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与王位试炼》 1、试炼开启 “观众朋友,现在我所在的位置是试练塔。今天,我们弗里德王国百年一度的王位试炼正式开始!请大家跟随我们的镜头,记者莉莉持续为您报道!” 晴空万里,晶莹圣洁的试练塔闪烁着璀璨又温润的光芒。永不凋谢的五彩花朵攀附装点在塔壁,如一颗颗天然无暇的珠宝钻石。 塔下有许多黑袍白袍的法师列队迎接,塔外也聚集了大量群众等候着试炼者到来。 人未至,声先至。高亢激昂的管乐声愈来愈近——鼓动的圆形人群猛地拥向车道,延展伸开,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全副武装的骑士团率先开道,随后是管乐仪仗队踏歌而来。灿阳之下,皇家护卫队身着的盔甲熠熠闪光,他们簇拥着数辆锦纹精美的花车。 “现在六位皇子的花车都已来到试练塔前!想必大家已非常熟悉本国的前几位公主王子,莉莉不再赘述。今天,莉莉要为大家着重介绍的是本国历史上唯一的半精灵血统皇子,七殿下埃罗尔!” 在漫天飞舞的粉色蔷薇花瓣雨中,一只黑皮长筒靴从花车边沿落下,皮靴两侧绣有银色的翼形纹饰。 “七殿下!” “殿下看看我!啊!” 一捧红玫瑰花雨在车前忽地散开,娇嫩的花瓣落在来人银色的单肩披风上。 他身形坚韧笔挺,面容清冷。一头略长的柔软金发,遮住微尖的耳朵。纵使阳光照耀着他,闪烁的宝石环绕着他,他一双碧眸仍似寒潭,含有凛冽的风雪与冰冷的铁血。 “七殿下埃罗尔是我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北境将领,也是我国第一位驻边皇子。近年魔兽肆虐,七殿下自受命以来,从未擅离——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来到王城,也是我们王城百姓第一次有机会一睹皇子守国门的风采!”记者莉莉很是激动,奋力挤过人群,“殿下!殿下!我们是王城卫视,能请您跟电视机前的朋友们说句话吗?” 埃罗尔淡漠的目光落了过来。一瞬间,生长于四季如春的王城本地人莉莉感受到北境的一缕风霜。 这位年轻的皇子,只是微俯身行礼,便随法师前往试练塔。 这时人群又爆发出一阵欢呼。 记者莉莉赶紧回头,声音亢奋:“观众朋友!现在即将抵达的是本届的‘神使’!‘神使’是由我们首席大法师叩请神明,由神明指引选拔而来的各界精英……是的,您没看错!神使队伍为首的是皇家护卫长唐纳德·斯德勒!” “斯德勒先生原为北境驻边将军,是我国第一位未受赐‘骑士’称号的王国将领——您没听错!在我国以‘骑士’为国家最高荣誉称号的风俗下,戍边多年、贡献卓越的护卫长阁下至今都未接受皇家赐封。请看,护卫长腰侧从未佩剑!究其原因无人知晓……” 皇子队伍最末尾,七殿下埃罗尔脚步一顿。 他猝然转身,望向神使队伍前来的方向。 漫天鲜花中,高昂礼乐中,兴奋人群中,只有他眼里是怅然与悲哀。 “殿下。”法师轻声催促。 埃罗尔收回目光,转身离去。左胸佩戴的北境鹰徽闪过一道破碎的银光。 鼓乐声接近,一捧一捧各色花瓣被抛洒在空中。不同于其他神使乘坐着御赐的花车,唐纳德独身一人,身骑白马,走在前方。 马蹄声有条不紊,又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本应在前护卫的护卫队却无人敢在他马前,反而以他为首,成雁形护送花车而来。 白马上的护卫长栗色的细发微乱,随风扬起。他眉眼线条略微凌厉,但他总是带着笑,眉目弯弯,一副慵懒温柔、无攻击性的模样。他身材挺拔强健,线条流畅,盛装之下也无丝毫拘谨严厉之态。 而与身边士兵区别最大的是,将领出身的他,在此庄重的国家典仪上,腰间却也未配剑。他本人并不在意,长腿一跨,利落下马,在人群前牵住温顺的骏马。 人群浪潮般向唐纳德涌去,媒体、粉丝等等都试图抓住这进塔前的短暂时间,与他说上几句话。 “阁下!您对您被选中成为‘神使’有什么想法吗?” “您有心仪的支持人选吗?” “大家认为您支持二殿下和五殿下的可能性更高——当然六殿下的呼声也很大。您可以向我们透露少许吗?” 好脾气的护卫长歪着头听人们叽叽喳喳,笑而不语,只是抬起穿着白手套的右手,食指轻碰了下唇角,又向上天一指—— 这个动作在弗里德意味着:听凭神明指引。 人群安静了一瞬。 这时,远在人群后排、挤不上前的三个女孩儿,轻数三秒后,一齐竭力喊出一句话: “将军!七殿下来王城了——” 人群:“???” 唐纳德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那一声“将军”称呼的人是他。但他褐色的眼睛中是未加掩饰的疑惑。 旋即他习惯性地绅士一笑:“啊,我知道啊。七殿下是位杰出的皇子,令人尊敬和爱戴。我很荣幸能与他一起参加试炼。” 后排女孩们失望地互相对视。 “将军果然彻底忘记七殿下了……” “好啦好啦。当年将军濒死,能用起灵术活生生救回来已经很不容易了。虽然记忆严重受损,但是好在我们将军身体没有留下后遗症啊。” “但是你看看现在流言四起,都觉得我们将军跟七殿下有血海深仇!” “行了,听凭神明指引。院长嬷嬷说了——他们缘分未断。” 人群又开始吵吵嚷嚷了。唐纳德温和地应付了几句,便被前来抓人的队友拽走。 队友帕克别看个子有点矮、身材偏胖,他却是全王国数一数二的商业精英与情报人员。 帕克本想像往常一样伸长胳膊,搭在唐纳德肩上,但唐纳德一肩的毛质披风、金丝流苏、水晶吊坠让他无从下手,只好讪讪收回:“老大,别太给那些媒体面子,不然缠死你!你看,所有人都快到各自的试炼舱了,就你还没进塔!” 唐纳德开始解下身上闪闪亮亮各种繁复但麻烦的饰品、礼服,交给一旁的服侍人员:“大家平时也见不到我,偶尔这么出来一趟,让他们高兴一下也好。” 帕克还嘀嘀咕咕数落着,一不留神,发现唐纳德不知何时突然停住,抬头向上望着什么。 “老大?”帕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试炼塔内安宁平静,与外界的喧嚣分明隔绝开。塔内无灯,全塔身不管外部还是内部都散发着莹润祥和的光芒。 仿若有一声无言的呼唤,唐纳德鬼使神差地抬了下头—— 有一人站在塔的二楼,手搭住楼梯扶手,垂眸凝视着楼下的唐纳德。 那人金色的发丝温顺地绕颈垂下,微微遮住领口一枚硕大的椭圆绿宝石。 见楼下的唐纳德回望过来,他似有一愣,手指瞬间抓紧扶手…… 碧色的眼眸盈盈闪光。 而这一眼,便在唐纳德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心脏猛烈跳动,浑身的血液疯狂地涌动。唐纳德下意识放缓呼吸,试图控制住身体无意识的震颤。 “……他是谁?” 帕克听到老大突然问道。他的声音微哑,语气颤抖。 “啊?”帕克呆了一下,退了两步以便看楼上人更清楚些。 不料,没有得到答复的唐纳德直接转身,走上楼梯。 “哎哎哎!楼上是殿下们的试炼舱。我们的在一楼啊!”帕克咻一下蹿过去拉住他。 唐纳德皱眉,一甩手挣脱帕克形同虚设的阻拦。 但当他再次抬头——那位金发碧眼的人儿已不见了。 唐纳德的唇抿成一字线。当他不笑的时候,他的眉目便变得深邃冷厉,威严的气场不自觉笼罩上来。 帕克飞快眨巴眼睛,不敢随意开口招惹。 “他是谁,”唐纳德又问道,“眨眼睛干什么,问你话。” “呃,我也不认识……”话一开口,帕克便感到面前有隐隐的压力迫近,立刻转动脑子,“啊啊,我知道了!是七殿下!我们唯一没见过的皇子就是七殿下埃罗尔!” “没见过吗……”唐纳德喃喃。 可为什么……他的【骨】…… 唐纳德将无法克制颤抖的左手藏在身后。 他的【骨】在遇到七殿下之时,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唐纳德闭了下眼。脑中又响起断断续续破碎的陌生哨声,但他依然捉摸不透。 队友艾丽莎等了半天等不到人,横眉怒目地杀出来,一手一个将两人拖到他们队伍的试炼舱室内。 “一个两个的,拖拖拉拉的干什么!尤其是你,唐纳德,”艾丽莎火冒三丈,“你还记不记得王位试炼是大型幻境,对精神会有一定程度的影响。你受过伤,要在进舱之前再次进行抗压测试!人家博士先生等你好久了!” 唐纳德回过神来,赶忙道歉:“不好意思,实在抱歉。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是负责保障本次试炼人员状态的赛尔兰·依梅尔。您不用客气。”赛尔兰银色长发绕过脖颈,束在胸前。他面庞美丽,气质柔和,在他身边总是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啊!依梅尔家族的,是三殿下的人,”帕克反应很快,“您是这几年专攻精神安抚魔法的第一博士!” “您过奖了,运气好而已,”赛尔兰的指尖发出莹莹的白光,在唐纳德的额心前虚指了一下,随后在一旁仪器上快速点击记录,“好啦,没有问题,请您四人进舱准备试炼吧。” 这么快,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艾丽莎还是有些担心:“真的没问题吗?” 赛尔兰温润一笑:“小姐不用担心哦,试炼过程中我们会严密监控各位试炼人员身体、精神状态,视情况判断继续进行试炼还是中止。” “好了,乱操心什么,人家博士都觉得没问题,”唐纳德伸了个懒腰,不必工作人员出手,自己就动手打开了自己的试炼舱,调整适宜的舱内环境,“欸,我们的小维克托呢?” 一个身形有些瘦小的黑袍男孩这才开口,声音小小的:“我在。” 他其实是最早到达的,但由于他法力的特殊性,他存在感极低,很容易被忽视。 点完人头,队友都在,唐纳德也没有嘱咐什么,只是笑着打了个响指,躺进试炼舱。 舱门逐渐关闭。 在一片漆黑中,唐纳德又想起那双看得有些不真切的碧眸了。 他的【骨】又开始“共鸣”了。【】 2、先行游戏 王国论坛—王位试炼专区—皇家护卫长唐纳·斯德勒 专贴置顶标题为—— 女士们,先生们,各位异父异母兄弟姐妹们!来来来,投票!你认为……护卫长大人会支持哪位殿下捏!(害羞.jpg) a.大皇女 b.二皇子 c.三皇子 d.五皇子 e.六皇女 f.七皇子 ps.新老粉丝都来瞧一瞧,看一看哦!新建护卫长王位试炼粉丝群,群号如下!欢迎来群友好探讨试炼内容,还会随机掉落各种护卫长周边小礼品哦!(激动揣手手.jpg) 又过了一会,楼主更新,增加了几句: 【大家似乎有很多问题,我在这里统一回复一下:我们弗里德目前只有六位殿下!六位!不是七位!为什么排名到第七了呢?是因为我国会在皇嗣满一周岁时举办赐名仪式,由首席大法师亲自操办,代请神旨赐下姓名和皇嗣排行。一切以赐名仪式举办时间为准!】 【比如虽然七皇子年龄比五皇子大,但他的赐名仪式最晚,所以排名七。而且赐名和排名是受到神明认可和保护的,不会收回。所以即便三皇子的妹妹四皇女莉莲夭折了,但依然保留有她的名讳哦。】 【再科普一下,我国拥有继承权的皇嗣包括整个这一代皇室家族成员。大皇女和二皇子是前皇后所生,五皇女和六皇女是现皇后所生。三皇子、七皇子是陛下的胞弟、胞妹的孩子哦。】 【新粉不用纠结对护卫长大人的称呼啦!喊‘护卫长’就可以!很多超级元老大粉喊‘将军’,是因为我们从斯德勒先生担任北境将军时期起就一路支持啦~虽然现在的北境将军是七殿下,但很多老粉的习惯改不了,也是个情怀啦。(叼玫瑰.jpg)】 楼主还在勤勤恳恳为爱发电,给新进群的活跃小粉们科普解答护卫长各种冷知识,殊不知,本来平平无奇的投票贴炸窝了。 34l 天杀的,这楼主谁啊?还好意思顶着老粉的皮!是老粉就不会把“七皇子”放进选项里来! 35l 楼上的,你啥意思呢,好好说话啊。六位殿下一视同仁,怎么就不能放七皇子了,怪咯。 36l 不是,才过几年!你们就忘了七皇子差点害死我们将军吗? 37l 啊?我新粉,纯新,求科普! 38l 老粉应该都知道,将军在北境的时候,他们俩就经常吵架。而且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小打小闹。 以上内容绝对属实!我哥那时就在北境服役,是他给我讲的将军跟七皇子连晚饭吃什么都能吵起来! 39l 呵,编,继续编。谁没事天天吵这些玩意儿啊。你看七殿下那冷冷的模样,是爱搭理人的样子吗? 40l 这叫观念不同好吧?话不投机半句多!要不是因为是皇子,再不高兴也得当宝贝一样看着护着。谁能受得了这么跟将军抬杠……我都替将军委屈…… 41l 歪楼了啊,歪了!刚刚那个姐妹呢?“害死”是怎么个回事? 42l 姐妹你搜搜“科利达关卡之战”就知道了。这是这几年魔兽暴动的开端。当时将军正在科利达例行巡防,魔兽突然发难,外巡活着回来的只有一个半人。 43l 靠,一个半是什么鬼? 44l 七皇子活着,将军濒死。 45l 妈耶我知道,我是白袍法师,这事儿都在我们教材里。当时从北境到王城,一路无数法师接应,全程都是起灵术吊住命,最后请动了首席大法师才救回护卫长的命。 起灵术有多痛苦想必大家不清楚,举个例子吧,你熬夜三天还要起来赶早八,那种想睡睡不了的痛苦扩大几千倍,变成想死死不了…… 46l 在痛了在痛了……(鼠鼠捂脸.jpg) 47l 感觉还是没说到点子上啊!所以到底是怎么个“害死”法? 48l 据说当年将军与七皇子是兵分两路。将军发现情势不对,要七皇子即刻返回。七皇子拒不从命,反手叫将军回去守关。将军不得已只好来救他,然后结果就是这样呗。(猫猫叹气摊爪.jpg) 49l 我的老天……我现在知道为啥你们要先说他们俩意见不和了……这不和的,要命啊…… 50l 怪不得老粉反应这么大,换成我家哥哥我也完全接受不了! *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帖子内容传到七殿下的粉丝那边去了,七殿下的大粉带着大批人马就杀过来了,双方一片混战。 411l 我呸!当年在北境明明是唐纳德决策失误!没事把皇子往火坑里推!他把自己的命差点玩掉了,还是我们七殿下接手烂摊子死守关卡的!不然北境早就沦陷了!倒反天罡了你们!(把脸伸过来给你一法杖.jpg) 412l 嚯,怎么,你们皇子的命就是命,我们将军的命就不是命咯? 413l 省省吧。全国人都知道他们俩不和。那个把七殿下选项放进来的就是来引战的,压根没安好心。你们再吵上升到皇家当心封了。 …… 这时,许久未出现、才发现家里闹翻天的楼主匆匆赶来现场。 1288l楼主 啊?这是咋了?不就是投个票吗?怎么我一回头天都塌了? 1289l楼主 好,禁言了,不许再吵,当年北境的事谁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将军和七殿下都没互掐起来,粉丝打得天翻地覆像什么样!别给自家哥哥赛博丢脸! 1290l楼主 爱投票投票,不投滚,别把这里搞得乌烟瘴气的,也没人偏要你投七殿下。(抬脚踹出门.jpg) * 正当两方粉丝转移战场继续互骂时,尚有理智的大粉在各自粉丝群里疯狂加粗高亮刷屏—— 【直播开了!】 【直播开了!】 【王位试炼直播限时的,赶紧冲,别吵了!】 【直播间在试练塔官方账号!实名认证进去,千万别乱说话!】 【进去后有六位殿下、六个神使队伍队长的单独直播分类,看好房间名称!(目前只有神使直播开放,皇嗣的直播间应该后续会开)】 【再说一遍,别乱说话!跟试练有关的一切都是首席大法师直接管理,他老人家脾气不好!你要是惹恼了他……呵呵。(懂的都懂.jpg)】 * 血气上涌的护卫长粉丝们一边拿着手机跟对家继续互喷,一边打开另一个设备点进护卫长直播间。 结果迎面就是自家护卫长笃定的一句: “当然是七殿下啊,你们还需要我重复几遍?我从来没有其他选项。” 粉丝:??? 队友帕克抓狂:“为什么啊!老大你至少给我一个理由吧!一见钟情我都信!” “是啊。”唐纳德坦然承认。 全队友卡壳一瞬:“啊?” 唐纳德挑眉:“怎么,还要我陈述一见钟情的理由?” 粉丝:?!! 混战的护卫长及七殿下粉丝刹那间噤声,轮到围观群众爆笑了。 在论坛一群吃瓜狂欢中,一个顶着金灿灿特效的账号冒了出来,@了双方各一个大粉。 首席大法师慕林(主策划):【@将军!七殿下来王城了@七宝!将军一直等着你你们两家一起拉个群吧。】 将军!七殿下来王城了:【啊?我终于混出头了吗?(猫猫祟祟.jpg)】 七宝!将军一直等着你:【(兴奋)(激动)(扭曲)(爬行)我速速奉旨拉群!】 路人:【?等下,你们俩这id名不太对劲啊!】 * 按照王位试炼的一概传统,全部试炼者都要封锁现实记忆,然后在试炼中被赋予虚拟“现实身份”。 本次试炼主题是全息游戏,而各位神使的虚拟“现实身份”就是普通的游戏玩家。他们共同玩的一款游戏《王位试炼游戏》邀请他们参加该游戏全息化后的内测。 全息化前,游戏方首先推出了玩法简单但内容精细的互动文字游戏模式,玩家可选取六位皇嗣进行攻略,以“神使”的身份帮助己方皇嗣获得王位。 其仅仅是文字游戏,却因其巧妙的情节、高度的自由、无数可能性和结局,令玩家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而全息化、深度感官体验开放后,游戏将开启pvp模式:玩家将分为六个阵营互相对抗。“知晓未来”的玩家们的加入,将令这款游戏最后的走向更加扑朔迷离。 唐纳德作为《王位试炼游戏》的资深玩家,攒了一个队伍,报名获取了内测资格,选择的阵营是:七皇子埃罗尔。 内测前夕,玩家唐纳德在卧室里熬夜重刷这款先行文字游戏,试图收集更多的线索。 “滴滴——滴滴——”手机振动。 唐纳德:“?” 一看,每天叨叨个没完的帕克也闲不住,开了一个小队会议。 唐纳德只好接了会议,翻出平板继续游戏,读档,重新来到七皇子线中玩家与七殿下的第一次见面。 “老大老大你在干嘛呢?”帕克的声音迫不及待地冒了出来。 目前所有玩家都默认在王城,而六位皇嗣中,只有七殿下在北境。走七皇子线的玩家只能前期在王城搜集各种情报,然后等待“王位竞选开始,七皇子被强制召回王城”这个剧情点触发,才能正式开始攻略。 “刷完成度。”唐纳德一边飞速过着“王位竞选典仪”前置剧情,一边敷衍着帕克。 “完成度?你不是七皇子线完成度全服第一吗?还刷?!这么卷!”帕克碎碎念,“所以我们就真的确定选择七皇子阵营吗?其他殿下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老大?大皇女二皇子三……呸,忽略他……五皇子六皇女都很好啊……” 虽然七皇子会到王城来,但只在典仪上露一个脸,之后就很难见到他本人。各大玩家研究了半天,才找到七皇子线的触发点。 而唐纳德有幸是全服第一——第一个正确找到触发点、第一时间触发七皇子线、第一个成功获得七皇子信任的玩家。 要正式推进对皇嗣的扶持剧情,前提是获得该皇嗣的信任,以“神使”身份伴其左右。 可怕的是,七皇子不仅是出现最晚的皇位继承人选,还是最难获取信任的。许多玩家连竞选主线都推到一半了,七皇子的信任值仍纹丝不动,只好放弃。 更可怕的是,唐纳德是一遍过,丝滑无痛,震惊全游——仿佛老天赏饭吃。【】 3、隐藏彩蛋 这也是唐纳德的队友虽然他们自己的七皇子线完成度不高,也愿意跟随他加入七皇子阵营的原因。 只不过被七皇子线折磨得体无完肤的帕克有一丢丢“怨言”:“七皇子线好难啊……我感觉我现在都怕跟七皇子说话……我们没有其他选择吗?六皇女不好吗?超级可爱好吧!” 唐纳德忙着过剧情,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当然是七殿下啊,你们还需要我重复几遍?我从来没有其他选择。” “为什么啊!”帕克的心碎碎的,“好奇怪哦,之前我们都没正式决定要支持哪位殿下,结果七皇子线一出来就把老大勾走了!老大,给我个理由!你是不是对七皇子一见钟情?” “别理他,”语音会议中艾丽莎插进来一句,“其他皇嗣线竞争压力太大了。七皇子线反而更有机会。唐纳德的完成度以一人之力都能拖着我们拿到内测资格。” “是啊。”唐纳德突然来了一句。 “……啊?”队友们思考着自家队长的这个“是啊”回答的是哪个问题。 见他们都沉默,唐纳德挑眉:“怎么,还要我陈述一见钟情的理由?” 队友:!!! 帕克那边传来了“啪”一声拍桌的声音:“真的吗?老大你别骗人!” 唐纳德“嗯哼”一声,逗着他:“你猜。” 帕克捂脸:“啊——老大——真这样的话……兄弟我怎么办!七皇子线我打得可烂了,我给你拖后腿了怎么办——” 唐纳德硬核安慰:“没关系,七殿下看不惯人最多一脚踢出去,不像三殿下直接手起刀落。” 帕克:“嘤。” 唐纳德乐了:“而且我之前跟你说过了,七皇子线最重要的是开头。你不听我的建议,现在吃苦头了吧,重刷吧。” 帕克:“嘤嘤。” “来,我给你现场演示一遍。”唐纳德把游戏的声音开大。 “已知七殿下会接管皇城守卫,所以前期你的角色得混进城防卫队。哦,你最好还是混个一官半职,或者角色数值刷高点。七殿下对军旅出身的人有天然好感,但他手下不缺人才。” “典仪的晚上你要参与巡防。这晚会出现一个刺客。你能抓到最好,七殿下会对你更感兴趣。” 帕克哀嚎:“但是那个刺客太强了!角色武力值进阶要考试!天杀的变态小游戏我搞不定!” 唐纳德耸耸肩,操作着界面:“那你就只能参与七殿下的抓捕队伍咯。” 游戏中冒出一句:叮!检测到您的角色武力值为“顶尖”,触发“单人秀”剧情。 只见游戏角色提剑哐当两声,将刺客捉拿。 游戏:成功捉拿刺客。名声+50,七皇子信任值+5。 帕克羡慕:“老大你真的傻啊,就凭你这个号的练度,在其他皇嗣线也是妥妥地吃香。七皇子在王城没有势力,很难赢的啊。” “游戏想赢很合理,但支持皇嗣当然是要支持心里最认可的。”唐纳德老讲究了。 只听游戏中传来几声短促的鹰哨声——一只体型娇小的黑鹰破空而来,张开羽翼,在角色上空盘旋了两圈,鸣叫数声。 一个矫健的身影单手撑住墙头,翻了进来。 清冷的月光滑过来人细软微长的金发、口中半含的鹰哨。 “七殿下……”唐纳德呢喃。 当屏幕中七皇子寒潭般的碧眸扫过来时,唐纳德的心便不由得加速。 或许真就是“一见钟情”吧。唐纳德想。不管他重刷多少次“与七皇子的第一次见面”这个剧情,他都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 好像连他的骨也震颤了起来。 游戏中的剧情还在推进。 嘈杂的脚步声靠近。七皇子的城防队到了。他们捆住刺客,带走。其中一个还拍了拍唐纳德的角色的肩膀,以资鼓励。 七皇子的鹰仍在空中盘旋,警惕着一切。 整个场面纪律严明,行动利落,安静有序。 这时,屏幕上出现了三个选项—— 一)上前告知七皇子自己的立场。 二)跟随七皇子。 三)独自离开。 唐纳德还没开口,就被帕克抢了话头:“我知道!这个时候一定不能被场面吓住。要选第一个选项,直接怼上去跟七皇子说明我们要支持他!第二个和第三个都没有用!因为七皇子压根不会主动跟我们说话,而且后面很难有直接跟他说话的机会了!” 唐纳德点头:“嗯,对,看来你知道教训了。” 游戏:已选择一。七皇子怀疑值+10。 帕克吐槽:“靠,我真的服了。跟七皇子说话就是信任值和怀疑值不停蹦迪。” 唐纳德笑笑:“七皇子一人便可定北境,御人无数。他当然心思缜密。” 听到了唐纳德的角色的话,七皇子面色不改,只是挥手让手下先行离开。 现在只有七皇子和角色两个人了。 屏幕中又出现两个选项—— 一)保持沉默。 二)自我介绍。 帕克拖着声音继续念:“我知道,要选二。反正前期你是不能指望七皇子主动开口的,你只能不停热脸贴冷屁股……” “这是面试环节好吧,你是自荐,当然得多努力咯,这跟三皇子线的开头同理。”唐纳德点击选项二。 帕克:“但是真的很离谱,三皇子会问一大堆的事,但七皇子啥都不问。这组‘沉默’还是‘自我介绍’要重复三遍,每一遍都要选‘自我介绍’,但凡选沉默,七皇子就会直接离开。” “因为你随便说说的话,七殿下会觉得你不够重视。他在王城初来乍到,需要的是知根知底、做好充足准备和诚意的人,”唐纳德长按屏幕跳过一大串“单口相声”,“你要知道,但凡七皇子开口问,必定是他觉得很重要的事,这时候你必须认真回答。” 帕克长哦一声:“但是,最后七皇子就只会问一句:‘为什么要支持他。’然后屏幕唰一下出现一大堆选项!什么认可他的品行、认可他的能力、认可他的功绩……巴拉巴拉,甚至还有一个选项是:‘这不重要,我就想支持你!’这都是些啥啊!我看网上攻略说不同身份、不同数值选择不同选项,结果都会不一样!为什么这么复杂!” 唐纳德笑出声来:“猜呗,你就猜七殿下想听什么。” “所以唐纳德你当时第一次过七皇子线的时候,选的是什么?”艾丽莎插话进来。 “哦?你们想知道啊,”唐纳德撑着下巴,看着游戏中的角色长篇大论介绍着自己,而七皇子只是平静地听着,“我啊……我就选的那个不管怎么样,我就想支持他。” “啊?!老大你个恋爱脑!”帕克痛诉,“不公平啊,为什么你选这个就能过关?我之前重开一个档,也选了这个选项,结果七皇子一个冷笑就走了!差别对待!” “嗯对,差别对待。”唐纳德心情愉悦。 艾丽莎屏蔽帕克:“唐纳德,你昨天也在刷这个七皇子线开头。你反反复复刷干什么呢?” “隐藏剧情啊,你们不知道?”唐纳德慢悠悠说道,“目前各皇嗣只开放了70%的内容信息,我七殿下的完成度只有65%。但是前天,有个三皇子线完成度66%的号,突然蹦到了69%。” 艾丽莎若有所思:“那个号主触发了隐藏剧情?” “官方说法是彩蛋吧,”唐纳德叹口气,“我们七殿下的彩蛋真的很难刷出来啊。我只是觉得七皇子线开头比较重要,所以就在pvp开赛前来碰碰运气。” “哦,你加油。” 这时,七皇子薄凉的嗓音出现: “好,我只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帮我。” 霎时间,一大堆选项铺满了屏幕。 唐纳德揉揉眉心:“来——让我看看这次选什么……” 帕克嚷嚷:“选那个‘我就想支持你’!我要看看区别对待!老大,老大?欸,你怎么不说话了,网断了吗……” 却听唐纳德深吸一口气:“彩蛋……” “真刷出来啦!是啥是啥!”帕克激动。 唐纳德微蜷了下手指。 在密密麻麻的选项最后,出现了一个闪着特殊光芒的选项,提示着玩家,选项内容是—— “你是我的皇旗……”唐纳德皱了下眉。 “哇,听起来有点撩人。”帕克兴致勃勃。 确实,听起来就像是在……告白。 唐纳德抿了下唇。 算了,好不容易刷出来的,不管那么多了。 压下心中些微莫名的不爽,唐纳德点击这个彩蛋选项。 游戏:已选择彩蛋。七皇子怀疑值—10,信任值+50。 七皇子埃罗尔的眼一瞬间睁大了。 他那双看尽生死而偏冷的眼,此刻睁圆了,似鹿般有些懵懂和乖巧。 他好像是下意识靠近了一步,又顿住。 纯白的月光拂过他美丽的脸庞,他翠色的眸子里升腾起水雾。 “我知道……你是谁派来的了……”埃罗尔的声音颤抖着,带着苦涩和哀求,“你……你告诉他,我会参加竞选,我会拿到王位……所以,他还在生气吗?