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师?”
听闻此言,黑衣男子目露诧异,认真的看向姜望野。
这才发现他气息渊深难测,整个人好似笼罩着一层迷雾,看不出深浅,说明境界起码也在合道之上!姜望野作为姜家嫡系,虽然天赋不错,但毕竞还是太年轻,实力也就和青云十杰一个层次,如今却无声无息的突破了宗师,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一些……
直觉告诉他,眼前这看似文弱书生的年轻人,处处都透着古怪,但具体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万俟世伯好眼力。”姜望野摇晃着折扇,笑着说道:“晚辈近来偶有机缘,侥幸突破,勉强跻身天人三品,和诸位相比差的还远。”
面对姜望野的吹捧,万俟朔风不为所动,魁梧的身材好似一座铁塔,压迫感极强,语气冷淡道:“论辈分,你还没有和我对话的资格,不过既然你这一脉夺了宗权,就算是姜家的话事人,看在四象令的份上,我才在这坐了这么久,希望你不要考验我的耐心……”
“世伯莫急。”姜望野说道:“晚辈知道,您的骨血兄弟遭人杀害,尸骨无存,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报仇雪恨……”
万俟家派出精锐探索青州秘境,结果尽数殒命,就连身为嫡宗的万俟恺也没能活着出来!
要知道,万俟恺不仅是一品宗师,同时还感悟了“厚土”法则,只要不是至尊出手,几乎没人能奈何了他,可是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黄口小儿轻松虐杀!
此事若没个结果,他这个兄长怕是难以服众!
万俟朔风眼睑微擡,眸光凛冽如刀,“你到底想说什么?”
“晚辈想说的是,你的仇家,同样也是我的仇家。”姜望野转而望向那黑衣男子,说道:“亓家亦是如此,据我了解,南疆失利,亓连山身死,也都是拜陈墨所赐……”
听到这个名字,亓开海眉头一跳,袖中双手暗暗攥紧。
亓连山不仅是亓家嫡长子,同时也是家主继承人,长年跟随皇帝左右,是连接皇权与世家的重要桥梁。他的突然死亡,导致家族上下动荡不已,再加上南疆事态败露,多年筹谋毁于一旦,让他们这些躲在暗处的“隐族”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风雨欲来!
“包括司空家………”
“青州之行准备如此充分,却还是空手而归,好处都被这个陈墨给拿去了,难道你们就甘心将机缘拱手让人?”
姜望野将折扇“啪”的合上,嗓音压低道:“可以说,陈墨的存在已经动摇了世家的根基,
他大势加身,气运无敌,如今已是天人二品,证道至尊只是早晚的事!若不尽快下手,到时候可就真的处理不掉了!”
万俟朔风暗暗皱眉。
仇肯定是要报的,但人可没那么好杀,否则他也不会迟迟等到现在。
“可………”
亓开海嗤笑了一声,摇头道:“陈墨是死是活,对我们来说根本无伤大雅,只要大元国祚不亡,世家的根基就不可能倒。”
“但对你们来说可不一样。”
“你们本就是旁支夺宗,虽然登上了家主之位,但底子太薄,名分不正,担心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所以才一直觊觎楚焰璃手里的兵权。”
“如今陈墨成为驸马候选人,威胁到了姜家的核心利益,可他背后又有皇后撑腰,你们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就在这里煽动我们出手……”
“嘴上喊着什么关乎世家生死存亡,说到底,还不就是想把我们当枪使?”
“小子,你真以为我是傻子不成?”
砰
亓开海越说越来火,猛地一拍桌子,茶杯反弹而起,跳的老高,掉在地上“啪”的一声摔成粉碎。房间内的空气顿时变得肃杀起来。
这番话十分辛辣直白,直接把姜家的底子都掀开了。
但是姜望野神色依旧平静。
他心里清楚,如果亓开海动了真火,早就起身离开了。
如今依旧坐在这,就说明还有谈的余地,只是在等他丢出筹码而已。
在坐的都是老狐狸,属于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不可能三言两语就拉入伙。
他手中把玩着四象令,良久过后,开口道:“如果我说,大元国祚将亡呢?”
