,她随手把双肩包放在玄关柜,换了鞋进来。 奚黛看见奚湘文,笑着走过去,亲昵地搂住她的胳膊。 “妈妈。”奚黛晃了晃她的手,撒娇说,“真是辛苦你们特意赶回来。” “什么话,你要搬家,我当然得和你爸回来看看,要不怎么能放心。” 奚湘文把她的碎发别在耳后。 “房子我看了,视野什么的都挺不错的,西铎真是用心挑了。” “这段时间真是委屈呆呆了。”裴明谦系着围裙,端着一盘刚炒好的菜出来。 “等西粼那边的事儿忙的差不多,让叙风去接手,我和你妈好好陪你。” “裴叙风回来了?”奚黛语气一滞,微蹙眉。 裴明谦知道她的顾虑,边解围裙边解释,“一直让他在国外混着也不好,况且让叙风去西粼,是你爷爷的意思。” “那就让他去,反正他的哥哥会给他兜底。”奚黛漫不经心的说。 奚湘文看了两人一眼,“别讲这些事了。” 她轻拍奚黛的肩膀,“上了一天学累了吧,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你爸亲自下厨。” 饭桌上氛围很好,奚湘文往奚黛碗里夹菜。 “怎么样,学校生活还顺利吗?” “还行啊,挺顺利的。”奚黛咬了咬筷子,说。 “那就行,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裴明谦宽慰道。 “放心啦。” 奚黛笑着跟他们保证。 吃过饭,裴明谦和奚湘文陪她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一家人吃过早饭,裴明谦和奚湘文赶去机场。 奚黛吃完又回床上赖了会儿,接着收拾好东西去道馆训练。 半个月后有场很重要的比赛,她这段时间忙着加紧练习,所以才会拒绝齐韵的邀请。 从道馆出来时,天空青灰沉闷,刮着冷风呼啸而过,路上行人三两。 街灯拉长人影,奚黛拢了拢大衣外套,不由得加快步调,匆匆走过。 她拐进巷子,借着微弱的光线,走到一家书店,推门而入。 屋内没什么人,店员正站在梯子上理书,瞧见来人,探头问,“您需要什么?” “我自己看看就好。”奚黛垂眸应着。 高中教辅在店员那边的书架,种类蛮多,挑的人眼花缭乱。 “哎,小心!” 头顶忽然传来响动,奚黛闻声抬头,一本书正直直砸向她。 她立马后撤一步,躲闪及时,书册擦过肩膀,咣当落地。 店员忙扶着梯子下来,连连道歉:“真是太对不起了,您没事吧。” 奚黛轻轻摇头,“没事。”她弯腰,指尖刚碰上那本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越过她先一步捡起,递给店员。 那人站在她身后,清冽的气味随之钻入鼻尖,奚黛扭头看他。 那人个子很高,体态偏瘦,挺周正的长相,嘴角挂着礼貌的淡笑,看起来很好接近的样子。 “没伤到吧。”他问。 “躲开了,没事。”奚黛盯他的脸,觉得有些眼熟,试探地问,“程易柏?” 对方怔了一瞬,“你认识我?” “当然,新生代表,全校都认识吧。”奚黛笑了笑,略带玩笑的开口。 “你也是西亭的?叫什么名字?” 他瞧着奚黛,很漂亮的长相,让人一眼就能记住的类型,可他并没有印象。 “奚黛。”说完她顿了下,补充道:“十七班的。” “十七班啊。”程易柏的表情微不可查的变了下,随后若无其事的继续说:“你在挑习题册吗,哪科的,我应该能帮你。” “数学吧。”奚黛视线落在书架上,头也不回地应他。 “可以试试这本。”他抽出一本蓝色书封的题册,抬手递给她。 奚黛接过,随手翻了两页。 “这本适合基础弱的,题型全面,答案解析也详细。”程易柏说。 奚黛“啊”了声,“谢谢。” 程易柏看她挑的蛮认真,便没多打扰,绕到一边的外国文学书架,挑了本《蛇结》 奚黛碰巧也选完了,两人一前一后的付款。 程易柏微低头,注意到奚黛怀里的书,并不是他推荐的那本。 她拿的,题型出了名的刁钻。 程易柏微抿唇,别过视线,没说话。 奚黛接过袋子,回头跟程易柏说了声再见,推开门,重新走进昏黄的街巷。 她安静的走在路上,附近好像新开了家商场,人渐渐多了起来,成群结伴,倒显的她形单影只。 她有些饿,就近找了家拉面馆,还没到饭点,店里蛮冷清。 奚黛点了碗拉面,随后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的摆弄手机。打了声哈欠,累了一天有些犯困。 比面先来的是个女生,她步子很急,踩着细高跟,哒哒声明显,匆匆而过,直接坐到奚黛对面。 她正了正神色,开门见山说道:“你就是奚黛吧。” 奚黛抬头看她,那张脸有些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她没否认,也没吭声,静静等待对方下一步动作。 林佳雾没想到她是这样一幅冷淡态度,愣了下,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东西,摆在奚黛面前。 “送你个小礼物,帮我个忙呗。” 是瓶香水。 一个小众牌子,奚黛认得,算不上多便宜,但也没多贵。 林佳雾预感她会拒绝,抢先说:“就一个小忙,很简单的,就拜托你给别人送个东西。” “送什么?” “一封信。” 说这话时,林佳雾语气有些飘,瞧她这副娇羞样,奚黛一眼看清她的小心思。 “情书?” “...嗯。”林佳雾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没想到她会猜到,更没想到她会直接说出来。 “给谁的?”奚黛接着问。 “谈决。” 奚黛短暂地一愣,随即恢复如常,将香水推回去,“抱歉啊,这个忙我帮不了。” “为什么?” 听见她拒绝,林佳雾音量不自觉提高几分。 奚黛拨动下吸管,唇角淡扬,不咸不淡地说:“我不认识谈决。” “怎么会,”林佳雾不信,“我打听过的,况且那个人也说...” “那应该是听错了。”奚黛开口打断她,“或者你的消息有误,抱歉,我并不知道谈决是谁。” “可以让一下吗,我的面要好了。” 明明说话办事都很礼貌,让人挑不出错处,但就是有股让人无法忽视的,高傲劲儿。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赶人意思明显,林佳雾也不好再继续待下去,她抿唇,拎着包,不太高兴的离开。 她走后不久,服务员把面端上来,热腾腾的,奚黛轻声道谢。 筷子在碗里搅动两下,还没等凉些,下一秒,她的对面又坐了个人。 奚黛略显烦躁的皱眉,筷子撇到一边。 店里那么多空位,怎么一个两个偏往她这挤。 一抬头。 他穿了件深色外套,领口较高,微挡下颌,帽檐压的很低,露出小半张脸,气质锋利。 又是他。 谈决。【】 7、Brume chapter07 - “你怎么在这。” 奚黛眼神微微错愕,问他。 “怎么,你认识我?” 两人视线相撞。 谈决坐在椅子上,外套敞着,扬眉看她。 奚黛指节微屈,轻扣两下桌面。他听见了。 没有被戳破的无措,奚黛微微勾唇,“不认识啊。” 她起身,端起托盘要换桌,身前突然出现抹身影,严严实实拦在奚黛面前。 “好巧啊,小同学,你也在这。”沈煜热情和她打招呼。 奚黛微侧头,瞧见谈决脸上挂着得逞的笑。 这两人,怎么看都是故意的, “并不巧。”奚黛放下手中的东西,回到座位,与谈决面对面坐。她盯着碗里,握着筷子搅啊搅,显得心不在焉。 灼热的目光落在头顶,难以忽视。 看看看,看什么看。 奚黛筷子一放,落出声脆响。明眼人都看得出她烦。 沈煜觉得气氛不大对,在桌下碰了碰谈决的腿,想让他收敛点,接着冲奚黛傻乐:“不吃了?” 奚黛抽出张纸,擦了擦嘴,“不吃了,瞧见某人没胃口。” 说完她起身,无意中瞥见谈决的面碗,目光稍稍做停留,脚下一转换了个方向,朝里侧的店员那走,低声跟她说了些什么。 约莫也就一两分钟,奚黛回来,手里端着满满一整碗香菜,站在桌边,一眨眼的功夫,全都扬进谈决的碗里。 面汤上面浮着厚厚一层香菜,难以形容的气味刺激他的鼻腔。 谈决抿唇,眉头紧皱,没吭声。 沈煜侧头看谈决,眼里没什么温度,一时间也摸不准谈决的脾气。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奚黛瞧见谈决吃瘪,尾音也跟着上挑,“请你的,不用谢。”她心情蛮好的和沈煜道别,朝他挥了挥手:“先走啦,拜。” 盯着奚黛离开的背影,沈煜神秘兮兮地开口,“决,你有没有发现...” “发现什么。”谈决靠在椅背,眼皮半耷,话说的漫不经心。 “她对我的态度比对你好很多哎。”沈煜兴冲冲跟他分享。 “...闭嘴。” -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奚黛走进去,手指按上关门键。她侧身靠墙,疲倦地合上双眼,好累,犯困。 门刚关,又开,过了两秒才有动静,一个人走进来。奚黛没心情看,继续阖眼。 她感觉到那个人站在自己身边。 “嗒” 一声清脆利落的响指。 奚黛抬眼,面前的那只手刚收回,她扭头,目光凝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 “你...” 谈决单手插在口袋,居高临下,一贯散漫的腔调,“缠上我了?” 奚黛先是倒吸一口气,随后不客气的回怼:“这话是我对你说吧,或许我该去庙里拜拜,别真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 电梯门在此时关上,两人处于同一空间,她转回身,按耐住脾气,问:“几楼。” 十二楼的按键亮着,谈决瞥了一眼,“跟你一样。” 奚黛的手正悬在空中,愣了一会才收回。 说起来,这地方离学校特近,隔着一条马路,步行不到十分钟,不少西亭学生都住这儿,谈决出现也不奇怪。 但同一栋楼,还住对门,巧合的简直倒霉。 真是,阴魂不散的一个人。 奚黛在心底吐槽。 两人并排站,奚黛双手随意搭在身后,没什么精神的盯前面看。 静谧狭小的空间,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变的格外明显。 好矮的个子,勉强到自己的下颌,谈决暗暗比较。独特的气味,清水的质感。 明明不是扎眼的长相,偏偏最惹人注意。 有种你明知道不能瞧,但又按耐不住,非得仔细打量一番的莫名的吸引力。 抵达楼层,门打开,奚黛凝神的前一刻,谈决收回目光。 奚黛先一步走出,头也不回的迈着大步,来到房门前,抬手,刚要解锁,身后传来那人的声音。 他的声线一向偏冷,此刻带了些哑。 “你为什么讨厌我。” 干脆的拒绝,刻意的回避,就连那天在校门口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都要快步离开。 在刚才,她甚至说不认识自己。 谈决迫切的想问她。 奚黛,你到底为什么讨厌我。 走廊就他们两个,谈决问的直接,站在原地,等她的回答。 奚黛正背对他,手上动作微顿,思索片刻,转身对上他的目光。 “因为不熟悉。” 她并没有说谎。和谈决只见过几面,完全扯不上喜恶。说是讨厌,其实更像因陌生而产生的距离感,她不喜欢跟任何不熟的人亲近,这其中,当然包括谈决。 她与他,顶多算得上同学关系,不远,也不近。空教室那次,谈决搭讪技巧过于拙劣,小心思明显,她下意识回绝,语气确实差了点。 奚黛思来想去,别的不说,倒香菜这件事确实做的有些过分,怪她没收敛住脾气。 她语气放软,“抱歉谈同学,我不该往你的碗里丢香菜。” 空气静默片刻,见谈决依旧直勾勾看着自己,奚黛敛眸,思索一番,“没吃饱吗?要不要来我家...” “好啊。” 奚黛就是客套客套,谁成想他答应的这么干脆,无奈之下,她侧身让位。 “你会做饭?”谈决也不客气,径直进来,弯腰换鞋,大咧咧坐到沙发,熟的跟自己家一样。 “不会啊。”奚黛趿着拖鞋,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可以点外卖。” “不爱吃外卖。” 奚黛坐到另一边的沙发,盯着手机,头也不抬,“哦,刚才那碗面多少钱,我赔给你,咱俩两清。” 