他愿意……来见我了吗……” 游戏:当前七皇子怀疑值为0,信任值为55。检测到七皇子信任值超过50,恭喜您开启七皇子线! 帕克哐哐拍桌:“我靠我靠!不愧是彩蛋啊!直接就成功开启攻略线了!好快!神速!” 艾丽莎震惊:“等下,难道七皇子还有白月光!” 然而唐纳德却阴森森地说道:“那个‘他’,是谁?” 艾丽莎立刻闭麦。 只有帕克兴奋劲儿没过,还在逼逼叨叨:“是啊,那个‘他’是谁啊!好家伙,老大,你这刚一见钟情就有情敌了!” “闭嘴。” 唐纳德直接手机关机,然后把《王位试炼游戏》关掉,平板铛一声摔进一旁的床头柜里。 他躺上床,有点生气。 应该只是有点,因为他一向不会被情绪控制。 但是现在……唐纳德感觉似乎有什么在失控—— 暴虐、嗜血、杀意在他的血液里一点点躁动……渐渐的,全身都是刺骨的痛…… 而这种痛苦明明是第一次出现……他竟……还有些熟悉? 唐纳德用被子捂住自己的头,深呼吸,试图缓解燃血焚骨的痛。 这一晚,他注定睡不安稳—— 一个可怕的梦侵袭了他。【】 4、重返少年 “……醒醒……不要睡过去……” 模模糊糊的,仿佛隔着一层水面,光怪陆离的梦境波动着。 血色,雪色……冰冷粘稠的触感,又好似灼热滚烫。 有什么声音隐约传来。 “将……求求你,活下来……将军……” 绝望,痛苦。 “……为什么要来……明明告诉了你……很危险……” “醒醒,醒醒……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很疼。唐纳德皱眉。 浑身的血似是滚烫的沸水,而他的骨却如寒冰。在冰与火的对抗下,寒骨终于略占上风,如定海神针,强行镇压住了沸腾的血液。 身体的疼痛开始缓解,接踵而来的是头晕脑胀。 “啧。”唐纳德挣扎着将自己的意识从一片混乱中剥离出来。 梦中令他心碎的声音逐渐远去,他耳边真切的声音慢慢清晰起来。 “靠!老大还要睡多久!pvp比赛已经开始了!我们都进游戏里来老久了!就看他一个人在睡觉!” “估计是游戏加载的影响,给他带了点负担,让他缓缓。或者,你去叫他呗。” “我不,你去。” “我不去。” “那,维克托去?” “……好。” “欸别别别!我开玩笑呢!还是等老大自然醒吧。你不知道,老大自从……是受了什么伤还是生了什么病,反正一旦进入了深度睡眠,起床气就会特别大。很可怕的!” “……哦,好的。” “等着吧。维克托你留下来看着唐纳德,我和帕克侦查一下周围。这里肯定不是王城,我们要小心……” “嚯!怎么突然来了一波人?欸?他们上楼堵人去了?那是谁啊,好漂亮……等下,这是剧情点吗?我们要做什么不?哎哟老大醒不过来怎么办啊……” 好吵。烦。 不知从何而来的暴虐杀意又覆了上来。 唐纳德按按太阳穴,拧着眉,睁开眼。 “老大!你终于醒了!呃。”帕克喜大普奔,却在下一刻如一只被扼住喉咙的鸡。 他看见唐纳德半睁的眼眸是一抹肆虐的血色,目光扫过来时,冷酷残忍,仿若一只毫无人性、伺机杀虐的魔兽。 唐纳德又闭上眼,捏了捏眉心。 虽然吵,但多亏了帕克的瞎嚷嚷,唐纳德总算觉得清醒了许多。 再睁眼时,他的一双褐瞳已然平复。 实际上,吵闹的源头并不是帕克。 “埃罗尔!你昨天为什么不来我的生日会!” “你收到男爵的邀请应该感到荣幸!你有什么资格拒绝?” “你别仗着受宠就不知好歹。今天你必须要跟我走!我哥哥要你!” 唐纳德用手揉了一下发僵的脖颈和肩膀,寻声抬头望去。 这里是一座老旧的教区学校,空气中弥散着腐朽的木头气味。 翘起来的木质地板咯吱咯吱响,一群半大的小孩儿拥在楼梯,把一个金发的男孩儿堵在二楼露台口。 金发男孩儿合上手中的书,抬眸看了一眼面前的孩子们。 那男孩儿穿着浆洗过度而有些发硬发白的皮革外套,淡色的阳光在他身上笼上一层轻纱,竟有一瞬神明般的圣洁光辉。 孩子们集体僵了一下,却仍不让步。 为首的是一个衣着华贵的小胖子,穿金戴银的模样与这破破烂烂的小学堂格格不入。 一只灰白色的猫头鹰慢慢飞了进来。它明显上了年纪,但当它看到一群人为难金发男孩儿时,仍是发出一声尖锐的警告,呼啦呼啦扑闪着翅膀。 小胖子不管它,伸手便要去拉扯金发男孩儿。但老猫头鹰上来就是歘一爪子。顿时,养尊处优的孩子白嫩的胖手上冒出血花。 “畜生!滚开!”小胖子尖叫,张牙舞爪地就要撕扯老猫头鹰。 横空劈来一本书,正中小胖子的肥脸。小胖子吃痛,嗷了一声。 金发男孩儿捡起地上的书,抬手让老猫头鹰落在他的手肘上,侧目冷冷地睨着他。 小胖子无能狂怒:“埃罗尔!被我哥看上是你的福气!你马上乖乖跟我走!不然我哥亲自来抓你,就不是我带的这点人了!” “靠靠靠,这绝对是剧情点!”楼下帕克看戏看得津津有味,“这是什么?校园霸凌?还是强制包养的戏码?欸,说起来,那个好看的男孩是谁啊?” 艾丽莎反应了一下:“‘埃罗尔’这个名字……我记得谁叫‘埃罗尔’来着……” 金发男孩儿没搭理小胖子,平静的碧眸漠然地滑向楼下。 楼下学堂内还有不少孩子,但没一个上前来帮助他。教区老师匆匆路过门口,不敢进来。他们都只是平民百姓,谁也不愿招惹到男爵的人。 他的目光也从唐纳德身上掠过。 刚清醒、还在缓慢启动中的唐纳德呆了一下——他浑身隐隐的疼痛刹那间潜伏起来,仿佛在害怕什么。 老猫头鹰又是一声尖啸。挑事的孩子们挤上来,要捉住金发男孩儿。 身体的反应比大脑快多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唐纳德一跃,攀住楼梯外侧的栏杆,一踏扶手,便翻身掠过了孩子们的头顶,轻巧地落在小胖子的面前。 他抬腿一脚,就把小胖子蹬了下去。 坏了。唐纳德想。没控制力度,这要一上来把人废了怎么办。 被踹翻的小胖子嘭一下摔在后面的孩子堆里。像打保龄球一样,堆在楼梯的小孩们咕噜咕噜都滚了下去,场面一度有些滑稽。 “你……啐,你是什么东西!”出乎意料地是,小胖子被撞得一身青紫,但并没有唐纳德想象的那样骨折重伤。 唐纳德:“?” 全息游戏里,玩家虽然会受到游戏的某些影响,但基本上还是遵循玩家个人的身体素质的。唐纳德从小习武,因此游戏中武力值都默认很高。 是这小子太肥太强了……还是…… 唐纳德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力度,威力确实小了太多……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脚身形都变小了许多—— 这是……内测玩家都变成了小孩儿?! 唐纳德:“……” 保守估计,他的面板数值至少砍了个大半。 狗策划,这是要他们玩家白手起家,重刷数值吗? 没等唐纳德抽空点开玩家数值面板一探究竟,小胖子就气呼呼地叫嚣着让手下的小破孩们一齐上。 虽然貌似自己的数值被削了,但唐纳德这次还是记得留意了一下轻重,只是简单地伸腿绊脚,将小孩们丢下去。 小破孩们显然只懂得以多欺少,完全没有战略地理优势的意识,只是一个劲地盲上去。结果后面冲上去的人又被前面扔下来的人连带着一起摔下楼。 于是出现了唐纳德一人守在二楼楼梯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奇妙景观。 帕克等人本想上来帮忙来着,见状,便待在楼下默默看着小孩球球们咕噜咕噜滚下来,冲上去,又哎哟哎哟地滚下来。 鼻青脸肿的小胖子首先扛不住了,气急败坏:“你个卑贱的玩意儿!你给我等着!我哥会来收拾你!” “好啊,但愿你哥能打得过我吧。”唐纳德笑道,打了个响指。 等小胖子哼哼唧唧地把他的手下们都带走后,唐纳德才转身看向身后的金发男孩儿。 金发男孩安静地抬眸看着他。 从一开始他就保持着这种状态。好似他早已习惯身边的闹剧,而极力缩小自己的安全圈。即使有人在他耳边大吵大闹也不会令他动容,只当有人妄图侵犯他留给自己的这最后半步的距离时,他才会采取反抗。 唐纳德叉腰,朝外歪了下头:“他们走啦。你呢?” 他的笑容如阳光般自然,褐色的眼瞳中是闪光的坦荡和愉悦。 金发男孩儿浓密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不应该帮我,”金发男孩儿终于说话了,语气平淡,“很麻烦。” “哦。是‘不应该’还是‘不用’?是‘你觉得我给你添了麻烦’,还是‘你觉得你给我添了麻烦’?” 金发男孩:“……” “欸,怎么不搭理我了啊,”唐纳德说着抱怨的话,语气却是饱含笑意,“你这小孩儿真不可爱。” 金发男孩似乎也觉得对于帮助自己的人应该温和点,因此让步了:“……谢谢。但你下次不要再过来了。如果你不知道,那我告诉你,那是波罗男爵家族的人,很难缠。” “哦。好像看得出来。人虽然便宜,但穿得有点不便宜。” “……那你为什么还要过来?你没发现其他人都不敢动吗?” “你就当我刚睡醒,想收拾一些人舒活一下筋骨吧。” 金发男孩眼神古怪地看着唐纳德,最后说:“我走了。记住,下次见到我,还有那群人,离远点。” 金发男孩侧身从唐纳德身边走过,却听唐纳德突然“啊”了一声。 “现在是什么时候?”唐纳德问。 金发男孩走下楼梯,回了一句:“午休时间。” “好。” 他听到身后的唐纳德说。 “午好,埃罗尔。下次再见。” 埃罗尔停下,回过身来。 唐纳德偏了下头,愈加灿烂的午后阳光从他的颈侧露出来,落在埃罗尔的碧眸中。 埃罗尔垂下眼片刻,忽地抬起望向楼上阳光中的陌生人: “你叫什么名字?” “唐纳德,”唐纳德笑着,“唐纳德·斯德勒。” “好。” 埃罗尔的神情依然淡漠,但他说—— “午好,唐纳德。” “嗯哼。”唐纳德挥挥手。 埃罗尔走出破小的教区学校,寒凉的风吹拂他的金发。 一路上无数人为他驻足——埃罗尔知道,这是因为他与众不同的容貌和气质。 精灵是受到神明赐福的种族,万物宠爱。因此人们会不自觉被拥有半精灵血统的埃罗尔吸引住。人们靠近他,讨好他,甚至用尽或好或坏的办法想要拥有他。 埃罗尔早已习惯。 老猫头鹰咕叽咕叽地凑过来,用毛茸茸的脸蹭蹭埃罗尔。 “嗯?”埃罗尔抚摸老猫头鹰的耳羽,“你说唐纳德给你一种……很坏但又很好的感觉?这是什么意思?” “……嗯。他不像是这里的人,很明显。” “我没有信任他。我只是觉得……” 埃罗尔眼中滑过一丝疑惑。 “他的一言一行没有破绽——至少我目前没看出来。” “阿拉,”他这样称呼这只老猫头鹰,“还是请你去帮我看看——唐纳德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老猫头鹰咕咕两声,呼啦一下扇动翅膀,飞向教区学校。【】 5、北境边陲 “我的错我的错,抱歉抱歉,”唐纳德双手合十,“别骂了别骂了,我错了!我睡眠一向很浅的,这次是意外,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埃罗尔一走,队友唰一下就冲上来,一顿指指点点。 输出完毕的艾丽莎满意了,慷慨放过:“还行,也没耽误太多时间。至少在关键剧情点,你还是醒过来了。” 帕克刚开口准备再说什么,结果露台外呼的一阵夹冰带雪的风就给他来了个大逼兜:“……咳!天杀的,我们为什么一开局在这里啊!老大你过来看!” 在外是一片纯白的雪原,低矮尖顶的房屋偎在冰雪之中,缓慢吐着炊烟。光秃秃的树枝上积着一层白雪,在浅淡的阳光下闪着银光。身穿皮革兽衣的人们走在覆冰的路面,在薄雪上落下浅浅的一串脚印。 帕克调出信息屏,点开地图,拼命划拉划拉划拉,直到地图的最上端显示了一个小红点:“老大你看!我们在这!弗里德王国北境的最偏远的边陲小镇!离王城有这——么远!我感觉是离王城最远的地方了……” 唐纳德只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反而仔细观察起这座教区学校。 “有点熟悉……”他突然说。 但这一丝熟悉感又很快被寒风卷走了。 队友们并没有注意到他这句话。 艾丽莎翻出七皇子的资料库:“北境……我记得……对,七皇子早些时候一直待在北境。” 帕克回过味儿来:“所以我们刚刚看到的那个金发碧眼的……” “他就是七殿下埃罗尔啊,”唐纳德没忍住笑出声,敲了敲帕克的脑袋,“怎么你们现在才反应过来。” “啊?!他就是七皇子啊!”帕克啪一声双手拍脸。 唐纳德挑眉:“你这什么反应。他长得不像吗?” “你这么一说,确实很像。就是……” “就是?” “有点萌!”帕克竖起大拇指,“小小的一只。我感觉我一点都不怕他了!” “你现在也挺萌的。”唐纳德毫不客气地捏住了帕克脸上的婴儿肥肉。 “嗷嗷嗷!”帕克挣扎,“老大你也是小小的一只!” “但我比你高。”倚靠在露台栏杆上的唐纳德站直身子。 * 试练塔直播间——护卫长唐纳德·斯德勒 弹幕漫天飞。 【救命啊!好萌啊!小小的七殿下和小小的护卫长大人,抱起来疯狂亲!】 【嗷嗷嗷,有画师太太产粮吗?跪求周边嗷!】 【欸我怎么觉得这届试炼没啥看头啊。这世界观不就是低配版我国吗?地图布局都一模一样,只是比起我们现在,试炼里的没啥高科技罢了。】 【有种穿越我国古代的感觉……上一届试炼不还是末世吗?多刺激啊!】 【刺激个鬼,上一届的末世直播没开两天,就有一个皇子被丧尸咬死出局了。盼点好的吧。(鱼叉叉死你.jpg)】 【我就觉得现在多好啊!我们七殿下在北境不用孤孤单单啦!护卫长大人来陪他啦!】 【欸?!前面的姐妹难道是同好?是不是没进群啊,就是七殿下和护卫长粉丝一起刚拉的。】 【对对对,叫‘奉旨拉群·皇七x护卫长’来着。快去快去,群内精华信息里面是大粉整理的冷知识!】 【冷知识:七殿下和护卫长是在北境一起长大的。】 【所以护卫长本来就陪着七殿下啊。(叉腰.jpg)】 【呜!感动!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七粉与护卫长粉和平相处了!活着真好!】 【那什么,我提醒一句哦……皇嗣直播间也开了!姐妹们冲鸭!看萌萌七宝!】 * 见唐纳德捏完帕克,又跑去捏维克托,艾丽莎无语:“你们人变小了,智商也成小孩儿了吗。现在我们的数值都砍了一大半,这就意味着我们不仅要跟进皇子线,还要同时持续提升修炼。哦,现在游戏时间是皇嗣们的少年时期,这部分故事线我们也不知道,还得要盲打剧情。” 捏了一会手感极佳的娃娃脸,唐纳德满意收回手:“但这也意味着我们能在主线王位竞选开启前,做更多的准备。不然真要在王城等到七殿下过来,我们就太吃亏了。来,我们先确认下面板信息。” 一点开面板,唐纳德心都在滴血,各项数值跟削大boss一样库库砍了一堆,唯一能给他带来点安慰的只有金币余额了。 唐纳德查看角色身份:“边防驻区骑兵三小队队长索恩·斯德勒的养子……” 只是边防将士的养子……余额居然有这么多,很难不怀疑是不是策划心虚给的待遇。 “你们的身份呢?”唐纳德问。 艾丽莎:“边防驻区骑兵三小队队长索恩·斯德勒的养女。” 维克托:“我也是养子。” 唐纳德:“……” 肉眼可见的策划偷懒。 帕克:“我是小财阀布伦朵家族散养在外的小公子欸!我比你们厉害!” 众人:“……” 坏了,让这个小傻子得意到了。 “但是我这边显示,我因为被发现有魔法天赋,在小镇社区学校学习。不在这个公益性的教区学校。我人在这里是因为这边最近有一个很大的集市,就过来找唐纳德一起去玩。”艾丽莎划拉信息栏。 维克托点头表示他也是。 帕克:“我就不一样了,我是家教。我在这里是因为我跑出来找你们玩。” 三人看向唐纳德。 唐纳德摊开双手:“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信息栏就只有这一句话,其他什么都没有。” 严重怀疑策划针对他。 “老大是剑士,艾丽莎是轻辅师,维克托是战斗法师……”帕克掰着指头算着他们队伍的配置。 因长期受到域外魔兽的侵扰,针对魔兽,弗里德王国有三大类职业:战士,法师,驭灵师。 战士包括使用一切武器的武人。稍微具体一点,比如唐纳德擅长的武器是剑,他便是剑士。 法师人数较少,只有受到神明关爱的人才会拥有法力。法师大致分为三类:战斗法师,轻辅师,洗灵师。战斗法师以自然元素为战斗手段,如维克托就是冰系法师。轻辅师则以人造法术为主,包括魔药,主要负责治疗、增益、削弱等。 但洗灵师更为稀少,只有生来与神明亲近的人才有资格成为。在与魔兽作战的过程中,人们会受到污染,进而产生抑郁、残暴等负面影响。这时只有洗灵师能做到“灵魂清理”,向神明祈愿,治愈灵魂。 驭灵师则是受到妖灵认可、缔结契约的人。在弗里德,有灵性、法力强大的妖兽被称为妖灵,它们大多生活在远离人群的地方。而当驭灵师获得妖灵认可之后,他们便可以与妖灵沟通,获得翻倍的法力以及一定妖灵的能力。 “我是辣鸡后勤,维克托是高攻低防的脆皮战法,艾丽莎是暴力轻辅……”帕克算来算去,忍不住吐槽,“老大,我们这个阵容有一丁点问题啊!没奶妈啊!” 帕克本以为艾丽莎会表示抗议,结果大家都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帕克:“?” 艾丽莎扶额:“我现在相信你七皇子线的完成度只有20%了。” 唐纳德努力控制语气不要显得嘲笑意味过浓:“你不知道吗?七殿下是洗灵师啊。” 帕克懵逼:“啊?七皇子不是输出吗?” 艾丽莎:“皇嗣中论输出,二皇子第一,五皇子第二,七皇子应该第三吧。” 帕克:“最厉害的王国洗灵师不是六殿下吗?” 唐纳德:“嗯。实际上七殿下的洗灵术也非常精湛。” 帕克:“哦。所以七皇子输出第三,奶量第二。” 唐纳德:“……” 很想反驳,但无话可说。 帕克又继续以他的游戏理解梳理了一下皇嗣们:“皇嗣中大皇女是最强轻辅,二皇子是最强法师,三皇子是最强大脑,五皇子是最强剑士,六皇女是最强洗灵师。那七皇子呢?六边形战士?” 唐纳德不假思索:“最强驭灵师。” 这下连艾丽莎都迷茫了:“七皇子一直都只有那几只契约妖灵啊?怎么就最强了?” 唐纳德笑道:“王国最强的驭灵师与妖灵合作怎么还会需要契约约束呢?” “所以有多强。” “一呼百应。”唐纳德的口吻中尽是骄傲。 * 试炼塔直播间——七皇子埃罗尔 【啊啊啊?我耳朵出问题了吗?七宝是洗灵师吗?(猫猫歪头疑惑.jpg)】 【疑惑+1,殿下不是剑士吗?】 【说句大实话吧,七崽的剑术只能算看着还行,只不过他对剑术有莫名的执着而已。】 【哼哼~没发现这几年北境的生还率和留存度是历史最高吗!业内人士都知道这就是有厉害的洗灵师坐阵的体现。(鼠鼠骄傲脸.jpg)】 【但是洗灵师很珍贵而且都是脆皮啊,一般都被保护在后方啊。】 【所以七殿下这种更稀缺嘛,只是殿下一直很低调。】 【卧槽,七殿下是最强驭灵师吗?尊嘟假嘟?】 【啊?不知道啊?只是听说北境边区的妖灵最近都很亲和。】 【有冷知识君吗?群里整理的太多眼睛都瞎了……】 【来啦来啦!】 一听到召唤,七皇子的老粉们火速前来传道受业解惑。 【冷知识:崽崽的剑术有一部分是护卫长教的,不过嘛,崽崽的剑术完全打不过护卫长就是了。】 【热知识:护卫长剑术是全国第一。】 【冷知识:护卫长比较招妖灵和动物讨厌,所以如果崽崽吵架吵不过护卫长,崽崽的妖灵们就会去欺负护卫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说到这里我就想起试炼开始前的神使采访了!】 【对对对我也是!是王城妖灵护养园的贝洛普教授的采访吧!】 【当时主持人问他对护卫长的看法是什么样的,贝洛普大人那一言难尽的表情哈哈哈……他就只说了一句,护卫长在妖灵护养园享有与二皇子几乎同等的待遇。】 【啊?啥待遇?】 【二皇子是禁止靠近,护卫长是禁止入内。】 【啊哈哈哈好好笑……不过是为啥呢……】 【哎呀,妖灵都很敏感的啦。强大的人靠近会让它们紧张,严重的话就会暴动。】 【原来如此……所以,这算是强大的烦恼吗?(斜眼笑.jpg)】 【喂喂,这里是七皇子直播间欸,怎么我一进来都是在讨论护卫长?去隔壁啊。】 【格局小了哈兄弟,这都一家人了还在意这个吗。】 【不懂就问,我们七粉和护卫粉一起的群,为什么群名称一会儿是“奉旨拉群·皇七x护卫长”,一会儿是“护卫长x皇七?”】 【呃……】 【呃……(流汗.jpg)】 【那啥……就是……群主和管理员的执念在作祟啦。让她俩打,咱们别管。】 【懂的都懂。】 【懂的都懂。(故作深沉.jpg)】 【不懂想问!】 【不懂别问。(摸摸头乖啊.jpg)】【】 6、骨花徽章 虽说唐纳德作为小队队长,策划给他的信息量少到可怜,但他的道具栏里竟有两样特殊物品。 一件是一串金色的水晶吊坠。水晶球上似乎刻有繁复的纹路,但看不清楚。这条水晶吊坠被自动锁定,无法查看详情。 当唐纳德试图取出它时,一条系统提醒弹出: 【检测到未达成解锁条件,不予解锁。】 唐纳德叹口气。行吧。 另一件是一块掌心大小的五边形金属徽章。唐纳德将它取出来,摩挲表面。 徽章入手微凉,光滑细腻。其上镶嵌着晶莹透亮的不知名白石,组成几朵或含苞、或怒放的白色花朵。花型简单,五片单瓣。 只是平平无奇的白花,却在深黑金属背景的衬托下,显露出白骨般的妖异与寒凉。 仔细一看,那朵绽放最盛大的花心中含有一滴血色,正缓缓从花托缝隙中下落。而其下的另外几朵细嫩的花伸展花茎而来,如若渴求这一枚鲜红的“养料”。 唐纳德点击【查看详情】。 【一枚低奢又不失高贵的徽章,貌似有特殊的意义。徽章上的花眼熟吗?眼熟就不告诉你了哈哈。】 唐纳德:“……”但他也不眼熟啊! 唐纳德向队友们展示:“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徽章吗?” 众人皆摇头。 “但我感觉……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类似的纹样?”艾丽莎捏着下巴。 “我也有点印象——可能在王城,”帕克提议,“这个图腾应该在先行文字游戏里的背景图画中出现过,所以我们都有印象。老大,王城是皇嗣的集中地,也是主线的开始。这么大好的机会,我们早点带七皇子入城吧!” 唐纳德收起徽章:“先不急。看目前这个情况,殿下应该都还不知道自己皇子的身份。要去王城,至少要得到他的首肯……” 突然,系统尖利的警报声在他脑中炸开: 【滴——警告,检测到唐纳德·斯德勒目前状态不符合进入王城的标准,不允许前往王城。若执意前往,游戏方将给予惩罚,并考虑剥夺内测资格!】 “你怎么了,老大?” “呵。没事。策划不准我去王城。没关系。”唐纳德笑道。 “老大你笑得……”帕克汗流浃背。 唐纳德属于气极反笑的类型。 虽然他现在看起来,依然保持着往常自如的笑容,但笑意不达眼底,甚至还带着点狠厉。 他唐纳德怎么就惹到策划了?!这一上来丝滑小连招的针对是干什么? 不等唐纳德“反省”自己是不是内测开始前没给策划上香,所有“神使”都听到了系统公放的一条消息: 【各位神使请注意!各位神使请注意!】 【检测到各神使队伍都在第一时间成功触发剧情点,完成与皇嗣的“相遇剧情”。为感谢各位玩家的积极配合,鼓励游戏热情,策划组现决定开放“小队群聊”功能!详情请查看游戏公告。】 【游戏公告】——“小队群聊”使用指南如下: 在“设置—社交—团队”中开启“小队群聊”模式,在玩家面板中点击进入“小队群聊房间”之后,即可实现无视时空、无需开口的心声交流!群聊可随时手动屏蔽,自由开启!极大提高团队沟通效率,有效规避极端情况!玩家朋友们快来试试吧~ 该功能持续优化中……欢迎提出宝贵意见,感谢理解与支持~ 后续功能如“加护”功能将在各位玩家“成年”后开放,并恢复各玩家原账号已获得的“神明加护”。敬请期待! “哦!我找到了群聊房间了!喂喂喂?我是帕克!听得见吗?” 一开启“小队群聊”,唐纳德脑子里就冒出了帕克的大嗓门,于是默默地把系统音量调小几格。 “加护功能……哦,我说我们怎么都能注意到维克托了。小维克托之前那个账号有神明加护吧,我记得能极大提高隐蔽数值。”艾丽莎的声音也在群聊中出现。 “啊,是这样的……”维克托的声音小小的。 对于维克托这种极度内向的小i人,“小队群聊”功能十分友好。 差点没听到维克托的声音,唐纳德又默默把音量调大了。 “欸,老大你也有加护对吧?是什么来着?”帕克问。 唐纳德愣了一下,也在群聊里发了话:“有,但是显示未达成解锁条件,不予开启。” “……”帕克吐槽,“老大,你已经足够强了,结果你告诉我,你还有很多上升空间!靠,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这么大吗!” 唐纳德不由得一乐,弹了一下帕克的额头:“那我俩换换?把你的财阀小公子的身份换给我玩玩?” “那……还是算了!感觉老大你总是莫名要吃很多苦头,我还是吃我的软饭吧——”帕克表示他还是个俗人。 * 试炼塔直播间——王位试炼总直播间 不同于个人直播间专注于跟踪个人在试炼中的表现,总直播间播放的内容由专门人员筛选剪辑,围绕试炼主题,囊括所有试炼者,以向国人展现逻辑严谨、情节完整的试炼内容。 各家粉丝虽会到处串门去别家直播间逛逛,但主要还是汇集在总直播间,与路人一起吃瓜打闹。 【哎呀呀,首席大法师大人今天心情这么好吗,我刷遍历年的试炼录频,这届是头一次开局就送奖励的。】 【靠,笑死我了!对此,我要说二殿下的神使们贡献最大没人要反驳吧!为了触发二皇子剧情,勇闯乌塔!这是我国数一数二的看守最严密的地方,他们可真勇耶~】 【嗐,这还不是最好笑的咧。建议大家都去三皇子直播间看一眼,二皇子神使队的粉丝全跑去刷:跪求放过求放过求求求求……】 【嘛,毕竟乌塔关的都是高危人物啊。放到现实,有人敢闯,落到三殿下手里可不就得竖着进去,横着出来。(幸灾乐祸.jpg)】 【就是,幸好有六皇女说情哈哈哈哈……】 【六皇女牌好坏鉴定器,用过的都说好!】 【欸?加护是什么?我读书少,别忽悠我!】 【加护就是神明的垂怜啦。你可以理解为加护是天赐的buff。很多大人物都有加护的啦。哦对了,皇嗣们都会有加护哦,历代都这样。】 【好羡慕,我也想要,嘤。】 【别羡慕,都是要代价的。实际上很多普通人也有加护,但是只有拥有加护的人才知道,加护并不是赐福而是额外的磨练。你能成功磨出来,那就基本上是人上人了。】 【啊这样啊,我还是躺平好嘞。(咸鱼躺板板.jpg)】 【啊啊啊什么时候开放神谕功能啊!我要给崽崽们发神谕!】 【神谕?这又是啥?】 【是王位试炼与国民的互动!为提高国民对王位试炼的关注度和热情,策划组会时不时搞一些活动,比如有奖竞猜之类的,赢的一方可以为自家阵营赚点福利哦~】 【其实福利是其次的啦,神谕更重要的是为试炼者提供关键信息!】 【听起来神谕像是预言?】 【也算是提示吧。】 【那怎样才能给自家阵营发神谕?大佬求带带!】 【策划组会在官网直接发布投票或者收集建议,这时候就可以踊跃参与啦!】 【当然啦,有时候也不会那么郑重,相信策划组整活能力!他们在剧情真空期还会选取网友们的一些好玩建议,让试炼者们做这做那哈哈哈哈。(看戏.jpg)大家可以参考往届玩法~】 【原来还有这些功能!所以什么时候开啊,我好想告诉护卫长那个徽章是什么!