亓开海眉头一跳,冷笑道:“你在说什么胡话?虽然皇帝病重,但这些年都过来了,坚持到太子加冠问题不大,蛮族和妖族也龟缩一隅,不敢来犯,如今九州海晏河清,谈何亡国?”
“行了,亓世伯不必试探我,最近朝中的流言蜚语你肯定也有所耳闻。”
姜望野话语微顿,继续说道:“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们,陛下已于半月之前驾崩,如今龙椅空荡,皇权旁落,大元即将迎来七百年未有之剧变!”
此言一出,空气霎时一片死寂!
万俟朔风和亓开海瞳孔收缩,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们早就听到了风声,也猜到宫中出了变故,但这个结果还是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你确定
陛下宾天了?!”万俟朔风语气急促道。
“内阁首辅庄景明亲眼所见,还能有假?”姜望野说道:“否则此前东宫地震,为何陛下迟迟没有露面,甚至连一道令旨都没下?”
万俟朔风和亓开海对视一眼,神色无比凝重。
纸终究包不住火,这种事情想要确认真伪非常容易,姜望野就算再蠢,也不会是说出如此漏洞百出的谎言……所以十有八九是真的!
“那太子呢?太子现在何处?”亓开海追问道。
按照惯例,只要皇室有血脉延续,那么一切很快就会回到正轨……
姜望野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模棱两可道:“这次的情况有所不同,玉贵妃妄图篡夺国运,而皇后被陈墨迷的神魂颠倒,竞也成了她的帮凶,在局势彻底平定之前,太子不宜露面。”
他目光环视几人,沉声道:“倘若被那魔女得手,江山易主,届时不仅是朝堂,就连世家也会迎来大清洗,覆巢之下无完卵,咱们之中还有谁能独善其身?”
气氛一时陷入沉默。
姜望野说的确实是事实。
世家就像是一群攀附在大树上的蛀虫,源源不断的汲取养分,不断发展壮大,这树木表面上看起来枝繁叶茂,其实内部已经被啃噬的千疮百孔。
但再烂也没关系,只要根系还在就能活下去。
可如果有人要将这大树连根拔起,那他们自然也难以独活。
万俟朔风手指敲击着桌子,说道:“可就算我们能杀掉陈墨,又如何能阻止玉贵妃?”
“这一点诸位不必担心,玉贵妃出手杀了神策军统领高聿衡,已经干涉了国运,只能借助陈墨来作为跳板。”姜望野老神在在道:“现在两人一损俱损,一旦陈墨死了,那玉贵妃的计划也必将失败。”“你明白这个道理,玉贵妃自然也明白。”万俟朔风说道:“她肯定会对陈墨严加保护,哪会给我们下手的机会?”
“镇魔司指挥使凌忆山寿元将尽,危在旦夕,急需造化金丹续命。”
“此丹炼制难度极高,纵使是道尊出手也无把握,起码还需一名至尊护道。”
“为了天枢阁那个相好,陈墨肯定会请玉贵妃出手,届时就是杀他的最好时机!”
姜望野自信满满道:“诸位也不用担心贵妃事后报复,只要国运重新流入龙脉,一切就已成定局,她也翻不起什么浪花……在强盛的王朝面前,就连当年的三圣祖师都只能俯首,更何况一个尚未超脱的至尊?”“这……”
万俟朔风和亓开海还是有些犹豫。
毕竞那位贵妃娘娘的凶名可不是开玩笑的。
就在这时,那团黑雾之中传来一道清冷嗓音:“我司空家只求超脱,无心俗事,谁当皇帝对我来都没区别……
姜望野闻言眉头皱起。
紧接着,又听她继续说道:“想让我帮你杀陈墨也可以,但我能拿到什么好处?”
姜望野松了口气,嘴角勾起,笑着说道:“虽说此事关乎在座的所有人,但既然我率先发起,自然也要拿出相应的诚意。”
他清清嗓子,慢悠悠道:“只要这次能得手,我可以做主,将内阁的权力分给亓家,而万俟和司空两家则可以分别获得一具帝躯。”
“你说什么?!”
万俟朔风终于坐不住了,豁然起身,双手压着桌子,眸子死死盯着姜望野,“你手里有帝躯?从哪来的?我又如何能信你?”