谈决瞧她,想起她也没吃几口,问:“你是不是也饿了?” “有一点。” “行,等着。”谈决抬手揉了揉头发,起身离开。奚黛抬眸看他,随后继续刷新外卖页面。 几分钟后,那人回来,手里拎着两袋速食泡面,红色包装。 奚黛皱眉,“就吃这个?”她不太满意。 “很方便,借用下厨房。”还没等奚黛答应,谈决直接走进去。 “为什么不在你自己家煮?”奚黛走到他身边。 “没有锅。” “那你还买这种要煮的面。” “所以一直没吃啊。” “......” 逻辑没问题,完全可以自圆其说,奚黛无言以对,从冰箱拿出两颗蛋递给他,提要求:“蛋不要煮散。” 谈决闻言,微挑眉:“你还挺挑。” 奚黛点头,顺着他的话说:“嗯,嘴叼。” 谈决环视一圈,重新低头,手上拆着包装袋,状似漫不经心的问,“你自己一个人住?” “嗯。” “刚搬来?” “嗯。” 不多时,锅里的水便煮的沸腾,咕嘟冒泡。 谈决看她对下厨一窍不通,筷子在锅里搅,“那你吃饭的问题怎么解决。” “有阿姨。”奚黛手肘撑在岛台,眉眼耷拉着,懒懒的,蛮有耐心的一个一个应。 煮个面用不了多久,几分钟后,谈决端着两碗面出来,摆到奚黛面前。 “尝尝。”他说。 奚黛听话的吸了一口面条,有点烫,她嘶了一下。 谈决蛮期待她的反应,好奇地凑上去问:“好吃吗?” 奚黛微微抬眸,对上他渴求的目光,说:“泡面不都一个味儿吗?” 语气特平淡。 “哦。” 谈决撇个嘴,又不高兴了。 谈决吃饭快,三俩下解决完,奚黛和他相反,慢悠悠的,吸口面再喝口汤。谈决也不急,单手撑脸,视线落在她身上。 “谈决。”奚黛冷不丁开口喊他名字,依旧低头,“你能别看我了吗。” “哦。”谈决干巴巴的应,目光瞥向别处,半晌后,他补充解释,“我在看你是不是有两个发旋。” “嗯,有两个。”奚黛应他。 “我姥姥说有两个发旋的人聪明。” 奚黛握筷子的手顿住,微愣,抬眼,眸中情绪意味不明,过了好久才回他。 “谢谢。” 吃完饭,谈决抢先一步先把碗端走,刷干净,利落处理完一切。临走时,还将垃圾打包带走。奚黛出于礼貌,将他送到门口。 “拜拜。”奚黛说完,准备关门。 “同学。”谈决刚走出两步,回头,目光凝在她脸上,毫无瑕疵的一副皮囊。 “你叫什么名字。” 奚黛眸光短暂一滞,惊讶扬眉:“你不认识我?那你当时为什么找我?” 谈决身后靠墙,正对她。他比奚黛高出一个头,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 “挺巧的,跟你一个班,还伞,顺便问你能不能当朋友。“ “结果,你拒绝的很干脆。” 说到这,谈决语气染上些幽怨的意味。 走廊光线明亮,碎发垂在他硬朗的眉骨,眼尾微挑,气质凌冽。 奚黛偏头瞧他,没多想。“我叫奚黛。” “哪个奚,哪个黛。”谈决不依不饶的问。 “...奚黛的奚,奚黛的黛。”奚黛咬牙切齿的说,谈决就是在故意挑刺。 得到答案,谈决挺满意,连带着心情都愉悦不少,唇角淡扬,”行,小奚黛,我先走了。” 身后的门被关上,下楼扔掉垃圾,回到自己家。偌大的屋子空空荡荡,谈决从冰箱拿出罐汽水,单手扣上拉环,轻而易举打开,碳酸饮料冒出滋滋的气泡声。 奚黛,奚黛。 谈决在心底默念她的名字。 他不想从名单上,或别人的口中得知。 他只是,想听她亲自介绍自己。【】 8、Brume chapter08 - 天光还没大亮,天空呈现出淡淡的灰蓝色。 奚黛窝在床上翻了个身,缓慢地睁开眼,眼皮沉重的眨了几下,伸手按掉闹钟,不情不愿地坐起身。 她的起床气一向很重,现在浑身带着早起的怨气。 她磨磨蹭蹭的收拾完,单手拎着包带,推门而出。 不巧,迎面撞见那人。 谈决手里拎着瓶水,已经喝了一半,同样睡眼惺忪,发梢翘起,略显凌乱,绀红色的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懒洋洋地捏后颈,抬眼瞧她。 这个姿势,怎么说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稍显刻意。 “好巧。”谈决主动打破僵局,跟她打招呼。 “是挺巧。”奚黛干巴巴应了声,显得心不在焉。 两人一同走进电梯。 这段时间季节交替,昼夜温差大。奚黛怕冷,多披了件薄外套。 奚黛嘴里含着颗薄荷糖,醒脑用的,她用牙齿狠狠咬碎,清新气味在口腔炸开。身旁那人存在感实在太强,吸引人,她的眼睛时不时瞥向那。 看了一眼,又一眼。 谈决当然能注意到,按耐不住,问:“看我?” 奚黛“嗯”了声,“降温了,怎么不穿外套。” “没钱买。”谈决目视前方,说这话时眼都不眨,谎话张口就来。 “......” 奚黛无语,不想再跟他说话。 到了门口,她快步走在前面,谈决慢悠悠的跟在身后。 “奚黛。”谈决忽然从身后叫住她。 “你的那个薄荷糖,给我一块呗。” “这你也要?”奚黛感觉这个人莫名其妙,从口袋里拿出来,丢给他,“就三个,都给你了。” 谈决挑眉,心里盘算着,“谢了。”说完,他大步上前,和奚黛肩并肩走。 奚黛看了他一眼,没吭声,和谈决一起走到校门口,谁也没主动说话。 红灯亮起,两人站在原地等待。 正是上学时间,校门口人来人往,窸窸窣窣的声音往耳朵里钻,实在吵闹。奚黛一向不喜欢闹的环境,眉头微微蹙起。 制服整齐穿在身上,双肩包挎在身后,今天带了个白色发箍,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脸上依旧没有笑,头昂着,气质清冷疏离。 口袋里手机嗡动一下,奚黛拿出来看。谈决就吊儿郎当地站在她身边。 两个人相貌气质一等一的出挑,人群中属他俩最扎眼。 奚黛鲜少露面,基本不出教室,学校家里两点一线,枯燥且单调,即使长得漂亮,也少有人认识她。 谈决就不一样了,人挺傲,但也挺随和,谁都跟他聊两句,加上长得帅,家境好,名声响亮,西亭没几个人不知道。 奚黛和谈决站一块,自然而然引起话题讨论。 红灯转绿,奚黛收回手机,跟谈决顺着人潮走,刚走到一半,道路那边的校门口有人他的名字。 “谈决。”林佳雾等候多时,眼尖的瞧见他,兴冲冲的朝招手,丝毫不在意身旁人打量的目光。刚往前走两步,忽然注意到谈决身边的人,笑容僵在脸上。 “奚黛?”林佳雾看着她,眼睛微微睁大,“你不是不认识谈决吗?都一起上学了还不认识?” “你骗我?”她语速急切,几乎是在质问。 奚黛正琢磨措辞,谈决微侧头,观察她的表情,空气静默两秒。 “没骗你,刚认识。” 是谈决开口,只见他身子往奚黛那靠,警惕地盯着林佳雾,维护意思明显。 奚黛稍抬眼睑,瞧他昨天阴阳怪气那样以为多记仇呢,居然还会帮她解释。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事本就是他带来的,也该由他解释。 林佳雾懒的深究,毕竟干正事要紧,她从包里拿出一封信,看谈决,“喏,给你的。” 说完她快速别过头,耳尖泛起不自然的红。 信封是粉色的,上面系了个淡白的蕾丝结。 一眼就能瞧出是封情书。 谈决没动,林佳雾的手依旧悬在半空中,两人陷入某种僵持。 林佳雾带了两个朋友来,正围在她身后起哄,这个时间点,校门口人来人往,起哄的动静引得不少学生驻足观看。 当然,也吸引到了年级主任。 胡泽同正站在门口,眼睛从每一个学生脸上掠过,还时不时跟旁边的人说,“瞧咱们西亭的学生,就是板正。”脸上的自豪遮不住。 夸赞的话语刚落地,就听见那边的起哄声。他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一边跑一边喊,“你们在干什么!” 声音大到林佳雾递情书的手一哆嗦。眼见胡泽同的身影越来越近,林佳雾急中生智,直接把情书塞到奚黛怀里。 情书快要滑落,奚黛下意识抬手接住。她抬眼,林佳雾早已乖巧地站好,而胡泽同的视线,早已转到她的手中。 一旁的谈决围观了全程,瞧奚黛呆愣这样,没忍住,笑出声。奚黛听见了,不满地抬手捣他一下。 两人的小动作被林佳雾看见,眼神略顿,眸中情绪意味不明。 “奚黛,你怎么在这?”胡泽同看见她,愣了下,随后正了正神色,咳嗽声,严肃道:“解释一下吧,你手里的东西。” "这是好朋友之间的一封信。”林佳雾怕奚黛说漏嘴,赶紧跳出来解释,说完,她还亲昵地搂住奚黛的肩膀,很熟的样子。 “是的,没错。”奚黛顺着她的理由,平静地应道。 胡泽同看了看两个小姑娘,没多想,朝奚黛和谈决说:“快上课了,你俩还不快走,被你们班主任抓到免不了一顿训。”手上带着赶人的动作,语气催促。 林佳雾拼命朝她使眼色。 “好的主任。”奚黛脸上露出浅浅的笑,乖巧礼貌的回他,拽着谈决的袖口先一步走。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胡泽同转头看向林佳雾,瞧她身上的深蓝色校服,一眼就认出来:“七中的?送完东西还不抓紧回去,快走快走。” 眼看这件事被轻松糊弄过去,林佳雾松了口气,爽快答道:“好嘞。”立马拉着两个小姐妹跑开。 - 楼梯拐角无人处,静谧逼仄的小空间。 奚黛快步走到这,看了眼周围,松开谈决的手腕,将那封信塞进他手里。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你喜欢她吗?”她忽然开口问。 “不喜欢。”谈决指尖夹住那封信,目光却是落在对面那人身上。 “你要是不喜欢他,就拒绝的干脆点,给她个痛快,拖的越久越容易让人伤心。这个女生挺脆弱的。” 奚黛说出自己的想法。 林佳雾看起来咋咋呼呼,但其实,心思敏感到连她这个只接触过一两次的人都能看出来。 刚才两人的小动作被林佳雾看到,奚黛注意到她欲言又止的眼神。 想说,又没说。 谈决微垂头,说:“我上次已经拒绝过她了。” 奚黛很轻的“嗯”了声,不甚在意。 “就前两天,校门口,你刻意避开我那一次。”不知道为什么,谈决非要解释个清楚。 奚黛依旧是淡淡的哦。 嗯哦嗯哦,会不会张嘴说话。 谈决揉了揉头发,没由来的烦躁,大步朝前走,蹭到她的肩膀。 “谈决。”奚黛从身后叫住他,谈决没回头,跟她置气。 奚黛也不在乎,继续说:“这是你的事情,不用和我解释,当然,也别把事扯到我身上。” 得,心口更闷了。 谈决步子加快,远远把她甩在身后。 - 上课铃声响起,洪斌胳膊夹着书,手里握着个透明杯,不紧不慢走上讲台。 “还有十天就是第一次月考,很重要。”洪斌双手撑在讲台,摆出班主任的威严,严肃道。 “好好复习,不争馒头争口气,都听见了吧。” “听见了。”底下的学生死气沉沉的说。 “听没听见?” “听见了!”学生被迫大声回答。 洪斌满意点头,拿出根粉笔,从中间折断,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课。 听着枯燥的数学课,奚黛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笔,挺认真,也挺轻松。这些内容对她来说并不吃力。 洪斌讲到一个难点,拿出桌上的抽签盒,准备从里面抽个一学生回答问题。 好巧不巧,是谈决。 只见他站起来,“抱歉老师,我不会。” “不会就认真听,坐下吧。”洪斌没为难他,又抽了一根签。 “张旭柯,你来吧。” 终于抽到他了,张旭柯特骄傲的环视一圈,虚虚的目光落在奚黛这。他答道:“a等于3” “切。”齐韵手肘搭在奚黛桌面,微偏头跟奚黛吐槽,“回答个问题而已,不够他装的。” “装货一个。”她犀利点评。 “那他装错了。” “啊?” “这道题a等于1。”奚黛抬头,说。 闻言,齐韵忙低头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划了几笔,“我靠。这么简单的题他都能算错。” 张旭柯自信满满的答完,满心期待等洪斌的夸奖。 洪斌看了两眼例题,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先坐,“有没有人的答案和他不一样。” “我我!”