(激动得跳脚.jpg)】 【我去,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那个花朵图案只要是弗里德人就能一眼认出来!】 【(该弹幕已被屏蔽)】 【啊什么鬼?我怎么发不出来?】 【兄弟,为保障大多数人观感,涉及剧透的弹幕会被房管屏蔽的。去论坛吧。】 【难绷。】 【有一说一,护卫长拿到的这个身份真不错,如果在王城一定所向披靡!】 【我就知道策划不会亏待我家护卫长大人的!】 【所以为啥护卫长被禁止去王城啊?为了游戏平衡吗?其他神使队伍也很强啊,这对护卫长不公平!】 【这种奇怪的限制一般来说是主策划慕林大人搞的,我猜的欸嘿。】 【咱们首席大法师慕林大人可是与国同寿的【真】精灵法师!与国同寿,懂不懂这个含金量!】 【没事哒,策划都会有自己的考量的。这可是王位试炼,不会乱搞滴。】 * 熟悉了“小队群聊”功能后,唐纳德觉得事不宜迟,赶紧开始行动。 “艾丽莎和维克托侦查下附近人文地理信息,不用太仔细,大致就好。重点放在收集这带人对七殿下的评价了解。然后你,帕克——”唐纳德按住帕克肩膀,笑眯眯,“有件特别重要的事,需要你陪我。” 帕克受宠若惊:“我我我,我不会拖后腿吧!” 唐纳德虚空扇了他一巴掌:“你这小子怎么回事,老是觉得自己不行可不好。你小子听好——啊,艾丽莎,维克托你们也听着——你们有什么拿不准的,来问我,来不及的话就按照你们的想法办。我这边有什么问题,你们也直说。拿出点魄力来,反正出了事,我兜着。明白?” 艾丽莎,维克托:“明白。” 帕克嘴贱:“你兜不住呢?” “那就一起完蛋吧,”唐纳德一拍手,“好了,行动。帕克,来,我告诉你,我需要你……” “嗯呢,我要干什么?”帕克搓搓手。 “出卖一点点色相。” “?”帕克张大嘴,“我,我也有出卖色相的一天?” “……”帕克的关注点总是时不时偏一下,唐纳德懒得纠正,“七殿下的养父,是一位脾气有点古怪的老爷爷。我们需要他的帮助来让七殿下快速接受皇子身份。你长得圆润乖巧,嘴巴再甜一点,万一能讨他喜欢呢。” 帕克狐疑:“脾气古怪……老大你确定他喜欢我这款小孩儿吗……” “不知道……”唐纳德无奈叹气,撇撇嘴,“我只是有个莫名的预感——他大概不太喜欢我。” 据唐纳德的可靠消息,那位老爷爷喜欢吃烤得脆脆的腊肉下酒。于是俩人在附近小摊买了块品相不错的腊肉当做上门礼物。 灰白的老猫头鹰悄无声息地飞过来,自然融入了他们身外的环境中。 但唐纳德只余光一扫——便敏锐地发现了它。 【群】唐纳德:“帕克,从现在开始不要随便说话。有事在小队群聊这里讲。” 帕克脑中突然出现了唐纳德的声音。 【群】帕克下意识开口,又赶紧闭紧嘴巴,用心声说道:“怎么了怎么了,突然发生了什么吗?” 【群】唐纳德:“你背后五点钟方向……别往后看,脑袋回来。你刚刚见过的,七殿下的那只老猫头鹰。它是七殿下的母亲,也就是上一代的三公主留给他的,叫阿拉,是只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妖灵。” 【群】不久刚得知七殿下驭灵能力强大的帕克意识到问题所在:“它是来监视我们的?!” 【群】“嗯,不止,”唐纳德带着帕克行走在雪原上,面色不改,“它是七殿下的眼睛、耳朵、利爪……七殿下的加护能让他与妖灵们共享感官,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支配它们。” 【群】帕克:“我靠,七皇子这是真的全能啊!侦察兵也可以当!” 【群】唐纳德:“所以现在不是猫头鹰在观察我们,而是七殿下。” 【群】帕克:“……呃啊!老大你这一说我又开始害怕七皇子了!” “……出息。”唐纳德没忍住骂出声,抬手给帕克的后脑勺来了一下。【】 7、他是骗子 养育七殿下的老爷爷莫迪,是北境这一代德高望重的民间剑士。年轻时意气风发,年老后也依然精神矍铄,只不过脾气愈加古怪。 莫迪爷爷的小木屋远离村庄,独立在一片松木林中,自得清净。 游戏系统“叮——”一声: 【检测到您触发关键npc莫迪,已为您解锁该词条。您可在信息目录检索查询。系统将自动收取您已获取的与莫迪相关的信息,您也可以进行手动输入补充整理。】 “吭哧吭哧。” 院中,莫迪爷爷举着锤子敲打修理着断了半条腿的木椅子。 见唐纳德和帕克俩少年走近,莫迪爷爷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鼻子里哼了一声,粗声粗气地逐客:“不收徒,不收孙子。敢动老子的宝贝埃罗尔,滚。” 还没开口的唐纳德:“……” 惊得张大嘴的帕克:“……” 【群】帕克:“卧槽,这老头都不听人话的!老大,怎么办?我感觉他很难搞定啊。” 【群】唐纳德何尝不知:“搞不定也得搞定。这是七殿下唯一无条件信任的人。我们要跟七殿下接触,必须过爷爷这关。” 【群】帕克:“不一定是‘唯一’吧。说到无条件信任,之前彩蛋里面的那个‘他’不也是吗?只需一句话就可以开启攻略线!或许我们可以想办法去找那个‘他’!” 【群】“闭嘴。”一听这个唐纳德就莫名火大。 “还不滚,等着老子亲自来赶啊!”莫迪爷爷不耐烦地看过来,嚷嚷。 只见唐纳德上前一步,一手抚胸,身体向前半倾,目光下垂。 莫迪爷爷一愣。 偏远地区的平民可能不知道,但闯荡大半辈子的莫迪爷爷不可能不清楚,这是弗里德王国的贵族礼仪。他也不是没有在北境见过这项礼仪,北境伯爵、男爵都曾来拜访过他。 令他吃惊的是,面前这个少年,礼仪规范到位,动作标准自然——而他身穿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褐色皮革马甲。 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但真正的高贵气质却是融于言表,不显自彰。 一个平民打扮的少年,却有上等贵族的气魄。 莫迪爷爷一瞬间就后悔了,他应该直接进屋,闭门不出的。这个少年一看就不是平凡人,肯定很难对付。 但他现在起身想走已经晚了,唐纳德已经开口了: “冒昧拜访,深感歉意。莫迪爷爷,您性情爽朗豁达,我也不绕弯子了——” “别,老子不听!老子糟老头子一个,没啥可给你们折腾的。你们走!”莫迪爷爷心说他才不是什么文明人,没有离场的机会就创造机会,老子不爱做的事,谁也别想逼着他做。 老头子唰一下起身,把没修理好的椅子往咯吱窝下一夹,就要往屋里去。 唐纳德也不急,清了下嗓子,站在原地就喊道: “几十年前,北境爆发大规模魔兽入侵。当时三公主薇拉受命前来收复失地。这位传奇的公主不仅夺回了北境,还将为域外妖灵拓展了栖息地,将魔兽赶到了史上离边境最远的位置。” 莫迪爷爷脚步一顿。 “她在域外与一位精灵相爱。生下孩子后,他们决定深入魔兽领地腹地,铲除传说中的魔兽王族。出征前夕,只有一位民间剑士旧伤复发,无法一同前往,于是三公主将孩子交付给了他。然而三公主一行人却再也没有回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王室只顾得上为三公主哀悼,没注意到有一位新皇嗣的出现。而这位不为人所知的皇嗣在北境被剑士抚养长大,他的名字叫……” “闭嘴!”莫迪爷爷忽然回身怒吼,“臭小子,你敢再说一句话,老子这条老命就跟你拼了!” 唐纳德从善如流,笑而不语。 莫迪爷爷飞速瞟了一眼慢悠悠飞到枝头上的老猫头鹰阿拉,气鼓鼓地瞪了唐纳德一眼,向两人招了招手:“滚进屋里来!” 木屋简陋但坚实,炉火噼噼剥剥燃烧着干枯的木柴。 莫迪爷爷示意唐纳德两人坐,然后眼疾手快地把老猫头鹰关在门外。 阿拉气愤地拍打翅膀:“咕咕!咕咕!” 猫头鹰好,人坏! 莫迪爷爷坐到唐纳德他们面前,粗糙的两只大手相握成拳,看起来气势汹汹:“说,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北境已经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些往事了。” “欸,这样吗,”唐纳德拖着有些欢脱的语调,“但是爷爷,我们知道的可比这些多得多了——”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在打埃罗尔的主意!”莫迪爷爷怒拍桌,“敢动他,老子一剑戳死你!你别以为老子在开玩笑,老子啥都做得出来!” 唐纳德正色道:“即使您知道他皇子的身份,您也不愿意放手吗?” “皇子怎么了吗?你要说老子没资格养大他吗?” “爷爷您冷静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老子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好不容易看着埃罗尔长大!老子就想要他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怎么就不行了?啊?” 唐纳德见莫迪爷爷情绪激动,只好高声压过: “殿下三岁时高烧,您带他去城里治病。医生起了歹意,想偷走孩子。您砍了他的脑袋。” “殿下六岁,您带他去镇里看表演,当场就有伙人趁乱截走了殿下。那伙人走小道遇到了魔兽,若不是您及时赶到,殿下早已没命。” “八岁,有女人跑到你面前痛哭,说殿下是她失散多年的儿子。” “十三岁,有男人意图猥亵,殿下刺伤了他,伤痕累累地回来。近期,男爵的儿子意外遇见了殿下,纠缠至今。爷爷,我没说错吧。” 莫迪爷爷安静了一瞬。 【群】帕克:“卧槽卧槽,七皇子长这么大真不容易啊!” 【群】“这主要是精灵血统的影响,”唐纳德解释,“精灵是神明的宠儿,会吸引万物亲近和喜爱。其实大多数人对殿下是很友好的。但过于美好而脆弱的事物,会激发一些自控力差的人心中的阴暗面。” 【群】帕克:“啧啧啧。但是为什么我就不‘喜爱’七皇子,而是怕他?” 【群】“……因为你怂,”唐纳德叹气,“所以这个老爷爷就像宝藏旁边的恶龙。理解一下吧,他人本性挺好的。” “所以,你知道这么多,你什么都知道,你想干什么。”莫迪爷爷警惕地看过来。 即使他面前是俩小孩儿,若是对他的埃罗尔有一丝威胁,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们葬送此地。 “我们想带殿下回王城……”唐纳德心想他自己虽然不能去,又不代表他的队友不能带七殿下去王城。 “不行!”莫迪爷爷直接打断,“王城更是一堆破烂玩意!公主将埃罗尔交给我,我就要保他好好过一辈子!王城的坏东西别想沾他的边!但凡埃罗尔受一点委屈都是我的错!” 唐纳德在桌下踢了一脚帕克。 帕克明白这时需要他配合了:“哪有您想得那么严重哦!王城可是法律严明的地方!而且啊,王城四季如春,特别舒服!这可比北境这苦寒的地方好多了!” 莫迪爷爷的胡须翘了翘,似乎有一点点心动。 唐纳德附和:“说到底,王城的皇室也是殿下的亲人啊。他们绝对会像您一样,将殿下当作心头肉。” 帕克:“王城交通便利,四通八达,天天都可以出门吃好吃的、玩好玩的,还不用担心有魔兽吃人!” 唐纳德:“殿下在您这里学到了不少高超剑术,现在谁还想欺负殿下可得先掂量掂量呢。再说了,我们当然会一直站在殿下身边。” “你们?”莫迪爷爷哼了一声,“你们算什么东西,能保障啥。” 唐纳德一笑:“爷爷,您听说过‘弗里德的精灵’吗?” “啥。” “相传,这片大陆曾无处不被魔兽侵蚀,我们弗里德开国之君便与一位非常强大的精灵定下契约——他的族群将开辟一片能让人类和妖灵免受魔兽灾祸的土地,而精灵阁下的任务则是协助守护这片来之不易的净土。为了保障王国的君主能传承这项祖业,精灵阁下会以一些方式筛选皇嗣。” “他会选择一些人,代行神旨,授予他们‘神使’的身份,给予他们一些您想象不到的‘帮助’,然后让他们选择心仪的皇嗣,以此来进行一场王位竞选。” “爷爷,我们就是‘神使’,”唐纳德温和一笑,“我们既然来到了这里,便是神的旨意。您之前问皇子怎么了,我想告诉您的是,我们弗里德的皇嗣都有他们的使命。爷爷,我们干涉不了他人命运的,您说对吗?” 大字不识的莫迪爷爷听得一愣一愣的,末了只反应过来一个问题:“‘神使’的话,得是很厉害的吧?我娃的‘神使’……就你们这些小屁孩?” 唐纳德:“……” 帕克:“……” 要命,硬伤啊! 唐纳德心中苦笑。 策划要他们变成小孩儿的,他们能怎么办呢! “不过老子看你这小娃娃倒还有点意思。你们若是能证明你们后台够硬,在王城也能护得住我娃,那老子也不计较那么多了。”莫迪爷爷难得让步一回。 帕克立马说:“我是布伦朵家族的!您看这是我家族徽!” 帕克掏出一个小小的金色徽章。 “哦。小家族。顶多在北境能说上几句话吧。”莫迪爷爷不屑一顾。 “嘤。”小少爷帕克很受打击。 看着帕克的族徽,唐纳德突然意识到,他道具栏里的那块白花徽章是不是也是族徽呢? 斯德勒……斯德勒……他很清楚斯德勒这个姓氏在游戏里压根不是什么大家族,但……为什么他会有一块“低奢又高贵”的金属徽章呢? 难道……他这个游戏角色另有隐情? 赌一把吧。 在整个北境怕不是没有比莫迪爷爷更见多识广的了。或许他能认出那块徽章。 唐纳德没有说话,只是将白花徽章递了过去。 在跃动的炉火光影中,徽章上数朵凄白的花更加凛然,仿佛是一群怪异的舞者,歌咏着无声而悲恸的诗章。 莫迪爷爷猛地一僵! “这是,这是这是……” 他一下匍匐桌上来,眯起布满皱纹的老眼,看得异常仔细。 唐纳德的手心不由得冒汗。 莫迪爷爷果然认识……所以这到底是…… “骗子!” 莫迪爷爷怒发冲冠,哐一声几乎要把木桌拍碎。 “啊?”唐纳德下意识握紧手中的徽章,略微尖锐的棱角刺得他有些疼。 “好啊,你个小骗子!敢拿这个族徽来骗老子!啊?以为老子好欺负的吗?” 莫迪爷爷一把揪住唐纳德的领子,直接将他哐当一声拽到门口。 嘭打开门,扔出去。 接着,他指着唐纳德就破口大骂:“老子告诉你!马上给老子有多远滚多远!那个假族徽给老子有多远扔多远!别想着借这个家族的名义攀高枝!我呸,你几辈子都配不上!看在你还小,老子今天不打断你的腿。你小子敢继续在外面招摇撞骗,被老子逮到了,老子要打到你连妈都认不出来!” 唐纳德从雪地里爬起来。可不等他作何解释,留守在外的老猫头鹰见状,尖啸而来,要赶走他。 唐纳德下意识抬手格挡—— 利爪抓破了他的手臂,鲜血霎时流淌而下,染红白雪。 老猫头鹰阿拉蓦然一顿。 一个人冲了过来。 唐纳德手臂上那几道很深的伤口被一双手捂住了。 这双手有些凉,似乎在风雪中等待了许久,但又很温暖。 莹白的光在他的掌心中散出,温柔的治愈之力从唐纳德的伤口流入,直至全身,好像也渗进了灵魂。【】 8、血骨之花 唐纳德呆住了。 自从他在教区学校醒来之后,那燃血焚骨的痛总是隐隐约约,但他又无暇顾及,只能咬牙强行忽略。 可在这一瞬,他感到身体猛地一轻。 他垂眸看过去——金发中夹杂了些微的冰雪,来人是埃罗尔。 “爷爷,您这是在做什么?您又乱发脾气了?”埃罗尔很是生气,碧眸不爽地眯起。 莫迪爷爷有一瞬间被抓包的尴尬,但他依然怒火中烧:“他是个骗子!埃罗尔,别管他!” 埃罗尔回眸看向唐纳德。 而唐纳德闭上了眼,心中只有两个大字—— 狼狈。 太他妈狼狈了。 好不容易开局剧情点耍了个帅,目测效果还不错,这下可真要从零开始了。 能不能读档重来啊! 血液顺着手臂滑至握着金属徽章的手心。 正当唐纳德苦思冥想该如何挽回局面时,白花族徽从他手中滑落下来。 “你手中的这是……” 常年习武的埃罗尔手明眼快,一把捞住沾血的徽章。 他抹开徽章表面的鲜血,露出那些骨白色的花。 “这花……”埃罗尔有一瞬的惊讶,随后急切地询问唐纳德,“你是南境人?你认识黛西夫人吗?” 怎么回事?埃罗尔怎么会认识这个徽章的花朵纹样? 南境?之前他们小队讨论的时候,不是推断这个纹样出现在王城的吗? 可埃罗尔清澈的碧眸中是毫不掩饰的认真和期待。 “抱歉,我不认识……” 唐纳德话未完,莫迪爷爷便怒吼着冲过来,拽走埃罗尔:“臭小子!离我娃远点!” “欸,埃罗尔!”唐纳德下意识握住埃罗尔的手。 掌心中一重。埃罗尔将徽章还给了唐纳德。 而在一片混乱中,谁也没有发现,沾染了唐纳德鲜血的徽章上的白花,花心中的那一滴红血愈加鲜艳。血色几不可察地从花瓣缝隙中下坠了少许。 “砰!” 莫迪爷爷甩门关上。 “老子不管你怎么认识那个混蛋的,今后你不许再跟他有往来!”莫迪爷爷叉腰。 “为什么?因为您觉得他是骗子?他跟您说了?又骗了您什么?”埃罗尔皱眉。 “你不需要知道!今天的功课呢?做完了吗?我给你布置的训练做完了吗?” “您不说没关系。我会去问他。”埃罗尔转身要走。 莫迪爷爷大手一抓,揪住埃罗尔的后领:“翅膀硬了是吧?爷爷的话也不听了!” 埃罗尔灵活地摆脱莫迪爷爷的控制:“您说,或者,我自己去问。” “……”莫迪爷爷心想埃罗尔这蛮横的脾气绝对不是他教坏的,一定是三公主性格的传承,只好妥协,“说就说。那个族徽是假的,没文化的小子,还以为这能骗到老子!” “您为什么觉得是假的?”埃罗尔心想,单凭质感和重量,那块徽章也绝不简单。 “老子怎么知道?嘿!老子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那个家族的徽章吗?怪咯!” “哪个家族?” “跟咱没关系,你甭管。” “哦。那您其实也不确定真假。” 人老了多少有点刚愎自用,莫迪爷爷听不得激将,当场恼了:“老子不确定?老子这辈子没这么确定过!那个家族已经被灭族了!全族都死了!棺材里的族徽,现在跑到北境来,你说是不是假的?!” 埃罗尔睁大眼:“不可能……以这个花为族徽的家族……为什么会灭族?他们犯了什么错?” 莫迪爷爷摆摆手,叹息道:“前两年不是南境爆发污染瘟疫吗,魔兽搞的鬼,又趁机杀入南境。这个家族的人都去了……南境是保住了,但全族都死了。欸,他妈的!敢打躺在英灵殿里的家族的主意!我呸!” “……爷爷,我觉得您的措辞有点问题。不是‘被灭族’,是‘全族殉国’。” “啊?啥训?” 埃罗尔垂下眼:“原来……黛西夫人说的家族已经……但是爷爷,万一唐纳德,我是说刚刚那个少年,他跟那个家族有关系呢?所以他才会有……” “有个屁的关系!”莫迪爷爷又来气了,“他们家族的族徽是血红花!红的!不是这阴森森的白色!当老子痴呆吗?!” “可您有没有想过那种花有白色的……” “你别给老子胡搅蛮缠了啊!南境只有血红花,徽章只有血红花徽章,老子就没见过白的!”莫迪爷爷气哼哼地搬起椅子又要出去继续修,“不许再问了!做你的功课去。不听话的娃娃……哼,以为爷爷镇不住你了还……” 莫迪爷爷夺门而去。雪原初春的风依旧凛冽。 风雪在发丝间融化。金色的发凉凉的,一缕一缕贴在埃罗尔的额前、两鬓。 埃罗尔看着沾有唐纳德鲜血的双手。粘稠的血液在一点点凝固。 “但是……那种花不是叫‘血骨花’吗?” “它本来……就是白色的啊……” 他喃喃自语,碧眸中是茫然和困惑。 记忆中慈祥和蔼的黛西夫人在狭小的教堂里回过身—— “埃罗尔,这些花是不是很漂亮?啊,它们确实很普通。随处可见。” “……你说得对,小可爱,北境这边只是叫它野花而已。全国各地的叫法都不一样。” “但在南境,它被视作英雄花。还有一个南境出身的大贵族以它作为族徽呢!啊……那是我们王国最英勇的家族……” “嗯?你问为什么它们白色的那么少?嗯……其实也没有什么,血骨花有自己的生长习性。但是我们人嘛,总喜欢上升点寓意。” “你想知道?不过你可能有点理解不了,毕竟北境比起南境和平太多了……我们南境人认为白色的血骨花意为——” “一将功成万骨枯。” * 【群】帕克尖叫:“救命啊!救命!莎姐!莎莎姐!你啥时候能来啊!” 【群】艾丽莎恼怒:“妈的,老娘一定要逼着策划组给这个群聊功能加‘私聊’和‘单人屏蔽’功能!帕克你个废物点心一直都在群里大吵大闹!” 【群】帕克音量不减:“老大受伤了啊!好多血!” 【群】艾丽莎:“知道了!不要再叫唤了!马上就到!” 【群】帕克:“好长好深的几道口子!莎姐你的魔药能治好吗?会不会留疤?” 【群】艾丽莎:“老娘先给你毒哑了!” 【群】帕克:“欸?好像已经止血了?这么快?老大你有什么神奇的体质吗?我记得自愈能力超强的种族只有精灵啊?” 疲惫的唐纳德被吵得脑仁儿疼。 “闭嘴。”唐纳德给伤口做着临时消毒处理。 七殿下目前的洗灵术虽然非常稚嫩,但由于他自身的半精灵血统的天然加持,治愈效果已是很不错了。 艾丽莎和维克托匆匆赶到。一瓶魔药下去,唐纳德手臂上的伤口很快痊愈。 听完唐纳德这边的情况,艾丽莎冷哼一声:“这叫什么,小赌怡情,大赌‘伤身’。” “……”唐纳德有点脸疼,“不过也不算没有收获——七殿下明显对这个徽章有反应,可能是突破口。或许能算作‘因祸得福’?艾丽莎,你们那边的情况呢?有发现什么重要线索吗?” “这一带最近都没有魔兽出没,很太平。镇民对七殿下的印象也挺好的,说他是个看着冷冰冰但其实挺温柔的。”艾丽莎回答。 帕克这就不同意了:“啊?哪里温柔了?” 维克托补充:“有人寻求帮忙他不会拒绝。而且他的帮助更多时候是默默无闻的。镇民们很喜欢七殿下,因为有七殿下在,很久没有孩子、牲畜走丢了。” 唐纳德点头。 七殿下与妖灵之间的联系,能令他的感知很快遍布这片区域。这样确实能很快帮忙找到“失踪目标”。 “接下来,我们要查这块徽章。你们记一下,把这个花的纹样画下来,四处问问。最近开春,刚好有大型集市,抓住机会,”唐纳德将金属徽章在手中一抛一接,“当然,重点还是加强与殿下的接触……你们这是什么反应?” 其余三人面面相觑,一时谁都没说话。 “你们不会……都怕跟殿下接触吧?”唐纳德心说不妙。 帕克诚恳:“老大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怕。不过还好,我最怕的是三皇子。七皇子……我会努力的!” 艾丽莎迟疑了一下:“其实也不是怕……七皇子心思细腻,我毛毛炸炸的,担心冲撞了他……” 常年将自己裹在兜帽底下的维克托没说话,只是紧张得掰掰手指。 “好啦,别想那么多,这才刚开始,慢慢来。再说了,不管七殿下在先行游戏里面有多强势,他现在也就是这——么小一只的小孩儿,”唐纳德夸张得用食指和大拇指比出一小块空间,笑道,“你们就不想逗逗他吗?多可爱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三人:“……” 也就只有你有这个胆量和心思吧! 唐纳德心中暗叹一声。看来不仅要让埃罗尔慢慢熟悉他们,还要让队友们慢慢熟悉他。 不急。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毅力。 “叮——” 这时系统提示突然出现。 唐纳德虚空一点,打开游戏界面。 闲置的任务栏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待接取”的任务: 【任务名称】远方来信。 【任务内容】请于开春集市举办时间内,前往集市的“瓦兰斯信件驿站”,领取一份信件,并回信。 【任务奖励】暂无。 【任务说明】该任务非强制,可自行决定是否接取。 【任务提示】完成该任务有一定几率开启支线。 【任务状态】待接取。 ……支线?唐纳德斟酌片刻。目前他们急需各种信息,万一这个支线能有线索那就帮大忙了。 况且,驿站是信息交流的大好地方,很有可能驿站内的人员会更清楚这枚徽章的身份。 想到此处,唐纳德点击“确认接取任务”。 “是有任务吗?”艾丽莎见唐纳德突然看着面前的“空气”思考,就知道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出现了。 “嗯,让我去集市取一封信。跟今天一样,我们分头行动。有什么事及时在群里说。” “好。” “天色不早了,大家都休息吧。” 第二天,唐纳德在集市与队友们分开,独自前往集市中央一座两层楼的木屋小楼“瓦兰斯信件驿站”。 “抱歉啊,我们目前还没有收到寄给‘唐纳德·斯德勒’的信件。您看,要不要您过段时间再来?”驿站人员如此说。 本以为只是简单来拿个信就能完事的唐纳德:“?” ……策划大人,您何苦要这么折腾我呢?【】 9、远方来信 唐纳德·斯德勒……确实是个不寻常的人。 透过熙熙攘攘的集会人群,埃罗尔望向驿站小楼旁的唐纳德。 唐纳德倚靠在驿站门口,无聊地观察着来来往往的商贩顾客,似是在等待什么。 微凉的晨光斜照而来,在唐纳德颈间划出一条光影分界线。 他肩背笔挺,四肢修长。即使是有些慵懒地靠在门柱上,他的身形也依然赏心悦目。 有两个女孩打打闹闹地从驿站中出来,一个不小心撞到了“正在发呆”的唐纳德身上。 下一刻,埃罗尔便见唐纳德往后退了一步,两脚跟一并,微俯身抚胸向她们行礼致歉。 虽然他只能看到唐纳德背影,但不知为何,埃罗尔脑中一瞬间便可想象出,这时的唐纳德必定是微笑着说着“两位小姐请小心”。 女孩们一下羞红了脸,互相拉扯着便莺儿般地跑开,还时不时回头看,嘻嘻哈哈与同伴说着什么。 唐纳德又似没骨头一般靠在一旁,半眯着眼沐浴在逐渐灿烂的阳光下。 一个人下意识的修养是无法作假的。 埃罗尔见过许多自认为是“大人物”的家伙。那些人或附庸风雅,或矫揉造作。在埃罗尔如鹰一般的敏锐目光下,他们是跳梁小丑,漏洞百出。 他是第一次见到唐纳德这般的人——凭心而动,言行近乎随意,但举手投足间又是若隐若现的高贵与优雅。 唐纳德如一棵被精心修剪塑形的植物。奇怪的是,他却也没有人为过度干预的痕迹。他的一切又是那么自然平和。 埃罗尔缓缓眨了眨眼。 在这片荒凉而无趣的北境,他总为自己的与众不同而感到厌恶,而如今……埃罗尔发现了另一个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家伙。 血骨花徽章……唐纳德是南境人吗?南境的名门望族? 怪不得,埃罗尔想,听说南境气候宜人,山川优美,或许这也是为什么唐纳德的笑容总带着阳光的温度。 被策划搞得心烦的唐纳德并没有及时注意到,不远处人群中有一只正在暗戳戳观察他的小皇子。他考虑着等在这里拿一封信重要,还是硬着头皮攻坚克难拿下莫迪爷爷更好。 【群】唐纳德@全体成员:“各位有新的发现吗?” 【群】帕克:“呃,有个不算发现的发现。” 【群】唐纳德:“说。” 【群】艾丽莎:“……就是这边的人确实有不少都认识这个花。” 【群】唐纳德:“好消息啊。怎么你们俩语气怪怪的?” 【群】帕克:“老大,我粗略整理了一下啊,这集市上五湖四海的人对这个花有这么几种称呼——小白花,雪地花,北境花,骨头花……” 【群】艾丽莎:“当地人好像干脆就叫它野花。说是人多的地方它长得少,郊外会多一些。” 【群】维克托:“这里就有,我刚刚看到了。” 唐纳德闻言一扫四周,果然在驿站小楼的檐下角落看到了一小丛白色的五片单瓣小花。它们耷拉着脑袋,花叶单薄,一副营养不良的可怜模样。 【群】唐纳德:“有问以这个花为族徽的家族的事吗?” 【群】艾丽莎:“有,但都不知道。” 【群】帕克:“北境这边对禽兽动物的崇拜更多吧。他们不喜欢这种娘们唧唧的植物。” 【群】感觉有被内涵到的唐纳德选择性失聪:“南境呢?