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链者装甲的战斗力远超江舟的想象。
他仅仅是用基础近战武器，便能够依托地形与十倍于自身的构造体进行缠斗——期间像电磁轨道炮与矢量机动装置这些高耗能的装备，他甚至都没有怎么动用过。
并且这并不是他的操作有多好。实际上，那些由恶意程序操纵的构造体们反而才是真正有“操作”的一方。
伏击、佯攻、迂回、掩护……这些构造体的战术策略展现出了惊人的狡诈与灵活，在战斗过程中一度令江舟觉得它们如真人一样，拥有着能够凸显出个性的灵魂。
按理来说，他面对数量占优并且操作强大的敌人，应该撑不了太久才对。
但可惜，缚链者装甲的性能太强了。
高能威胁感应雷达能够令他避开极少数能够伤害自己的攻击，而构造体剩下的那些武器装备，只靠装甲本身的强度硬抗下来就可以了。
相对应的，依靠着外骨骼的恐怖出力与高频振动破甲匕首的锐利，几乎没有哪个构造体能够在他的攻击中撑过两招。
于是，在战斗开始两分钟后，江舟反倒成了追着高价值构造体砍杀的那一方——当然，这也同样反映出了恶意程序战术眼光的毒辣，它看穿了缚链者装甲的弱点，在通过游击战术消耗它那有限的能量。
而另一边，一号对战那些构造体就完全是大人在欺负小朋友了。
先前他那细长的金属火柴人模样，实际上只是战斗模式的框架。
随着那些由计算素生成的模块化战术部件破地而出，一块块地拚装在了他的身体上，他的真正战斗姿态也随之展现了出来。
珀尔修斯路径的战斗便是极致灵活性的战斗。
无数的战斗模块在他身上不断变形变化，江舟几乎没有看到过一号有哪怕一秒的时间保持固定装备过。
当他对着一构造体举起右手时，一柄缭绕着分解立场的长剑便会随着他的思维自动在他的手中成型。而随着这构造体被锋刃一分为二，这柄分解剑便会再度化为无数的零件模块收回，就仿佛不曾存在过一般。
无数武器随着他的动作出现又消失，但它们哪怕只存在过一瞬，也会在那一瞬间里彻底摧毁一构造体的行动能力。
一号的每一次进攻都会针对敌人的弱点进行优化，而面对敌人的每一次攻击，他也会构建出相应的手段进行对抗反制。
极少有构造体能够在他的手里撑过三招，并且与江舟不同，体内有着反应炉心的一号根本就
不在乎能量的问题。在没有能够一击毁灭对方的重火力的情况下，想要将一号打败，那就必须持续不断地施加压力，制造出足够大的破绽来。
为此，恶意程序采取了与对付江舟完全相反的策略——即便冲上去立刻就会被干掉，那些构造体与无人机也都源源不断地涌向了一号。
而这也是虽然他们两人都被包围了，但江舟这边压力却并不是那么大的原因。
在绝对的数量面前，饶是一号也觉得有些吃力。
这样一波又一波源源不断的进攻，令他没法分出神来将那些破损的零件还原成计算素再利用。再这么继续磨下去的话，自己可用的埃癸斯模组将会越来越少，直到最后无法继续发挥自身的灵活优势。
当然，他也不是没有对策，他完全可以变形出一套飞行模组，摆脱掉地面源源不断的杂兵，在高处用能量武器不断轰击它们。
只是这样一来，没办法长时间滞空的入殓师就成了众矢之的……
这么说来，这其实是那个模因实体故意的？
一号心想。
这要是放在平时，一个奥林匹斯秩序派来的专员，自己卖了也就卖了，怎么都怪不到自己身上去。
但“入殓师”不同啊……自己还指望着借着他跟卡戎搭上线的。这忒修斯路径深度3的调整改造都快买齐了，这个时候把他给卖了也太亏了些。
这么想着，他的手上刚刚砸扁了一跑车的动力锤迅速变形成了一门手炮。
也是在这个时候，入殓师在语音频道突然开口道：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觉得这些构造体的进攻策略变得迟钝了？”
入殓师说着，背后机械臂上的高频振动破甲匕首迎面刺穿了扑过来的两猎杀者构造体，他在这两只机械蜘蛛模样的构造体爆炸之前将其甩了出去。