齐韵兴冲冲的举手,“老师,a等于1。” “这个答案是对的啊。”洪斌朝她投了个赞许的眼神,“都抬头,看黑板。” 时间转瞬即逝,一下课,齐韵特兴奋的回头,看奚黛。 “你看没看见张旭柯那不可置信的眼神,瞪个大眼睛看我,爽啊。” 齐韵看张旭柯吃瘪感觉特痛快,一节课嘴角就没下来过。 “是你厉害。”奚黛淡淡的笑,夸她。 “才不是呢。”齐韵否认,“你比我厉害,都没拿笔算,看一眼就知道答案,要不是你提前告诉我答案,,我才不会这么快算出来呢。” “哎,对了。”齐韵忽然凑近,搞得神秘兮兮的,刻意压低声音说:“今早在学校门口,林佳雾真的跟谈决表白啦。” “听说你当时是和谈决一起来学校的?看不出来,你跟谈决关系蛮不错哎。” “一般,偶尔能说上几句话。” “那林佳雾...”齐韵正好奇,还想问些什么,被人突兀打断。 任文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奚黛,有人找!”任文彦的声音大到全班都能听见。 谈决刚睡着,被吵醒,抬头,他的位置刚好能看见站在十七班门口的那人。 是个男生,他认识,程易柏。 他说他找奚黛。 - 听见有人点名要找自己,奚黛微愣,放下笔,起身出门。 那人就站在那,身子端正,眼眸温和,望着她笑。 “程易柏?”奚黛对他的到来感到吃惊,她向他走近,问:“你怎么来了。” 程易柏唇角微弯,温声道:“我看到你班的名单了。” 意思就是,我知道你是全校倒一。 他顿了顿,边观察奚黛的神情,边继续说:“知道你想进步,这本数学笔记你拿着,我亲手整理的,对你应该会有帮助。”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奚黛礼貌拒绝,她不想无缘无故欠人情,而且,这本笔记她应该用不上。 两人拉扯几番,奚黛一直在拒绝。越来越多的人看向他们,奚黛的耐心有些被消磨。 “我真不用。”她耐着性子,说。 奚黛的拒绝被程易柏视作不好意思接受的表现。 “我本来就需要整理笔记,你不要有心理负担,真的,只是顺手的事。” 两人已经拉扯好几分钟,本就短暂的休息时间即将结束,奚黛不想再和他耗下去。 她抬手接过,“行,谢谢你,我晚上看完明天就还你。” 终于将程易柏这件事翻过去,奚黛松了口气。 就在此时,耳畔突然感受到温热的呼吸,随后清冽的气味钻入鼻尖。 这味道她熟。是谈决。 再然后,他低低的开口,腔调散漫,声线微哑。 两人贴的很近,他说的每个字都变的无比清晰。 “劝你啊,别跟他走太近。” “怎么,你和程易柏有仇?”奚黛双手环在胸前,侧眸瞥他,问。 “我和他能有什么交集。”谈决微弓身子,保持着他自认为恰到好处的距离,“你有没有觉得他这人特傲慢。” “你偷听。”奚黛说,肯定的语气。 “别污蔑人行吗,你俩就在走廊中间站着,搞出那么大动静,要多显眼有多显眼。”谈决不满的哼了声,反驳她。 “再说了,就程易柏那名气,刚才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们。” 奚黛轻笑声,假心假意地夸赞他:“你也不差啊,可以三百六十度转一圈,看看现在有多少人的视线落在咱俩这儿。” “我当然不会比他差。” “别担心啊,小同学,哥这个倒数第二陪着你呢。” 毫无诚意的安慰,更像是嘲讽。 廊边不算耀眼的光斜洒而下,恰好落在她的脸颊一侧。侧脸轮廓线条柔和,眼眸微垂,一种极致的清纯。 正巧此时,胡泽同拎着一对早恋的小情侣从对面的走廊经过,紧紧蹙眉,双手背在身后,整个人气冲冲的。 女生小声啜泣,默默掉眼泪,男生不知所措的挠头,趁胡泽同没注意,拿出纸给她擦拭脸上的水痕,嘴里低声说些安慰的话。 “看见了吗?”奚黛问。 “嗯,早恋被抓。 奚黛盯着他们的身影,直至消失不见。“我不想发生这样的情况。” “你想和我早恋。”谈决眼神微微抬起,短暂惊讶一瞬,随后眉梢微挑,逗她说。 这什么理解能力。 奚黛静静站着,双唇紧抿,强忍着没翻白眼。 “不是,你靠的太近,会让人误会,我希望你离我远一点。” 说完,她转身,头发忽然被什么东西扯住,痛感传来,她‘啊’了声,下意识想躲。 肩膀猛地被人扣住,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别动。”他说。 奚黛稍偏头,猝不及防撞入那人的视线,近在咫尺的一张脸。 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丝勾住他的耳钉。 紧紧缠绕。【】 9、Brume chapter09 - 奚黛听话没动,等他解。 谈决抬手,小心翼翼。他的手骨节分明,冷白的皮肤下隐隐透出淡青色纹路。手指还挺灵活,发丝绕着耳钉,一圈又一圈,他三两下解开。 “行了。”谈决说,直起身子,捏了捏后脖颈,别开视线,没看她。 “谈决。”奚黛喊他的名字,若有所思盯他看,目光凝在他的左耳。 那好像突然出现一枚黑色耳钉。 她仔细打量,“我才发现,你带耳钉哎。” “我一直都带,你没发现?” “没。”奚黛摇头,如实回答,她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对他说,“走吧,快要上课了。” 整个政治课,谈决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为什么没有注意到。 是黑锆石耳钉不显眼,还是他这个人不显眼。 谈决对自己的长相一向自信,于是果断排除第二个可能。 他思考着,拿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开始挑选。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 奚黛不上晚自习,她收拾好书包,最后看见程易柏借她的那本笔记,手上动作一顿,犹豫片刻,没拿。 她拎包要走,和齐韵告别。 “明天见。”奚黛说。 “拜拜啦,明天见。”齐韵笑着回她。 奚黛没走出两步,迎面撞见路关松,他走的不太稳,险些跌倒,奚黛眼疾手快扶住他。 “谢谢。”路关松声音很低,眼皮耷拉着,面上情绪很平淡,和往常那副冷淡模样好像没什么不同,只见他跌跌撞撞回到座位,弓着身子,毫无力气的趴在桌子上。 两人对视的一瞬,奚黛注意到他的眼尾是红的。 她抿唇,捏紧包带,继续向外走。 二楼长廊拐角处,谈决正站在那。 整个人半倚着墙,一条腿微微曲起,单手抄兜,低头看手机。身边围着几个人,他扯了下嘴角,要笑不笑,听他们插科打诨。 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够吸睛。 奚黛向他走近,谈决也注意到,不动声色的看她。 沈煜就站在他身边,瞧奚黛正往他们这走,特激动,疯狂用手肘捣谈决,提醒他。 “别怼了,痛死了。”谈决不耐道,一把按住他不安分的手臂。 “快看那边,谁来了。”沈煜以为他没看见。 “上午传你们仨绯闻的时候我还不太信,明明是你单方面暗恋人家,人家对你爱答不理甚至还有点烦,没想到啊没想到,奚黛居然真的会主动找你。” “谁说我暗恋她。”谈决迅速否认,说完他才反应过来,问:“什么绯闻。” 话音刚落,奚黛已经走到他身边。她静静站在那。 谈决微微弯腰,凑近些,与她保持平视,饶有兴趣的听她讲,“有事?” 奚黛小声说:“刚才我看见路关松了。”顿了顿,继续说,“他的情绪不太对,你要不要去看一下。” 奚黛和路关松短暂接触过两次,对他的性格多少有点了解,所以能敏锐地察觉到路关松的变化。 但她和路关松不熟,冒昧的安慰不是好事,正好刚下楼就看见谈决,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跟他说一声。 闻言,谈决先是一愣,随即点头,说了句好,和身旁的朋友说了声“有事先走了。”转身离开。 奚黛看着他的身影从楼道消失,也准备走,刚抬脚,忽地被人叫住。 “奚黛。”沈煜冲她笑,语气轻快,扬了扬手中的手机,“加个微信呗,有事找。” “放心,没别的意思,真有事找你。” 周围挺多人看着,奚黛也不太好拒绝。而且这人每次见她都是笑嘻嘻的,有种没心没肺的开朗,应该没什么坏心思。 她犹豫一两秒,随后点头,拿出手机扫码,在沈煜的注视下发送好友申请。 “那我先走了。” “拜。”沈煜朝她挥手,目送她离开。 奚黛前脚刚走,立马有好奇的人凑上来问,“煜哥,你怎么突然要加人家小女生的微信啊。” “还是个漂亮的小女生。”旁边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乐呵呵的补充。 “去去去,别乱想,也别乱传,我这是为了帮别人。” “还有啊,谁说她加的是我了。” 沈煜故作神秘,卖了个关子,走了,留下一群人在原地愣神。 “他刚才说那话什么意思。”有人没听懂,问。 没人应他,都不知道。 - 长街上,路灯昏暗,忽闪忽闪。从道馆出来,天已经黑透,刚好九点钟。 奚黛正站在路边等车。 天空飘着雨丝,有些凉,奚黛随手拽过帽子扣在脑袋上,单手拎包,干脆走到公交站台下躲雨。 手机发出微弱的光亮,映出她的脸,发丝微扬,睫毛很长,半垂着,在眼下落出一片阴影。 手机响了两声,奚黛接通电话。 “喂。” “是个小姑娘?”那边怔了两秒,随后说,“我这边临时有事,去不了,你取消订单吧。” 奚黛话还没说出口,电话瞬间掐断。 她好脾气的点了取消。订单排了好久,没人接。没办法,奚黛准备给家里的司机打电话。 刚拨出两秒,手机关机。 “......” 奚黛说不出话,倒霉到极点。她身子像后倚,想解决办法。 稍偏头,街尾的清吧出现两抹身影,很眼熟。 隔着雨幕,奚黛微眯眼打量。 她认出来了。是谈决和路关松。 路关松整个人醉醺醺的,浑身卸了力,手搭在谈决肩上,嘴里嘟囔着什么,含含糊糊地听不清。 谈决难得的好脾气,耐着性子听他念叨。 奚黛思索片刻,向他们走近。 风里夹杂冷雾,直直往人脸上吹。 谈决没喝多少,挺清醒,臂弯搭着校服外套,另一只手扶着路关松,怕他倒。 “需要帮忙吗?” 听见声响,谈决手上动作微顿,视线向上一抬,撞进她的眼里。 齐刘海,下垂眼,穿着件深灰的松垮卫衣。 很漂亮。 但眼神依旧冷冰冰。 路关松正在旁边嘟囔醉话,人也不安分,眼泪啪啪往下掉。 天气很坏,雨势有渐大的趋势。 谈决瞧出她遇到困难,犹豫两三秒,试着发出邀请。 “我有个地方能躲雨,两分钟,来吗?” 谈决逆着光,眸光很暗,看不出情绪。 奚黛忽然注意到他左耳的那枚银耳钉。路灯忽明忽暗,斜打在他身上。 银耳钉折射出璀璨的光。 在不算明亮的夜里,晃的人眼疼。 - 直走,左拐,再左拐,就到了斜桥巷。 路关松整个人昏昏沉沉,路走的也歪歪扭扭,谈决干脆把他背在身上。 奚黛跟在他身边,身后背个包,怀里也抱一个,头顶还披着谈决的外套。 那是谈决硬扣在她头上的。 三人停在老旧的单元楼前。 是一栋饱经风雨的老楼,楼道的灰白墙壁渗水,雨水蜿蜒流下,留下一道道略显深色的痕迹。 头顶声控灯是坏的,奚黛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照亮。 走到301门前,谈决叫住她,奚黛没再往上爬。 “钥匙在我口袋。” 奚黛‘哦’了声,伸手去摸。谈决被她摸的痒,说话的音调也不自觉上扬。 “右边的口袋。”他说。 奚黛摸出钥匙,她对这种老式门锁不太熟悉,开的慢了些。 她打开门,侧身让谈决先进。 谈决直接走近卧室,把路关松安顿好。因为把外套给奚黛挡雨用了,谈决浑身湿了大半,发梢还在滴水,他随手扯了块毛巾擦头。 谈决回到客厅,看着奚黛,她站在玄关处,一幅乖巧样。 谈决微扬下巴,“充电线在茶几上。” “路关松没事吧,怎么醉成这样。”奚黛关心道。 “没什么事,失恋而已,已经安慰好了。”谈决顿了顿,补充道:“一会家里人来接他。” “他谈恋爱了?”奚黛一愣,眼神里带了点困惑。 班长平时看起来特正经严肃的一个人,没想到也会干违反校规的事。 “没谈,暗恋人家。”