没有从南境或者王城来的人吗?” 【群】帕克:“老大你现实一点好不好!这里是全国离王城最远的地方了!更别提南境了,谁没事横跨一整个王国,只为跑来这个犄角旮旯里卖东西。” 唐纳德叹气。都是有用但又没用的信息。 所以白花族徽的这条线索就这样断了吗?看来【远方来信】这个任务必须得完成了。祈祷策划不要再给他搞幺蛾子。 “瓦兰斯……先,先生!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一辆小巧结实的马车穿过人群,停在驿站门口。驿站内的人员呼啦一声全都迎接了出来。 一个打扮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子走下马车。他头发花白,庄重古板,拄着手杖一立,神情严肃。 唐纳德抱着手臂,依然靠在一旁观望。 想必这位先生便是这个驿站的主人瓦兰斯。看起来气场不错,很有修养,也不知为何出现在这个小小的乡野驿站里。 瓦兰斯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交给驿站人员:“这封信很重要,务必妥善保管。” 驿站人员双手捧住:“好,好的。请问这封信是给?” 瓦兰斯抚摸着下巴上短短的胡须:“唐纳德·斯德勒。北境有这个人吗?想办法找出来。” “啊,”驿站人员的目光歘一下就看向旁边的唐纳德了,捧着信过来,“斯德勒先生,您的信,请您收好。” “欸,好,多谢您。”唐纳德接信过来,指腹在信封上轻轻一滑。 细腻、柔软、整洁的纸面,信封口的火漆印只是非常普通的一枚圆形,但品相极好。写这封信的主人非富即贵。 在信封到手的瞬间,系统“叮——”一声: 【任务名称】远方来信。 【任务内容】请于开春集市举办时间内,前往集市的“瓦兰斯信件驿站”,领取一份信件(已完成),并回信(未完成)。 【任务状态】已接取。 【任务进度】50% 纯白的信封在指尖转了一圈。 嗯,很好,是任务要求领取的信件,没出错。唐纳德满意。 同一时间,瓦兰斯也注意到了这位相貌不凡的少年。 “你……就是唐纳德·斯德勒?”瓦兰斯上下打量。 “是。您好,先生。”唐纳德行礼。心想着这个瓦兰斯看起来不一般,任务信件是他亲自护送过来的,说不定会知道有关白花徽章的事情。 然而正当唐纳德欲开口询问时,他的游戏系统又“叮——”一声: 【检测到您触发重要npc瓦兰斯·依梅尔,已为您解锁该词条。】 唐纳德一顿。 等下,这个男人叫什么名字?依梅尔?瓦兰斯·依梅尔!依梅尔家族的人?! 唐纳德飞快地瞟了一眼瓦兰斯胸前的那一枚偏小的金属族徽——徽章图案的主体是一条正破壳而出的小蛇,吐着蛇信警惕着四周。 坏了。依梅尔家族是归属于三皇子伊莱尔阵营的小家族。 虽说是小家族,但却最受三皇子信任,在三皇子线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为什么三皇子的人会出现在这里? 唐纳德下意识想在小队群聊中集思广益,但又马上停住——如果这个时候告诉他们这里有三皇子的人……唐纳德感觉他已经可以预想听到帕克的尖叫了。 玩过《王位试炼游戏》先行文字游戏的玩家普遍都怕三皇子伊莱尔,尤其是在通关其他皇嗣线的时候。 三皇子伊莱尔,人送外号“be启动机”。 但凡你通关的过程中,出现了他……基本上结果都不会太好。 这个皇子笑里藏刀,心狠手辣,又智多近妖。 幸好唐纳德面前的这位只不过是三皇子的手下,及时止损……应该来得及,吧? 瓦兰斯并非等闲之辈,他没有漏掉唐纳德那一瞬的目光:“哦?小伙子,认识我这枚族徽?” “啊,只是见先生气度不凡,定是出身名门望族。今日有幸瞻仰,实在走运。”唐纳德回以无懈可击的笑容。 “恭维话就免了。”瓦兰斯轻哼一声。他看似很忙的样子,径直走进驿站,上了二楼。 大气不敢出的驿站人员这才悄悄拉了一下唐纳德的衣袖:“那个……先生,我们这边领取信件需要登记,麻烦您跟我来一下。签个名就好!不会耗费您太多时间的!” 感觉这个位卑人微的驿站人员把他当作了什么不显山不露水的“大人物”,唐纳德哭笑不得:“我应该做的,您不用紧张。” 登记完毕,唐纳德顺手扯来一张纸巾,在上面简笔画了一下白花徽章上的纹样:“请问一下,您有见过这样的纹饰吗?” “这不就是普通的小野花吗?”驿站人员端详了半天,“好像没见过这个花出现在哪里做装饰……” “嗯……比如徽章上?族徽?” 驿站人员摸不着头脑:“啊?为什么拿野花当族徽啊?” 看来确实找不到相关的线索了。唐纳德道谢之后离开驿站。 而在他离开驿站后,驿站二楼下来一个人,问前台这位驿站人员:“依梅尔先生想知道刚刚那个少年问了你什么。” 那个人得到答复之后,拿着那张画了有花的纸巾,重新回到楼上,报告给瓦兰斯。 瓦兰斯接过纸巾,沉吟片刻:“……派些人,看着那个叫唐纳德的少年。” 末了,他又改口:“不,我们在北境的人手不够,不应浪费,优先完成三殿下的任务。我亲自向殿下汇报这事,由殿下定夺——北境居然有人在打听阿斯克花徽章,很奇怪。” * 唐纳德走出驿站,试图打开信封。 结果系统又是“叮——”一声: 检测到您未触发与二皇子亚德里克的“相遇剧情”,未达成信件解锁条件,不予启封。 唐纳德:“……” 唐纳德:“?” 唐纳德:“!” 第一秒,唐纳德无语:呵,果然,他就知道策划不可能这么便宜了他,能让他安安生生、简简单单地打开信件。 第二秒,唐纳德疑惑:二皇子亚德里克……怎么牵扯到了二皇子? 第三秒,唐纳德震惊:稍等,让他捋一捋……他一个七皇子阵营的神使,被任务叫去了三皇子管辖的驿站里,拿了一封来自二皇子的信。然后他本人在这偏远的北境边陲小镇,被禁止前往王城,而除了七皇子其他皇嗣都在王城。 策划。策划!你不觉得这哪里有点问题吗?而且是大问题好吗?! 他要怎么触发与二皇子的“相遇剧情”,然后解锁信件?! 唐纳德扶额。 他打游戏就没这么不顺过。 调整好心态,唐纳德睁开眼,正巧与人群中某金发碧眼的人儿对视。 埃罗尔迅速错开目光,躲在莫迪爷爷身侧。 唐纳德的心情一下明媚了起来。 真可爱,像只毛茸茸的金色小鸟,悄悄在旁边看着,被发现后赶紧藏起来。【】 10、开春集市 埃罗尔本来想着,莫迪爷爷在这里,唐纳德应该不会不长眼地跑过来。 ……结果唐纳德还是不要脸地凑了过来。 莫迪爷爷喜欢集市里的新鲜玩意儿,也爱带着埃罗尔过来看。反正有他在,不怕自家宝出啥事。集市上的人们一看到埃罗尔就心生欢喜,总是乐意给出更加优惠的价格。 这是个大摊子,货箱堆满了后方,还有许多伙计跑来跑去。摊前摆满了五颜六色的商品。在物产匮乏的北境,能有这么多琳琅满目的商品属实稀奇。人群挤在一起。 “贵咯!太贵咯!老子看你们是新来的商团,打个商量,便宜一点好出名堂嘛。”莫迪爷爷老来无事,倒是学了一嘴砍价的功夫。 伙计语气夸张:“哎哟这位爷!我们这儿的商品可都是打自王城进货的!还有好多南境的!您看,这些蔬果肉类啊,可都是团里的法师用法术一路护送过来的。真的已经是物美价廉了!” 莫迪爷爷鼻子哼了几哼:“还法师护送,哼,不过就是个新兴商团拿稀奇玩意儿图个噱头!” “哎哟您这说的,谁做生意不想名气大一点呢?”伙计偷偷瞄了一眼莫迪爷爷身边埃罗尔,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这位爷啊,这样吧,您呢想买什么就买,我给您偷偷多塞一点。您看这样成不?” “嗯,成啊,”能占小便宜,莫迪爷爷满意了,“这黄澄澄的什么果子,帮老子挑点吧。” “欸好!我给您挑好的!这果儿叫橘子,可是南境来的,鲜美多汁!上面的叶子也给您摘咯,保证给您称重称得妥妥当当的!”伙计乐呵呵地往口袋里塞果子。 一只手突然横过来,拦住了伙计的动作。 “稍等,你这橘子挑得有点问题。”唐纳德突然冒出来。 莫迪爷爷一看这个栗色头发的小子就来气,撸起袖子:“你个臭小子还敢跑到老子眼皮子底下!啊?皮痒了是吧?” “别啊,爷爷,至少您先别急嘛,”坚信“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唐纳德笑容灿烂,“之前的事我也不好解释,我帮您挑挑橘子。这袋果儿我请您,算作赔礼道歉。您看若这果儿不和您心意,您再收拾我也不迟啊。” 人群一看到貌似有“瓜”吃,迅速聚拢过来了。 莫迪爷爷极好面子,便作罢,暂时不跟唐纳德计较了:“行,你挑。老子看你小子懂个屁。” 唐纳德领命,拿过伙计手中的袋子,将已装入口袋的橘子一个一个拿出来,手中掂量了掂量,接着有些放回摊位上,有些重新装进口袋。 伙计一看口袋里的橘子一大半都被唐纳德扔了回来,面子有些挂不住:“欸欸欸,这位小哥,您这也不能随便乱挑啊!” 莫迪爷爷抱着胳膊在旁没看出啥名堂来:“喂,臭小子,别跟老子乱搞!刚刚那个果子贼漂亮,你怎么就丢了?” “您既然发话了,我当然要给您解释啦,”唐纳德挑出三个橘子来,“来,爷爷,您感受一下它们的重量。” 莫迪爷爷也学着唐纳德的样子掂量了一下:“这个最轻……这个有点重……这个最重。” “嗯,好,”唐纳德拿出钱币来递给伙计,“这三个我买下了。不介意我当场掰开橘子瞧瞧吧?” 伙计一愣一愣地接过钱:“嗯?哦,哦,当然不介意。您买了它们就是您的了。” “好。爷爷,您看好,这是您刚才说最轻的一个。”唐纳德撕开橘子。 光滑漂亮的表皮下,内核却是一团深色的败絮。 莫迪爷爷:“!” 埃罗尔眨眨眼。 人群:“哇——” 伙计汗流浃背。 “这是您说的有点重的一个。”唐纳德接着掰开下一个。 橘子内部的果肉发干,橙色的颗粒一颗一颗地往下落。 莫迪爷爷:“欸,这个就比刚才的好!” 人群叽叽喳喳。 伙计抿嘴。 “最后这个是最重的。”唐纳德继续。 果肉晶莹饱满,丰富的汁水顺着唐纳德的指尖往下流。 “欸!神奇!这是为啥?”莫迪爷爷大为震撼。 唐纳德回答:“其实从皮相上来看,这橘子的品种挺不错的。但长途运输中,不管有多小心,还是难免有坏果。挑橘子要看重量,轻的要么是里面坏掉了,要么水分流失了。重的橘子说明果肉水分都保存良好。这跟萝卜放久了空心一个道理。” 人群:“哦——” 唐纳德将掰开的橘子递给埃罗尔:“尝尝,好吃吗?” 埃罗尔浅浅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一般。” 刚刚夸下海口说不满意就揍他的唐纳德:“……” 殿下!您就不能通融一下吗?万一您一开心,您爷爷就冰释前嫌了呢? “呃,那什么,有机会去吃刚摘下来、新鲜的橘子。很好吃的。”唐纳德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笑。 莫迪爷爷撅着嘴摆摆手:“算咯。我娃说一般,不买了。” 伙计讪讪笑着不敢再说些啥。 但唐纳德却说:“那我就随便买点什么吧。我要那只鸡。鸭能要半只吗?好,那半只鸭。还有那边的蔬果……” 伙计知道他遇到了行家,闭紧嘴巴听吩咐,不敢再说些啥丢脸。 “这是什么?”埃罗尔在一旁拿起一个紫色的“弯月”。 “茄子。你想吃吗?”唐纳德立刻回复,“伙计,麻烦帮我把这根茄子打包一下。” 埃罗尔又问:“那个呢?” “甜椒。吃起来甜甜的,脆脆的,你喜欢吗?” 埃罗尔还是没搭理唐纳德的提问,又指向甜椒旁边的红椒:“这是另一种甜椒吗?” “不,这是辣椒。你不能吃。” “为什么?”埃罗尔疑惑地看向唐纳德。 唐纳德发现他真的很喜欢看埃罗尔疑惑时的表情。 埃罗尔的眉眼略微细长,但在他疑惑时,会不自觉地睁大眼。湿漉漉的圆眼睛看过来,很乖巧的样子。 “你会被辣哭的。”唐纳德认真回答。 但他还是不自觉想象了一下七殿下被辣椒辣得眼泪汪汪的模样……好像非常可爱……不行,打住。如果真这样,小心眼的七殿下一定会记恨他一辈子的。 显然埃罗尔并不清楚“辣”是什么,也不觉得自己会被“辣哭”。 他见唐纳德又买了甜椒,实在没忍住提醒道:“我只是有点好奇,你不要买。” “拿去吃呗。”唐纳德并不在意。 埃罗尔摇头:“不要,不会做。” “我会,”唐纳德笑起来,向埃罗尔展示了一下手中提着的大大小小的口袋,“我能邀请你和爷爷到我家做客吃饭吗?” 说来可能不信,策划削了他唐纳德一堆数值,但是他的生活技能倒是一个没少。唐纳德想着这几天队友们东奔西跑了半天都一无所获,索性给他们做点好吃的犒劳一下,振奋下士气。 埃罗尔抿了下唇,看向莫迪爷爷。 “啊?啥?你小子会做饭?这些古怪的玩意儿你也会?”莫迪爷爷掏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是啊,不信啊。不信您就来呗。” “不去,谁要上你的当……”莫迪爷爷脱口而出,却看到埃罗尔抿唇的动作,瞬间改口,“老子不去。” 莫迪爷爷知道,埃罗尔心思细腻,自强自立,从小就不爱麻烦别人,但在看到他真心感兴趣的东西但又为难纠结时,他就会习惯性地抿唇。 “埃罗尔,你去。给老子占足他的便宜!”莫迪爷爷哼一声。 唐纳德:“啊?” 他居然能在莫迪爷爷面前邀请到埃罗尔了!真的假的? 埃罗尔也没想到:“爷爷您……” “老子不去,打死不去,哼,臭小子,老子还生你的气呢!”莫迪爷爷说的话前后矛盾,怪怪的,“你家在哪?” 唐纳德赶紧回复。 “行,埃罗尔,你吃了饭就回家。我会让阿拉过来。小子,你敢欺负我娃,就等着老子砸烂你家门吧!”莫迪爷爷警告。 唐纳德嘴甜:“埃罗尔深得您老人家真传,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莫迪爷爷得意,挥了挥手就放人走了——他确实不喜欢唐纳德这坏东西,那枚怪怪的白花徽章还膈应在他心里呢。但……埃罗尔似乎对唐纳德感觉挺好。 养娃养了这么多年,如果连都看不出来,他也配不上当年三公主的托付了。 他可怜的小埃罗尔……这么多年,没一个配得上他、真心待他好的朋友。有的只是居心叵测的豺狼,和见埃罗尔身边麻烦多临阵脱逃的蠢蛋。 如果他的小埃罗尔在唐纳德身边能高兴些……莫迪爷爷想,他看不惯唐纳德那也能看惯了。对于他来说,当然是埃罗尔优先。 * 喜从天降。 被策划各种刁难的烦闷立刻被抛到脑后。 唐纳德又顺势在摊位上买了不少北境少见的蔬果香料,随口问伙计一句:“听说你们是新来的商团啊,叫什么名字?” 伙计老老实实回答:“范斯商团。” 唐纳德:“……叫什么?” 伙计指指挂在另一侧的布帘招牌:“范斯。” 好家伙,唐纳德心想,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啊…… 别看范斯商团现在只是个不出名的小商团,但这个商团后期会逐渐接手弗里德王国的油粮、建材、医药等各项国民命脉。 因为范斯商团背后真正的主人是三皇子伊莱尔,手握王国财政的可怕家伙。 伙计见唐纳德有些诡异的表情,有些害怕:“小哥,那什么,我是北境当地人,学艺不精给商团丢脸了……您千万不要对咱商团有偏见啊!我们是正经商团!” 唐纳德勉强一笑:“没有,你们商团的名字挺中听的。殿……埃罗尔,我们走吧。” “不需要我帮你提点东西吗?”埃罗尔上前两步,与唐纳德并肩。 “按道理不应该劳烦客人……不过是有点多,你帮忙拿一点点就好。”唐纳德分给埃罗尔一部分蔬果。 两人相对无言地走出喧闹的集市,踩着亮晶晶的白雪,发出沙沙的声响。 莹白的雪反射着阳光。埃罗尔眯了下眼,眼神有些迷离。 他看向身边比他高出许多的少年,感觉有些陌生又雀跃。 他已经很久没有独自跟人这样平静安宁地走在寂静的雪原上了…… 而这个人,有着阳光般的温暖。 没有预兆,没有前提,唐纳德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仿佛是北境悄然而至的春天。 “怎么了?”见埃罗尔看着他,唐纳德冲他笑笑。 埃罗尔抿了下唇,最后还是问出了口: “唐纳德……你当时……为什么要帮我?”【】 11、他的邀请 “为什么帮?”唐纳德笑出声来,“看到就帮了,问什么为什么帮。” “我就是要问,”埃罗尔皱起眉,上前一步,挡住唐纳德前路,很是强势,“我要你回答。” 唐纳德停下来,看着眼前的少年。 埃罗尔的身形有些瘦小,肩头圆润,有着较深的颈窝,漂亮而甜美。 个头小小的半精灵仰着小脸看着他,表情却很严肃,似乎还有点气鼓鼓的。 唐纳德想起了之前的先行文字游戏。 王城中,深夜里,那位冰霜般冷肃的七皇子也是问了这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帮我?” 为什么呢?唐纳德想。 先行游戏里会出现很多很多的选项,玩家只需研究选项就可以了。失败了还可以读档重来。 但现在没有。这个全息游戏里全凭个人的操作,也根本没有存档读档的可能。 唐纳德垂下眼。 “快说!”埃罗尔催促。 他看着唐纳德垂眸,只感觉心脏跳得很快,太快了。 期待,紧张,害怕……这个人才出现在他面前没几天,为什么就能调动他这么多复杂的情绪? 他又想从唐纳德口中听到什么答案呢? 或许什么答案都不会让他满意。也或许什么答案都会让他高兴。 他好像只是想问……他现在甚至有点害怕听到唐纳德的回答了…… 他逐渐有点意识到——他只是,有一点,想拿什么东西……把唐纳德拴在他身边。 埃罗尔又抿起唇:“没事,你不用管我……” 但这时唐纳德又开口了。 “可能……我就是……我就是觉得吧……”唐纳德说着话,别别扭扭。 “觉,觉得什么?” “觉得……我当时如果不帮你——就错过你了。” 唐纳德抬起眼。 阳光和雪光一并落入他的褐瞳中,他的眼明亮而真诚。 “可能这一辈子……就错过你了吧。” 就像先行游戏里,王位竞选典仪的那个晚上。如果不选择追上去,不与七皇子说话,后面便很难很难再有机会跟七皇子有关联了。 又比如在七皇子面前回答问题回答得不好,七皇子会直接离开。 那现在的这个埃罗尔呢?会离开吗? 唐纳德不知道自己的回答能否过关。或许他应该更深思熟虑一点? 可是他觉得现在的他好像也想不到非常完美的答案。 但埃罗尔问了。唐纳德觉得,那就回答吧。 埃罗尔想要答案,埃罗尔不想等,那他还能怎么办?就回答吧。 唐纳德紧张地飞快眨眼。 埃罗尔又皱眉。 唐纳德心梗。 “错过?”埃罗尔觉得很古怪,就普普通通帮一下忙,打一堆破小孩儿,为什么要上升到这种莫名其妙的高度,“错过我你会很遗憾吗?” 唐纳德连忙点头:“当然!”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有点过度了,咳了一声:“你不用怀疑你的个人魅力。我当然会想成为你的朋友啊。” 埃罗尔:“!” 是因为半精灵血统吗?唐纳德也会不自觉地被这个血统吸引吗? 埃罗尔扭过头,快步往前走去。 唐纳德赶紧追上,小心翼翼地问:“埃罗尔……你生气了吗?” 完了,完了,他不会真的要从零开始了吧?狗策划,全息游戏的皇嗣攻略都不给信任值、怀疑值之类的参考信息了! 埃罗尔甩了唐纳德几步,见唐纳德小狗一样又黏上来,心情又莫名好多了:“没有。” “真的吗?我没有说错什么惹你不高兴吧?” “嗯。”埃罗尔又开始一字千金。 “哦……那,往这边走,走错路了。” “哦。” 两人又无言。 唐纳德倒是不急着找话题。他知道埃罗尔不是个健谈热情的人,而且他本身也很享受跟埃罗尔安静地一起走着。 跟埃罗尔在一起时,身体会变得很轻松,很自在。 唐纳德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不知道他这具身体为什么会时不时给他带来痛苦感。但可能这就是半精灵洗灵师会带给身边人的幸福感吧。 唐纳德不说话,埃罗尔倒是又有问题了:“唐纳德,你为什么邀请我去做客?” 现在的唐纳德倒是有点怕埃罗尔提问了,每次都有种即将“中道崩殂”的美感。 “那你又是为什么愿意接受我的邀请?”唐纳德反问。 埃罗尔:“……”不说话了。 感谢全息游戏。这是唐纳德第一次感谢策划。 全息游戏里不会设置选项,玩家自由度很高。这就意味着,先行游戏里,玩家只能乖乖按照选项安排回答埃罗尔的问题,而现在,唐纳德则可以反问。 看样子反问堵嘴很有效。唐纳德又收获一点与埃罗尔相处的小技巧。 唐纳德的小木屋不大,但一楼两层,对于少年们来说已算是宽敞了。室内的摆设简单而用心,桌椅摆放都充分考虑到了人们活动所需的空间,不紧凑也不显空。脚下棕色的薄地毯软软的,与静静燃烧的炉火相配,令人一踏入此地便放松了下来。 唐纳德带着埃罗尔将买回来的一堆东西放置在厨房:“嗯……虽然现在问好像有点晚了,但,埃罗尔,你介意我的朋友们跟我们一起吃饭吗?” 埃罗尔整理蔬果的手上动作一顿。 唐纳德立刻道:“啊,如果你介意的话,那就我们两个人……” 反正小队团建也不急于这一时,毕竟攻略皇嗣的机会更难得。 埃罗尔沉吟片刻:“……你买了这么多东西,原本准备的就是请你朋友们聚会吗?” “不是啊,你别看我这样子,实际上我很懒的。一次买菜就会买很多,往雪地里一塞就能存几天嘛,”唐纳德说谎也仍是坦然自若的模样,“再说了,我也没邀请朋友们来,你介意的话就下次吧。这次就我们俩,你看你想吃什么?” 也不算说谎,他确实还没跟队友们说聚餐的事。 埃罗尔将香料瓶整整齐齐摆放在料理台旁:“……我可以不介意……” 如果是唐纳德的朋友的话…… 唐纳德有些惊讶:“真的吗?” “……你不要再问了。再问我就反悔了。”埃罗尔避开唐纳德的目光。 唐纳德没忍住,飞快地摸了下埃罗尔的头顶。 埃罗尔唰一下瞪大眼:“唐纳德,你在干什么?” 唐纳德闪到一旁,熟练地用刀尖分割解冻的肉类:“没干什么。” 果然埃罗尔的头发软软的,很舒服。 从不记仇、当场就报的埃罗尔踮起脚,用力一拍唐纳德的脑袋,丢下他跑出厨房。 唐纳德:“……” 嗯,殿下是真的小心眼。 【群】唐纳德@全体成员:“集市好玩的话,你们再逛一会,有什么要吃的买回我家来。” 【群】帕克嗖一下就窜出来了:“什么什么?!老大你要亲自下厨啦!哇!今天是什么日子!老大你今天怎么这么好!” 【群】艾丽莎:“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群】唐纳德:“?” 【群】唐纳德:“没你俩份儿了。” 【群】帕克:“啊!为什么我被莎姐牵连了!不要啊!老大我给你表演个滑跪,你看标不标准!” 【群】唐纳德:“行了,少啰嗦。今天有客人,不过你们不用太拘束。” 【群】艾丽莎:“原来我们是沾了这位客人的光啊。” 【群】唐纳德:“……艾丽莎,我在你心中的印象能不能伟光正一点?” 【群】艾丽莎:“不要。当初知道你这个懒骨头居然还有生活技能的时候就已经震惊我三天了。” 【群】帕克:“但是莎姐你也得承认老大做饭真的很好吃!” 【群】超级社恐·维克托:“……客人是谁?” 【群】唐纳德:“来了就知道了。别担心,都是熟人。” 【群】帕克:“这大北境的我们哪来的熟人……” 唐纳德关闭小队群聊,往煮沸的骨头汤里加入些许香料:“埃罗尔,想来看就光明正大地来看。或者,我给你搬把椅子,你坐过来?” 厨房门外鬼鬼祟祟探出来的半颗金毛脑袋缩了回去。 过了一会,埃罗尔自己找了个小板凳,放进来,坐好。 一副“你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的模样。 唐纳德弯眼一笑,任由埃罗尔毫不掩饰的目光随着他转来转去。 刀切土豆的声音清脆。唐纳德的刀法并不快,也不完美,但一刀一落,平稳而规律。柴火温顺地在炉中一起一伏。在这逐渐暖和起来的厨房中,埃罗尔感到有些意外的悠闲自在。 唐纳德有条不紊地处理着菜品,转过身,掀开锅盖。 白色的雾气霎时间涌上来,模糊了他英俊的眉眼。 埃罗尔不自觉地走了过来,想要将他看得更清楚些……这个人……之前他想不通,唐纳德是怎么做到既慵懒又优雅的。而现在,唐纳德贵族般坚|挺的身姿又被笼罩在凡尘烟火之中——也竟不觉得有何违和之处。 好奇怪……唐纳德矛盾,但又和谐。 “跑过来干什么?别靠太近,水会溅起来烫伤你。”雾气中唐纳德依然笑得很舒心。 他伸手抚了一下埃罗尔被水汽湿润的额发,将他往后推了少许。 唐纳德的指尖很暖,因为触碰过锅炉,甚至还有些发烫。 埃罗尔的睫毛颤抖了一瞬。他的心好像也被烫了一下。 “想尝尝味道吗?好奇宝宝?”唐纳德取过来一只小勺,浅浅舀了一勺底,吹了一下,喂到埃罗尔嘴边。 舌尖轻舔了一下,埃罗尔蹙眉:“味道怪怪的。” 唐纳德哈哈一笑:“北境没有什么香料,我想你可能吃不惯,就放得少。你就当尝尝鲜吧!” “哦。” 其实埃罗尔好奇的从来都只是唐纳德本人。 埃罗尔舌尖舔了下唇。 感觉唐纳德跟这香料很相似……味道怪怪的……但让人还想再尝一口。 这时传来了敲门声。 埃罗尔主动说:“你忙,我去开门。” 唐纳德:“欸,等等!” 唐纳德阻止不及,埃罗尔已经跑去开了门。 “老大老大,你看我们买了什么回来——卧槽!”帕克差点一头撞上埃罗尔,倒吸一口冷气,“七,七皇……” 眼见着帕克即将说秃噜嘴,艾丽莎抬腿就冲帕克的膝窝一脚蹬过去,强行打断。 骤然看到七皇子的帕克本来就腿软,这下可好了,直接就往下一跪。 全队身手最快的维克托立刻闪到帕克身边,紧急抢救——帕克手里的一袋鸡蛋。 于是埃罗尔就见证了一开门,一个人就扑通跪在他面前。 帕克欲哭无泪:“对不起,莎姐,小维克托,我给你们丢脸了。” 艾丽莎一脸核善:“不,你丢的不是我们的脸。” 唐纳德姗姗来迟:“……你丢的是我的脸。” 帕克:“嘤!” 埃罗尔:“……” 埃罗尔见过许多试图亲近或者垂涎他的人,这倒是第一次见到一上来就是一个跪拜的。 ……他有那么吓人吗?【】 12、他的温暖 “……唐纳德,我是不是吓到你朋友们了?”埃罗尔眉毛耷拉下来,好像有点委屈。 “啊……”唐纳德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一笑,“怪我怪我。本来想给他们一个惊喜,结果不小心成惊吓了……抱歉啊抱歉。” “没事,我不介意,挺新鲜的,”埃罗尔眨巴眼,“但是你的朋友们可能需要点安慰。” 唐纳德眼里的埃罗尔:限定版毛茸茸半精灵幼崽,超级可爱。 队友们眼里的埃罗尔:低配版冷酷无情小魔王,还是很可怕。 由于埃罗尔黏着唐纳德呆在厨房里,帕克他们进门后就自动“缩”进客厅,跟他们“保持距离”。 “……”唐纳德看着窝在一起交头接耳的仨队友,心说队长跟攻略对象一起被“孤立”了,这像什么话。 于是他表面依然笑嘻嘻地跟埃罗尔聊天,实际上却在小队群聊里发话。 【群】唐纳德:“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你们真被吓到了吗?” 【群】艾丽莎一如往常地直率:“我早就猜到了。不过没想到,你真的能这么快把七皇子拐回来啊。” 【群】唐纳德:“?艾丽莎你在瞎说什么。” 【群】艾丽莎:“明明之前你被赶出来的时候还那么惨。啧啧啧,果然你在七皇子线就会受到‘宠爱’。” 【群】唐纳德:“……这么说你不怕埃罗尔,那你躲那么远干什么?” 【群】艾丽莎:“哦,我只是觉得不应该插足你们俩之间。” 【群】唐纳德自动屏蔽艾丽莎的各种“含沙射影”:“帕克?维克托?你们俩呢?” 【群】帕克:“呼——我缓过来了……妈的,要成我黑历史了!