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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灵魂绝症

作者:雪中曲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或许是之前有了同伴挨揍经验,盗猎团伙的猎手们最先控制的目标便是唐纳德。


    唐纳德噌一声拔剑。


    可现在的他到底只是个少年,纵使武艺强悍,力量方面却与成年男人差了一大截。


    “嘭!”


    卸去武器的唐纳德被狠狠扔在树上,浑身一痛。


    拳风来袭。唐纳德翻身躲过,一个剪刀腿翻上一个人的脖颈上。


    比起之前波罗男爵之子带来的三脚猫打手,这群猎手的身手显然更加高强,互相配合到位。


    那人一低头就把唐纳德摔下来。


    其余同伙封锁住唐纳德的退路,挤压唐纳德活动的空间。


    很快,唐纳德被压在地上,难以动弹。


    那个最初遭遇的男人拧着唐纳德的关节,分外得意:“哟,咋个不闹了呢?不是很有能耐吗?”


    唐纳德咬牙,肌肉时刻紧绷,寻找逃脱的机会。


    “别弄坏了,那小子身手不错,会很好用,”法师瞟过来一眼,又向埃罗尔投去殷切的目光,“噢,尤其是这个小美人儿,千万、千万别伤了他哦——”


    有赖于猎手们的束手束脚,埃罗尔的处境不算糟糕。


    “唐纳德!”可埃罗尔也没办法冲出包围。


    埃罗尔咬住银哨。


    “哔哔——”


    两只鹰灵猛地俯冲下来,抻着利爪驱散人群。


    猎手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鲜血淋漓,血腥味逸散在寒冷的空气中。


    唐纳德的瞳孔闪过一丝红光。


    ——哨声骤然停止。


    “咳!”埃罗尔被忽然冒出的藤蔓扼住喉咙,银哨落在地上。


    “啧啧啧,真是令我惊讶,”法师的手杖顶端瞄准埃罗尔,“不仅能跟妖灵交流,甚至还能让它们言听计从……你可真是个宝贝~”


    法师走到埃罗尔身边,鼻尖擦过埃罗尔的后颈,神情迷恋:“小朋友,你好香啊……啊!”


    一把匕首刺透了法师的肩膀。


    法力维系中断,失去对埃罗尔的控制。


    埃罗尔双膝跪地,剧烈咳嗽,眼眸中泛起生理泪水。


    视线模糊中,他看着唐纳德拔出匕首,血液顺匕首血槽流下,侵染绿苔点点的土壤。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埃罗尔抹去眼角的泪花。


    唐纳德的气息变得更加危险,隐隐透出疯狂的前兆。


    猎手们惊呼:“大人!法师大人!”


    “你个蠢货!怎么连一个娃娃都看不住!”


    “俺咋个晓得他突然力气变那么大!嘿,你才是,被个娃娃抢了刀!丢人!”


    法师施了一个法术,紧急止血,恼羞成怒:“你、你!”


    抬眸,唐纳德一双逐渐变红的眸子直直盯住了他,如一只嗜血的野兽。


    “……喂!你们都是吃干饭的?!”法师感到一阵恶寒,脚底一溜逃进猎手群里。


    猎手们再次包围过来,如法炮制,但——


    “嗷!”


    “妈的,他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太快了,我抓不住……卧槽!”


    只听几声骨头的脆响,几个猎手被扭断了手脚丢了出去,发出凄厉的惨叫。


    埃罗尔:“……”


    哪里不对劲。


    “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快得过法术!”法师吟唱咒语,虚空中伸出数条碗口粗的藤蔓向唐纳德抽去。


    唐纳德灵活躲过,却被再次提速增强的藤蔓缠住手脚。


    “哼……”法师抬起袖口擦擦额头的汗,“说到底也不过个小孩儿……”


    “唐纳德!”埃罗尔撑起身体。


    不对劲。


    唐纳德没有回应。


    唐纳德眼神冰冷地望着黑袍法师,慢慢抬起手中血淋淋的匕首。


    法师召出防御法阵:“你干嘛?你、你要掷过来?不可能!你动不了!”