谈决解释说,毛巾搭在手上,瞧她在那干站着,“怎么不进来。” “没拖鞋。” “还挺讲究。”谈决轻笑声,“不用换,直接进来吧。” 奚黛点点头,径直走到茶几,给手机充上电。 谈决瞧着,觉得她有点不对劲。 “奚黛,你怎么变呆了。” “没有啊。”奚黛呆愣愣的回。 “反应也变迟钝了。” “累的吧。”奚黛说。 谈决没再细想,指了指玄关柜,说:“那有把伞。” “好。” “但只有那一把。” 奚黛听罢,想了会才明白谈决的意思。 他的意思是你现在可以走,但伞就一把,你走我就走不了。 果不其然,谈决背靠门边,接着开口:“所以,你要跟我一起回吗?” 看表情,好像挺期待奚黛的回答。 “可以。”奚黛接受他的请求。 “行,我去冲个澡,你就在这待着,有事喊我一声。” “好。” 谈决转身进了卫生间,客厅只剩她自己。 房子很旧,像上个世纪的产物,两室一厅的格局,家具有些是新换的,与朴素的装修显的格格不入。靠墙立着一个书架,里面摆满东西,有奖杯,有游戏手柄,书架旁边还靠着一把吉他。 不大的屋子塞满零碎的物件,生活痕迹明显。 奚黛累了一天,此时犯困,止不住的打哈欠。 房子并不隔音,浴室的水声在外面听的一清二楚,混着窗外的雨声,发出白噪音。 更困了。 她身子半躺在沙发上,眼皮沉重的都掀不开,雨还在下,湿腻腻的,连带着思绪也混乱不清。 有点冷,从旁边拽了件外套披在身上。不知道谁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声音很不清晰。奚黛迷迷糊糊地睁眼,浑身难受,说不出话,只含糊的嗯嗯两声,算是回应。 谈决刚洗完澡出来,就看见奚黛窝在沙发上,脸上还蒙着他的外套,捂的严严实实。 他走上前,试探的喊了两声。 奚黛把外套从脸上扒拉下来,微眯着眼看他。 “路关松呢。”她开口,声音很哑,还带着困倦。 “走了,他家里人刚来接。” 谈决瞧她状态很不对劲,面色偏白,人也没精神,他抬手覆上她的额头。 “怎么发烧了。” 谈决紧紧皱眉,起身,翻了一圈柜子,没发现退烧药。 他记得家里有个医药箱。 想到这,他拉着奚黛,让她坐起来,把自己的外套穿在她身上,觉得不够,又翻出两件衣服给她套上。 随后他拨了通电话,说了些什么。 做完这一切,谈决半跪在奚黛面前,轻拍她的脸,试图让她清醒些。 “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谈决声音放的很轻,仰头,望着她的脸,几乎是哄的语气。 奚黛歪头看他,发烧连带着脑子也不太清醒。 “好,你带我回家。” 她低声应着。【】 10、Brume chapter10 - 九月十八日,周二,天晴。 雨后的空气依旧潮湿,奚黛的起床气依旧很重。 因为昨晚发烧的缘故,脸色也不太好。她感到头痛,边揉脑袋边出门。 正巧,谈决也站在那,等电梯。 谈决瞧着精神还行,额前碎发微垂着,干净利落,好像打理过一番,跟昨天早上挺不一样。 引人注意的是,他的耳钉换了个款式,十字架耳圈,镶钻,很扎眼。 奚黛向前几步,两人并肩站在电梯门前。 他侧身睨她,问:“起晚了?” 奚黛含糊不清的“嗯”了声,眼睛半眯,看起来不太清醒,嘴上叼了跟发绳,白色的,磨磨唧唧的给自己扎了个头发。 “昨天晚上,谢了。”奚黛对他说。 谈决从喉咙里滚出一声轻哼,调侃道:“没想到你还会说谢谢。” 接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个东西,丢给她:“喏。” 奚黛接住。是她常吃的那款薄荷糖,谈决丢给她一大盒。 “吃吧,精神精神。”谈决说。 奚黛没客气,撕开其中一个包装,含了一块,又给他丢了一块。 “你也是,第一节是数学课,别犯困。” 电梯门刚好打开,两人一起进去。 显示屏数字不断变化,电梯缓缓下行。 奚黛还是有点困,过了好半晌,才清醒一点。她身子靠在一边,懒洋洋的。 谈决站在一旁,低头摆弄手机。 几秒后,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蹦出一条消息提示,上划解锁,她点开看。 atopos:【?】 扣问号干嘛,你让我加的。 奚黛不甘示弱,也跟着扣了个问号:【?】 回应她的只有一个突兀的红色感叹号。奚黛觉得莫名其妙,反手把他拉进黑名单。 - 第一节课结束,奚黛率先起身,拎起桌边那本笔记,直接走向一班。 奚黛站在门口探头看向里面,简单环视,没看见程易柏的身影。 “你好。” 靠门的桌子,一个女生正坐在那埋头写题,闻声抬头。 面前的女生微微笑着,眉眼清澈,很漂亮,“我找程易柏,请问他在吗?” 方晴好愣了两秒,抬手扶了下眼镜,回头看,没找到。 “他不在哎,你要不一会再来?” “这样啊。”奚黛想了想,把笔记本给她,“麻烦你把这个放他桌上,谢啦。” “哦好。”方晴好反应迟钝了会,伸手接过笔记。 - 不错的天气,光线从半敞的窗户涌进来,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下课铃声一响,班里瞬间炸开,聊天声此起彼伏,刚才上政治课的那股困劲也一扫而空。 沈煜迫不及待赶来,兴冲冲地打探消息,他特自然的走进十七班,熟客一样。路关松不在,沈煜坐在他的位置。 他好奇地问:“聊的怎么样?” “什么聊的怎么样。” 政治课的催眠威力不是盖的,谈决头枕着小臂,神色倦怠,侧头看他。 “昨天没有人加你吗?”沈煜挺惊讶,“不能啊,我亲眼看她加的。” “有吗?”谈决想了一会儿,后知后觉的“啊”了声,他对上沈煜充满探究的眼睛,“是有个人,莫名其妙加我,也不说话,干脆删了。” 谈决说这话时语气没什么波澜,好像只是随手的事。 “还有你,别把我微信给别人,林佳雾那事儿还没长记性?被白泽扬缠上的人又不是你。” “那不是别人。”沈煜急的差点跳起来,恨铁不成钢,都白费他的一片苦心。 “哦。”谈决对于那个人是谁显得毫无兴趣。 沈煜瞥了眼后门。奚黛正低头写题,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纤白的脖颈,眸色疏淡,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 瞧着两个当事人都不感兴趣,沈煜也不好再开口。他话锋一转。 “说起白泽扬,昨晚还发生一件事。” “你听不。” 谈决将脑袋换了个方向,“不听。” 沈煜笑嘻嘻地凑过去:“那我也要讲。” “白泽扬昨晚醉酒耍疯,拉着林佳雾非要跟她表白,被林佳雾当着所有人面给拒绝了。” 谈决兴致缺缺:“他受刺激了?” “对呗,受你刺激了。” 谈决眼神微微一凝:“和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林佳雾跟你表白了啊,递情书的事,全校都知道了。” 谈决啪的一下坐起身,“你说什么?” “说林佳雾喜欢你,奚黛也喜欢你,两女追一男。” 说完,沈煜还宽慰他:“传言总有夸大的成分,你也别往心里去,过几天就消停了。” 没想到会把奚黛牵扯进来,更没想到谣言会传成这样。谈决犯了难。 他又想起奚黛的那段话。 铃声恰巧在此刻响起,谈决摆手赶人。 桌兜的粉色情书露出一角,他第一次打开。林佳雾洋洋洒洒写满一页,谈决仔细读了一遍。 他思索着,把林佳雾从黑名单拉出来。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写了几行,点发送。 总结就是一句话:抱歉,忙于学业,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用词委婉,拒绝的也挺干脆,应该没什么问题。 林佳雾那边几乎秒回,也很冷淡,就一个字:“哦。” 这件事应该算解决了吧。 谈决想。 - 听着枯燥无聊的课,写着永远刷不完的题。时间转瞬即逝,日落西斜。 奚黛叩响洪斌办公室的门。 “老师你找我。” 洪斌正在低头写教案,见奚黛来,放下手中的东西,热情的招呼她坐下。 “这次的月考,咱可得努力啊。”洪斌笑眯眯的,“鉴于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我已经跟校领导申请,这次考试只要你占到年纪前十,破例让你进一班。” 门外长廊人影穿梭,空调停了嗡鸣,屋内静谧。 奚黛思虑片刻,微笑着拒绝:“抱歉老师,我并不打算去一班。” 洪斌微微一愣,挺惊讶地问:“为什么不去,虽然我也不舍得你走,但一班无论是师资力量还是讲课进度,都更适合你。” “老师,我明白你的想法,也谢谢你关心。”奚黛顿了顿,说出自己的想法。 “您也说了是破例,这对其他同学不公平。而且,下学期还有文理分科,到时候再换班也来得及。” 洪斌听完,点头,“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那我就不干涉了。月考后会重新排座位,你好好加油。” “我会的老师。” 奚黛笑着说,随后离开办公室。 - 一场球结束,谈决顺手捞起衣服下摆擦汗,拎起一旁的水瓶,喝了口。 沈煜从场上跑下来问他:“不打了?” “不打了。”谈决喝完,把瓶盖拧紧,“过段时间有比赛,得训练。 “行,也不耽误你了,我再去跟他们打会儿。” 谈决比了个ok的手势,捏了捏后颈,随手抄起外套搭在肩上,朝体育馆门外走。 天色渐渐暗下来,校园内的路灯依次亮起。 谈决远远就瞧见那抹身影。 发丝微扬,裙摆被风吹向一边,微微鼓起,单肩挎个包,耳上挂着个白色耳机线。 身形高挑,到哪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谈决淡淡勾唇,脚下方向一转,朝她那走。 奚黛没注意到他,自顾自的继续向前。 还有一个女生,就走在她前面,手里拿着本高中英语3500,低头背。奚黛觉得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正是晚休时间,操场上人格外多,好几对小女生手挽着手,边走边聊天,左手边那片足球场有人踢球,挺热闹。 “哎,小心!” 那个女生听见声音,愣愣抬头。 身旁的塑胶跑道震感明显,一颗足球滚过来,不受控制的砸向她。 谈决先一步注意到,脚下动作加快。几乎是同一瞬,一抹身影突然闯入他的视线,谈决停下脚步。 奚黛动作迅速,快步冲上前,抬手,稳稳挡在她身前,“砰”的一声闷响,足球被弹开,落地在草坪上滚了两圈。 一个男生过来捡球,朝她们道歉,”不好意思啊同学,太对不住了。” 方晴好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她看着前面,人还在发愣。 那个漂亮的女生正逆光站着,昏黄的光线从她身后漫开,细碎的发丝都被映的半透明。 她俯身,朝自己伸出手。 “没事吧。” 她的出现,方晴好慌乱的心奇迹般的被安抚。 - 不远处,谈决目睹了这一切。 奚黛的动作迅速,出手也利落,那种冷冽感,和她清纯外表给人带来的感觉截然不同。 谈决忽然想起,之前的那两次偶遇,都在斜桥巷旁边的那条街上。 他没记错的话,那里应该有一家道馆。 空手道馆。【】 11、Brume chapter11 - 阴沉的天空,带着力道的冷风从身上刮过,枯黄的树叶被吹的瑟瑟作响,挂在枝桠上摇摇欲坠,风里夹杂着细微的雨声。 说来也稀奇,这个月份的澜城还会有台风登陆,一连几日都不是个好天气。 奚黛好不容易结束今天的训练,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一声嗡鸣,是放假通知。 洪斌发了挺长一段内容,大概意思就是停课两天,返校紧接着进行考试。 好几个同学在群里哀嚎一片,怒骂学校不当人。 手机熄屏,奚黛揣回口袋。好累,应付完考试,又要应对比赛。 “结束了?蹭个车,一起回家。”谈决的声线一向偏冷,挺有特色,让人一听就能知道是他。