你们以后谁都不许再提。” 【群】维克托:“我没事,看大家在客厅我就跟过来了。” 【群】帕克:“老大!以后像这么重大的事情早点说!让我们做个心理准备!” 【群】唐纳德:“好,你做下心理准备。” 【群】帕克:“啊,啊?” 【群】唐纳德:“我一会叫谁过来谁就过来。我亲自带你们熟悉七殿下,不用担心。” 【群】帕克震惊:“这是“点杀”吗?!” 【群】唐纳德:“嗯,现杀活烹,包新鲜的。” 不等帕克的一声尖叫收尾,唐纳德关闭小队聊天。 “埃罗尔,我向你介绍一下我的朋友们吧。”获得埃罗尔首肯之后,唐纳德第一个喊过来的队友是艾丽莎。 艾丽莎是一位红发碧眼的高挑女孩。在唐纳德的印象里,艾丽莎一直是一头秀丽的卷发瀑布,不过如今重返少女,她倒成了过耳短发。 “这是艾丽莎,”唐纳德随意将手肘搭在了埃罗尔肩上,自然得就像是一位老朋友,“她性情率真,又谨慎可靠。埃罗尔,你可以叫她莎莎姐。相信我,就凭这一声‘姐’,她绝对会罩着你的。” “得了吧,唐纳德,你就可劲折腾我!”艾丽莎笑骂道。 若是七皇子唤她一声“她”,她岂不是要折寿! 不过埃罗尔显然更“听”唐纳德的话。 “莎莎姐。”埃罗尔礼貌问好。 少年的声音清澈明亮,如晨光中慢慢融化的白雪。 这下艾丽莎可真就没了脾气。 她无奈地瞪了一眼唐纳德,接着微弯下腰,声音放柔:“我说话有时候太直接,不中听,让你不高兴了要马上告诉我,我下次就会注意。” “没关系的,姐姐。有话直说才是最有效的沟通方式。”埃罗尔确实一点也不介意,毕竟比粗犷直率谁又比得过他的莫迪爷爷呢? 始料不及,艾丽莎一直以为在七皇子面前谨言慎行才是最优解。 她愣了一下,余光中又见唐纳德倚在埃罗尔身上偷笑,于是毫不客气地向埃罗尔“揭发”唐纳德:“还有,唐纳德这坏东西没轻没重的,如果他欺负你,你也来找我,姐姐帮你修理他。” 埃罗尔:“?”原来唐纳德在朋友眼里的形象是“坏东西”吗? “欸,我人就在这呢,还给不给面子啊。”唐纳德抗议,把艾丽莎“赶”出去,招来维克托。 似一道细窄的阴影闪过,一个瘦小的男孩出现在他们眼前。他的面孔大半都藏在兜帽之下,只露出肤色苍白的下巴。 埃罗尔睁大眼:“你……很强大。” 精灵血统在魔法方面异常优越。虽然埃罗尔目前还没有接触到魔法,但他依然能感知到从维克托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法力波动。 嗖一下,面前的小男孩没了影——维克托蹲在了唐纳德脚跟后,双手死死扯下兜帽把自己遮掩得严严实实的。 “这孩子叫维克托,生人面前比较害羞……好吧,熟了之后非必要他也不太会跟人说话。但你可以把他当作优质树洞!我们经常这么干哈哈。”唐纳德蹲下来,摸摸维克托的脑袋。 “嗯……维克托,你好。”埃罗尔下意识也随着蹲下来。 过了一会,或许是半精灵的亲和力让维克托放松了下来,他悄悄探了一眼,见唐纳德和埃罗尔两人直勾勾望着他,还不带眨眼的,维克托瞬间又把自己捂死了。 “我是不是……又吓到人了?”埃罗尔可怜巴巴地转向唐纳德。 “不用担心,让他‘自闭’一会就会好了。维克托自我调整能力还算不错,除了社恐,没其他毛病,”唐纳德“放生”维克托,随后大喊一声,“帕克——你心理准备做好了没有——” 磨磨蹭蹭半天,帕克终于用两只脚把自己挪了过来。 “那,那个,我叫帕克……不好意思啊……淦,我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很丢脸。”帕克啪叽一下给了自己一巴掌。 埃罗尔吓了一跳:“呃,没事,之前的事……我都忘了,你别在意了。” 帕克小心试探:“真,真的?” 埃罗尔点头:“嗯。” “呜——”帕克扑通一声跪下来,眼泪汪汪地抱住埃罗尔大腿,“老大他们肯定这辈子都要嘲笑我!只有您对我最好!呜呜呜,我愿为您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埃罗尔石化:“……”唐纳德的朋友为什么一个比一个更离谱? 唐纳德歘一下把帕克拎起来,扔到一边:“这家伙虽然经常莫名其妙地抽风,但是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 帕克又哇一声哭出来:“天啊!老大你居然觉得我靠谱——” “……”唐纳德虽然觉得自己的脸皮够厚,经得起磋磨,但也挨不住帕克这么频繁地打脸,“只是关键时刻。平常时候你就是个拖油瓶——你的作业没写完吧?” 帕克僵住:“靠。”好久没当过小孩儿了,忘了这茬。 “我现在忙着做饭,埃罗尔你能帮我辅导他一下吗?”唐纳德知道,虽然莫迪爷爷文化水平堪忧,但他总会请来他五湖四海的朋友教授埃罗尔各种学问知识,以至于他们家中甚至有一屋来自世界各地的优质书籍图册。 埃罗尔觉得倒也是可以和唐纳德的朋友多接触了解一下,便答应了。 眼见着帕克又要大喊着“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五体投地地扑向埃罗尔,唐纳德赶紧一脚把他踹出去,让艾丽莎过来接手别让这二货继续丢人现眼了。 在唐纳德的努力下,今天的这一顿“团建”聚餐还算得上其乐融融—— 如果埃罗尔没有礼貌又不失客观地嫌弃了每一道菜的话。 “很好吃。我只是觉得食材本身的味道足够好了,不太理解为什么要用香料掩盖住。”埃罗尔一脸认真。 莫迪爷爷的料理能力几乎为零,他们家的调料差不多只有盐、甜奶油和胡椒粉。但赖不住莫迪爷爷总会亲自外出打猎,食材非常新鲜,本身的滋味就已是上等。 “香料能激发食材风味,还会带来更有层次感的体验——入口微苦之后回甘,或是又酸又甜……”唐纳德试图解释。 不过埃罗尔倒是觉得一道菜酸甜苦辣咸都有乱糟糟的。 “哈哈哈哈……看老大吃瘪太乐了!”帕克满嘴油亮亮地啃着骨头,但丝毫不妨碍他腾出口舌埋汰人。 “唐纳德的饮食习惯可怪了。他只吃全熟,让他吃七八分熟的牛排就跟要了他的命一样。啧,没品味,”艾丽莎慢条斯理蘸着酱汁,“其实今天还算好的,唐纳德一般放香料佐料可都是致死量。” 唐纳德笑起来:“有那么夸张吗?我还是有兼顾你们的口味吧。” 艾丽莎哼一声:“都怪你。本来我口味很清淡,都被你带坏了。” “说到这里,我就很奇怪了,今天居然没有辣椒?”帕克吧唧嘴,“老大你不是很多时候都至少做一道辣菜吗?” “下次吧,今天就不了。”唐纳德朝埃罗尔眨巴了下眼。 帕克反应慢半拍:“啊?为什么?我还说我今天来挑战一下呢……” “辣椒……”这个词语有点熟悉……埃罗尔反应过来,“唐纳德,你是因为我才不买辣椒的吗?” 唐纳德坦然:“是啊。你不能吃。” 半精灵幼崽气呼呼:“为什么?” 唐纳德“不为所动”:“不行。我是做饭的人,我说不行就不行。” 帕克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啊老大,为啥,给七……埃、埃罗尔一点小小的火辣震撼!” 艾丽莎啧啧两声:“看吧看吧,我之前说什么来着。唐纳德这混蛋看起来好像很好说话,实际上最独裁专断的就是他。埃罗尔,你得比他凶才能把他管住,让他晓得谁才是这里的主。” 埃罗尔歪头:“做什么主?”这里是唐纳德的家,他为什么要做主? “怎么,我做这一桌吃喝还堵不上你们的嘴?无法无天了啊,一个两个……”唐纳德敲击了一下餐盘以示警告,又给埃罗尔盛了一碗骨头汤,“埃罗尔,吃辣会很痛,他们舍得折腾你,我可舍不得。喏,喝汤,不理他们。” 将碗放在埃罗尔的面前,唐纳德没忍住顺带捏了一下埃罗尔的脸颊,但一触即放:“别气啦,乖。” 埃罗尔猝不及防,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捧起碗喝汤。 唐纳德的手上有茧……埃罗尔意识到,唐纳德的茧并不是做重活留下的,而是…… 埃罗尔摩挲了一下自己手上的薄茧。他是习剑之人,自然要熟悉一些……唐纳德怕是也习剑,并且貌似很用功。 但埃罗尔很快便没再深思下去了——奶白浓稠的骨头汤入口,霎时间口鼻萦绕着萝卜的清甜、玉米的温香,肉类油脂的气味裹挟其中,肥而不腻。 略烫的汤汁滚入喉,如一颗火种一路落入心中壁炉,一刹间心房热了,浑身也暖了。 心中暖意蒸腾起来,埃罗尔的一双碧眸似也起了水雾。 一屋热闹,令人不知室外的风雪。直到唐纳德陪着他走在回家的路上,傍晚夜风骤紧,埃罗尔才突然有了身在雪原的实际感。 唐纳德将埃罗尔的围巾拉高了一点,又双手搭住他的肩膀往怀里拉了一下。 树上的鸟儿被行人惊起飞走,树枝颤抖,在埃罗尔的原位落下一小捧雪。 唐纳德的手松开埃罗尔。 下一刻却被埃罗尔死死拽住。 “唐纳德,你跟我说实话,”埃罗尔眼眶有些泛红,故作严肃的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哭腔,“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13、风雪归途 “好端端地怎么又开始问这些……”唐纳德习惯性地打趣道,“这就算‘好’了?哈,那帕克他们可就太忘恩负义了,一个个都被惯坏的……” “你是南境人吧?你来北境做什么?” “你也不像是普通人,你混在平民百姓里又干什么?” “你一个南境贵族,或者王城人,来这里受苦为什么?” 埃罗尔突然又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唐纳德愣了一下:“我……” “你习武对吧?为什么不去北境边防驻区呢?你去那里当兵,出来别说是男爵,伯爵都不敢为难你。你……糟蹋自己干什么呢?” “我不知道你接近我到底是图什么。你有什么难处,你直接告诉我,我能帮就帮。莫迪爷爷认识边防驻区的人,我去求他介绍你过去,行不行?” 唐纳德下意识想说他的“身份”就是北境边防驻区某将士的养子,其实并不需要。但他撞见埃罗尔泫然欲泪的双眸,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唐纳德认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一步一步接触七殿下,获得七殿下的信任,无论是拜访莫迪爷爷还是请客吃饭。 然而埃罗尔却不这么认为。 在埃罗尔眼里,唐纳德是一个没落的贵族,试图攫取到一个向上跳板,而唐纳德在莫迪爷爷面前吃了亏,于是曲线救国来讨好自己。 这么看来,唐纳德甚至有一瞬真心错付的委屈感。不过…… 埃罗尔恐怕早已习惯了他人的示好。半精灵的血统给他带来了太多的利弊,以至于他自觉远离人群。但他也分得清好坏,总不忍心善良的人前来亲近。 埃罗尔只是……太没有安全感了。 在他尚浅的生命历程里,人类的温情,大抵不过北境的春天,乍暖还寒,稍纵即逝。 所以要及时止损。 想明白了这些,唐纳德郑重了不少,但他依旧弯着眼睛,任由埃罗尔扼住他的双手,笑意稍浓:“问题好多啊。我能一个一个回答吗?” 埃罗尔顿了一下,冷静下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不知道啊。” “骗人。” “真的,我也想知道我是‘谁’。你就当我傻了吧。”唐纳德心想就策划那随便给他编的角色卡,要多敷衍有多敷衍了。 不像是撒谎……埃罗尔一时也琢磨不透了:“那你来北境做什么?” “嗯……现在还不能说。” “又是不知道,又是不能说,那我问你又有什么意义!” “有啊,这样你就知道这些问题我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了,”唐纳德歪了歪头,“下一个问题,说不定我就能回答了呢?” 埃罗尔被唐纳德带上了节奏,不由自主道:“但是我就只是想知道你做些到底是为了什么?你怎么能毫无破绽……” “啊,这下终于问对了。” 埃罗尔蓦然抬首,见唐纳德眼中是未加掩饰的愉悦和偏宠。 银轮般的月洒下月辉,清澈洁白的雪光又折射进唐纳德的眼。 埃罗尔只觉唐纳德突然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前一带,随后听到唐纳德凑到他耳边说: “为了你。” 唐纳德的话很轻很轻,径直落入埃罗尔耳中。好似这句话只需你知我知,连天地都不可知。 埃罗尔僵在原地,直到听到唐纳德又笑了起来,才有些羞恼地把唐纳德推开:“你又戏弄我!” 可下一刻,被推得倒退一步的唐纳德却神情严肃起来。他整理了一下衣袖、领口,脱下双手的手套放置一旁。 扬了一下身后并不存在的披风,唐纳德单膝跪了下来—— 他一只手握住立起的膝头,一手向埃罗尔伸出掌心。他的头顶低于他伸出去的手。 低头垂眸,唐纳德似在等待什么。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但又严密精致,仿佛是一套珍重的誓言礼仪。 埃罗尔虽完全不懂这是什么礼仪,但也本能地察觉出了庄重感,紧张起来:“这、这是什么?我该,做什么?” 这是唐纳德第一次没有回答埃罗尔的话。他保持着垂眸肃穆的状态。 几片细小的雪花飘进了唐纳德伸出的掌心中,很快融化。 “我……”埃罗尔试探着轻轻碰了一下唐纳德的手。 唐纳德没动。 于是埃罗尔又将自己的手慢慢放进了唐纳德的掌心中。 埃罗尔还在慎重考虑自己做得对不对时,一股温柔的力量将埃罗尔拉住了。 唐纳德直起身,仍旧垂眸。 一个吻落在了他目光落下的地方—— 唐纳德亲吻了埃罗尔的手背。 虔诚敬重。 埃罗尔豁然瞪大了眼,但他心中第一反应却是他应该也脱下手套的…… 这时,唐纳德终于抬眼看向埃罗尔了。 他握着埃罗尔的手,眼中闪烁着埃罗尔熟悉的光芒。 唐纳德又笑了起来。他眸中的光便被笑意搅碎,点点星光。 心跳声震如雷——埃罗尔猛地将唐纳德拉起,把手套捞过来塞进去:“穿上!你要把自己冻坏吗!” 唐纳德从善如流,又自然地拂去埃罗尔发上的落雪。 埃罗尔只觉耳朵有些发烫,打开唐纳德的手:“走了,我要回去了。阿拉一会要来催了。” 果然,他们走出去几步后,便见一只猫头鹰向他们远远飞来。 埃罗尔自然地伸出胳膊,准备接住阿拉。然而本欲落下的老猫头鹰忽地收拢翅膀,往上一窜,尖叫一声。 埃罗尔疑惑:“阿拉,你……唐纳德?” 唐纳德向前一步,将埃罗尔护在身后。 雪地丛林间窸窸窣窣,走出数个人影。有人空手,有人持着棍棒,不怀好意地围住唐纳德两人。 为首的是个举止浮夸的浪荡公子,他张开双臂,嗓音尖细:“埃罗尔!好言好语请不动你,所以——我亲自来接你啦。跟我回家吧,漂亮的小宝贝~” 这人竟说着腆着脸凑过来,伸手去抓埃罗尔。 唐纳德蹙眉,左手凌厉劈开那人的手,右手搭住他的肩膀猛地推开。 埃罗尔飞快拉住唐纳德衣角,低声说:“别动手。他是波罗男爵的长子威廉。” 唐纳德挑眉。 “嗯?你个不识趣的东西,还不快滚?”威廉向后踉跄两步,很是不爽,“小宝贝儿,我一下午没找着你,怎么跟这贱民混在一起,太不像话了。” 唐纳德朝身后的埃罗尔侧过脸,眼睛却盯住威廉:“他就是骚扰你的人啊。” “唐纳德,你不要多管闲事。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你走,”埃罗尔紧跟着上前抓住唐纳德的手腕,“阿拉!去找爷爷!” 猫头鹰咕一声振翅飞走。 威廉啧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上,规矩你们懂的,美人不许碰。” 几个武人慢慢围拢了上来。 唐纳德的目光在他们间迅速掠过:“埃罗尔,莫迪爷爷什么时候来?” “很快,你放心,你走!”埃罗尔用力往后拽唐纳德。 “哦,很快啊,”唐纳德轻笑一声,“那我可得抓紧时间了——我可是在他老人家面前夸下海口,定会护你周全呢。” 埃罗尔只觉手心一空,瞬间就被唐纳德灵活挣开,眼见着唐纳德主动走进包围圈。 唐纳德脚尖一转,侧身让过一棍,又步履错开一步,轻巧地穿过围攻,将暴力的人群带离埃罗尔身边。 埃罗尔想上前,但最终收回了迈出去的半步。 肩颈、腹部、关节……唐纳德并没有一击打倒任何一人,而是游刃有余地周旋,对脆弱的人体关节和软组织下手。 “嗷!” “啊——” 对方的节奏反而被唐纳德控制,在一轮轮的进攻下,一点点被削弱战斗力。等威廉反应过来时,打手们都已无力地扑在雪地里。 好似刚起一瞬的喧嚣,便被一团打包,霎时镇压。 雪夜中,以一挑多的少年转过身来,视线锁定威廉。 “你,你你……”沉迷声色、草包一个的威廉顿时被吓得不轻,摔在雪中,“你是什么怪物……” “怪物?”唐纳德耸耸肩,“没见识,这是基本功。” 他走过去,拎起威廉,眼疾手快把威廉打晕:“埃罗尔,这家伙交给我来处理,放心。” 埃罗尔的声音飘来:“嗯,很厉害。” 唐纳德回过头。 金发的男孩静静地立于皎洁的月色下,愈来愈烈的风雪落上他的头顶、肩膀。雪地的反光让唐纳德看不清埃罗尔的神情。 “……埃罗尔?”唐纳德忽觉有什么一脚踩空的心悸感。 他看着埃罗尔向自己伸出了手,又顿住,好像犹豫着什么。 “我在这里。”唐纳德丢开威廉,三步并作两步,想去牵住埃罗尔的手。 莫迪爷爷却突然骂骂咧咧地杀出来,二话不说,拽走埃罗尔。 “埃罗尔!以后不许再去那混小子那里!”莫迪爷爷粗声粗气,“也不许单独跟他见面!听懂了没有?说话!” 埃罗尔被拖得有些脚步错乱:“我……” “你什么你,长大了就不听爷爷的话了?”莫迪爷爷气得满脸涨红,最终却不得不承认,“唐纳德有几分本事,你打不过他。爷爷老了,不中用了,万一他对你起了歹意,那可咋整!” 埃罗尔垂下眼,抿唇。 掌心中空无一物,只落满破碎的雪花。唐纳德蜷缩了下手指,望过去。 一阵疾风刮起冰雪,模糊了那离开的两人背影。 埃罗尔没有回头。 唐纳德拍掉身上的落雪。 “老大——”帕克的声音从漫天飞舞的雪花中传来。 在开打前唐纳德便在群聊里通知了队友们过来,正好帮着收拾残局。 唐纳德用下巴点了下旁边的雪堆。 “哇哦,”帕克从雪地里把威廉挖出来,“老大,怎么处理?” “这是男爵的儿子,带回去。其余的帮凶拖去那边的避风小屋,冻不死就行。” “唐纳德,七殿下呢?”艾丽莎直觉唐纳德的神情有些不对,“发生什么了?” “没事,他被莫迪接走了,”唐纳德笑笑,拍拍她的肩膀,“回去吧,雪更大了——维克托,你现在没有法杖,可以吗?” “无碍。”维克托使用魔法把一堆人从雪里托出,扔进小屋,又接管威廉,让他浮在空中跟随。 法杖有利于使用更精确更强力的魔法,但维克托足够强,问题不大。 艾丽莎还想问些什么,见唐纳德一人走在前方领路,便不再开口。 原本念念叨叨吐槽“什么档次敢来碰瓷我们老大”的帕克,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左看右看,闭上嘴。 迎着呼啸的寒风,唐纳德拂去眉眼前的飞雪。 一切都如这场风雪,来得不合时宜,模糊了视线。 接下来该怎么做……唐纳德面色沉下来。 暗沉的白雪从指间急速流失,隔着皮革手套也隐约散出寒意。 唐纳德搓了搓指尖。这只曾托起埃罗尔手掌的手,似乎不曾记忆对方的温度。 正如埃罗尔没有脱下手套,他们之间的关系原本就隔着一层捉摸不透的障壁。 唐纳德的一声叹息,迷失在雪夜混沌中。 无论如何,他不能让队友发现他陷入了困惑。作为队长,不该让他们感到忧虑。 唐纳德这样想着,抬眼看向前方亮着灯光的自家小楼。 有一人倚在他家门前,双手抱胸。 唐纳德立刻停下。 那人迅速发现了他们一行人,很是自然地朝他们招了下手,示意他们上前来。 【群】唐纳德:“这是谁?什么时候来的?” 【群】帕克:“谁?卧槽,门前怎么有个人!” 【群】艾丽莎:“不对劲。论侦查,维克托是最敏锐的。但小维克托没有示警。” 【群】维克托:“……我感知不到那个人的气息。” 【群】帕克大为震撼:“这就是传说中的魔法探查不到但肉眼可见吗?!” 见唐纳德等人并没有上前,那人便主动走过来。 一张五官温和的英气脸庞从风雪中显出。这是个挺拔强健的男人。 “孩子们怎么了?太久没见,忘了我是谁吗?”男人浅浅一笑。【】 14、深夜之谈 【检测到您触发普通npc索恩·斯德勒,已为您解锁该词条。】 啊,是养父。唐纳德放下心来。只是没想到他这养父竟如此年轻。 索恩伸手勾住唐纳德的脖子:“这么大雪到处乱跑……唉,算了,孩子大了我也不想管。” “养父好。” “斯德勒先生晚上好。” “小孩们”规规矩矩问好,陆续回了屋。 “哦?打架了,”索恩瞧见唐纳德衣装稍乱,又瞅了一眼维克托试图悄悄拖进来的威廉,“哟,波罗大公子。不错的战利品。” “呃……”唐纳德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遇上“家长盘问”这一幕。 小队群聊里紧急开会。大家很快统一意见,鉴于面对的是监护人,还是决定把最近的事老实交代清楚。 不过唐纳德隐瞒了他收到二皇子信件这一事。 围坐在壁炉前,索恩安静地听完了他们所讲的一切,手指轻微敲击这座椅把手,竟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群】帕克悄悄冒泡:“……我为什么莫名觉得有点慌,明明我不是养子……” 【群】艾丽莎叹气:“索恩不是在边防驻区吗,为什么突然回来了啊?” 【群】帕克:“系统提示他只是普通npc,应该没关系吧。” 【群】唐纳德:“索恩毕竟是我们养父,要打好关系才方便活动。都认真点。” “先不论波罗男爵一家自负惯了,怎么连唐纳德你也跑去招惹那位半精灵小朋友,”索恩自顾自笑了一声,朝威廉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行,你们去休息吧。一会那家伙醒了,我来处理就成。” 半精灵小朋友?索恩怎么会知道埃罗尔是半精灵血统?整个弗雷德王国上下都没几人真正见识过精灵,更别提还能分辨出混血血统。 唐纳德心下谨慎。索恩这个人并不像系统说的那样“普通”。 【群】帕克:“唔,所以索恩的意思是,他给我们收拾这摊子?” 【群】艾丽莎:“还挺有监护人自觉的。” 【群】帕克:“哇,爽!呃……所以靠谱吗?男爵后面会找我们麻烦吗?” 【群】唐纳德:“索恩来处理是最好的。” 【群】帕克:“为啥?” 【群】唐纳德:“弗雷德王国的有爵位的家族都是祖上为王国做出过贡献的,因此享有尊荣。但在王国,真正地位最尊贵的是边防将士。毕竟他们才是王国最重要的盾与矛。” 【群】帕克:“哦——怪不得这游戏里军士考编那么难……欸,所以即使是男爵也奈何不了咱们?” 【群】艾丽莎:“按理说是这样,我们可算是军士亲属。” 【群】唐纳德:“帕克你不算。” 【群】帕克:“嘤。” 索恩拍拍手:“发什么呆?上楼睡觉去吧。哦,布伦朵小少爷,不好意思委屈你一夜了。” “没事的!我跟老……唐、唐纳德挤一间屋就成!”帕克拍拍胸脯。 孩子们起身上楼,索恩又叫住:“唐纳德,你留下。过来,跟你说件事。” 帕克等人搭在楼梯扶手上往下探,却被索恩挥手赶走。 唐纳德歪了下头:“什么事……啊。” 一个小物件被丢了过来。 唐纳德接住一看,是一枚象征骑兵小队队长的金属徽章。 “你拿着吧,或许以后能管用几分。”索恩摊开手。 唐纳德愣住。这算是个长期的小庇护吗? 本来他以为自己的养子身份只是随机,而远在边防驻区的养父也不过是个不会出场的挂名。 索恩揉了一下唐纳德的脑袋:“我要离开这里了,去王城参加守塔选拔。” “守塔……”唐纳德知道这是弗雷德王国的顶级选拔,但凡受到邀请便已是莫大的赏识。 索恩一只手撑住下巴:“唐纳德,你一向懂事,我也没什么好嘱咐的。只是,埃罗尔——那小朋友是叫这个名字吧——你打算后面怎么办?” 唐纳德张了张口:“我准备……” 不对。唐纳德忽然意识到,这不是简单问答,而是“剧情”提示点。 “我不知道。”唐纳德改口。 索恩挑眉:“真的假的?唬我的吧。” 唐纳德:“……” 怎么感觉索恩的性格有点“恶劣”? “唉,没关系,”指尖搭在眼角,索恩半眯起眼,“如果你打算跟那半精灵深入接触,要做好心理准备。” 唐纳德就想听这个话题:“我需要怎么做?” “精灵这个种族由天地孕育,自然而生。他们的血脉里自带着对所有自然生灵的吸引和魅惑,这是他们的生存之道。精灵幼崽也因此得到呵护,”索恩说道,“有些精灵由同种族精灵扶养,也有被妖灵、被普通动物养大,甚至还有魔兽。不同的生长环境下的精灵,性情都不一样。” 唐纳德接上:“埃罗尔自幼生长在北境,却……并不与人亲近?” “错。”索恩的食指左右动了动。 唐纳德:“?” “精灵天性淡漠,与这个世界啊,都很难建立联系。那位小朋友也是一样的,即使他是混血,”索恩将目光投向火光黯淡下来的壁炉,“在精灵眼里,我们到底算什么呢……他们就像是一片天空,似乎接纳了一切,但一切又不曾在此留下任何痕迹。” 索恩的语气里含着一丝怅然。 唐纳德想起与埃罗尔的初遇——破旧的二楼阳台上,美丽得宛如神明的小小半精灵,平静地投下目光。 埃罗尔貌似很少主动,更多时候是被动地行动。而一旦外界对他施加的影响消失,他便很快恢复原来的稳定状态。 怪不得跟埃罗尔相处时,会偶尔有种非人的感觉…… 很难与世界建立联系吗…… 唐纳德意识到,或许是自己心急了。 莫迪爷爷没有告知埃罗尔皇子身份,这或许是正确的。现在的埃罗尔即使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又有什么用处呢? 埃罗尔压根感知不到这个身份的意义以及与弗里德王国的联系。 那就先让埃罗尔跟自己建立联系吧,唐纳德想,让埃罗尔通过他这位“神使”再与这个王国相连。 索恩见唐纳德沉思,便知道他已听懂了,拍拍他肩膀:“慢慢来吧。或许在人类社会的长大的半精灵会比我预料的亲和许多,你也别丧气。” “说起来……”唐纳德话题一转,“养父您怎么这么了解精灵的事情?您是怎么知道埃罗尔不是纯血精灵的?” 索恩轻笑一声:“血统纯不纯一眼就能看出啊——只要你见识过纯血精灵……那是连呼吸都会停滞的。” 太夸张了,跟痴男一样。唐纳德忍不住吐槽。他打心眼觉得埃罗尔已是最好的了。 等等,索恩以前见过纯血精灵? 唐纳德忽然想起自己在哪里看到过索恩的名字了—— 《王位试炼游戏》先行游戏中,首席大法师同时也是纯血精灵的慕林,他的守塔骑士名叫: 索恩·斯德勒。 “养父,您的守塔选拔一定会顺利的。”唐纳德郑重祝福。 索恩笑眯眯地颔首,不置可否。 “还有一事想请教一下,”既然索恩这么见多识广,唐纳德多少也想物尽其用,“请您看看这枚徽章,好像是个族徽……” 唐纳德刚把那枚森森白花徽章拿出来,就被索恩伸手过来盖住。 “不要把它随意示于他人,孩子。”索恩直视唐纳德,没看那枚徽章一眼。 唐纳德笑起来:“看来您知道,那——” 就着这个姿势,索恩猛地捏住唐纳德的手腕一拽。 训练有素的唐纳德瞬间稳住重心,没被他带回去。 索恩转而借力起身,贴近唐纳德的耳畔,低语:“该给的知识点补充我都已经给了,不要贪得无厌哦,小朋友。” 唐纳德瞪大眼:“你……” “别想着从我这里取得捷径,”索恩捏了一把唐纳德的脸,“游戏,才刚开始啊。” 唐纳德:“!”猛地往后一退。 这家伙!不会是策划组安插进游戏的特殊npc吧! * 试炼塔直播间——护卫长唐纳德·斯德勒 【欸???!!!