而听到他这么一说，一号也举起了充好能的手炮。
随着聚能手炮将一条直线上的构造体给贯穿，一号也注意到它们的行动好像没那么有纪律性了——哪怕是放在两秒之前，这帮家伙可不会这么呆愣愣地排队给自己这么好的开火角度。
随即，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是布克的计划成功了！
他还真靠手里那些酒神病毒感染者，把伊卡洛斯解放阵线的思潮给具象了出来。
“所以说，这就是奥林匹斯诸神不希望看到不受控传奇的原因啊。”
肩上的电磁炮将一军用大型构造体打爆以
后，一号开口道。
“什么意思？”
见自己身边的构造体开始溃退，入殓师从旁边的楼房上一跃跳到了他的身边问道。
“就是说，现如今诺德安置区的局域网里，不止有一个模因实体了。”
一号说着，转头看向了远处依旧冒着浓烟的十层数据中心。
这样一来的话，诺德安置区就还有救！
他的脑海里不断计算着双方的力量对比——两种酒神病毒的感染人数，双方感染者的虹桥脑区发育水平，以及双方对于诺德安置区算力的控制……
尤其是这最后一点，连一号自己都不敢相信，先前布克居然找到他，主动索要了“盗火者”这些年来在诺德安置区居民脑机接口中留下的程序后门——这原本是他为了晋升深度8，为了分担精神压力而准备的。
“居然连这个都要利用上吗？这不像是你能做出的决定啊，布克&183;埃尔文。”
“恐惧化身现在掌握的算力太多了，不通过这样的极端手段，我们不会有胜算的。”
当时的布克板着脸道。
一想到这里，一号的脸上不由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是了，作为领袖，怎么能够瞻前顾后呢？
为了赢，那就必须压上包括自身良心在内的一切，不择手段地赢。
无论是多么高尚的理念，想要实现就总得有人在暗处干脏活。
光明正大是英雄的特权，既然身为领袖，那就不要妄想自己能够成为一尘不染的英雄。
想到这里，一号简单估算了一下双方的实力对比。
即便是算上了从安置区居民身上榨出来的算力，模因实体&183;伊卡洛斯大概率也没办法战胜恐惧的化身——毕竟构成它的人数跟伊卡洛斯之间有着两个数量级的差距。
但按照司仪的意思，他们本也不需要击败恐惧化身。
只要拖时间，拖到酒神教派教主降临诺德安置区就行了——以俄尔普斯路径深度7调整者的能力，足够平息那些酒神病毒感染者的激烈情绪。
之后，无论是一个个找出感染者无害化处理，还是封锁他们的脑机接口，亦或者是切除掉这些人的虹桥脑区，这场危机都能够平稳解决。
想到这里，他指向了不远处的数据中心，对入殓师道：
“走，我们得让新生的伊卡洛斯获得那里的算力支援。”
…………
“假如在这之后我还能活下
来的话……”
在一脚踢飞一个人形构造体的头颅以后，穿戴着“s型”动力甲的控暴机动队队员骂骂咧咧地道。
而他身旁一个阿多尼斯路径深度2的调整者却是抢先一步道：
“一般这么说的人最后都活不下来。”
控暴机动队队员瞪了她一眼，然后接着道：
“那我以后就只雇原生人家政员工……老子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家政机器人了。”
他的话引起掩体内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笑声——这笑声中充满了理解与苦涩。
不久前他们刚刚击退那一波构造体，全部都是由家政机器人构成——只有当这些现代人早已熟悉的家电变成想要杀了你的敌人时，你才会发现这种中产阶级家庭人手一的玩意究竟有多离谱。
过去厂家宣传的种种优点，如材质坚固、动作灵活、续航持久、学习能力强、抗电磁干扰、行动无噪音、瞬间出力强大……在它们发疯变成杀戮工具时，才会令人发出“这应该是民用产品的性能吗”的感慨。