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冲锋衣,领子微挡下颚,眼尾微微收着,神色倦倦,手里转个手机,特自然的站在奚黛身边。 说来也巧,奚黛每次从道馆出来,不超过三秒,谈决就会出现,准时的跟打卡一样。 问他原因,谈决说在附近的冰场训练,身后背着的球杆也增强了这套说辞的可信度。 “谈决。”奚黛忽然喊他的名字,目光依旧是落在远处,“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过于亲密了。” 一起上学,又一起放学,俊男靓女站一块,就是惹人注意。西亭还流出一个说法,下午五点放学后往窗外操场上一看,肯定能看见一男一女两个身影。 男的是谈决,女的是奚黛。 还有人注意到,两人吃的薄荷糖都是同一款。 “就连齐韵都暗戳戳的八卦,打探我们的关系。”奚黛说。 谈决风头太盛,连带着自己也受到关注,这对奚黛来说,并不算好事。 谈决挑眉,目不转睛盯她看,问:“那你怎么回的?” 他和奚黛的关注点完全不一样。 奚黛瞥他一眼。“我说你是学人精。” 谈决低笑一声,抬手捏了捏她的后颈,动作很轻,逗她玩。 “你没发现班主任趴后门偷窥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吗?”奚黛躲开,接着问他。 “那是因为要考试了,他盯着学习状态。” 谈决很奇怪,他对别人很有分寸,对自己却是频频越界。 “谈决,我说认真的,没跟你开玩笑。”奚黛把垂在身侧的手揣进口袋,转过身,微微仰头,看他的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平静地说:“我不想和你闹的太难看。” 谈决听见她的话,嘴角刚扬起的弧度僵在半空,低着头,盯她看。 奚黛总是这样,冷淡疏离,让人以为她是天生无趣。谈决是真想剖开她的表面,看看她的另一幅样子。 可惜,奚黛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谈决视线缓慢从她脸上移开,眼底一片冷色,背着球杆,扣上帽子,转身,干脆利落的离开,往斜桥巷的方向走。 奚黛垂着眼睫,眸光淡的像水,看他一步步走进雨雾深处。 - 啪嗒。啪嗒。 外面雨水绵延不绝,落在窗沿,发出不规律的敲击声。风声呼啸而过,不算牢固的木框窗户微微摇晃。 客厅茶几上亮着一盏小灯,谈决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直接坐到沙发。 额前碎发凌乱垂着,半遮视线,谈决身子后仰,双臂展开,望着灰白的天花板,敛下眼眸。 谈决盯了好一会儿,直到身旁的手机震动一下,才缓缓收回目光,接通电话。 “喂。”他开口,声音带着哑。 “你咋了,听起来不高兴呢。”沈煜在电话那头关心他。 谈决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没,累的,有事?” “哦哦。”沈煜也没再多问,说出这通电话的目的,“过段时间在江边有个露天音乐节,你有时间吗?” 谈决听明白他的意思,“忙着比赛,去不了。” 沈煜听完,犹豫着开口,“其实不是为了我,是梁牧也,他那样的性格,都开口找我帮忙了,你也知道他家的情况,能帮就帮一把呗,演出费虽然不多,但也能让他抵一阵了。” “我们这些人都不太会唱歌,要不也不能来求你。” 谈决思考了会儿,手指轻敲桌面,问:“几号?” 听见他这话,沈煜就知道稳了,笑嘻嘻地答:“十一月七号。” “行,排练的时候叫我。”谈决应下这件事。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空气闷的发稠,昏黄的灯光被雨雾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整座城市都在风雨里摇晃。 台风就要来了。 - 暴雨停歇,狂风退去,明哲楼门前那棵梧桐树被雨砸的不成样子,石板路被冲洗的发亮。 奚黛进班时,注意到桌角摆了瓶苹果汁,不知道谁送的。她看了两眼,收起来。 下了课,班里同学嬉笑打闹,丝毫不见紧张的样子。洪斌当然瞧不惯他们散漫的样子,正站在讲台上训斥他们,“考试考好了,我就让你们好好度过这个假期,要是考不好,就把成绩单直接发群里。” 这段威胁的话真起了些作用,那帮人乖乖回到座位上复习。 奚黛有点累,趴在桌子上,整个人显得没什么精神,手里握着根笔,研究那些晦涩难懂的公式。稍侧头,瞥向窗边。 谈决的位子是空的,他没来。 奚黛写字的动作微顿,是不是自己那天说的话太狠,让他丢了面子。 她凝神片刻,缓慢收回目光。 一整天的时间,除了齐韵和她说了几句话,聊了一会天,奚黛一直坐在座位上。 虽然说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考试,但奚黛还挺重视的,她不想一直待在末尾。 晚五点,奚黛准时拎包离开,时隔多日,她自己走出校门。 今天空手道训练取消,奚黛感到累,想早点回去休息,哪成想一出门就遇见那个人。 是林佳雾。她蹲在学校拐角的那条巷口,头发凌乱的糊在脸上,天很冷,她穿的单薄,身子半蹲,握着双臂,蜷缩在角落。 显然,她在等人。 “奚黛。”林佳雾喊她的名字,蹲久了小腿发麻,扶着巷墙起身,朝奚黛的方向走。 “你怎么在这。” 瞧她穿着短袖,手臂露在外面,奚黛微蹙眉,脱下最外面那件灰色外套,递给她,“穿上。” 林佳雾冻得打哆嗦,没拒绝,接过披上,“跟家里人吵架了,出来躲躲。” 她身体暖和起来,肩上的外套还带着奚黛独有的香气,她吸了吸鼻子,还挺好闻,接着向发出邀请,“走啊,喝酒去。” 奚黛打量她一眼,没瞧见手机的影子,问:“让我请你?” “怎么了,不行吗?”林佳雾说的理直气壮,“我的落魄只是暂时的,钱过两天就还你。” “不去,要考试。”奚黛果断拒绝,大步朝前走,一眨眼就把林佳雾甩在身后。 “哎,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林佳雾慌忙追上,“就喝一会,耽误不了什么的,你家是不是在附近啊,带我去你家也行。” 林佳雾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缠着奚黛,偏要去她家。奚黛又是个耳根子软的,对她的软磨硬泡没办法,勉强答应。 回去的路上,林佳雾瞧见一家便利店,拉着奚黛进去,拎着一袋酒出来。 奚黛对她是真没办法。 -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林佳雾跟着奚黛出来。 奚黛开门,忽地想到什么,回头看了眼,对面房门依然紧闭,她抿唇,收回目光,进门换鞋,顺手给林佳雾也拿了一双。 “你这房子不错哎。”林佳雾好奇的环视一番,接着直接躺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 奚黛放好东西,把手机丢给她,“给你家里人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你。” “不想打。”林佳雾没动,“明天我就回去了。” “那就发条短信,报平安。” 林佳雾外套没穿,手机没拿,这么半天连个信都没有,家里人不得担心死。 林佳雾‘哦’了声,接过手机,电话很快被接通。 “嗯,我没事,在朋友家。” 对面说了些什么,林佳雾不悦地皱起眉头,敷衍道:“行了知道了,明天就回去。” 说完她立刻掐断电话。稍偏头,奚黛换了身家居服,正斜倚着墙看她。 “结束了?”她问。 “嗯。”林佳雾愣愣点头,反应迟钝两秒。 不知道为什么,奚黛往那一站,很对味的那种酷妹感,莫名有种勾人的意味。 真是够漂亮。林佳雾咂舌感叹。 阿姨准时来做饭,林佳雾蹭了个光,吃饱喝足,满意下桌。穿着奚黛的睡衣,窝在奚黛的沙发,懒洋洋的挑电影,别提多悠闲。 奚黛叮嘱她几句,转身要回书房复习。 “别走别走,快来陪我谈谈心。”林佳雾猛然叫住她,从沙发上坐起来,趿拖鞋去拿刚才买的酒。 “你不刚吃完饭吗,还能喝的下?”奚黛挺惊讶地问。 “能啊,不耽误。” 刺啦一声,林佳雾拉开拉坏,痛快的饮了一大口,还不忘给奚黛开一瓶。 奚黛瞧她状态不对,犹豫再三,走到她身边坐下。 林佳雾渐渐收敛笑容,摆弄手里的拉环,低着头,“奚黛,如果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不会。” “哦。你好冷淡。”林佳雾幽怨地说,还不忘暗暗抱怨一句,“亏我还把你当朋友,真让人寒心。” “让我猜猜。”奚黛身子向后仰,靠着沙发,说,“你家里人逼你出国?” “我靠。”林佳雾惊的差点跳起来,“你神啊。” 奚黛摆摆手,示意她冷静一点。随便说说,没想到还真猜中了。 “我还以为你会猜失恋呢。”林佳雾又拆了包薯片。 “想过这个答案,但我觉得你不会因为一件小事伤心成这样。” “只是一件小事吗。”林佳雾默念着。 “当然。在青春期,喜欢上一个勉强算的上优秀的这很正常。”奚黛顿了顿,继续说,“一段感情而已,又不是你人生的全部。” “你努力过,争取过,这就很好了,没什么好惋惜的。” 感情这方面奚黛也不太懂,按她自己的思维逻辑说着安慰的话。 “奚黛。”林佳雾忽然往奚黛那边凑,好奇地问:“你对谈决是什么感觉啊。” “不熟。” “那进展挺快的,上回还是不认识。” “......”奚黛没想到她还记得这茬,“那次是我骗了你,我跟他真的不熟,也不想扯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她语气挺诚恳地道歉。 林佳雾没说话,把刚才的酒倒进冰杯里,随后仰头,一饮而尽。 “嘶。”冰凉的酒漫过喉间,林佳雾身体一颤,脑子也被冰的清醒些。 “说实话,其实我也没那么喜欢谈决。”林佳雾指尖轻敲杯沿,下巴抵着小臂,趴在桌上,漂亮的脸蛋被酒精熏红。 “就是觉得他帅,巨帅,帅出天际。他要是能当我男朋友,带出去肯定可有面了。” 奚黛侧头盯她看,紧紧抿唇,还是没憋住笑,唇角勾起,“你这个理由真够肤浅的。” “你懂什么。”林佳雾瞥她一眼,不屑开口,“听没听过丈夫的容貌,妻子的荣耀。” 好半晌,她叹口气,“你说得对,争取过就没什么好遗憾的。也不知道去澳洲,还能不能遇见这么帅的。” “当然会啦,帅哥那么多,又不是只有谈决一个。”奚黛安慰说。 “你也承认他帅了是吧。”林佳雾话锋一转,兴冲冲的寻求认同。 或许是酒精的微醺作用,奚黛不由自主地想起谈决的脸。凌冽的五官,优越的身段。 确实够帅。 奚黛点点头,算是承认。 “那我走的那天,你可不可以来送我。”林佳雾说完这话,挺不好意思的别过头,不看她,趴在桌子上,声音闷着。“我没什么朋友。那些人花我的钱,背我的包,喷我的香水,还在背后议论我,我才不要当提款机冤大头。” “嗯,加个微信吧,什么时候走告诉一声,我去送你。” “好啊好啊。”林佳雾高兴的答应,下意识摸口袋,那里空空如也。“我没带手机,你先加我吧,明天回家我就通过。” 林佳雾打了个哈欠,困倦的揉了揉眼睛,起身,“我有点困了,咱俩去洗漱吧。”她拉着奚黛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你买了那么多,就喝那么点。”奚黛说。 “不喝了,我醉了,快走快走,洗完漱好上床睡觉。”林佳雾眯眼,黏糊糊的说。 “你睡次卧吧,我让阿姨收拾出来了。”奚黛被她推着走。 “才不要,我看你那张床挺大的,咱俩能睡下。” 林佳雾墨迹了好一会,撒泼又打滚,简直就是在耍酒疯。 奚黛还是同意了。 - 漆黑混沌的夜里,静谧无声,呼吸可闻。 林佳雾侧躺在床,借着不太明亮的月光,注视奚黛的脸。 “奚黛。你会幸福的。”林佳雾忽然冒出这句话,肯定的语气。 奚黛眼皮沉的掀不起来,声音很轻的应,“我现在就很幸福。” “在未来,你会更幸福一点。” 奚黛那边没动静,她已经睡着了。 