特殊npc是什么鬼?!】 【除了皇子和神使,为保证王位试炼有序推进,策划还会挑选其他人进去当npc,这种就叫特殊npc。】 【毕竟试炼里普通npc都是幻境对标现实仿照的!好像是咱首席大法师的能力?(叉腰.jpg)】 【我记得特殊npc是分保留现实记忆和封锁记忆两种吧?】 【封锁记忆的戏份比较多,为了不出戏,所以跟试炼者一样锁了现实记忆。嗯……感觉就像是演员?】 【那没锁的就是纯纯工具人咯。】 【是嘛,你看索恩大人不就被大法师丢进去打工了嘛。(喝茶.jpg)】 【现实里索恩大人本身就是护卫长的养父呢,本色出演。(肯定的眼神.jpg)】 【啊?我有点糊涂了……系统不是说索恩是“普通npc”吗?怎么又变成特殊了?】 【这两种完全不是一个评定标准啦!游戏系统提醒的是npc跟剧情的关联度,索恩是“普通”那就说明他对主线没啥用,就是到点了来给我们“游戏玩家”提示的啦。】 * “好啦,看给你吓的,”心满意足的索恩退远,晃晃手,“我明天就走啦,期待在王城再遇见你们——哦,对了,我把你们这些小孩托付给了镇长奶奶——” 不等唐纳德反应,索恩将一叠本子塞了过来:“不客气,我应该做的~” 一手插兜,一手拎着不省人事的威廉,索恩施施然离开了。 系统:“叮——” 唐纳德面无表情地点开任务界面。 【任务名称】索恩的托付。 【任务内容】请于近期前往密斯特小镇,拜访镇长奶奶凯瑟琳。 【任务奖励】凯瑟琳自酿酒x1 【任务说明】该任务为强制任务,系统已自动接取。 【任务提示】推荐尽量提升凯瑟琳好感度。 【任务状态】已接取。 至少索恩离开前还给他留了个小任务。 手中的一叠本子,仔细一看——《弗里德孩童知识水平通用摸底测试》。 唐纳德:“?” 系统:“您的角色信息已更新,请及时查阅。” 【养父索恩离开北境之前,将您托付给镇长奶奶凯瑟琳。凯瑟琳是小镇社区学校退休教师,学识渊博,责任感强,对孩子表达爱意的方式是教授其功课。】 系统:“任务提示更新。” 【任务提示】:请在拜访凯瑟琳前完成《弗里德孩童知识水平通用摸底测试》。 唐纳德摸着这厚厚一叠:“……” 要提升凯瑟琳的好感度,岂不是首先要把这《摸底测试》做好? 唐纳德去找了一只笔。 * 试炼塔直播间——护卫长唐纳德·斯德勒 【最近也不是期末周啊……我宣布现在还留在直播间的都是卷王!】 【看我们将军做题好新鲜!(跑来跑去.jpg)以前看到的都只是练武场的视频呢!(星星眼.jpg)】 【知识以一种歹毒的方式进入了我的脑子……】 【我拿出标准答案就是一个现做现改!(逐渐邪恶.jpg)】 【蹲一个护卫长大人的最后分数嘿嘿嘿……】【】 15、记忆碎片 一大清早,在唐纳德卧室里睡了一宿的帕克被冻醒,哆哆嗦嗦地跑下楼来,发现维克托已经在煮早饭了。 “早上好啊,小维克托,”帕克切起了面包,“莎姐起来了吗?” 维克托摇头。 帕克咂咂嘴:“也是。没要紧事,她老人家一向懒得早起……欸?老大呢?他昨晚好像都没回他屋?” 维克托指了指书房,把一盘黄油吐司和香肠辣酱端了起来。 “没事,你忙活半天了,先吃你自己的吧,我来我来。”帕克抢过早餐盘,推开书房门。 见唐纳德裹着条毛毯,趴在书桌上。桌上散开来许多纸张,摆放得看似有些凌乱,但莫名有秩序。 帕克一进门,唐纳德便清醒过来。 “啊……早安……”唐纳德打个哈欠。 “嚯,让我看看这是谁啊?大晚上不睡觉,背着我们偷偷努力!”帕克指指点点。 唐纳德耷拉着眼皮,目光扫了一圈桌面,慢慢地从毛毯里伸出手,整理起试题来。 帕克将早餐放在腾出来的空位上。 唐纳德叼过吐司:“万分感谢。” 帕克探头探脑:“这些是什么……嗯?哈哈哈原来老大你也有作业啊!” 唐纳德按揉太阳穴,不是很想解释。 姗姗来迟的艾丽莎被帕克的动静吸引:“一大早吵什么?” 帕克幸灾乐祸:“逮住老大熬夜补作业!” 艾丽莎智商始终在线:“这是突发任务?需要我们帮忙吗,唐纳德?” “小任务,不难,”唐纳德摆摆手,启动今日第一个灿烂微笑,“只是我有点心急,不想拖太久。” 四人小队重聚餐桌。 神出鬼没的索恩冒出来告诉他们波罗男爵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道别前还顺走了帕克费劲巴拉卷了半天的鸡蛋培根。 “特殊npc?”艾丽莎投来询问的目光。 唐纳德颔首,简要解释了一下索恩相关事情:“……估计我们以后去王城还会遇到他。” 含泪失去早餐的帕克惆怅:“其他皇子和神使都在王城,那得多热闹啊!不像我们孤苦伶仃……” 唐纳德叉起一个西兰花堵住帕克的嘴。 跟队友们交代了一些事务后,唐纳德独自前往密斯特小镇镇长住处。 昨夜的风雪早已停歇,积雪被人们扫走堆去一处,在晨光下闪闪发光。早春集市还在持续,行路的多是赶集的人。凯瑟琳奶奶德高望重,住在小镇最核心的位置。 出来迎接唐纳德的是凯瑟琳的儿媳:“哎呀,你就是索恩家的小朋友?怎么不去集市上玩?” 唐纳德提了下手中的礼物:“逛集市的时候,看到有不少适宜老年人的补品,冒昧来访啦。” “真是可爱的孩子,难为你费心啦,”儿媳领着唐纳德进屋,“不过奶奶正在给另一个小朋友上课,麻烦你稍等一下咯——要吃小点心吗?” 唐纳德两手捧过小蛋糕,摆出一副惊喜又赞叹的神情,兢兢业业扮演着乖小孩:“哇,好吃——这么早就有人来上课?” “可不是,那孩子一直都是固定的时间,从来不受任何影响,”儿媳眨眨眼,忽地凑过来小声说,“一会课间休息,奶奶会出来,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些小甜食偷偷带进去给那个孩子?我看他今天好像情绪不太好……” ……于是唐纳德倚靠在凯瑟琳家的小教室门口,兜里塞满了准备偷渡的小零食。 门打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走出来,见到唐纳德竟一时顿住。 “哦?你是……”凯瑟琳奶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啊,是唐纳德啊……唉,我们有一两年没见了吧……不错,索恩把你养得挺好,瞧你这一身的精神劲……” 唐纳德心说索恩这还偷小孩早餐的家伙怎么就会养娃了? 凯瑟琳抬手抚摸唐纳德的头顶,年老的手指擦过额角,留下粗糙但温暖的触感。 她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感慨和庆幸:“多好的孩子啊——你刚来的时候,像只暴躁又脆弱的小兽,真让人没办法……” 唐纳德瞪大眼:“……啊?” 耳边传来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触发隐藏剧情,开启角色个人线“记忆碎片”收集任务。】 【任务名称】个人线“沉沦岁月”。 【任务内容】请在完成主线任务王位竞选的同时,尽可能收集角色个人“记忆碎片”。 【任务奖励】(系统已隐藏) 【任务说明】该任务为隐藏任务,系统已自动接取,是否完成并不影响主线任务,玩家可自行考虑。 【收集进度】1% 【任务提示】触发隐藏任务,赠送“记忆碎片”片段。 眼前一黑,一段破碎而模糊的影像从脑海中浮现—— 四周黝黑,但空间又狭小,似是一架马车厢内。指尖触及一片冰冷,外面应是下起了雪。 可身上并不觉寒意,反而有一股灼热而狰狞的力量奔腾在血管中,啃噬着骨肉。 裹在毛毯里的男孩将自己紧紧蜷在一起,如一团蛰伏的阴影。 马车停留处人声吵闹,只听镇长奶奶凯瑟琳分外忧虑:“没有人愿意收养他……很快天就冷下来了,这孩子不能……哎,好心的丽达,你看在我的面子上收留这孩子一段时间好不好?” “不、不要,”一个有些颤抖的女声出现,“对不起奶奶……但是这个孩子让我、让我觉得很害怕,我不知道为什么……” “好了,乖孩子,别哭,”凯瑟琳似乎转向跟另外的人对话,“两位大人,抱歉啊。你们也跟我挨家挨户问过了,我们小镇真没办法了。” “镇长奶奶!求求了求求了,您这里已经是我们最后的选择了,我们也实在是无处托付了……”有个温柔的女声在哀求,“求求你们收留我的唐纳德吧,他真的是非常好的孩子!我们可以支付费用,多少都可以!” 凯瑟琳为难,但也只能摇头。 那个温柔的女声让唐纳德觉得有些熟悉…… 唐纳德努力回想,却被一声更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发生什么事了吗?我一回来就见镇子不太安宁。” 是索恩。 凯瑟琳叹气:“他们想把孩子托养在这里,但是……那孩子……总莫名让人发怵,也是真怪……” “所以没人收留?” “唉对。” “我看看。”索恩不说废话,一步上前,撩开车帘。 光线倏地刺入车厢内部,男孩猛地一僵,盯住索恩,半眯的眼中泛起血色,气息逐渐变得狂躁且危险。 “没事的,唐纳德,乖……”女人凑过来,轻声安抚。 男孩双手用力攥紧毯子,呼吸急促,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五秒后,男孩将目光从索恩身上扯下来,一笼毛毯,严严实实包住自己。 索恩挑眉:“很好,这孩子我养了。” 凯瑟琳:“欸?但是……” “我家在小镇外围,应该对大家影响不大,”索恩放下车帘,“别担心镇长奶奶,我知道该怎么管好这小孩。” …… …… 从“记忆碎片”里抽身出来,却依然能感觉到那难以抑制的痛楚。 不,唐纳德反应过来——是他身上那隐隐约约的疼痛在加剧。 或许是受到了刺激,他的心跳在加速,血液也在鼓动着深藏的…… “奶奶,您是不是有事?那我先把后面的习题做完。” 一个金发的漂亮男孩推开小教室的门。 一切的异常霎那间安分下来。 唐纳德讶异:“埃罗尔……” 金发男孩碧绿的眸子望向唐纳德,明显一愣。 埃罗尔迅速缩回了屋内。 “……”唐纳德吐出一口气,闭了闭眼。 身体的疼痛被安抚下来,可心跳却依然很快,愈演愈烈。 唐纳德靠在墙上,闷声笑起来。 * 小教室内,凯瑟琳奶奶批改着唐纳德的摸底测试卷。 无所事事的唐纳德试探着坐在埃罗尔旁边的椅子上。 埃罗尔没理他。 唐纳德偷看着他试卷。 埃罗尔压根不受影响。 唐纳德正大光明地看他做题。 安静的氛围中,唐纳德的思绪开始发散…… 小殿下现在写的字还真秀气——没关系,以后就会有棱角啦。 等下,刚刚那道题……埃罗尔是不是做错了,要不要提醒他? 唔,这套卷子是王城升学考试题……莫迪爷爷肯定不乐意埃罗尔离开北境的,希望埃罗尔能考出去的应该是凯瑟琳奶奶吧。 嘛,没事,小殿下多学点知识总是好的,后面会用得上吧…… 一张草稿纸悄悄爬进唐纳德的视野边缘。 唐纳德没注意。 纸张又靠近了一点。 唐纳德在小队群聊里跟队友们对话。 “嗒。” 有人轻轻用指甲扣了下桌沿。 唐纳德回过神来,见埃罗尔仿若无事地翻过一页,收回目光—— 欸,这有张草稿纸,写着…… 【谢谢。】 唐纳德交替着指尖,无声点触着纸面。 提笔回复:【不客气,我该做的。波罗的事情已经处理妥当了,别担心。】 推回纸张。 埃罗尔的眼珠转了过来。 但他似乎故意不看唐纳德,视线只落到纸面上。 埃罗尔:【你不该冒险。】 唐纳德:【这叫“冒险”?】 埃罗尔:【?】 唐纳德:【小朋友,这才到哪啊。】 锐利的眼刀扎了过来,埃罗尔甩了他一个不满的脸色。 也不知他是气唐纳德“不思悔改”的态度,还是为那句“小朋友”。 唐纳德没忍住笑出声。 是啊,仅仅是个有贵族名衔的纨绔,这才到哪啊? 我的小殿下呀,你是北境的雄鹰,是弗雷德王国万人瞩目的皇子。 有无数荆棘等待你去挑战,但总会有鲜花为你的前方开路。 “咳。”凯瑟琳奶奶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 “……”唐纳德连忙低头,将纸张塞进兜里。 “……”埃罗尔瞟了唐纳德一眼。 唐纳德又将小糖果塞进埃罗尔的口袋。 “行了,唐纳德,你过来,”见埃罗尔老是被唐纳德影响,凯瑟琳把唐纳德叫去另一侧小书房,“你基础挺扎实的,看起来是个用功的孩子。” 唐纳德心说那当然,他好歹也是先行游戏资深玩家,知识点都记得可牢固了。 “就是在‘妖灵’方面的考点不太准确。没关系,这很正常,多数人都没接触过多少妖灵,练练就好,”凯瑟琳话锋一转,“家里人有消息吗?你有考虑后面考北境边防驻区,还是去王城念书?努力一下,你成绩可以的。” 唐纳德懵了一下,还真没想过他玩个全息游戏还要准备升学:“没……奶奶,您有我家人的消息吗?” 凯瑟琳摇摇头:“就只在当年见过一面吧,他们什么信息都没有透露……可怜孩子,别怕,未来的规划奶奶陪你慢慢商量。” 于是爱子心切的凯瑟琳摁着唐纳德在书房里刷题,等唐纳德回过神来,埃罗尔已经走了。 徒留一个揣着互传留言的草稿纸的唐纳德,慢吞吞地回家。 却听消停了许久的系统,又冒了出来—— 【各位神使请注意!各位神使请注意!】 【即刻正式开放神谕系统,详情请查看游戏公告。】 【您收到一条神谕,是否查看?】 唐纳德:“啊?” 莫名享受了一把“天上掉馅饼”。【】 16、神谕忽至 试练塔直播间——护卫长唐纳德·斯德勒 【哇哦……是哪位欧皇刚刚去玩了试练塔官方的对对碰小游戏!直接给咱将军排名干到了第一!】 【出来!(接受我的膝盖.jpg)】 【咳,是我,战绩可查。】 【姐妹姐妹!我是护卫长群主,能通过一下好友申请吗!以后请你继续为我们大人冲锋陷阵!】 【策划组动作好快啊,活动才结束就开放神谕了。】 【会是什么呢?(好奇探头.jpg)】 【看官方公告说,神谕本质上是关键提示,会有很多不同的形式,甚至不局限于主线还是支线。】 【什么鬼……那岂不是还不知道提示的是什么地方的咯?(人怎么能这么坏.jpg)】 【有就行,不挑求求救救,感觉将军的局面有点僵……(祈祷.jpg)】 【哎呀安啦,隔壁皇七直播间都其乐融融地看他们两人互动,开心得不得了!】 【别提了,那边全是嗑cp的……我们还是事业脑一点好不好……】 * 唐纳德一目十行扫完游戏公告·神谕,发现神谕就是个不稳定的高级福利。 通知了声队友后,唐纳德窝进自己卧室的小皮椅里:“系统,查看神谕。” 【已为您打开神谕。本次神谕内容为——】 【剧透“远方来信”任务部分信息,提取部分为:唐纳德的回信。】 唐纳德刷地直起身。 什么?回信? 唐纳德明明记得,他因为吐槽这个任务打不开寄信人的信件却还要回信,十分头疼,所以拖到现在也并未处理。 突然想到什么,唐纳德抬眼望向自己的书桌—— 一封崭新的信件躺在那里,封口的火漆印轮廓清晰。 伸出手触碰了一下信件。 【“唐纳德的回信”片段已发送,请查收。】 系统发来一组图文。 唐纳德愣住了,那上面的笔迹……确实很像他的书写习惯…… 【“……亚德里克,你肯定想不到我遇到了什么。是半精灵!”】 【“不用怀疑,是真的混血,换作是你,你也会看出来。毕竟他跟慕林大人还是有区别的。”】 【“不过那孩子似乎一点都不会控制自己的法力。他好像也不知道他精灵血统自带的魅惑法力已经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可惜我也不懂。”】 【“没关系,我可以保护他。”】 【“或许我后面还可以到城里去找人来指导,希望能有高级法师巡防经过吧。”】 【“总该让我在这里有点事做,不是吗?”】 【“别担心,你知道的,精灵血脉的吸引对我没什么影响。”】 【“我保护他是最合适的。”】 【“啊,就是那个小朋友本身就有点难搞定……我跟你说——”】 戛然而止。 唐纳德使劲戳戳系统界面。 【神谕提示内容已全部展示完毕。已自动收录进信息栏·神谕,可随时查阅。】 【检测到玩家获取到角色个人信息,个人线收集进度增加。】 “精灵血脉对我影响不大?真的吗?”唐纳德喃喃自语,“那我为什么还……” 【群】帕克:“啊?什么什么!” 唐纳德这才意识到,他这句话被未关闭的小队群聊收进去了。 爱吃瓜的帕克闻着味就过来了。 【群】帕克:“嗐!不就是一见钟情吗!说明是真爱嘛!” 【群】帕克:“对味儿,就要纯爱!” 【群】唐纳德:“……艾丽莎,你之前不是说要提议策划改良群聊功能吗?反馈通道在哪里?我要去建议增设一个禁言功能。” 【群】帕克:“什么?” 【群】艾丽莎:“跟系统说一声就行。” 【群】唐纳德:“好。” 【群】帕克:“老大你来真的吗?你忍心吗!没有我,谁来暖群?团队气氛怎么活跃?这个家没我得散!” 【群】唐纳德:“……我求求你学学小维克托,让你的声带休息一下吧,放个假。” 唐纳德将这封回信的信封翻了翻,没有一点能透露更多信息的地方。 那么这份神谕带来的线索大致有两条—— 一,唐纳德他这个角色似乎在“原本的人生轨迹”里,就该遇到埃罗尔,并且主动提供守护。 二,连精灵的魅惑对他影响都不大,那估计他自身应对媚术、幻术的抗性比较高。 如果还要再总结什么的话…… 出乎意料的是,他似乎跟二皇子亚德里克的关系还不错? 唐纳德摸摸下巴。 二皇子亚德里克攻击性魔法天赋极高,天生具有极强的破坏力,因此从小被禁足在乌塔。二皇子的风评一向是恐怖孤僻,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跟唐纳德有关系。 【请注意!集市将在近期结束,请尽快完成前往瓦兰斯驿站寄出回信!请尽快!】 被系统提醒吵得头疼,唐纳德任劳任怨地跑去了驿站。 【任务“远方来信”领取一份信件(已完成),并回信(已完成)。】 【任务完成,计入历史任务区域,可随时查看。】 * 眼下能接触到埃罗尔的途径多了一个凯瑟琳奶奶的课堂,唐纳德可不能放过。即使凯瑟琳专门把他们俩的上课时间分开,唐纳德也很快摸索出埃罗尔上下课的时间,执着蹲守。 凯瑟琳伸指弹了一下唐纳德的额头:“你个小子,别对埃罗尔起什么坏心思,被莫迪削一顿就老实了。” 唐纳德笑起来:“那我也不缺这一顿了。” “……”凯瑟琳很是无奈,“没想到奶奶我还有看走眼的一天,本以为你是个多规矩的孩子……别趴在桌子上了,起来,继续做题!” “啊……”唐纳德痛苦。 见不到埃罗尔,他哪哪都提不起兴趣。 而且他主业实际上是剑士啊! 看唐纳德懒洋洋地支起身,凯瑟琳自顾自嘟囔:“……埃罗尔的人文历史做得一团糟。反倒是你这家伙,看起来不上心,却对这些细致得很。” “唉,要是你俩能中和一下就好了。埃罗尔对妖灵很了解,正好能补充你这半罐水……”凯瑟琳烦恼。 手里唯二的俩学生,偏科还互补。 怎么能不叫人生气? “嗯?”唐纳德忽然福至心灵,“那……奶奶,我去请埃罗尔教教我呗?我也尽力帮一帮他,互相学习!” 凯瑟琳有些浑浊的眼珠盯住唐纳德。 唐纳德真挚地扑闪褐瞳。 “行吧。”凯瑟琳松口。 “好耶,”唐纳德一下起了干劲,“那我们可以课后也一起互助学习吗?” 凯瑟琳拍了下唐纳德的头顶:“你小子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吧!” 唐纳德嘿嘿一笑。 “你们若是愿意努力,奶奶当然支持。不过……莫迪这老家伙可不好对付……” 凯瑟琳想了想:“你先继续做题,下课后等一下。” 不久后,凯瑟琳的儿媳送过来一只小篮子,里面打包了一瓶酒。 原是凯瑟琳奶奶一家是小酒业起家,其自酿酒在这片地带颇受欢迎。 凯瑟琳把篮子交给唐纳德:“你就跟莫迪那老头子说,这事我准许了。如果他要闹,要他直接上门来找我。” 【已提升凯瑟琳好感度至任务要求,完成任务“索恩的托付”,获取任务奖励“凯瑟琳自酿酒x1”】 有了凯瑟琳在背后撑腰,唐纳德心里踏实多了。 一路琢磨着话术,唐纳德前往莫迪爷爷的小屋。 莫迪的院落中依旧寂寞,门前扫净的积雪上仅仅留有几枚猫头鹰的爪印。 唐纳德走进院中,第一眼与老猫头鹰阿拉对上视线。 阿拉一眨不眨瞪了他一会,毛茸茸的大脸盘子一个九十度的大动作,转向屋门,又转回来。 仿佛在暗示家中有人。 唐纳德敲响屋门。 开门的正是埃罗尔。 唐纳德扬起嘴角:“嗨。” 有了这些天与唐纳德相处的经验,埃罗尔明显对唐纳德的作风习惯了不少。 埃罗尔并未对唐纳德冒昧上门拜访感到惊讶:“你来干什么。” 唐纳德贴近过来:“莫迪爷爷不许你来找我,但管不着我来找你呀。” 触发关键词,恶龙爷爷立刻刷新出现。 “臭小子!”莫迪爷爷从里屋杀出来。 唐纳德往旁拨了一下埃罗尔,急急挤进屋来,免得又被扔出去:“等、等下!爷爷别急!凯瑟琳奶奶托我给您送个礼物!” 莫迪爷爷狐疑:“那个老婆娘?她又怎么了?” 唐纳德恭恭敬敬捧出凯瑟琳自酿酒。 莫迪爷爷探身过来瞅瞅酒标,面部肌肉抽动得有些诡异,一副又馋又纠结的模样。 末了,莫迪哼了一声:“凯瑟琳要干什么?” 唐纳德老老实实:“我跟埃罗尔擅长的科目刚好互补,奶奶让我们互助学习。” 莫迪的老眼一下就瞪圆了:“什么——不行!你个坏痞子不许再靠近我娃!你……” 唐纳德手腕一翻,从系统背包里取出索恩的骑兵小队队长徽章。 莫迪眼珠都要瞪出来了:“你——你又是从哪拿来的?” “呃,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北境边防驻区前骑兵小队队长索恩·斯德勒的养子,”唐纳德行礼,露出恰当的笑容,“这样爷爷能相信我了吗?” “你,你,你就是索恩收的养子?” 看样子莫迪也认识索恩,那就好办了。唐纳德满意。 莫迪扭头见埃罗尔神情平静:“……埃罗尔,不会你早知道他是谁吧?” 埃罗尔语气淡淡:“凯瑟琳奶奶提到过一点。” 所以,当知道唐纳德实际背景还算硬的时,他才放下心来。 也更对唐纳德所做的一切感到莫名其妙。 唐纳德不想利用他攀高枝,那他为什么这样对待自己呢? 如果又是跟其他人一样是想得到他,那埃罗尔可就失望了。 “埃罗尔,你知道怎么不跟老子说?”莫迪气得吹胡子瞪眼。 埃罗尔一脸无辜:“……为什么?” “你不知道老子有多担心……哼!”莫迪抓抓脑袋,突然转过头一指唐纳德,骂道,“索恩的养子,上梁不正下梁歪!” 唐纳德:“……” 索恩你知不知道你的风评其实不怎么样啊? “你!出来!”莫迪又恶狠狠落下一句,大步跨出门。 唐纳德疑惑,但不敢不听话。 只见莫迪转到屋后,拎出一把重剑。 唐纳德:“!” 这就要开始灭口了吗! 莫迪用剑尖杵了杵地:“给老子看看你的本事——索恩教给你些什么?” 唐纳德很想说不知道。 “喂,小子,别想混弄老子,老子看得出你是学剑的。来!跟老子比划比划!” “啊,这……” 别啊,唐纳德怕哪里一疏忽就伤着老人家了! 莫迪啧了一声:“怎么,嫌老子年纪大了?” 眼见着就要踩中莫迪雷区,唐纳德嘴上抹蜜:“哦不不,我只是觉得我一无名小辈能得到大名鼎鼎莫迪剑士的指导,实在是有些惶恐。” “哼,油嘴滑舌……”莫迪嘟囔一声,不知为何改变了主意,“埃罗尔,你来!” 埃罗尔在院子另一头,摊开掌心的谷物喂给叽叽喳喳的鸟雀。 几只大型猛禽落在埃罗尔身边,嘤嘤咕咕跟阿拉聊着天。 被莫迪点名,埃罗尔回过头:“我?” “嗯,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点颜色看看!” 埃罗尔默了一下:“爷爷,您不是说我打不过唐纳德吗。” 莫迪:“……” 唐纳德:“……噗。” 莫迪暴跳如雷:“那是老子吓唬你!”【】 17、剑术相约 唐纳德很清楚,所谓的“七殿下打不过他”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只是一种虚言。 有赖于来自五湖四海的剑士的教习,埃罗尔的剑术堪称诡谲。 埃罗尔的进攻方式和方向都不固定,随性而为,灵活变通。 他似乎很清楚像唐纳德这种系统性训练的剑士的习惯,总是故意错乱唐纳德的脚步,又见缝插针地以刁钻的角度破坏唐纳德的连招起势,扩大漏洞,寻找一击必胜的机会。 短暂交锋数下,两人各自退开。 埃罗尔微微偏了下头,碧眸闪烁了一下,好似在说—— 就这? 唐纳德掂了掂手中木剑,笑着挽起一个剑花——率先发难,斜劈过来。 埃罗尔淡然地一横木剑,架住。 不料,唐纳德将运力的方向轻巧一转。 原本向下劈砍的剑身滑过边缘,绕去下方,剑尖靠近埃罗尔的剑肩,向上一挑。 埃罗尔迅速后撤一步,拉开距离。 唐纳德的剑尖擦过埃罗尔的剑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竟有一瞬调戏的意味。 埃罗尔蹙起眉:“你能不能认真点?” 唐纳德将木剑竖起,散漫地背在身后:“那我就不客气了哦——” 一个闪身,唐纳德突至埃罗尔身后。 这个速度! 埃罗尔只觉面门袭来一阵疾风,下意识闪躲。不曾想,脚下被人一绊,腰上也受剑背一击。 他反握剑柄插地,却被唐纳德一剑振开,就此失去重心—— 落进唐纳德怀里。 是冰雪被体温熨烫过后的温暖气味。 “以为我是那种老正经?”唐纳德用剑首拨开埃罗尔脸庞上散落的金发,“那我可就要伤心了啊。” 一站稳脚跟,埃罗尔一个肘击将唐纳德逼开,回身拾起木剑便又向唐纳德袭来,毫不客气。 可这一次,唐纳德收敛起所有锋芒,只一味地防守。 如果说,埃罗尔最开始还能抓住唐纳德招式间意味明显的联系,那么现在,埃罗尔便完全猜不透了。 无论他如何地搅乱,唐纳德似乎都能立刻做出反应,丝滑地转入另一套剑式。 剑身挥舞之中,竟无一丝停滞。 埃罗尔甚至分不清唐纳德的剑式到底是新的一套,还是原本就是同一体系。 唐纳德向他展示了什么叫基础扎实,也并不缺乏自由多变。 “系统学习保的是下限,融会贯通才是一个剑士的上限。当然在已学的体系中加入自己的理解,更是一种突破,”唐纳德略一抬剑,扫开一式,很是悠然,“你的剑法招式破碎,不应该啊?莫迪爷爷也该有自己的一套剑法吧?” 埃罗尔不答。 一旁观战的莫迪反倒是咳了一声。 唐纳德:“但是这种看似凌乱实则一体的剑法更为精妙,对剑士天赋和领悟能力的要求很高,而且也能更好地适应各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识到有人能把各种剑术揉碎,自成一体,真是大开眼界!不愧是莫迪爷爷教出来的!” 埃罗尔:“……” 什么奇怪的求生欲。 “爷爷您不要捣乱。”埃罗尔抱怨道。 “哪有了!”莫迪叉腰。 那几只飞来找埃罗尔玩的鹰鸟妖灵也站在篱墙上看热闹,见埃罗尔落入下风,扑腾起翅膀,嘤嘤咕咕叫起来。 埃罗尔侧耳听它们闹了半天,又抬眼望了望唐纳德。 唐纳德双手一摊,一副随意处置的模样。 埃罗尔从怀里摸出一枚银哨。 “坏了,”唐纳德摆出防御姿势,“别、等下!” 埃罗尔剑法之所以独特,还有一个原因便是——更好地与妖灵配合。 从来没有一个剑士研究与妖灵共战的剑术,而埃罗尔的战斗方式正是剑士与驭灵师的结合。 或许对于埃罗尔本人来说,他自己便是妖灵中的一员。 哨声响起,如一声鹰唳。 篱墙上的猛禽们呼啦一声振翅,咻地一下刺向唐纳德。 唐纳德躲开扑来的羽翼和利爪:“……唉。” 不讲武德。 埃罗尔的母亲三公主是位强大的驭灵师,她的妖灵阿拉将原主的毕生所学传授给了她的儿子。 哨声忽高忽低,长短不一。 两只飞禽妖灵随哨声指令,环绕唐纳德,相互配合着。一只正面攻击,吸引唐纳德注意;另一只趁其不备,袭击后背。 唐纳德应对得有些许混乱。 飞禽们似乎放了水,只是用爪子吓唬他。 