    匕首上的血液粘稠的沾上了唐纳德手指。


    唐纳德面无表情,舔一口刀面上的血痕。


    眸中血光大作。


    转瞬间,由法力催生、束缚住唐纳德的藤蔓迅速枯萎消失。


    法师栽倒在地,手捂住胸口,大口喘气:“怎、怎么回事,我的法力怎么突然消失……不,是、是被吃掉了——欸,你不要过来!”


    唐纳德缓步走向法师。


    法师慌忙摸出许多亮晶晶的石头,捏碎,补充法力。他双手触地,挣扎着召出数量客观的小法阵。


    法阵尚未亮起,就被唐纳德一脚踩碎。


    “啊,怪物!救命啊——”法师连滚带爬到处蹿,下一刻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量扼住脖颈,拖拽了过去。


    唐纳德举起匕首的刀尖,一刀刺下。


    法师浑身颤抖,拿着法杖拼命抵抗:“快、快来救我啊啊啊,你们那群废物!”


    猎手们早就看得目瞪口呆,吓得一动不敢动。


    “唐纳德!”埃罗尔大喊道。


    他莫名有种预感——若真放任唐纳德杀死这个法师,唐纳德会真正失控。


    唐纳德依然没有回应。


    褐色的眸子低垂,唐纳德神情冷漠地看着怀里面目狰狞的法师。


    他怀抱的姿势看起来很温柔,然而他另一只手执起的刀尖却一点点接近法师的咽喉。


    好似怀中拥抱的仅仅是一条本该逝去的生命。


    他的杀意,平静,纯粹,无一丝多余的情感波动。


    照目前唐纳德刺刀的速度,埃罗尔来不及赶过去。


    埃罗尔捡起银哨:“哔——哔哔——”


    然而鹰灵们却恐惧着唐纳德,犹疑地盘旋着,嘤嘤啼叫。


    埃罗尔的心一沉——


    唐纳德却回了头。


    那双即将被血色淹没的眼瞳有些涣散,可就在哨声响起之时,失神的眼珠朝埃罗尔转动了一下。


    就像一只被驯服的野兽幼崽,茫然地看向主人,努力回想这条命令是什么意思。


    埃罗尔的心一下被触动了。


    他抬腿向唐纳德跑来。


    “妈的,杀了你——”法师一见有机会,猛地推开唐纳德。


    法杖顶端弹出一片锐利的刀尖,噗嗤一声划破唐纳德的腹部。


    埃罗尔飞扑过去,接住倒下的唐纳德,紧紧护在怀里。


    法杖迎头劈下——


    一道白光却倏忽而至,掀翻法师。


    埃罗尔抬起头。


    几只白鹿轻盈地跳跃而来,团团把埃罗尔两人护在中间。


    法师眼睛一下瞪大,露出惊喜又恐惧的表情:“噢……这片小小的森林居然有灵主……赚大发了……”


    “安娜,”埃罗尔急切朝白鹿首领请求道,“唐纳德伤得很重,送我们去最近的教堂!”


    白鹿首领颔首。


    一只健壮的公鹿背起他们飞奔而去。


    *


    滚烫的血液从伤口处不断涌出,身体越发迟钝,渐渐发凉。


    唐纳德喘了一口气,理智随失血竟有些许回神。


    他放肆地赖在埃罗尔的怀里,贪婪地汲取埃罗尔的气息。


    意识朦胧之间,唐纳德缓慢思考着……


    暴虐,嗜血,兽性……


    这据说是被魔兽污染后会出现的症状,称作魔兽化或魔化病。


    这种病症多出现在与魔兽|交战的人身上,尤其是容易沾染魔兽残渣的各类法师。


    之前的先行游戏里,唐纳德只是听说并不知道实情,这下亲身体验了一把,总算明白为什么魔化病被称为“灵魂绝症”了。


    理智完全被残暴的冲动、杀戮的欲望包裹,即使模糊中唐纳德能依稀听到埃罗尔的呼唤,却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发病时,他感觉到一种莫名的自由、轻松,甚至有一瞬想偷懒,任凭魔化深入控制。