林佳雾被子盖的紧了点,将脑袋换了个方向,望着天花板。 我的朋友,你一定一定会变得更幸福,和那个人一起。【】 12、Brume chapter12 - 晨雾还未散尽,空气里混着草木的淡香。奚黛和林佳雾告别后,推门而出。 街上人很少,多半是穿着校服的学生。 奚黛到达考场,时间还早,便在座位上摆弄手机。 因为班级是按开学考成绩分的,大榜排名相近的几个人都是同学,相互认识。为了防止他们作弊,也为了避免大榜前几名和后几名相邻的情况发生,此次考试,三个班为一组,相互打乱排座。 奚黛开学考没有成绩,自然而然坐在最后一个考场的最后一个座位。 很巧的是,谈决这个倒数第二也在这,他的位置在奚黛的斜前方。 谈决从后门进来,路过奚黛的位置,不小心踢到她的椅子。 奚黛下意识回头,谈决垂眸看。那一瞬间,两人的目光不可避免的对视。 眼瞳乌黑,雾蒙蒙的,没什么情绪地眨了下眼。 谈决率先移开目光,一句话都没说。奚黛注意到他的头发比前两天短了些。 铃声敲响,考试开始。卷子一张张传下来,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在静谧的空间被无限放大。 第一天上午考语文,下午考数学,在忙碌中度过,时间转瞬即逝。 奚黛拎着东西,走出考场。迎面碰上一个人。 程易柏明显也愣了下,随后抬手扶了扶眼睛,缓步向奚黛走近,看着她,问:“考的怎么样,还顺利吗?” 奚黛点点头,敷衍的应:“挺顺利的。” “我给你的笔记派上用场了吗?”程易柏温柔的笑,接着问。 奚黛顿了下,她压根就没翻过那本笔记,静了两秒才回:“很有帮助,谢谢啊。” “那就好。” 在谈话的过程中,程易柏顺势站到她的旁边,两人并肩离开,一起走的过程中,程易柏还说了些什么,奚黛没细听,嘴角淡笑,敷衍地应。 走到拐角处,奚黛视线向上一抬,意外撞入一双眼睛。 谈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就站在那,手插在口袋,靠着墙边,歪头瞧她,当然,也看了眼她身边的程易柏。 两人肩抵着肩,差点挨到一起。很近的距离。 谈决眸中情绪意味不明,目光在他们身上不咸不淡地扫过,忽然嗤笑声,正了正身子,迎面走来。 空旷的走廊,两人站一块刚好,三人略挤。 路过奚黛和程易柏时,谈决稍侧身,主动给两人让位,同时俯身,靠近奚黛耳边,留下一句话,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音量。 “跟他就不怕误会?” 嗓音凉薄,声音很轻,奚黛不自觉的一激灵。她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解释点什么,谈决已经走远,身影渐渐消失在拐角处。 两人擦肩而过。 程易柏见谈决走了,微低头,见奚黛还愣在原地,关切地问:“怎么了,他跟你说什么不好的话了?” 奚黛敛眸,情绪没什么变化,淡声道:“没事,走吧。” 她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奚黛到家时,林佳雾已经离开,还发了条微信报平安。她早早收拾完上床,窝在被子里复习明天要考的内容。 眨眼来到第二天。因为高一上学期还没分文理,所以要连着考三天,九门内容。 真挺累人的。但还好,这次题出的不难,奚黛答的蛮顺手。 日子挺充实的过着,校门口人流熙攘,两人偶尔碰见,招呼都不打,谈决和她朝相反的方向走。 很刻意的保持距离。 奚黛站在那,手心握紧包带。不知道为什么,她多盯了两秒,随后缓慢的移开视线。 考试的那几天,两人一句话也没说。各走各的,互不干涉。对面的房门在也没打开过。 奚黛挺关心他的状况,怕自己说的话太狠,让谈决受了打击,趁着考试间隙,有时会看他两眼。 背脊挺直,手里转笔,怎么看都不像有事的样。 除了他们,同一考场的还有万越成。他就坐在谈决的后面,和奚黛隔着两排。 奚黛对这个人没什么好印象。 那天化学考试结束,奚黛整理东西,耽误一会时间,周围其他人都走光了,考场里只剩下她和万越成。 她起身要离开,万越成抢先一步,拦在门口,堵住奚黛,不让她出去。 “让一下。”奚黛蛮有礼貌。 万越成没动,嘴角挂着恶劣的笑,怎么看都是故意的。 奚黛没耐心跟他耗,转身打算换个门离开,万越成突然动了,向后退一步,让出地方。 奚黛离开考场,没走两步,察觉到身后那人的视线,扭头看。 万越成依然站在那,身子倚在门框,看她的眼神,不怀好意。 奚黛厌恶地蹙眉,快步离开。 为期三天的考试接近尾声,只剩最后一科政治,大家紧绷的情绪得到放松,兴高采烈的跟朋友讨论国庆假期计划去哪里玩,有什么安排。 西亭是老牌重高,学生大多自觉,鲜少发生作弊情况。 考场上,几乎所有人都在埋头苦写。谈决是个例外。 他草草答完卷,还没到交卷时间,就趴在桌子上睡觉,枕着小臂,脸朝另一边,背着奚黛,即使太阳光晃眼也不愿动。 两个监考老师也很松弛,站在门口谈笑风生。 万越成不是个老实的,他趁老师没注意到这边,找到空子,往奚黛那丢小纸团。 奚黛随手将桌面上的纸团划到地上,没理会。 万越成看她没生气,得意地笑了笑,手上动作没收敛。 一次,两次,三次。直到纸团砸到笔,奚黛最后一笔拉出很长。 面前的政治卷还剩最后一道大题,十四分。 万越成那边得寸进尺,又撕了一块纸,团了团往她这丢。 整张卷子才一百分,最后一题占比不算低。 奚黛握笔的力道不自觉加重,随后松开,笔甩到桌面,心底有了决断。她向来不是个委屈自己的人,更不愿受这种窝囊气,‘唰’的起身,“老师交卷。” 监考老师看了眼手表,到了规定时间,她点头同意。 奚黛把卷子拍到讲台,转身,回来时特意路过方越成的位子,指节微屈,轻扣他的桌面。 万越成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闪着得意,跟着起身,“老师我也交。” 两人前后脚离开教室。 ‘砰’ 万越成关门的声音很响,谈决被吵醒。头有些痛,他揉了揉,微眯着眼,下意识向斜后方看。 奚黛的位子是空的。稍侧头,万越成的位子也是空的。 两人一起消失,万越成这小子肯定憋着坏。 谈决拧眉,举手交卷,随后回到座位,外套甩在肩上,姿态轻慢,在众人的注视下离开。 - 和校门口隔两条街的偏僻旧巷,奚黛把人带到那。 小巷很深,巷墙很高,光线掩去大半。逼仄的空间,就他们两个。 奚黛站在墙角,双臂环在胸前,昂着头瞧他,眼神一如既往的冷。 她没说话,等待那人的下一步动作。 如她所料,对方果然不是个安分的。万越成的目光在奚黛身上游走。 “你叫奚黛?我认识你。”万越成自顾自地说,抬手,隔空抚过她的脸颊,眼神随着动作向下,纤瘦的肩背,清晰的锁骨,再往下就是... 他指着那,在空中画了个圆。 “够漂亮的脸蛋,身材也是...很不错。” 轻挑的语气,下流的动作。 话音落地,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奚黛环视一圈周围,没有人,又抬头,也没有监控,绝佳的犯案场所。 紧接着,她猛地向前一步,拽住万越成的衣领,抬腿,膝盖抵住他的下颚。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砰’的一声响,力气大的惊人。万越成痛的呲牙,身子踉跄,扶住一旁的墙壁,还没来得及站稳,奚黛抬手,又是一拳,重重砸在对方脸颊,万越成被打的头晕,狼狈摔在地上,口腔弥漫一股铁锈味,他吐了一口,一颗牙齿随之掉落。 万越成伸舌舔了舔,他的门牙掉了。 奚黛单手叉腰,居高临下睨他,语气透着嘲讽:“不是爱开黄腔吗,继续说。” “你他妈...”万越成虽瘫坐在地,气势上却不甘示弱,手指着奚黛,骂人的话还没说出口,咔哒一声,奚黛抓住他的手指,用力一掰,骨头稍微移位,万越成痛的大喊。 “我错了我错了。”万越成疼出眼泪,语无伦次地哭着认错,“我什么都不说了,再也不说了。” 奚黛俯身蹲下,与他平视,此时的万越成,早已不见刚才那幅嚣张样。 “看我是女生,觉得我脾气软好欺负对吗?” “觉得开个黄腔而已,不会得到什么惩罚对吗?” 奚黛平静的看着他,继续开口:“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也没兴趣知道。如果你保持安分,那我们相安无事的过着,如果你继续骚扰别人的话。” 她垂眸,看了眼万越成捂住的那根手指,淡淡地说:“我不介意把你的手打断。” 奚黛放狠话时,眼都不眨一下,整个人毫无波澜,配上那张相当纯的脸蛋,莫名让人胆寒。 万越成迅速点头,此刻,他只想让奚黛快点离开。 说完这些,奚黛起身,随手整理略有褶皱的衣摆。 “放心,你的手指没断,养几天就好了。” 万越成头点的跟拨浪鼓一样,直到奚黛走远,他才松了口气,单手撑地,狼狈地爬起来。 一片晦暗中,突然出现抹身影,死死挡在万越成面前。 他的眼里没什么温度,身材挺拔高大,薄唇紧抿,阴沉沉站在那。 是谈决。 来者不善。【】 13、Brume chapter13 - 晨雾未散,薄光透过云层洒下,温和,舒适。 这个月份的天气是最宜人,不冷不热,连带着心情都好了几分。 考试结束后,奚黛暂时搬回老宅。裴明谦和奚湘文在外地忙的抽不开身,奚黛陪陪老人家,省的他们在家里待的烦闷。 在这期间,空手道的日常训练也没耽搁。每天回到家时,身上总会多几处淤青,在白皙的皮肤上更加明显。 她皮薄,更容易留痕。 爷爷奶奶心疼的直叹气,不懂奚黛为什么非要学空手道,怎么都劝不动,给自己搞出一身伤。每到这时,奚黛总会淡笑着回:“喜欢呗。” 爷爷奶奶再心疼也没办法,只能支持。 三天后,是裴老爷子的生日。人老了没什么特别的心愿,就是想和亲人多聚聚,一大家人赶回来,连外公外婆也来了,两家长辈一向交好。 裴叙风带回一个女朋友,知名女星,乔蕴,主演的一个古装剧在热播,势头正猛。 裴叙白依旧温润得体,主动和奚黛打招呼。 蒋西铎来晚了,不出意外被外公一顿训。 饭桌上氛围融洽,一家人聊得热络。 乔蕴送了一幅字画,人漂亮,又礼貌,老爷子满意的不得了。同时,他也知道这个孙子是什么德行,再三叮嘱不要亏待人家。 裴叙风敷衍的应,整个人心不在焉。 蒋西铎也送了一份礼,爷爷高兴接下,笑的眼睛弯成一条缝,嘴里止不住夸赞。 “哪都挺好,就是不谈恋爱啊。”外公摸了摸胡子,挺遗憾的说,暗示意味十足。 “哎。”裴老爷子叫停,“西铎还年轻呢,催什么,要是呆呆也到这个岁数,你能舍得她嫁人?” “那可舍不得。”外公板起脸,正经道。 两个老人聊的正好,蒋西铎回去,坐在奚黛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丢到她面前。 奚黛正在吃小蛋糕,含着勺子,抬眸问:“什么。” “送你的。”蒋西铎闲散地靠着椅背,玩手机,头也不抬地说。 奚黛猜到了,估计又是什么漂亮的小玩意,她打开小礼盒,里面摆着副白蝴蝶耳环,符合蒋西铎的审美。 现在想想,她这个哥哥,从出国留学到跟朋友合伙在外地开公司,每次回来都会给自己带点东西。 小时候是些毛茸茸的玩偶,再大点就是些精致的首饰。 “小蛋糕很好吃么。”另一边的裴叙白突然开口,眼眸温和,望着她笑,“需不需要再点一份?” 奚黛愣了下才回,“不用了,谢谢。” 礼貌又疏离。 客观来讲,她跟蒋西铎更亲近些,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而裴叙白和裴叙风,是在她七岁那年,突然被领回来的。 那是个闷热的午后,院子里的绿叶被晒的蔫黄,奚黛正躺在摇椅上听着妈妈念童话书,正困倦时,下方的院子传来嘈杂的声响。 裴明谦一手牵着一个小男孩,十几岁的样子,身上穿着廉价的白背心和凉拖鞋,面对陌生的一切,局促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爷爷握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出来,抱着两个孩子失声痛哭,嘴里不停念着:“找到就好,找到就好。” 