再一次被翅膀呼了一脸后,唐纳德“啧”了一声,思考着要不直接放弃琢磨透它们的进攻规律,直接暴力解决问题…… 一个柔和清甜的气息从他身后贴了过来。 唐纳德毫无防备。 只见埃罗尔一只手猛地勾住唐纳德的脖颈,用力向后一拽,劈剑将唐纳德的木剑压制住…… “嘭!” 两人都摔在地上,滚作一处。 埃罗尔学着唐纳德之前的法子,把唐纳德的剑用力挑开,卸去他的武器,随后一翻身—— 压在唐纳德上方。 “我赢了。”埃罗尔缓了两口气。 他感觉到身下的唐纳德肌肉放松下来。 “是啊,”唐纳德摆了下头,弯起眼睛,“真厉害。” 埃罗尔注视着唐纳德坦然的眼眸,默了一会,问:“你是不是不熟悉妖灵?” “嗯。它们不跟我玩。”唐纳德笑起来。 看着唐纳德乱糟糟的头发,不知为何,埃罗尔突然又想学他做一件事…… 他微微倾身过去,伸手将唐纳德额前的碎发拨了拨。 唐纳德的瞳孔倏地放大。 啊,埃罗尔有些明白之前唐纳德为什么总爱捋开自己的头发了。 原来把头发拨开,他可以把唐纳德的脸庞看得更分明一些。 “那你可以教我剑术吗?”埃罗尔压根没意识到他刚刚做了什么,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作为交换,我教你怎么跟妖灵作战。” 唐纳德又笑起来。 埃罗尔感受到他胸膛的颤动。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爱笑。 唐纳德抬起手,想抚摸一下埃罗尔的脸,忽觉掌心沾满灰尘,便用手背贴了贴埃罗尔的脸颊:“好啊,我的小老师,不用对我太温柔哦——” 哐当一声,重剑落地的声响。 唐纳德一个激灵翻起来,将身上的埃罗尔抱到一旁。 “唐、纳、德!老子忍你很久了——给老子滚出去——”莫迪拖起重剑冲过来。 唐纳德腿脚麻溜:“爷爷,爷爷!冷静啊,冷静!” 一老一少绕着院子,一追一跑,热闹异常。 埃罗尔微微扬起唇角。 “咕咕。”阿拉收束翅膀,落在埃罗尔肩头。 埃罗尔转过脸,伸出手指抚摸猫头鹰脸颊上的羽毛:“我喜欢唐纳德的剑术。” 语气就像是一个孩子向长辈陈述最新看上的一个玩具,含着一丝撒娇。 唐纳德的剑术如春季萌发的藤蔓,应运而生,自由烂漫。 好似剑就是他的骨骼,而唐纳德本身不过是剑的血肉。 埃罗尔想学过来,收藏起来。 学不会也没关系,如果唐纳德能留在他身边…… 那就收藏剑士本人吧。 * 无论如何,既然是打着凯瑟琳奶奶的名义,得到了莫迪爷爷准许他上门的资格,那么唐纳德还是要认真完成凯瑟琳的嘱托—— 辅导埃罗尔人文历史相关的功课。 奇怪的是,唐纳德之前刚讲完不久的知识点,没过多久,就会被埃罗尔忘记。 唐纳德:“?” 不信邪,再来。 埃罗尔瞟了唐纳德一眼。这次答案对了。 好似埃罗尔只是不在意,而不是记不住。 可通过了选择和填空后,埃罗尔的论述题又是一团糟。 唐纳德将试卷放到一边:“好,没事。我们重新再来。” 铺开一大张纸,唐纳德把弗雷德王国从建国伊始的所有历史都梳理了一遍。 小队群聊里,被唐纳德抓来顺便补习听课的帕克打了个哈欠。 “我有哪里没讲清楚吗?”唐纳德问。 埃罗尔盯了一会密密麻麻写满的纸张:“我记住了。” 唐纳德轻轻敲敲埃罗尔的额头:“不是要你死记硬背,要学会理解……看起来你有什么想问的?” 埃罗尔的目光挪到唐纳德脸上:“你为什么能记住这些?” “嗐,多梳理几次,然后多看多背嘛。” “不,我想问的是……”埃罗尔缓缓眨了下眼,换了个说法,“为什么要记住这些?我知道这是考试内容,但是这些东西又不实用。” 唐纳德默了片刻:“……凯瑟琳奶奶怎么说?” “她说,一个人的完整,不是肉|体从出生到死亡,而是灵魂完整,知晓从何而来,去往何处。” “啊,奶奶就这么跟你说的?”唐纳德轻笑一声,“你听得懂吗?” 埃罗尔的眉立刻竖了起来。 “奶奶还说了什么?” “她说我还小,不着急。”半精灵小朋友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气鼓鼓的。 “哈哈哈……”唐纳德笑得毫不客气,“嗯……这倒确实。来,你来看。” 唐纳德将建国历史集中在一起,放在埃罗尔面前:“这是我们的来处。我们作为弗里德人诞生,灵魂的共同底色就是这些。” 他又把名人传记的部分移过来。 “这是归处?”埃罗尔抢答。 “不,这是他们的归处,不是你的,”唐纳德点点纸上的人物名,又戳了一下埃罗尔的额头,“这些只是给我们的参考。” 埃罗尔懵住了:“真搞不懂你们人……” 他一下闭嘴了。 唐纳德抬手揉了揉这只没有归属感的半精灵:“没关系,你再等等。” 等他学会如何与精灵族沟通,等他理解了精灵族看待世界的角度,等他找到能让埃罗尔也可感知到人类社会无形羁绊的方法。 狭小的木屋房间内,两人一起坐在小桌前,靠得很近。 窗外是气温渐暖的北境春天,屋内,唐纳德的温度从肩膀和大腿外侧传递过来。 埃罗尔贪看着唐纳德的侧颜:“那你呢?” “嗯?” “你把你的来处记得那么清楚,那么你找到你的归处了吗?” 唐纳德垂眸看过来,温柔地用自己的额头贴了贴埃罗尔的额头: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我选择的就是你啊。” 埃罗尔感觉自己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他呆住,然后将脸埋进唐纳德的颈窝里,蹭了蹭。 唐纳德吓了一跳:“你这是……” “不可以吗?”埃罗尔眨巴眼睛,“阿拉经常这样。” 唐纳德捏住埃罗尔手感极佳的脸颊,正色道:“虽然精灵被分类划进妖灵,但你本质是人,不可以学妖灵的举止。” 埃罗尔:“……?” 这是重点吗。【】 18、宣誓主权 早春集市散去后,假期结束的艾丽莎和维克托回社区学校研习魔法,而帕克则被族人捉回去读书。 七皇子的神使小队的日常生活被分开,唐纳德喜提与埃罗尔的“二人世界”。 只要身边埃罗尔不在,唐纳德就会打开小队群聊解闷。 听艾丽莎吐槽维克托存在感太低,今天哪位老师点名又忘记了他。 听帕克吵吵嚷嚷地要求集众智,帮他完成功课。 听维克托偶尔发声,一板一眼地汇报成绩,十分乖巧。 鉴于艾丽莎和维克托魔法天赋都不错,唐纳德特意叮嘱他们压压成绩,别被选拔送去了别处。 而帕克作为一朵招展的交际花,不负众望地借着家族势力攀上了当地名流,搞到了不少王城情报。 比如可爱的六皇女的第一场社交亮相舞会,比如大皇女手下的科研项目又有了什么新型突破。 每天晚上的固定时间倒是成了小队惯例的新闻联播。 【群】帕克:“哇咔咔咔,你们不知道我今天听到了一个多劲爆的消息!” 【群】艾丽莎:“我已经准备好今晚的夜宵了,请开始今晚的八卦。” 【群】唐纳德:“长话短说,别起了头就聊个没完,我明天还有约……” 生活乏味的帕克和艾丽莎已经自顾自地聊起来了。 【群】帕克:“今晚的主角是五皇子佩林!就是六皇女的龙凤胎哥哥,那个娃娃脸的天才小剑士!” 【群】艾丽莎:“哦哦!我一听到这个名字就知道有好戏,快说快说,他又干了什么?” 【群】帕克:“嘿,你们不知道,五皇子仗着功夫好,偷偷溜出王城玩了!” 【群】艾丽莎:“他一个人?” 【群】帕克:“连五皇子的神使们都不知道!” 【群】唐纳德:“哦,他完蛋了。未成年皇嗣是禁止擅自出王城的,这个规矩一直很严格。” 【群】帕克:“不不不,还有——体弱多病的三皇子伊莱尔知道之后,气得当场吐血晕厥。这下可好了,皇室震动!” 【群】艾丽莎:“啧啧啧,人怎么能闯这么大的祸。” 【群】帕克毫无良心地大笑:“更好笑的在后面——三皇子的神使那才是个狠人——他直接把五皇子神使里的魔药师抓去照顾三皇子,然后当天熬夜优化了搜寻术的魔法术式。别说,真是个天才,据说探寻范围和精确度都翻了几倍!” 【群】艾丽莎:“……肝帝。” 【群】帕克:“噢,亲爱的朋友们,还没完……三皇子的神使甚至第二天带着最新术式,亲自去搜人,傍晚就把五皇子给揪回来了!” 【群】艾丽莎:“哈哈哈哈……如此短暂而痛心疾首的一次离家出走——” 【群】帕克:“五皇子回来一看人都吓麻了,据说现在还跪在三皇子病床前念检讨书,哈哈哈哈噶……不是,老大,老大?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群】唐纳德:“已阅。” 【群】帕克:“太不走心了!老大你在忙什么?” 【群】唐纳德:“复习并预习功课。” 【群】帕克:“什么东西这么难?老大你不是成绩挺好的吗?” 【群】唐纳德的语气突然变得雀跃起来:“埃罗尔给我布置的功课,有兴趣听吗?他担心我基础太差,还亲手做了北境的妖灵图鉴给我!唉,我要去提议群聊增添一个上传图片的功能,可惜你们看不到埃罗尔画得有多好——字写得也很漂亮——” 【群】艾丽莎:“呸,打住。你就可劲炫耀吧你!” * 试炼塔直播间——七皇子埃罗尔 【好羡慕……嘤嘤嘤人家也想要一本七崽亲手画的图鉴……】 【等下,我怎么觉得这些图哪里有点眼熟……打开我的复习资料……】 【前面的,如果你有《弗雷德王国妖灵大全(北境篇)》这本大典,去翻到扉页,有惊喜。(斜眼笑.jpg)】 【卧槽。】 【我看到了什么??!】 【学术顾问和名誉主编是七殿下!(弹射起飞.jpg)】 【里面的图鉴手稿有八成都是七崽提供的。据说当年编纂的时候,主编就千里迢迢跑去北境垂询七崽呢。(骄傲叉腰.jpg)】 【嘶,让我捋捋……护卫长的启蒙画册成了我专业课必修教材……】 【童话照进现实的感觉有木有!】 【欸,我有点懵,这都是真的吗?我的意思是,为什么试练里的内容跟我们现实这么相似?】 【我觉得吧,策划直接偷懒,把一切倒推回去给我们看了而已,只是时代设定没我们现在这么先进,我看试练里都还没发明魔晶电能呢。】 【啊?为什么要看皇嗣们的童年?】 【呃,其实最终如何选定储君,不是由咱老百姓一锤定音的。试炼直播呢,更多的是让咱熟悉熟悉皇室,算是一种稳定民心的方式?】 【是的!!!我真的很想知道当年七宝和将军到底发生了什么!!!】 【欸?这么看,说不定试炼里有机会改变历史!(兔兔狂跳.jpg)】 【求求求求给我家cp一个he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双手合十.jpg)(双手合十.jpg)(双手合十.jpg)】 * “爷爷,我们走了。您去镇上玩吧。”埃罗尔向莫迪报备。 “早点回来,”莫迪又剜了一眼旁边的唐纳德,“你小子有能耐给我打头熊回来。” 唐纳德乖巧:“爷爷您歇着吧,今晚当然还是我做饭。” 熟识之后,莫迪对唐纳德的使唤相当不客气——也相当不乐意唐纳德一来,自家宝贝埃罗尔就黏了过去。 但埃罗尔也不是好管教的听话孩子,莫迪只能吹胡子瞪眼,天天起劲地给唐纳德挑刺。 悲伤的是,埃罗尔很快学会了拉偏架。 唐纳德左右逢源,终于获得了莫迪的认可——虽然这古怪老头嘴上依然不饶人便是了。 埃罗尔的学习能力很强,只要上心,很快就能学会。当他发现唐纳德非常在意他的成绩时,便不动声色地出色完成了所有功课。 埃罗尔的短板被“补齐”,凯瑟琳奶奶非常满意。 只有了解埃罗尔的唐纳德清楚,这是“虚假繁荣”。这小朋友还是理解不了人类跨越时空的精神联结。 哦,没事,唐纳德还是会大夸特夸小殿下。 主打一个溺爱。 至于唐纳德在妖灵方面的短板,唐纳德自己并不太介意,毕竟本就很少人能与妖灵结成契约,不缺他这一个被妖灵嫌弃的。 但是埃罗尔非常在意。 在堪称苛刻的教习下,埃罗尔又催着唐纳德随他一起去靠近北境边境的妖灵自然栖息地。 唐纳德抬眼看向前方领路的埃罗尔。晨曦拂过埃罗尔金色的发丝,落下点点星光般的细碎拖尾。 积雪蓬松柔软,脚底传来令人安心的沙沙声。 他们跨过荒寂的雪原,走进北境边缘的森林中。 两三只鸟灵远远望见了他们,鸣叫着起飞,盘旋在空中。 树木随一阵劲风簌簌抖落枝丫上的积雪,仿佛整座森林都在缓慢苏醒,迎接贵客。 一只白绒绒的雪兔跑了出来,立起身子瞧了瞧唐纳德,鼻子不屑地一抽。 唐纳德:“……” 雪兔蹦跳着趴去埃罗尔的脚面上。 埃罗尔俯身抱起。 唐纳德随埃罗尔深入森林:“唔,我真的要这么深入妖灵区域吗?我怎么有点心虚……” “你一个连基本识别妖灵种族都会出错的家伙,还不好好抓紧机会,跟我实地实物地学习。”埃罗尔将兔子塞进唐纳德怀里。 “冤枉啊,我只是分不清种属细节而已,无伤大雅嘛,”被兔子啃了一口,唐纳德飞快撒手,“嘶——我只是在想,我这个万妖嫌会不会引起群愤……” 话音未落,森林中的宁和的气息忽地一变。 停滞的氛围里,有警惕和恶意的情绪在蔓延。 埃罗尔刚捉到唐纳德被咬伤的手指准备疗愈,就被唐纳德拉到他身后。 唐纳德褐色的瞳孔中映出不断靠近的狼群。 银灰色的巨狼们呲着牙,弓着背,口吻中喷出股股白雾。 埃罗尔皱眉。 “嗷!”为首的狼王亮出利爪,撕咬过来。 唐纳德回身护住埃罗尔,闪到一旁。 这举动更加激怒了狼群。 “嗷呜——”“嗷呜——” 群狼吼叫起来,混杂着细雪磋磨脚爪的嘈杂声响。 又有数匹巨狼跳出来,呈包夹之势。 唐纳德紧握腰间一支铁剑,舌尖紧张地顶住上颚—— 他没有把握在这种情形下完全保护好埃罗尔。 不,或许他反应过度了。这些妖灵敌对的对象并不是埃罗尔,而是他。 想到这里,唐纳德心里竟一下轻松了起来。 “你们……欸!”埃罗尔短促的一声从唐纳德身后传来。 唐纳德猛地回身握住埃罗尔的手腕。 只见不知从哪冒出来了一只小狼,叼住埃罗尔背后的衣摆,就往狼群里拖。 头狼一见好机会,呼地一声扑上来把唐纳德撞开。 “咳!”唐纳德被巨狼压住,口鼻埋进雪地。 但他手中的剑没松。 唐纳德的手指改变握剑的方式…… “停下!你们在做什么?” 埃罗尔一声怒吼。 哗啦围住埃罗尔摇尾巴的狼群呆住。 “芬尼安!” 埃罗尔伸手一指压住唐纳德的狼王。 狼王的爪子依然踩在唐纳德背上,呜呜汪汪说着什么。 埃罗尔眉一横,碧眸中是不加掩饰的愤怒:“鹰灵没告诉你们吗?我说要带个人过来。” 狼群默了片刻,面面相觑。 埃罗尔向唐纳德走来。 狼群又拦住,呜呜咽咽叫唤着。 不知是听到了什么,埃罗尔突然顿住,冷眼扫过狼群,语气强势:“你们凭什么替我做选择?” 狼群噎住,偷眼看向首领。 埃罗尔一步一步走出狼群,立在狼王面前: “唐纳德是我的人,你要跟我抢么?” 唐纳德握剑的手悄悄松劲。 他不太懂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形—— 但感觉这像是……妖灵间宣誓主权? 作为所有物的唐纳德决定安分守己,等待被自己的“灵主”捞走。【】 19、血色花海 狼王芬尼安压着飞机耳,呲着牙,一副不肯退让的模样。 大尾巴一甩一甩,粗粝的狼毛打到唐纳德脸上。 唐纳德撇过头。 “呼呼……”狼王毛发倒竖,跟埃罗尔对峙着,似乎坚决认为唐纳德不该留在埃罗尔身边。 埃罗尔眯了下眼,向狼王伸出手—— 弹了一下它的额头。 “不乖。”埃罗尔的语气像是在面对不省心的小朋友。 耳朵一下耷拉下去,狼王嘤嘤嘤委屈起来。 埃罗尔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他揉了揉狼王的脑袋。 “呜嗷!”狼王踩过唐纳德,跑去跟埃罗尔贴贴。 硕大的狼头埋下来,使劲拱埃罗尔的颈窝,又摇着尾巴舔他的脸。 狼群一看有些焦灼的气氛一下轻松起来,呼啦啦又围过来。 无狼在意的唐纳德从地上坐起来,见埃罗尔淹没在一群毛茸茸生物里,一时有些呆滞。 啊,真羡慕。 看着小狼用脑袋顶起埃罗尔的掌心求摸摸,唐纳德心里酸溜溜的。 有种输在起跑线上的不甘。 “唐纳德,”埃罗尔拨开群狼,在唐纳德面前蹲下,“你有没有受伤?抱歉,我没有想到它们反应会这么大,我应该提前再跟它们商量一下的。” 学着帕克撒娇卖萌的口吻,唐纳德马上开始作妖:“嘤,真是吓死我了!我这里、这里都好疼……” 睁眼说瞎话,明明身材结实的他连块碰伤的淤青都没有。 埃罗尔挑眉,歪着头,拿清澈的碧眸打量唐纳德。 “呃,我就是,嗯,没事。“唐纳德承认自己还是没有帕克脸皮厚,极速破功,尴尬地拍拍身上的雪。 一双温暖的手捧住了唐纳德的脸。 洗灵师温润的力量流进唐纳德体内,唐纳德感觉血液都欢快起来。 “这样好些了吗?”埃罗尔双手捧着唐纳德的脸,左右转了转,“嗯……还是这样?” 这下被漂亮半精灵摸头的轮到唐纳德了。 感受到埃罗尔的手指揉过发根,唐纳德舒服地眯起眼,连骨头都发酥。 “嗒。” 又被埃罗尔弹了额头。 唐纳德撇下嘴角,委屈巴巴。 “你是人,不可以学妖灵。”埃罗尔又拿唐纳德的话反过来教训他。 唐纳德一扬眉,毫无悔改之意:“那不一样!争宠是不分年龄性别物种参差的!” 埃罗尔睁大眼。 对人类社会认识浅薄的半精灵遭受到了奇怪知识的冲击。 “好了,别磨蹭了,今天还要走很远的路呢。”埃罗尔不由分说地把唐纳德从地上拔起来。 唐纳德亦步亦趋:“你是打算把我介绍给你的妖灵朋友们吗?” 埃罗尔一副当然如此的模样:“阿拉说,妖灵都很敏感,你身上有令人讨厌的气息。如果我不在,你会受到欺负的。” 刚被群狼欺负过的唐纳德赧然:“真的吗……我有那么讨厌吗?” “不知道。我不觉得。” 唐纳德偏头看向埃罗尔。 愈加灿烂的春光随行人的步伐,在埃罗尔肩膀上反复跳跃。 这金发小孩虽不擅表达,却意外的坦率。 嫌唐纳德走得有些慢了,埃罗尔回身拉住唐纳德的手腕:“别担心,我在这里说得上话,它们会接纳你的。” “好。” 心念一动,唐纳德翻过掌心,握住埃罗尔的手。 于是接下来,两人就像过年走亲戚一样,把北境妖灵自然栖息地里有头有脸的大妖灵拜访了个遍。 “好,”办完这项大事后,埃罗尔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这样等积雪融化后,我就可以带你去北境更远的地方了。” 唐纳德以五指为梳,顺了顺埃罗尔微乱的发丝:“好啊,你想带我去哪就去哪。” 埃罗尔早已习惯被唐纳德摸头发:“带你去看血骨花。” 唐纳德愣住。 “血骨花,你之前不是拿着个徽章吗?那上面的是白色的,我要带你去看的是……不提前跟你说。” 唐纳德的手搭在埃罗尔头发旁,微微蜷曲。 自从索恩拒绝提供有关那块族徽的线索之后,唐纳德就对此不太上心了。 因为从索恩的话里话外中可以察觉到,这族徽很有可能很难挖掘背后的深意。 他也曾指示帕克收集信息,得到的却是全国各地对这种花不同的文化理解: 北境和西境都不甚在意,东境把这品种的花当做灾厄和预警,南境那里风评还不错。 至于以白色骨花作为族徽的,没有。 倒是有个以血红色花为族徽的家族。 ……不会是对家吧。 话说回来,这块族徽大概只是跟他“角色个人线”有重要关系而已。 拖一拖有什么关系嘛。 他心里最重要的是埃罗尔。 而埃罗尔却把线索带给了他。 唐纳德轻笑了一下,眼里闪烁微光:“……这就是盲打剧情的奇妙感吗。” “你说什么?”埃罗尔拽了一下唐纳德的手。 “啊,没什么。” “如果你实在好奇,我可以透露一点点——我很喜欢那里,我想你也会喜欢。” 埃罗尔浅浅笑了一下,像是一抹阳光晃了一下唐纳德的眼。 “欸,你笑起来真好看。” “哦。”埃罗尔不笑了。 “……你这个小朋友多少有点叛逆啊。” “为什么你们都想看我笑?就是图好看?”自己说着,埃罗尔竟有点生气了。 “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唐纳德抬手敲了一下埃罗尔头顶,“只不过看到你笑了,我就知道你高兴了。” “埃罗尔,我想看的是你开心。" * 积雪初融,埃罗尔就带着唐纳德前往北境边境。 他挑选的是妖灵栖居地的边境,谨慎地绕过北境边防驻区。非特殊情况,王国边防是不会干涉野生妖灵自在生活的。 唐纳德总算知道为什么埃罗尔先前要铺垫那么多功夫了—— 一路上,他们的代步工具是各式各样的妖灵。 骑着巨狼,跨过狼王芬尼安的领地,在接壤的另一片土地前,已有数只灵鹿等候。 灵主是一只莹白色的鹿,它温和地用额头各自贴了贴埃罗尔和唐纳德,以示问好与祝福。 灵主身后,两只强健的灵鹿屈膝半跪下来。背起两人后,它们扬蹄开跑,奔赴下一个灵主的领地。 如此不断的接力,最终唐纳德两人停在了一座山峦之前。 野马喷了个响鼻,把唐纳德从背上摔下来,与埃罗尔惜惜相别后,才与同伴一同离开。 而这里,无妖灵接应。 唐纳德揉了揉肩颈:“这是到了吗?怎么没人了?“ 埃罗尔率先起步,爬上这座小山丘:“嗯,这里就是边缘。它们不会再往前了。” “为什么?” “因为……” 等等,唐纳德突然反应过来。 既然这里是“边缘”,那就意味着前方不再是弗里德王国的国土,而是魔兽出没的域外之地。 埃罗尔清冷的声音顺风传来: “因为这里是曾经的战场。“ 翻过小山,视野豁然开阔—— 血色如海,在小山另一侧肆意铺开,无尽延绵,充斥天地间。 无数鲜红的花朵扎根在这片埋骨地,迎着日头高举着头颅。 旷野的风袭来,血红花海泛起汹涌波涛。 唐纳德立在山头,只觉有什么东西随疾风忽地迎头劈来,心头震撼。 “我有位来自南境的老师,叫黛西夫人。她告诉我,血骨花是一种上古植物,以血肉为食。红色血骨花越艳丽,就代表着根系下的亡魂越多。” 埃罗尔拉着唐纳德坐在花海中,语气平和,娓娓道来。 “黛西夫人说,南境有一个古老的英雄家族,以红色的血骨花为族徽,代表着无畏牺牲、骁勇善战。那个家族名叫……” “阿斯克。”唐纳德突然道。 这个名字,无论是哪家从远方而来的商队都会脱口而出。 有些商队甚至会向他们展示一枚艳红的血骨花印章,意为这只商队曾帮助过南境驻军,荣获表彰。 埃罗尔半眯起眼,目光轻飘飘地落在花海中:“嗯。可惜阿斯克家族在不久前南境爆发的魔兽瘟疫潮中,全族殉国了。唐纳德,你……” “唐纳德!你怎么了?”埃罗尔慌张地捧过唐纳德的脸。 只见唐纳德眼眶发红,一滴泪从眼角无声滑下。 明明这片鲜红的花海,无任何花香或异味,唐纳德却嗅到铺天盖地的血腥之气,如一张网将他扣入其中。 红色,血色,花…… 阿斯克…… 唐纳德忽地被抛入记忆的洪流中—— 无数血骨花徽章镶嵌在墙壁中,幽幽闪烁着暗红的金属光泽,隐约可见徽章边缘亡者的姓名。 混沌的房屋中间,只有一副桌椅、一盏小灯、一本翻开的族史。 还有一座形如宝剑的小雕像,白骨的色泽和质感。 一个栗色头发的小男孩坐在桌前,沉默着,面目模糊。 屋外有人在激烈争吵。 “你疯了?你让一个丁点儿大的孩子做决定?他懂什么?能决定什么?”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唐纳德想起他在上一段被索恩收养的记忆碎片中听到过这个女声。 有些模糊的概念从心底冒出……她是母亲。 一个男声出现,强装镇定,话语间的颤抖又很快暴露:“他可以的。他很懂事。他……他一直都明白身为阿斯克家族一员、与生俱来的使命和义务……” “我呸!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一个孩子去顶!你,我,还有王城那么多人都是废物吗?” “可是,你也听到大法师说了,我们孩子的根骨很特殊,只有他可以救二皇子……” 暗屋中的男孩蓦地起身。 他走出了几步,突然身形不稳,跪在了地上。 房门猛地大开,一个女人冲进来,将男孩揉进自己怀里。 “别怕,宝贝,妈妈会有办法的,别怕……总会有办法……没什么是非你不可的……”女人胡乱亲吻着男孩的脸庞。 “妈妈。” 男孩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 “如果这是只有我能做到的事,那便是我的使命。” “请您转告亚德里克,他不需要为此感到内疚。” “这是我们阿斯克对守护弗里德王国的践行。也请他们弗里德安皇室履行最初的诺言,永不背弃。” 男孩亲吻了母亲的额头,从母亲的影子中站起身来。 门外,一个健壮的男人疲惫地看着男孩勉强地笑了笑。 “父亲,我们走吧。”男孩说。 仿佛行走在迷雾之中,视野再次清晰之后,面前出现了一位银色长发的精灵——慕林大法师。他五官精致,却气息疏离。 慕林浅色的瞳孔无悲无喜地望过来。【】 20、血骨埋鹰 月光般的长发披在身后,白色外袍随慕林的脚步滑过黑石阶梯。 身形修长的精灵法师指尖按在男孩的头顶,又轻轻滑到他的下颌,抬起他的下巴。 “决定好了?”慕林问。 “是。”男孩回答。 “仪式结束后,你不可留在王城,也不能去往魔兽残渣留存过多的地方。” “是,我会去北境,此生不再回来。” 慕林颔首。 繁复盛大的法阵自慕林的脚下轰然升起,银光粼粼,流转出枝蔓捆绑住男孩。 一道白光闪过,割开了男孩的手腕内侧。 鲜血瞬间流淌而出。 “换血仪式开始,”慕林伸出手,合上男孩逐渐失焦的双眸,“愿神明护佑你。” 血液不断流失,手脚开始发凉,最初的伤痛也变得麻木。 唐纳德感觉心脏好似慢慢停滞。 忽然,一股滚烫的液体从伤口强势挤入,凶恶地在血管中横冲直撞,激得连骨骼都震颤起来。 “咳!咳咳……”难以忍受的痛苦迫使唐纳德蜷曲起身体,胸口大幅起伏着,呼吸急促。 剧烈的烦躁和暴虐欲望冲撞着他的理智,似乎只有啃食破坏什么才能缓解。 唐纳德一阵耳鸣—— 耳畔却依稀传来埃罗尔的声音。 “恳求神明垂怜,降下慈悲的注视。以我身为耳目,眷顾在此虔诚的信徒……” 他迷迷糊糊听到埃罗尔念诵着祝祷词。 “我等深知一切的磨难皆为神明的试炼,惟愿灵魂不再痛苦无助……” “请您垂爱,命薄但赐福来……” 埃罗尔微凉的指尖点住唐纳德的额头。 霎时间,如久旱逢甘霖,唐纳德折磨疲惫的身心被埃罗尔轻柔纯净的力量润泽,满腔的负面情绪也倏忽消散。 唐纳德定了定神,看清面前埃罗尔焦急的脸庞。 “你怎么了,唐纳德?”埃罗尔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在唐纳德身上检查。 “……没事。”唐纳德深呼吸。 “你看起来很伤心,很难过,”埃罗尔直接判断,干净利落,“对不起,是不是我……我说错了什么?” “我……” 从突兀而来的记忆碎片中抽身出来,庞大沉重的情绪一下散去,唐纳德一时心下茫然。莫名的悲哀从心底翻涌进空荡荡的胸腔。 这时唐纳德才发现,那枚冷白色的骨花徽章正被他紧紧攥在手中。 “白色的……骨花……”唐纳德垂眸,眼睫翕动,“血肉被吃尽的骨骸……” 就像这名叫阿斯克的一族,为山河百姓流尽了鲜血,徒留哀戚的尸骨。 “……唐纳德,你是这么看待血骨花的吗?” 唐纳德转动眼珠,见埃罗尔不理解地撇下嘴角。 “你们南境人都这么悲观吗……”埃罗尔叹息。 埃罗尔靠近了一些,唐纳德的鼻尖萦绕起了他清甜的气息。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身体,又躁动起来。 唐纳德往后躲了躲。 埃罗尔两手抓住唐纳德的双臂,强势地贴了上来。 “血骨花专食腐骨为生,虽然听起来令人心寒,却是唯一一种不惧魔兽残渣、坚强存活的生物。” 埃罗尔探出指尖,从唐纳德额角,一点点沿着面部勾勒轮廓。 “血骨花会吃掉魔兽残渣,将这片被污染的土地净化。残渣余留的浓度越低,它们开出的花颜色也会越淡。” 埃罗尔伸手抚过血红的花朵:“……抱歉,我理解不了你们。我只是觉得,若一定要冠以意义,血骨花应是希望,而白色的骨花是安宁的祝福。” “所以我喜欢这里。