“帝躯从何而来,就不劳世伯费心了,既然我敢说出这种话,自然就有能力兑现。”
姜望野手腕一抖,一张金色契纸凭空浮现,散发着夺目的光芒,“契约我已拟好,几位可以看看,如果没问题就可以签订了。”
三人逐个传阅了一番。
上面将所有条款都写的清清楚楚,只要杀了陈墨,就能拿到相应的好处。
至于其他方面,除了不能向外人透露计划内容之外,并没有过多约束,毕竞在场都是世家的核心人物,倘若逼迫的太紧只会起反效果。
而且作为利益共同体,他们根本就没有反叛的理由。
对方已经做到这份上,可谓是诚意十足,万俟朔风和亓开海沉吟片刻,便相继在契书上刻下了神魂烙印对他们来说,陈墨本就是心腹大患,必须将其铲除,如今不仅平添了几个帮手,还能获得额外的好处,何乐而不为?
姜望野满意的点点头,随后扭头看向那团黑雾,“不知司空少主作何想法?”
“既然能白得一具帝躯,我岂有拒绝之理?”黑雾中探出一只白皙素手,弹出一滴鲜血,落在了契纸上至此,契约已成。
冥冥之中,一股无形气机将四人连接在一起。
“好,那诸位就尽快安排人手,在京都城外等候我的消息。”姜望野擡手一挥,扔出三枚传讯玉符,在桌上滴溜溜的打转,笑吟吟道:“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话音刚落,他身影逐渐变淡,缓缓消失不见。
“某家也先走一步。”
万俟朔风拿起一枚玉符,起身离开了酒楼。
黑雾中的女子依旧默不作声,卷起一枚通讯符后便随风消散。
房间里只剩下亓开海一人,他微眯着眸子,暗暗冷笑,“哼,看来武烈的死,和姜家有着脱不开的关系,太子很有可能也在他们手里……”
“内阁权力再大,也不过是皇权的附庸,其他东西都是虚的,想办法找到太子才是要紧事!”“毕竟那可是未来天子,国运系于一身,绝不能拱手让给姜家!”
“不过陈墨也确实是个麻烦,必须处理干净……”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三寸长的短哨,放在嘴边轻轻一吹,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片刻后,数道身影翻窗而入,单膝跪地,拱手道:“拜见长老!”
亓开海看向为首之人,说道:“亓烨,因为南疆失利,族长撤掉了你的宗子之位,让你跟在我身边做事,你心中可有不满?”
亓烨垂首道:“属下不敢。”
亓开海摆摆手,“你不承认也没关系,现在我给你一个洗清耻辱的机会,一个亲手杀掉陈墨的机会……
听着亓开海的话语,亓烨瞳孔微微颤抖,胸膛中的心脏剧烈跳动着。
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属下……”
“全听长老吩咐!”
相隔一个街区之外,醉月楼。
二楼雅间里,四道身影围桌而坐,三女一男。
陈墨靠在窗边,猫猫趴在他脚下,正慵懒的打着哈欠。
叶紫萼和叶恨水分坐两侧,相顾无言,姬怜星则拄着下巴,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在达成了无手一穿二的成就后,陈墨便离开了皇宫。
经过数次修行,皇后对于龙气的耐受程度得到了大幅提升,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融合龙血了。镇魔司那边也在紧锣密鼓的筹备着,在正式炼丹之前,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比如场地、耗材、人手配备等等……估计还要个两三天的功夫。
毕竟关乎指挥使的安危,不容有失,谨慎一些也实属正常。
正好趁着这功夫,陈墨安排叶家姐妹见了一面,也算是兑现了当初的承诺。
姬怜星得知此事后,担心叶恨水吃亏,非要跟着一起来,于是就形成了如今这尴尬的局面。“你们不是有很多话想说吗?为啥还不开始?”姬怜星眨着眼睛道。
陈墨皱眉道:“你盯的这么紧,让人家怎么聊?上一边去。
”
“喊,不看就不看……”姬怜星摇身变成纸人,纵身跃起,骑在了猫猫身上。
“你们慢慢聊,我就在门外,有事喊我就行。”陈墨给了叶恨水一个安心的眼神,起身走出了房间,猫猫摇晃着尾巴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