奚湘文带着她下楼,轻拍她的后背,俯身,温柔道:“去跟哥哥打个招呼。” 也是在那天,奚黛才知道已故多年的大伯还有两个流浪在外的孩子,确切来说,是私生子。 - 思绪戛然而止,桌面上的手机振动,来电显示是尤雨聆,奚黛起身离席。 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接通电话。 “呆呆。”那边先开口。尤雨聆的声音柔和,很好听。 “嗯。”奚黛背靠墙,手机贴在耳边,弯起漂亮的眼眸,微笑着应,“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啊。”尤雨聆回她。 距离上次在斜桥巷的最后一面,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两人从小就在一起玩,熟的不能再熟,许久未见也没产生隔阂。 “今天是裴爷爷生日,替我捎句祝福话吧。” “嗯。”奚黛手垂在身侧,揉搓裙摆,“等放暑假,我去找你玩。” “好啊。”尤雨聆轻声应,“渡县也蛮好玩的,到时候我带你逛逛。” 话音刚落,尤雨聆那边有人喊她。 “吃饭了。” 男声,应该是楼弈,语气冷冰冰,奚黛听了个清楚。 尤雨聆扭头应了声,随后对奚黛说:“我先挂了,拜。” “拜。” 奚黛挂断电话,一抬头,猝不及防和那人对上视线。 程易柏穿着侍应生的服装,正在传菜,没想到会碰见认识的人,脚步一顿,愣在原地。 奚黛收起手机,主动打招呼,“嗨。” 语气自然,没什么不对。 奚黛今天穿了件冷灰蓝缎面裙,乌黑的长发散在身后,刘海别了个发卡,纤细脖颈上带着澳白珍珠项链,衬得她五官更精致。 全身上下,价值不菲。 程易柏局促一瞬,回过神,不太自然的扯了扯嘴角,“好巧,在这遇见你。” “家里人今天过生日。”奚黛语气温和,她看见程易柏流露出的窘迫,主动提出离开,“不打扰你了,我先回去。” 程易柏盯她的背影久久出神,直到有人催促,才缓慢移开目光,深吸一口气,快步离开。 两个小时后,用餐结束,大家从餐厅出来。 蒋西铎的初创公司新接个项目,很急,耽误不得,和家里人说了声随后连夜赶回。老人家都有些累了,舅舅他们也带着外公外婆先回去。 夜晚气温骤降,奚黛穿的单薄些,不自觉地摩挲手指,肩膀突然一沉,裴叙白体贴的给她披了件外套。 “谢谢大哥。”奚黛垂眸,轻声说。 “客气。” 就在刚才,因为一辆车坐不下那么多人,奚湘文把奚黛托付给裴叙白,放心和裴明谦先离开。 所以,奚黛需要和这位大哥一起回老宅。 话说起来,裴叙白和裴叙风虽是双胞胎,性格却是天差地别。 被接回来没几天,裴叙风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地位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每天跟狐朋狗友出去鬼混,威风凛凛,裴老爷子觉得他以前受了许多委屈,现在贪玩些也没什么,便没有管束,导致裴叙风成为现在这幅不着调的样子。 裴叙白不一样,抓住一切可以向上爬的机会,年纪轻轻,能力出众,从基层一路拼到现在的位子。 身居高位,却从不主动袒露野心,做着分内的事。 貌似是一个让人挑不出错处的完美男人。 可奚黛觉得,她这个哥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又好像一直没变。那种感觉奚黛说不清楚。 两人目送车子离开,耳边突然传来争吵,闻声看去。 “我说了,你能不能别烦我。”裴叙风皱眉头,不耐烦地说。 乔蕴带着口罩帽子,把自己遮的严实,她拽住裴叙风的衣袖,怕引人注意,刻意压低声音:“是你让我一个人来澜城,现在又把我自己丢这儿,万一有人拍到,我...” 裴叙风可不想管她的事,一把甩开,“拍的是你,和我有什么关系。”他说完,接了通电话,语气缓和点,对电话另一边应道:“行,等我会,马上到。” 通话结束,裴叙风不管不顾地离开,留下乔蕴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 无奈之下,乔蕴掏出手机打网约车。 这一幕,裴叙白和奚黛看了个清楚。裴叙白看向奚黛,像询问意见。奚黛点点头,走到乔蕴身边,问:“订好酒店了吗,我们送你。” 乔蕴正低头,被突如其来的询问吓了一跳,看清来人是谁,有些局促的抿唇,思来想去,网约车还是危险,容易被认出。 半晌后,她轻轻点头。 车子平稳行驶在路上,奚黛和乔蕴坐在后排,裴叙白特意放了首舒缓的纯音乐。 奚黛怕乔蕴不自在,气氛尴尬,率先开口:“方便在这里签个名吗?”她微笑着说,“我有个同学是你的粉丝,想送给她当礼物。” 乔蕴利落答应:“当然。” 她接过笔纸,打开笔帽,受动作牵扯,长袖向上,露出一截小臂,几条红痕醒目的刺眼,隐隐约约还冒着血珠。 “呀。”奚黛惊呼一下,裴叙白听见,透过后视镜,注意到伤口,路边停车,抬手解开安全带,说:“附近有家药店,你们等我一下。” “不用不用。”乔蕴想遮,奚黛按住她的手,将袖子上推,动作放的很轻。 一片片伤口,触目惊心,连奚黛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拍戏的时候受伤了,没事。”乔蕴解释着。 奚黛不信,她怎么会认不出来,这是被打留下的伤口。 “是裴叙风?”她心底有了猜测。 乔蕴没出声,安静垂眸。 过了一会,裴叙白回来,奚黛帮乔蕴处理那些渗血的伤口。这还只是露在外面的,身上估计更严重。 车内气氛一瞬间变得静默。 酒店不远,到达后,奚黛不放心,主动提出跟她上去。 两人正在前台办理入住,房间是裴叙风订的,乔蕴说出他的名字,接过房卡,一转身,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神突然凝固。 奚黛不解,循着她的目光看去。 大厅内,裴叙风大摇大摆的走过,怀里搂着个身姿妖娆的漂亮女人,他看见乔蕴,毫不心虚,直接走到前台,站在乔蕴旁边。 “开间房。”裴叙风说,“床最大的那间。” 声音格外刺耳,乔蕴大脑一瞬间空白,无法做出反应。 奚黛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一时怔住,忽然想起刚才办入住时,乔蕴说房间是裴叙风订的。 所以,裴叙风是故意的,故意和乔蕴撞见。她不由得一阵恶寒。 奚黛考虑到乔蕴是公众人物,不好当众对峙,拉她的手,轻声道:“咱们先走。” 乔蕴从震惊中回过神,眼圈泛红,强忍着情绪离开。 到了房间,乔蕴率先开口,反过来安抚奚黛的情绪,“没事的。” 她抬手擦泪,苦笑说:“真是太丢人了。” “丢人的是我。”奚黛抽出一张纸巾,替她擦泪,“居然有这么一个,哥哥。” 说“哥哥”时,奚黛自己都觉得难以启齿。 “真的没事,你不用担心我。”乔蕴强挤出一个笑,宽慰她。 奚黛抿唇,她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乔蕴。 “跟他分手吧。”奚黛说。 乔蕴对上她的目光,顿了几秒,带了些难以掩盖的疲倦。 “我现在有点乱,想自己先缓缓。” 没答应,也没拒绝。 奚黛明白的意思,敛眸,起身,临走时留下张字条,上面写着她的手机号。 “遇到问题时,打给我。” 她说完,要走,乔蕴忽然开口,声音脆弱,语气乞求。 “不要跟别人说,好么。” 奚黛双目微垂,不自觉蜷了蜷手指,轻声答应。 “好。” 夜色笼罩城市,街灯拉长人影。她从酒店出来,顿觉空气发紧,心头闷的难受,深吸几口气。 裴叙白等候多时,见到奚黛,问:出什么事了,回这么慢。” “没事啊。”奚黛挺自然的说,“我蛮好奇演员这个职业,就多问了两句,聊了会天。” 闻言,裴叙白依旧笑容得体:“这样啊,呆呆以后是想进入娱乐圈?” “以后的事谁能说的准。”奚黛头偏向窗外,风景一闪而过,一副兴趣寥寥的样子,回答的蛮不走心。 短短几句话,两人都有所保留,谁也没吐露真心。 路上,基本是裴叙白问一句,奚黛答一句,她对那些问题并不感冒,满脑子都是刚才的事。 她很担心乔蕴的状态。 到了老宅,裴叙白解开安全带,神色温和,笑容很淡,侧头对奚黛说:“你先上去吧,我临时有事,需要打个电话。” “好。”奚黛没多想,打开车门,下车。 裴叙白单手搭在方向盘,目光凝着奚黛的背影,直至消失,嘴角的淡笑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低眼看手机,拨出一通电话,等待回应。 “咔哒。” 打火机发出清脆响声,火舌舔过烟头,手指间的一支烟冒着猩红火光,忽明忽灭,青白色烟雾缭绕,模样隐晦不明。 他吐了口烟圈,电话此时接通。 裴叙白抖了抖烟灰,声音冷下来:“我知道乔蕴长的像她。裴叙风,你私底下做什么我不管,但是不能被奚黛看见。” “五分钟之内,从那家酒店滚出来。” 他冷声道,语气透着不耐烦,下达最后通牒。 通话结束。 裴叙白将烟丢在地上,狠狠碾灭,低头整理衣衫,收敛戾气,恢复和善的样子,大步离开。 - 与此同时,谈决那边排练并不顺利,进度停滞不前。 谈决既要当主唱,又要当吉他手。沈煜之前心血来潮报过两节贝斯课,在台上装装样子还是没问题的。梁牧也就是一个滥竽充数的键盘手。 三个人的乐队,只有谈决勉强算得上专业。 “这个音乐节,咱们真的要参加吗?”沈煜犹豫发问,他心里实在是没底。 排练室温度较高,谈决只穿了件白色无袖背心,手上挂着蛇骨链,泛银光。 梁牧也也想放弃,“要不算了吧,麻烦大家了。” 谈决听着,靠着椅背,没骨头似的,轻掀眼皮,拨弄两下琴弦,随后放下手中的吉他,“等等吧,我想想办法。” 乐队目前还差一个鼓手。 谈决拎着外套,朝门外走,揉揉酸痛的后颈,思考着谁能顶上这个位子。【】 14、Brume chapter14 - 10月7日晚,狂风大作,白色闪电撕扯黑夜,雨滴砸在窗上啪啪作响,床头亮着一盏小灯,光线暖黄。 奚黛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零碎的梦充斥脑海,被闹钟吵醒时,额头涌出细密的冷汗。 她下意识摸索手机,收到林佳雾平安落地的消息,头抵在膝盖上,垂眼,愣了好一会才下床。 收拾好东西出门,下意识看了眼对门,房门紧闭,他还是没回来。 是生气了么,那他脾气真的好差。只是保持距离而已,有什么好气的。 奚黛搞不懂他的心思。 - 西亭中学,红砖白瓦的教学楼被晨雾笼罩。 几乎每个学生都视死如归的迈进学校大门,没从假期中缓过神。 十七班的教室,补觉的,赶作业的,聊天的,还有几个学习的,都在座位上等着上课。 “我靠。” 教室门外,空旷的走廊,任文彦一声叫喊打破原有的平静,所有人的目光被他吸引。 任文彦扶着门框,气喘吁吁,迫不及待的跟大家分享刚刚得来的劲爆消息。 “我刚才去班主任办公室,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同学中有人问。 “月考名单。” “天呐,真的假的。” “那能有假,我看的一清二楚。”任文彦自信地说,“猜猜第一名是谁?” 这个消息引起不少人的兴趣,都围到任文彦的身边。张旭柯没动,假模假样的继续学习,一幅事不关己的样子。 齐韵挤过人群,走到任文彦身边:“咱班的第一名吗?我猜是路关松。” 任文彦伸出一根手指,在众人面前摇晃:“不对。” “难道是张旭柯?”有人给出另一个回答。 “no” “那到底是谁啊。”齐韵想了半天,十七班就路关松成绩不错,张旭柯勉强还行,只有他们两个得第一的概率大点,没想到都被任文彦给否了。 “那你再猜猜大榜第一是谁。”任文彦又卖了个关子。 “程易柏呗,这还用猜。”齐韵脱口而出。 “大错特错!”任文彦清了清嗓子,大步站上讲台,决定公布这个重磅消息。 “咱班第一,和大榜第一,”任文彦吸了口气,故意停顿两秒,捕捉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一字一顿道:“都是奚黛。” “我靠!”“我靠!”“我靠!” 一声声惊呼此起彼伏,齐韵惊讶地捂住嘴,被这个消息震的说不出话。 张旭柯急的跳出来反驳,桌子被他撞的一歪,书本滑落在地,大喊道:“不可能。” 齐韵回过神,冷哼一声,抓住机会呛他,毫不客气的嘲讽:“你不行又不代表别人不行,羡慕死你了。” 张旭柯被怼的没法反驳,怒踢椅子,发出“砰”的一声响,摔门而出。 “去光荣榜那等着啦,瞪大眼睛看看第一名是谁。“齐韵朝他的背影喊道。 这次互呛,以齐韵胜利,张旭柯落荒而逃,暂时告一段落。 - 上课前,大榜排名公布,许多人挤在光荣榜前,无一不对这位空降的第一感到好奇和震惊,她比第二名程易柏还高出十五分。 考了九门,奚黛总分逼近一千,除了政治,几乎都是满分,恐怖的吓人。 在这时,有人想起今年的中考状元也姓奚,就在西亭。 奚黛从班级火到整个年级,好信的人都来看,瞧见她的漂亮脸蛋,又从年级火到全校。 奚黛依旧踩点进班,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黏在她身上,仿佛能把人盯穿。 和之前好奇的打量不同,这次目光炽热,奚黛被盯的发毛,在门口犹豫地站了会才落座。 齐韵回头,激动地握住奚黛的手,还在回味刚才呛张旭柯时,他那幅吃瘪的表情。 “太牛了,太酷了,太爽了。” 瞧着手里漂亮的成绩单,讲台上的洪斌满面春风,所有老师都夸他得了个宝。尤其是一班班主任,羡慕嫉妒的不行,愤愤道:“奚黛当时要是答应,凭这次成绩早就进我一班了。” 洪斌满脸得意,笑呵呵说:“我也跟她说了,谁想到这孩子说什么也不肯走,非要留我这。” 炫耀意味十足。 西亭是老牌重高,在澜城属于顶尖的存在,省文理状元连续七年都从这出。不到一上午的时间,奚黛的名字在澜城各中学流传,名声大噪。 奚黛去买水的路上,碰见过程易柏,他主动和奚黛打招呼。 “没想到你会是中考状元。”想起之前自己所谓的帮助和建议,程易柏苦涩的扯了扯嘴角,“应该是你帮我才对。” 奚黛礼貌笑着:“多亏了你的数学笔记,很有用,谢了。” 程易柏目光落在她身上,想起假期的那次偶遇,他只是个临时工,而奚黛穿着漂亮的裙子在走廊打电话,一言一行,突出的漂亮。 他忽地瞧见奚黛耳朵上的白蝴蝶耳钉,光泽干净柔和,夸赞道,“很漂亮。” 或许是出于挽尊的心理,程易柏鬼使神差的补充了句,“我姐姐和你有同款。” 奚黛愣了下,转而笑道:“那很巧了。” 这款耳钉是蒋西铎托人专门定制的,绝不会出现同款。奚黛看出他的心思,礼貌地没有戳破。 一班和十七班在同一个方向,两人并肩走了一段,奚黛率先到班,和程易柏道别。 桌面上突然出现一块小蛋糕,彩色奶油花边,上面摆着几块水果。蛋糕下面压着一张小纸条。 ——恭喜你得第一! 字迹工整,后面还画了个笑脸。 奚黛拿起来看,问齐韵:“这谁送的啊。” 齐韵正忙着补作业,谁能想到她居然落下一张政治卷没写,此刻手都要写出残影了。她头也不抬的回:“不知道哎,好像是个女生,戴副眼镜,我没细看。” 奚黛思索了会,收下那块蛋糕。 晚上放学,洪斌特意强调明天换座,按排名,自己选位置选同桌。 消息一落地,齐韵转头问奚黛:“你这次是第一哎,打算选谁做同桌呀。” “没想好呢,到时候再说。”奚黛朝她浅浅的笑,“我先走啦,拜。” “拜拜。”齐韵挥手告别。 - 奚黛从道馆出来,站在台阶上。 淅淅沥沥下了场小雨,刚刚停歇,地面留有水痕,潮湿气息泛滥,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叮的一声响,很轻很轻。奚黛循声望去,道路对面的那家便利店,感应门打开,走出一抹熟悉的身影。 身高腿长,一身黑,外套敞开,帽子随意扣在头上,手里拎着个塑料袋,整个人隐在朦胧的雨雾中,看不真切。 他目视前方,估计没注意到另一边的奚黛。 离谈决有一段距离,既然他没看见自己,奚黛自然不会主动凑上去打招呼。 奚黛上前几步,司机拉开车门,一条腿迈上去,正准备就此错过,稍微抬眼,忽然瞧见对面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伙人,大概七八个。 领头那人他见过,白泽扬。他们正往斜桥巷的方向走。 奚黛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拿出手机准备发给谈决发个信息提醒,反应过来,两人根本就没有联系方式。 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 奚黛一把关上车门,“林叔,你先回吧,我临时有事,不用担心我。”她脚下方向一转,孤身一人闯入偏僻旧巷。 巷子里弯弯绕绕,头顶的路灯并不明亮,有几盏是坏的,路面坑洼,奚黛的裤脚被洇湿。 她没理会,按照记忆,摸索着往里走。 住在这的人大多上了岁数,早早熄灯休息,奚黛站在谈决的那栋楼前,客厅灯没亮。 谈决没回来。 奚黛敛下眼眸,转身往回走,身后传出窸窣的声响,隐约有交谈声,她刚想回头看,有人抓住手腕,猝不及防被拽入小巷。 冷冽气息萦绕身边,肩背抵靠胸膛,嘴被人捂住,手掌大的遮住她半张脸,奚黛动了下,想挣脱,那人垂头,耳畔传来温热的气息,低声说:“别动,是我。” “谈决?”奚黛试探开口,声音闷在他的掌心,听着含糊不清。 谈决“嗯”了声,头垂的更低,柔软发丝蹭到他的脸,有点痒,但他没躲。 恰巧此时,一群人浩浩荡荡从谈决住的那栋楼前走过,白泽扬正在骂身旁的小弟:“白痴,这么近的距离都能跟丢。” 奚黛拍拍他的手背,谈决听话松开。 窄巷没有路灯,奚黛借着银色月光看清他的身形。白泽扬并没有走远,在两人周围转圈。 奚黛和谈决没机会出去,只能继续在这躲着。 “他为什么这么针对你啊。”奚黛有点好奇,小声问他。 没等谈决回答,白泽扬的声音先传过来。 “肯定是谈决,谁知道他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把佳雾迷得神魂颠倒,勾引别人又不负责,把佳雾都逼出国了,看我怎么收拾他。” 一墙之隔,奚黛和谈决站在那。 奚黛来了兴趣,弯腰探头,想听的更清楚点,还没等她反应,谈决忽然伸手,掌心轻轻覆上她的耳朵。 周围的喧嚣被隔绝在外。 “别听他们乱说。”谈决挡在她的身前,小声说。 奚黛仰头看他,眼瞳漆黑,眼睫轻颤。 两人面对面,挨得很近,近的奚黛连他冷淡的呼吸都听的一清二楚。 她肩线明显绷直一瞬,怔了会儿,唇线微抿,向后撤了一步,月光映在她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谈决听见她很轻很轻的“嗯”了声,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动作,对现阶段的他们来说,是多么的,暧昧。 他不自然的避开视线,抬手揉了揉耳垂,掩盖不自然的淡红。 奚黛双手垂在身侧,和谈决并肩靠墙。 雨水从屋檐角缓慢垂落,发出清脆的敲击声,滴在两人的脚边,如同心跳的鼓点,激起一小片涟漪。 那群人的声音渐渐减弱,奚黛人估计走远了,松了口气,转头问谈决:“你怎么知道有人跟踪。” “那么多人,脚步声那么重,当然知道。”谈决无所谓的说。 还挺聪明。 奚黛觉得自己白担心一场,摆手要走,谈决拉住她。 “还没走远,再等等。”他说。 冷淡嗓音融入潮湿的空气中,腕骨上温热感明显,奚黛顿了顿,收回迈出的那只脚。 谁也没说话。感受时间一分一秒静静流逝。 不知道过去多久,交谈声消失,奚黛抬头看了圈,确认无人,说了句:“走吧。” 谈决思绪混乱,还在想刚才的短暂接触,“嗯”了声,抬脚跟她走。 不巧,两人一出巷口,迎面撞见几个人。 周林刚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正烦躁的挠脑袋,一抬眼,找了半天的人突然出现,惊叹一句:“我靠...” 谈决先反应过来,拉着奚黛要跑,忽的,另一个方向也冒出人。白泽扬也挺意外,得意洋洋的说:“躲了半天还不是被我找到。” 这条路没别的出口,两拨人渐渐逼近,奚黛和谈决被围在中间,退无可退。 “这事和你没关系,你先走。”谈决低声说。 奚黛看了看两边好几层楼高的墙面,真诚发问:“往哪走?” 这么高,就算她是蜘蛛侠也翻不过去啊。 白泽扬摩拳擦掌,谈决环顾四周,握着奚黛的手腕,当务之急是护住她,正思索着对策,奚黛忽然挣脱他的束缚。 奚黛正了正神色,脸上的清冷尽数褪去。 “愣着干什么,等他们过来揍你?没路就打出一条路啊。” 谈决没抓住她,奚黛上前几步,抬腿,将最前面的人一脚踢翻,接着抬手握拳,避开对方挥来的拳头,砸向那人的下巴,动作又狠又准。 一瞬间身边倒俩人,盯着面前弱不禁风的小女生,白泽扬惊的张大嘴,话卡在喉间。 谈决瞧见奚黛利落的身手,觉得应该担心自己。 他侧身躲过飞来的木棍,顺势抓住对方的手腕,猛的踹向腹部,被打那人痛的闷哼。 火光瞬间点燃,巷子里灯光昏暗,混乱一片。 周围有邻居被吵醒,透过窗子看见楼下一群年轻人在打架,吓得立马报警。 - 晚十点。 警局内,值班警察犯愁的看着面前这帮人,扶额,手里抓着根笔,一下一下敲击桌面,“说说吧,怎么个情况。 谈决理好措辞,准备把奚黛摘出去,刚要说话,衣角被人轻轻捏住。 “是他们。”奚黛身子微微颤抖,躲在谈决身后,眼眸湿润,盈满水汽,哽咽道。 “还好我练过一点空手道,要不然,要不然...” 她泪珠滚滚,不断抽泣,额前几根发丝被浸湿,黏在脸颊上,轻咬下唇,别过头,像是不敢再说。 奚黛的反应,出乎意料。谈决挑眉,饶有兴趣的盯她看。 “诽谤,这是诽谤!他诽谤我啊!” 话音刚落,白泽扬瞬间跳起来反驳,右半张脸肿的跟皮球一样,他抬手捂住,连带着说话也变得口齿不清,含含糊糊。 见白泽扬从椅子上弹起来,奚黛吓得不轻,完全躲在谈决身后,只敢露出半个脑袋。她还在哭,一双眼眸湿漉漉的,脸上满是泪水,一幅楚楚可怜的模样,惹人怜惜。 谈决挺配合,轻拍她的肩膀,安抚她的情绪。 警察看着这个跟自己女儿一样大的人,心疼的不行,信誓旦旦保证:“放心,阿姨肯定帮你主持公道。” 说完,转身又冲着白泽扬一干人厉声道:“你们几个,都跟我过来。” 斜桥巷老旧,监控设备损坏,只能听几个人的解释说辞。好在情况并不严重,没怎么受伤,且涉事的几个都是未成年,白泽扬一群人挨了顿训,通知家长来警局领人。 事情解决,告一段落。 出了警局,风迎面吹来,冷飕飕的。 奚黛吸了吸鼻子。她刚哭过,眼圈和鼻尖都还是红的。谈决就站在她身边,手插在口袋,唇角懒洋洋地勾着。 奚黛对上他的目光,眼眸漆黑,没什么情绪的眨了下,单纯又无辜。 怪逗的。谈决没忍住笑出声,嘴里还不忘调侃:“我觉得啊,你挺适合当演员。” 奚黛用手肘用力地捣他一下。 谈决不躲,还在那笑。“真的,我没开玩笑,白泽扬都被你揍成猪头了,你还能演的那么无辜。” “你再笑我就把你也揍成猪头。”奚黛恶狠狠的警告。 闻言,谈决俯身,与奚黛平视,浅浅的内双,眼尾微微收着,嘴唇颜色偏淡,故意把脸往奚黛那凑。 “来吧。” 语气特欠儿。 奚黛可不是个怜香惜玉的,照着他脑袋就是一掌。 谈决皱眉闭眼,捂住被打那块,痛苦的喊了声。 “别装,我没用力。”奚黛毫不留情的戳破他。 谈决收回手,不再揉,淡淡的说了句“哦。” 安分不到两秒,又欠欠开口,“那我演技确实没你好。” 奚黛翻了个白眼。这人有病吧。 瞧奚黛在那站在路口不动,谈决以为她在等车,也陪她站在那等。 奚黛眼神淡了下,目光落在远处,指尖勾住发丝,绕了一圈又一圈。 半晌,她缓缓开口。 “谈决。” “嗯?” “带我去你那吧。” 她的声音很轻,混在雨声中。谈决脸上的表情空白一瞬,他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