    可他被唤醒了。


    唐纳德想不起他是怎么醒过来的。


    反倒是醒过来后,自我意志与魔化的焦灼对抗,更令人感到折磨精神。


    好在,即使是“绝症”,也是有治疗的办法的。


    那便是洗灵师的工作。与神明、自然亲近的洗灵师可向神明祈祷,荡涤灵魂。


    唐纳德感觉到自己被放置在一层阶梯上,背靠着石像基底。


    埃罗尔唱起祝祷词,歌声清灵悦耳:


    “夜里猫头鹰鸣叫三声,月亮留下眼泪,于是我知晓有人在受难……”


    “灵魂被雾气掩埋,我看不清神明的指引,虔诚地愿闻遗落的呢喃……”


    “祈求您的垂怜,我歌颂蜂蜜、溪流与山川……”


    “感谢您的垂怜,于是我狂喜而迷乱……”


    纯净温柔的力量慢慢覆住了唐纳德全身,轻轻地流入他的血肉肌理,清扫着混沌的魔气。腹部的伤口疼痛减小,麻木中又微微发痒,正缓慢地愈合。


    唐纳德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微微睁开眼。


    金发的半精灵跪在神像前,闭目合掌,身形单薄。柔和的圣光落在他光洁的脸颊上,忽地闪烁了一下——


    那是一颗泪珠。


    滑下一道闪着微光的泪痕。


    他的小殿下反复祷告着,竟哽咽起来。


    “埃……咳唔。”唐纳德想开口唤他,到嘴边却是一声闷咳。


    好在他的半精灵非常敏锐,闻声立刻贴了过来:“唐纳德?你怎么样?你还好吗?”


    埃罗尔精致的面容在唐纳德眼前放大,圆润的眸子中似含着泪水。


    唐纳德心说他不太好,他怕疼,最怕心疼。


    他现在要心疼死了。


    也不知道他的小殿下有没有被那群坏东西伤到。


    脸侧忽觉一热——埃罗尔竟用自己的脸颊贴了下唐纳德。


    “别担心,你很快就会好起来,我陪着你……”埃罗尔仔细避开唐纳德的伤口,蜷在唐纳德的胸口。


    唐纳德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心跳得太快了。


    埃罗尔的吐息就轻轻落在他的颈侧,细腻柔软的触感还停留在他的脸上。


    “埃罗尔……你别靠我这么近……”唐纳德觉得现在的自己很是狼狈。


    “嗯?”埃罗尔抬起头,看了过来。


    教堂彩色的玻璃窗滤过清澈的日光,点亮埃罗尔红润的薄唇。


    一个冲动闪过唐纳德的脑海:


    他想吻他。


    或许受伤正是意志薄弱之时,唐纳德这么想着,便抬起一只手,捧住了埃罗尔的脸庞。


    他们靠得太近了……唐纳德想,他一低头就能品尝到埃罗尔被泪水沾湿的嘴唇。


    【不可以。】


    【停下。】


    【你会后悔的。】


    一个模糊的声音突兀地蹦出来。


    唐纳德皱眉。


    不是系统,这个声音就像是……埋藏在他自己心底的警告。


    头开始有些发晕……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动荡……


    仿佛记忆中也有这样一个冷清的教堂,只有他和埃罗尔……


    失血带来的眩晕不断加剧,唐纳德感到视线恍惚。


    若唐纳德这时还清醒着,那便必会发现——


    “埃罗尔”的气质陡然改变。


    年少的脆弱敏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成熟冷静和清贵凛冽。


    “埃罗尔”痴痴地看着他,指尖颤抖。


    唐纳德隐隐感觉到,“埃罗尔”覆住了他捧脸的手,蹭了蹭他的掌心,又伸出一指抚平他的眉头,一点点描摹着眉眼轮廓:


    “将军……这次,就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


    什……什么?埃罗尔叫他什么?


    唐纳德挣扎了一瞬,意识最终落入一片黑暗。


    窗外有鸟灵急切地叫唤着。


    “埃罗尔”偏了一下头,浅浅扫去一眼。


    起身。


    一把银色的细剑在他的掌心中凝实。


    “埃罗尔”往外走了两步,又回来,亲吻了一下昏睡中唐纳德的额头:“我去处理一下,很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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