这里有令人厌恶的魔兽气息,但这片花海让我感到平静。” 碧眸如水,埃罗尔从下往上径直望进唐纳德的眼里: “所以……唐纳德,别怕,好吗?” 唐纳德闷笑一声:“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怕。” “笑,你还笑,”埃罗尔揪住唐纳德脸颊,眉毛不解地向下撇,“妖灵都很敏锐,我也算半个。你一个人类为什么觉得能骗过我?自欺欺人。” “不是,我……”唐纳德张了张口,却无话可说。 他怕什么呢?他有什么要怕的? 可胸口这一阵的窒息感又是为什么呢? 是他曾失去过什么足以支撑他前进的东西,由此蹉跎岁月,又不甘苦闷? 【检测到玩家获取到角色个人信息,个人线“沉沦岁月”进度增加。】 是了,哪有什么“蹉跎岁月”,明明是“就此沉沦”。 沉沦的不是孤独与绝望,而是——眼前的这个人。 唐纳德突然将埃罗尔抱在怀中,紧紧地,仿佛要将这小朋友填入空荡荡的心房。 埃罗尔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下,却很乖顺地任由唐纳德抱着。 过了一会,埃罗尔问:“唐纳德?” “嗯?” “我有安慰到你吗?” “嗯。” “真的?” “当然。” “可你的心跳得好快。” 唐纳德笑了笑,用下颌蹭了蹭埃罗尔的颈侧:“你在我身边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了。” “……那你就留在我身边吧,唐纳德。”埃罗尔勾起唐纳德的发尖,吐息落进唐纳德的领口。 到底是谁离不开谁呢。 【叮——】 系统提示音在唐纳德脑海中炸开。 【检测到玩家完成关键剧情点,达成解锁条件。】 【恭喜玩家解锁七皇子埃罗尔个人线“血骨埋鹰”。】 闻言,唐纳德愣住了。 * 将埃罗尔全须全尾送回莫迪爷爷手上后,唐纳德才准备好专心研究这一看就不容小觑的皇子个人线。 由于皇子相关事宜是全队共享,帕克他们也收到了开启七皇子个人线的消息。 小队群聊早就炸开了锅。 【群】帕克:“人在家中坐,福从天上来!卧槽,我这是被带飞要躺赢吗!” 【群】艾丽莎:“等等,我更关心的是唐纳德你干了什么把皇子个人线都干出来了?” 【群】唐纳德:“…………” 【群】唐纳德:“先行游戏里面只有辅佐皇子晋选的主线,并没有皇子个人线。我想,这是内测新增内容。” 【群】艾丽莎:“……唐纳德你故意转变话题是吧。” 【群】帕克:“唉,莎姐,你要给队内恋爱一点空间嘛~” 【群】唐纳德:“有完没完啊,说点正事行不行。” 【群】维克托最配合:“主线要等王位竞选典仪结束后才会正式开始。” 【群】唐纳德:“所以现在跟主线有最紧密联系的就是皇子个人线。仔细看看任务信息,我们找点线索。” 唐纳德再次浏览任务详情: 【任务名称】七皇子埃罗尔个人线“血骨埋鹰”。 【任务内容】系统不定时发布“七皇子埃罗尔”相关限时任务。 【任务奖励】根据限时任务完成情况,给予奖励,包括但不限于:七皇子个人记忆片段、相关神谕、特殊状态或小游戏。 【任务说明】为支线任务,无强制完成要求,随主线自动延展。限时任务若过时未完成,无惩罚也无补救措施。此支线受主线或各个支线影响,会产生剧情波动,也会影响未来其他剧情。请玩家慎重考虑。 【任务提示】可惜的是,他得到爱时,却还未懂得。 【群】帕克:“这个任务提示真有意思,好像跟以前遇到的不一样,怪哲学的。嘶——七殿下是得到了谁的爱?” 【群】唐纳德:“精灵得到爱很正常。” 精灵合天地灵力而生,顺其自然。或许埃罗尔也会觉得,万事万物都与四季流转无所差别。 可人的感情有时莫名其妙,却刻骨铭心。 【群】唐纳德:“其实有一点我很在意……这个任务的名字……” 【群】艾丽莎:“听起来很不吉利……” 【群】帕克:“啊?” 【群】艾丽莎:“皇子们的赐名仪式中有个重要环节,即被授予专属文印,象征着对其皇室身份和王位继承合法性的认同。见该纹样如见其人。” 【群】帕克:“哦我想起来了!大皇女是知更鸟,二皇子是虎,三皇子是蛇,五皇子是犬,六皇女是兔,七皇子是……” 【群】唐纳德:“是鹰。” 【群】帕克:“呃……欸!那埋鹰的意思岂不是……” 【群】艾丽莎:“先行游戏里面,每个皇子线的结局只开放了二十种可能。唐纳德,你肯定把七殿下的结局都全部收集了吧?” 【群】帕克:“我好像听说七殿下成功登基的可能性非常低。” 【群】唐纳德:“是。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皇嗣里只剩下七殿下存活,另一种是只剩他和五皇子。” 【群】帕克:“啧啧啧,真可怕——等下,那其他结局里七殿下在干嘛?” 【群】唐纳德:“有三种可能是七殿下回到边境继续为新王戍边……” 【群】帕克:“哦,剩下十五种呢?” 【群】唐纳德:“……死于各种战争或动乱。” 【群】帕克:“啊啊啊啊?!” 【群】艾丽莎:“啊什么啊,七殿下是王位合法继承人里面唯一手握真正兵权的,他是镇国皇子,有国难当然首当其冲。” 【群】帕克:“我还真没想到,要扶持七殿下上位,前提是保证他活着?!什么鬼啊!” 唐纳德背靠着墙壁,手握成拳,抵住额头,——他发现,当他情绪出现大幅波动或负面情绪过多时,那潜藏在他血液里、难以掌控的狂暴力量便蠢蠢欲动,意图吞噬他的理智。 数次深呼吸后,唐纳德睁开眼,目光落去窗外。 北境的春夏十分短暂,万物争夺着春时温暖,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那片沐浴在阳光下的血色花海再次出现在唐纳德的脑海里。 还有艳丽花丛中,肌肤如雪的半精灵。 唐纳德按住胸口,直觉心脏传来撕裂的疼痛—— 这要让他如何能接受? 那被埃罗尔亲口赞许过的、象征希望的血骨花,未来会扎根于他的骨骸之上。 唐纳德嘴唇颤抖。 他心爱的小殿下……将被英雄花埋葬。 他怎么能接受?【】 21、偷猎之人 自七皇子个人线解锁后,唐纳德提心吊胆地观察了几天,发现估计至少目前的时间线不会出现什么大事,这才放心下来。 唐纳德举起手中水晶吊坠,对着阳光仔细瞧了瞧。 这条在他道具栏里、最初无法取出的特殊道具,竟悄无声息地解锁了。 金色的纹饰勾勒出一个精致的图腾:一只猫头鹰停在一轮弯月之上,流下眼泪。 没有人会不知道这个图案——弗里德安皇室的族徽图腾。 唐纳德的指肚抚过吊坠顶部刻写的一个名字“索菲亚”。 索菲亚是当今国王的第一任王后,生育了大皇女和二皇子。可惜这位聪慧严厉的王后在之前弗里德王国爆发的魔兽疫病的时候病逝了。 【一枚象征着弗里德安皇室的高贵水晶吊坠,是索菲亚的信物。代表着皇室一个承诺,无条件满足信物持有者一个请求。】 【玩家可随时向任一皇室成员兑换,该皇室成员不可拒绝。(注:七皇子埃罗尔尚未举行赐名仪式,皇室身份未被认可,不受到此信物的强制执行的影响。)】 唐纳德晃动着水晶吊坠,盈盈闪光。 结合之前收集到的他自己角色个人线的信息来看,这应是“他”帮助二皇子而得到的皇室人情。 非埃罗尔的任一皇室成员…… 他又不在王城,上哪找其他皇室成员。 唐纳德撇撇嘴。 “咕!咕咕!”阿拉突然冒出来,一口叼走唐纳德手中亮晶晶的吊坠。 唐纳德:“欸,还回来!” 阿拉,你是猫头鹰,不是乌鸦啊! 追着阿拉,唐纳德差点一头撞上拐角处的埃罗尔。 埃罗尔往后退了几步:“这是怎么了?” 阿拉刷啦一下落到埃罗尔胳膊上,把嘴里的水晶吊坠往埃罗尔面前送。 “给我?”埃罗尔犹豫地接过吊坠,又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唐纳德,“唐纳德,这是你的吗?” 唐纳德点头:“算是吧。” 埃罗尔将吊坠还给唐纳德。 阿拉半路截胡,叼给埃罗尔。 埃罗尔还给唐纳德。 阿拉伸长脖子又去叼。 “阿拉,你这是怎么了?”埃罗尔疑惑。 面对能听懂妖灵语言的埃罗尔,阿拉却没吭声,反而抬起翅膀扇了下唐纳德的脑袋。 唐纳德:“?” 眼见着埃罗尔第三次将吊坠还过来,阿拉又一副蓄势待发准备抢走的模样,唐纳德猛地反应过来。 轻轻捏住阿拉,唐纳德跑到一旁:“阿拉,你想告诉我什么?” 阿拉咕叽咕叽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那枚水晶吊坠。 “你认得这吊坠?埃罗尔跟这吊坠有什么关系?” 埃罗尔能跟索菲亚王后有什么关系?估计连他的母亲三公主都和她不熟。 阿拉翻了个白眼。 “等下,”唐纳德回过味来,“你的意思是埃罗尔跟皇室有关?” 抛去署名的特殊性,这吊坠确实是实打实的皇室物品。 “咕咕。”阿拉点了下脑袋。 “你把吊坠递给埃罗尔,是想告诉我埃罗尔是弗里德王国的皇子?” “咕!咕咕咕!”阿拉一下激动起来,又拿翅膀拍了下唐纳德。 唐纳德:“……” 跟埃罗尔待久了之后,他也能偶尔弄懂妖灵们的心思了。 阿拉:不错,你这个人类不算笨! “嘶——”唐纳德意识到哪里不太对,“你为什么把这件事告诉我?是莫迪爷爷……” 提到莫迪,阿拉心虚地转了转脖子。 不,莫迪知道唐纳德知晓埃罗尔身世,不用多此一举。 唐纳德思考着。 这么看来莫迪跟阿拉观念不统一。 莫迪爷爷担心埃罗尔遇到危险,不希望埃罗尔离开他身边。 而阿拉跟随着原主三公主,见识过身为皇嗣该有的一生,因此更期待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能有所作为。左看右看,觉得唐纳德还算个靠谱玩意儿,于是如此作为,想让唐纳德支持埃罗尔。 见唐纳德一点都不惊讶意外的样子,阿拉不满地飞起来,抓乱唐纳德的头发。 “停停停,”唐纳德举起手捉住阿拉,“我问你——莫迪爷爷肯定是没有告诉埃罗尔他真实身份的,所以你呢?” 阿拉向右转动脑袋,一百八十度。 唐纳德把阿拉翻了一转,直视它的大眼珠:“……你不会早就悄悄告诉埃罗尔了吧?” 阿拉又向左转动脑袋,一百八十度。 究极逃避。 唐纳德无情嘲笑:“结果埃罗尔知道他皇子身份后,压根没反应是不是?他完全不在意,也不明白皇室对王国的重要程度。” 阿拉暴躁地一啄唐纳德的手指,噼里啪啦拍翅膀打唐纳德。 唐纳德抱住脑袋:“别啊,我们是同一战线的好不好!打个商量呗,你跟我共享信息,我来想办法……” “你们俩在干什么?” 埃罗尔的声音突然出现。 一人一鹰霎时安分下来。 埃罗尔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转:“背着我说悄悄话?” “没,我听不懂。”唐纳德露出诚恳的笑容。 埃罗尔抬眼看了一眼阿拉。 阿拉乖巧地蹲在唐纳德乱糟糟的头顶。 埃罗尔踮起脚,把阿拉抱下来,顺了顺唐纳德的头发:“那我们就快走吧。爷爷说要趁春天林子里猎物多,多打一些拿去镇上卖。” “好。”唐纳德暗自松口气。 * 几声哨声响起,数只鹰灵绕着埃罗尔转了几圈后,分散飞入林中。 “这可比猎犬好用多了。”在旁观摩的唐纳德评价道。 “它们是我的眼睛,不是鼻子。”埃罗尔转动碧色的眼珠。 “所以?” “所以猎鹰有猎鹰的好,猎犬有猎犬的好。”埃罗尔时不时会在奇怪的地方抬杠。 “好嘛好嘛。” 都是被唐纳德惯坏的。 埃罗尔突然停驻脚步,听了一会什么,跨过小溪,自顾自跑开。 唐纳德跟上去,见埃罗尔从树下捧起一个鸟窝。 “这些是小妖灵,它们被风吹下来了,”埃罗尔听窝里留存的小鸟崽们叽叽喳喳,“还有只小鸟落在了其他地方。” “没关系,很快就能找到。”唐纳德说着就在小溪边发现了一只湿漉漉的小鸟。 应激的鸟崽子不分青红皂白,见唐纳德就啄。 当今的唐纳德不同往日。 受埃罗尔管教、训练有素的唐纳德快速出手,把小鸟捞进一张毛巾里。 捕捉成功,剩下的就交给埃罗尔咯。 不久后,被埃罗尔擦干搓暖的小鸟团子,舒舒服服地眯着眼睛,趴在鸟窝里。 唐纳德随埃罗尔走着,笑着戳了戳他的脸颊:“如果这个时候你发现有条蛇要去吃掉那些小鸟,你怎么办?” 埃罗尔打开唐纳德的手:“我为什么需要考虑怎么办?” “哦呀,这么看来,你奉行自然界弱肉强食准则。” “看起来是弱者的不一定弱,强者也不会永远强,”埃罗尔语气平淡,“你没想过吃小鸟的蛇也会是小鸟父母的食物吗?” 唐纳德一愣,旋即一笑:“欸,也对。” 就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之时,落在身后鸟巢里却又传来鸟崽们尖叫声。 唐纳德眨巴眼:“啊?总不能是我言出法随真来蛇了吧?” 然而,埃罗尔却犀利转身,搭上猎弓,一箭射了出去! “欸?”唐纳德还未反应过来,便听一声惨叫—— “妈的,什么玩意儿偷袭俺!” 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从树上摔了下来。 鸟巢里的小妖灵们害怕地大吵大闹。 埃罗尔上前两步,再次箭搭弓上:“这里是妖灵自然栖息地,禁止偷猎,请你立刻离开!” 偷猎? 唐纳德皱起眉。 弗里德王国在魔兽肆虐的大陆上艰难立国,庇护了大多数的人类和一部分的妖灵。王国中有妖灵保护区和繁育基地,但更多的妖灵远离人类社会,生活在王国边境位置。 于是妖灵自然栖息地成为王国与域外魔兽之间天然的隔离带,对王国国家安全做出重要贡献。 因此弗里德王国严禁各种形式上破坏野生妖灵自然栖息地。 然而,妖灵作为一种特殊的资源,若从小调教便可成为富贵之人的宠物、护卫,甚至具有药用价值。 由于妖灵交易的利润过于庞大,偷猎一事屡禁不止。 生长在边区的埃罗尔对此非常清楚。 “嘿,俩小娃娃咋个这么嚣张——哎哟!” 唐纳德一个箭步冲上去,把男人掼倒在地,夺过他手中装了小鸟的口袋:“滚。” 男人吭哧吭哧爬起来,却几次三番被唐纳德摔倒下去,气得他嗷嗷叫着:“你们给俺等着!看俺一会收拾你们!小兔崽子知不知道你们招惹了什么人!” 男人骂骂咧咧地逃远。 埃罗尔飞快把小鸟崽们圈在怀里,奔跑起来:“唐纳德,我们走!这地方谁也不能留了,我们要给它们找个安全的地方。” 唐纳德自觉跑到上风口为埃罗尔和小鸟们挡风:“它们的父母怎么办?能找到它们吗?” “不用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埃罗尔口中含住银哨。 “哔——哔——” 两声长哨唤回了一只之前飞走的鹰灵。 埃罗尔仰头:“有偷猎者,通知下去!” 鹰灵猛一振翅,一声长啸回荡在森林上空。 很快,许多杂乱的声音呼应而来—— 鸟啼,虎啸,鹿鸣…… 充盈耳内,震荡在胸腔。 尖锐的,恐慌的,愤怒的。 大地在颤动,动物在奔跑。 整座森林都进入了不安紧张的状态。 唐纳德第一次见识这种阵仗,心下震撼。 却见他身边的小朋友一脸严肃认真地跟丛林中蹿出的不同妖灵们沟通,一点也不觉得自己似乎刚刚做了什么非常人所能及的事情。 安顿好那窝小鸟后,埃罗尔放松下来。 唐纳德摸了摸他的头:“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讲过的,上古精灵灵主的事情?” “嗯?怎么提到这个?” “那个时候,弗里德王国还不存在。精灵受万物宠爱,并且自身也很强大,所以许多地方的灵主都是精灵,”唐纳德的胳膊搭在埃罗尔肩上,“我们家埃罗尔现在就像一只小小的灵主大人~” 埃罗尔错开一步,让唐纳德搭空摔下去:“你又戏弄我。” “哪有!” “本来就是。” “我这是夸你!” “哪有像这样调戏的。” “坏了,我的形象在灵主大人心里有点难堪啊……” 唐纳德说笑着用指节蹭了一下埃罗尔的脸。 蹭出一条血痕。 唐纳德呆了一下。 埃罗尔唰地瞪大眼:“你怎么又受伤了?” “不对啊,我什么都没干,隔着这么厚的手套,怎么会受伤……” 唐纳德转动手指想要找到伤口,忽觉一疼—— 浅浅的伤口处竟突然拉出一条又长又细的血线,飞向远处。 “……这是什么?”埃罗尔试图截断,却发现这条血线韧性十足。 “走!” 唐纳德一把拽住埃罗尔,飞奔。 瞧着唐纳德面色凝重,埃罗尔不禁担忧起来:“……所以这是什么?现在是发生了什么?” “这是高级法术,血引追踪术,”唐纳德咬牙,“我们要马上回镇……嘶!” 血线忽的崩断了。 唐纳德吃痛,险些撞上一旁的树干。 “唐纳德!”埃罗尔扶住唐纳德,又迅速起身,警惕地打量四周。 四五个身形魁梧的壮汉包围了他们。 那个之前被他们赶走的男人也在其中:“大人!就是他们打搅俺们好事!” 一个黑袍法师走出来:“哦?凭这俩小孩就能让整座森林进入警戒状态?” 法师滑腻的目光看向了唐纳德:“你的气息……能让妖灵暴躁……” “而你,”法师冲埃罗尔露出一个垂涎的笑容,“天生的亲和力量……不错,都是好材料啊……” 法师一敲法杖:“抓住他们,要活的。”【】 22、灵魂绝症 或许是之前有了同伴挨揍经验,盗猎团伙的猎手们最先控制的目标便是唐纳德。 唐纳德噌一声拔剑。 可现在的他到底只是个少年,纵使武艺强悍,力量方面却与成年男人差了一大截。 “嘭!” 卸去武器的唐纳德被狠狠扔在树上,浑身一痛。 拳风来袭。唐纳德翻身躲过,一个剪刀腿翻上一个人的脖颈上。 比起之前波罗男爵之子带来的三脚猫打手,这群猎手的身手显然更加高强,互相配合到位。 那人一低头就把唐纳德摔下来。 其余同伙封锁住唐纳德的退路,挤压唐纳德活动的空间。 很快,唐纳德被压在地上,难以动弹。 那个最初遭遇的男人拧着唐纳德的关节,分外得意:“哟,咋个不闹了呢?不是很有能耐吗?” 唐纳德咬牙,肌肉时刻紧绷,寻找逃脱的机会。 “别弄坏了,那小子身手不错,会很好用,”法师瞟过来一眼,又向埃罗尔投去殷切的目光,“噢,尤其是这个小美人儿,千万、千万别伤了他哦——” 有赖于猎手们的束手束脚,埃罗尔的处境不算糟糕。 “唐纳德!”可埃罗尔也没办法冲出包围。 埃罗尔咬住银哨。 “哔哔——” 两只鹰灵猛地俯冲下来,抻着利爪驱散人群。 猎手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鲜血淋漓,血腥味逸散在寒冷的空气中。 唐纳德的瞳孔闪过一丝红光。 ——哨声骤然停止。 “咳!”埃罗尔被忽然冒出的藤蔓扼住喉咙,银哨落在地上。 “啧啧啧,真是令我惊讶,”法师的手杖顶端瞄准埃罗尔,“不仅能跟妖灵交流,甚至还能让它们言听计从……你可真是个宝贝~” 法师走到埃罗尔身边,鼻尖擦过埃罗尔的后颈,神情迷恋:“小朋友,你好香啊……啊!” 一把匕首刺透了法师的肩膀。 法力维系中断,失去对埃罗尔的控制。 埃罗尔双膝跪地,剧烈咳嗽,眼眸中泛起生理泪水。 视线模糊中,他看着唐纳德拔出匕首,血液顺匕首血槽流下,侵染绿苔点点的土壤。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埃罗尔抹去眼角的泪花。 唐纳德的气息变得更加危险,隐隐透出疯狂的前兆。 猎手们惊呼:“大人!法师大人!” “你个蠢货!怎么连一个娃娃都看不住!” “俺咋个晓得他突然力气变那么大!嘿,你才是,被个娃娃抢了刀!丢人!” 法师施了一个法术,紧急止血,恼羞成怒:“你、你!” 抬眸,唐纳德一双逐渐变红的眸子直直盯住了他,如一只嗜血的野兽。 “……喂!你们都是吃干饭的?!”法师感到一阵恶寒,脚底一溜逃进猎手群里。 猎手们再次包围过来,如法炮制,但—— “嗷!” “妈的,他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太快了,我抓不住……卧槽!” 只听几声骨头的脆响,几个猎手被扭断了手脚丢了出去,发出凄厉的惨叫。 埃罗尔:“……” 哪里不对劲。 “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快得过法术!”法师吟唱咒语,虚空中伸出数条碗口粗的藤蔓向唐纳德抽去。 唐纳德灵活躲过,却被再次提速增强的藤蔓缠住手脚。 “哼……”法师抬起袖口擦擦额头的汗,“说到底也不过个小孩儿……” “唐纳德!”埃罗尔撑起身体。 不对劲。 唐纳德没有回应。 唐纳德眼神冰冷地望着黑袍法师,慢慢抬起手中血淋淋的匕首。 法师召出防御法阵:“你干嘛?你、你要掷过来?不可能!你动不了!” 匕首上的血液粘稠的沾上了唐纳德手指。 唐纳德面无表情,舔一口刀面上的血痕。 眸中血光大作。 转瞬间,由法力催生、束缚住唐纳德的藤蔓迅速枯萎消失。 法师栽倒在地,手捂住胸口,大口喘气:“怎、怎么回事,我的法力怎么突然消失……不,是、是被吃掉了——欸,你不要过来!” 唐纳德缓步走向法师。 法师慌忙摸出许多亮晶晶的石头,捏碎,补充法力。他双手触地,挣扎着召出数量客观的小法阵。 法阵尚未亮起,就被唐纳德一脚踩碎。 “啊,怪物!救命啊——”法师连滚带爬到处蹿,下一刻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量扼住脖颈,拖拽了过去。 唐纳德举起匕首的刀尖,一刀刺下。 法师浑身颤抖,拿着法杖拼命抵抗:“快、快来救我啊啊啊,你们那群废物!” 猎手们早就看得目瞪口呆,吓得一动不敢动。 “唐纳德!”埃罗尔大喊道。 他莫名有种预感——若真放任唐纳德杀死这个法师,唐纳德会真正失控。 唐纳德依然没有回应。 褐色的眸子低垂,唐纳德神情冷漠地看着怀里面目狰狞的法师。 他怀抱的姿势看起来很温柔,然而他另一只手执起的刀尖却一点点接近法师的咽喉。 好似怀中拥抱的仅仅是一条本该逝去的生命。 他的杀意,平静,纯粹,无一丝多余的情感波动。 照目前唐纳德刺刀的速度,埃罗尔来不及赶过去。 埃罗尔捡起银哨:“哔——哔哔——” 然而鹰灵们却恐惧着唐纳德,犹疑地盘旋着,嘤嘤啼叫。 埃罗尔的心一沉—— 唐纳德却回了头。 那双即将被血色淹没的眼瞳有些涣散,可就在哨声响起之时,失神的眼珠朝埃罗尔转动了一下。 就像一只被驯服的野兽幼崽,茫然地看向主人,努力回想这条命令是什么意思。 埃罗尔的心一下被触动了。 他抬腿向唐纳德跑来。 “妈的,杀了你——”法师一见有机会,猛地推开唐纳德。 法杖顶端弹出一片锐利的刀尖,噗嗤一声划破唐纳德的腹部。 埃罗尔飞扑过去,接住倒下的唐纳德,紧紧护在怀里。 法杖迎头劈下—— 一道白光却倏忽而至,掀翻法师。 埃罗尔抬起头。 几只白鹿轻盈地跳跃而来,团团把埃罗尔两人护在中间。 法师眼睛一下瞪大,露出惊喜又恐惧的表情:“噢……这片小小的森林居然有灵主……赚大发了……” “安娜,”埃罗尔急切朝白鹿首领请求道,“唐纳德伤得很重,送我们去最近的教堂!” 白鹿首领颔首。 一只健壮的公鹿背起他们飞奔而去。 * 滚烫的血液从伤口处不断涌出,身体越发迟钝,渐渐发凉。 唐纳德喘了一口气,理智随失血竟有些许回神。 他放肆地赖在埃罗尔的怀里,贪婪地汲取埃罗尔的气息。 意识朦胧之间,唐纳德缓慢思考着…… 暴虐,嗜血,兽性…… 这据说是被魔兽污染后会出现的症状,称作魔兽化或魔化病。 这种病症多出现在与魔兽|交战的人身上,尤其是容易沾染魔兽残渣的各类法师。 之前的先行游戏里,唐纳德只是听说并不知道实情,这下亲身体验了一把,总算明白为什么魔化病被称为“灵魂绝症”了。 理智完全被残暴的冲动、杀戮的欲望包裹,即使模糊中唐纳德能依稀听到埃罗尔的呼唤,却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发病时,他感觉到一种莫名的自由、轻松,甚至有一瞬想偷懒,任凭魔化深入控制。 可他被唤醒了。 唐纳德想不起他是怎么醒过来的。 反倒是醒过来后,自我意志与魔化的焦灼对抗,更令人感到折磨精神。 好在,即使是“绝症”,也是有治疗的办法的。 那便是洗灵师的工作。与神明、自然亲近的洗灵师可向神明祈祷,荡涤灵魂。 唐纳德感觉到自己被放置在一层阶梯上,背靠着石像基底。 埃罗尔唱起祝祷词,歌声清灵悦耳: “夜里猫头鹰鸣叫三声,月亮留下眼泪,于是我知晓有人在受难……” “灵魂被雾气掩埋,我看不清神明的指引,虔诚地愿闻遗落的呢喃……” “祈求您的垂怜,我歌颂蜂蜜、溪流与山川……” “感谢您的垂怜,于是我狂喜而迷乱……” 纯净温柔的力量慢慢覆住了唐纳德全身,轻轻地流入他的血肉肌理,清扫着混沌的魔气。腹部的伤口疼痛减小,麻木中又微微发痒,正缓慢地愈合。 唐纳德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微微睁开眼。 金发的半精灵跪在神像前,闭目合掌,身形单薄。柔和的圣光落在他光洁的脸颊上,忽地闪烁了一下—— 那是一颗泪珠。 滑下一道闪着微光的泪痕。 他的小殿下反复祷告着,竟哽咽起来。 “埃……咳唔。”唐纳德想开口唤他,到嘴边却是一声闷咳。 好在他的半精灵非常敏锐,闻声立刻贴了过来:“唐纳德?你怎么样?你还好吗?” 埃罗尔精致的面容在唐纳德眼前放大,圆润的眸子中似含着泪水。 唐纳德心说他不太好,他怕疼,最怕心疼。 他现在要心疼死了。 也不知道他的小殿下有没有被那群坏东西伤到。 脸侧忽觉一热——埃罗尔竟用自己的脸颊贴了下唐纳德。 “别担心,你很快就会好起来,我陪着你……”埃罗尔仔细避开唐纳德的伤口,蜷在唐纳德的胸口。 唐纳德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心跳得太快了。 埃罗尔的吐息就轻轻落在他的颈侧,细腻柔软的触感还停留在他的脸上。 “埃罗尔……你别靠我这么近……”唐纳德觉得现在的自己很是狼狈。 “嗯?”埃罗尔抬起头,看了过来。 教堂彩色的玻璃窗滤过清澈的日光,点亮埃罗尔红润的薄唇。 一个冲动闪过唐纳德的脑海: 他想吻他。 或许受伤正是意志薄弱之时,唐纳德这么想着,便抬起一只手,捧住了埃罗尔的脸庞。 他们靠得太近了……唐纳德想,他一低头就能品尝到埃罗尔被泪水沾湿的嘴唇。 【不可以。】 【停下。】 【你会后悔的。】 一个模糊的声音突兀地蹦出来。 唐纳德皱眉。 不是系统,这个声音就像是……埋藏在他自己心底的警告。 头开始有些发晕……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动荡…… 仿佛记忆中也有这样一个冷清的教堂,只有他和埃罗尔…… 失血带来的眩晕不断加剧,唐纳德感到视线恍惚。 若唐纳德这时还清醒着,那便必会发现—— “埃罗尔”的气质陡然改变。 年少的脆弱敏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成熟冷静和清贵凛冽。 “埃罗尔”痴痴地看着他,指尖颤抖。 唐纳德隐隐感觉到,“埃罗尔”覆住了他捧脸的手,蹭了蹭他的掌心,又伸出一指抚平他的眉头,一点点描摹着眉眼轮廓: “将军……这次,就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 什……什么?埃罗尔叫他什么? 唐纳德挣扎了一瞬,意识最终落入一片黑暗。 窗外有鸟灵急切地叫唤着。 “埃罗尔”偏了一下头,浅浅扫去一眼。 起身。 一把银色的细剑在他的掌心中凝实。 “埃罗尔”往外走了两步,又回来,亲吻了一下昏睡中唐纳德的额头:“我去处理一下,很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