哪怕不说诸如马力、续航、材质这类硬指标。就只说许多家政机器人厂商，喜欢搞的“仿真”的这个卖点——一群出力足够擡起小轿车的钢铁机器人，硬是蒙一层仿真矽胶给做得跟真人一样，还他妈让它们的皮肤在平时能摹拟人类真实体温。
当这样的家政机器人混在难民堆里，一起神不知鬼不觉潜入进来然后突然发难时，亲历者才会知道这究竟是多么可怕的玩意。
守备数据中心的安全部队，亲眼看到他们的队友在猝不及防下被家政机器人给一拳掏出了心脏。
而在战斗开始以后，他们甚至没办法快速分辨出难民人群中的机器人。
相较于之前几波强攻的军用构造体，这些家政机器人反倒是给安全部队造成了最大的损伤——无论是肉体上还是心灵上。
在那场突袭以后，他们再也不敢打开关卡，放那些难民进来了。
随着周围笑声减弱，那个控暴机动队的队员好像还想再抱怨些什么，但旁边的观察员却是突然紧张地道：
“来了来了，又来了。这次来的是两个……嘶……两个……”
因为恶意程序的入侵，数据中心对十层的监控矩阵早已失效，他们只能依靠使用高级义眼的人员通过光学设备进行观察，侦查周围的情况。
“两个什么你倒是说清楚啊。”
有人抱怨道。
那个观察员犹豫了一下，然后道
：
“不……他们好像不是被恶意程序控制的构造体，反倒像是调整者。”
他这么说，是因为看到了他们正在一路上精确轰杀着游荡在路边的构造体。
而他这么犹豫，则是因为那两个“人”看着完全不像是人。
好吧，其中那个有着四只手的家伙，看着倒像个人。但他身后拖着一条“尾巴”与另一个家伙连在了一起，看着像是对方的附属品。
至于另外那个……他，或者说，它全身上下正在不断变形着，不断有各种各样说不上名字来的武器出现又消失。
这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个人。
假如是个调整者的话，貌似整个诺德安置区也没有调整等级这么高的调整者啊。
正当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看到那两个家伙一同猛地起跳，身上的数个矢量喷射口亮起。
然后，那两人直接撞开混凝土防御工事，落到了他们中间——直接跳进包围圈，这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几十把枪瞬间对准了他们。
“喂喂喂！冷静冷静！”
那个长着四只手的家伙举起了自己的四只手，脸上那张v字型的面罩也立刻放下，露出了一张黄种人的脸庞。
“我是委员会专业团队的特派员，先前应该有一个跟我长相一样的家伙在这里负责网络支援……我是来接替他的工作的。”
他边说边投影出了一个人智伦理委员会的认证码。
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放下了手里的枪。
但那个阿多尼斯路径深度2的调整者却是一直盯着旁边那个高大的人形道：
“那旁边另外一个呢？”
一号闻言，也放下了自己的面罩，露出了那张雌雄难辨的秀丽面容——或者更准确的说，借着放下面罩这个过程给自己捏了一张惯用脸。
“我是伊卡洛斯解放阵线派来支援你们的援军。”
一号也举起手道，随即他扫视了一旁满地的裹尸袋，接着道：
“相信我……有我在这里帮忙维持防线，你们不会再死人了。”
…………
在江舟与一号抵达数据中心的同一时间，西塔&183;比桑特与一整支负责护送的女武神部队乘坐着尼克号超音速飞行器，正在争分夺秒地赶往诺德安置区。
而在飞行器的舱室里，西塔总觉得众女武神们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异。
“我怎么总觉得你们表情看起来就好像
想在半路上停机把我给干掉？”
她歪了歪头道。(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