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没让你得逞吧”轻飘飘砸过来,霁月脸上的笑意瞬间碎得彻底。
方才还眉眼弯弯,不过瞬息,便被彻骨的冷意取代。
霁月冷脸相对,再无半分暖意。
霜屿就站在原地,静静凝望着她。
下一秒,寒光乍现,冰冷的剑刃破空而来,精准直指霜屿心口。
寒意裹挟着沉闷的刺痛感,再次密密麻麻缠上她。
可霜屿依旧站得笔直,神色平淡无波,半点慌乱都无。
而另一边听到声音的傅子清,跟着跳出密道。
浓厚的沉木香里,两人谁也没有移开视线,都在盯着对方。
而傅子清见霁月身后有一大堆弟子膜拜在地,他们齐刷刷地面朝一侧。
而那片地方赫然摆着一尊巨大的佛像,佛像悲悯里带着忧愁。
它双手高高拖起,而佛像手中却是空空如也。
见霜屿被挟持,傅子清右手悄悄摸上剑柄。
可这点小动作当然逃不出霁月的眼睛,她威胁道:“把剑放下!”
傅子清的手刚摸上佩剑,他的目光落在霜屿脸上。
见她依旧平静不语,傅子清“哐当”一声将剑丢在了石板上。
见两人如此平静,霁月也不禁皱起眉,她现在多了一丝好奇。
她见过太多垂死挣扎的人,怎么这两人却无动于衷。
“师姐竟然一点都不惊讶。”霁月持剑的手愈发贴近霜屿心口。
霜屿神色不变,她平淡地说:“惊讶,怎么会不惊讶。”
“天泽试炼场的法阵里,你一直都在关注我对吧。”
霁月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见她无动于衷,霜屿又说:“毒也是你下的吧。”
闻听此言,霁月终于轻笑一声,她说:“师姐,很珍惜自己的佩剑。”
霁月不免回忆起法阵内的一切,以及她撞向霜屿腰侧时霜屿的反应。
她明明应该什么也没察觉,明明还笑着看着她。
见霁月那副表情,可霜屿也笑了,她说:“把毒抹在剑柄上,你很聪明。”
傅子清沉着脸听两人对峙,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霜屿脸上。
试图去了解她。
可此话刚落,霁月猝不及防地开口:“上一场的秘宝,是你拿的吧。”
“是。”霜屿十分坦诚地说道。
霜屿神色愈发坦然,干脆缓缓放下捂在口鼻处的手,指尖垂落,再无半分遮掩。
她此刻已然彻底笃定,霁月敢这般毫无顾忌地与她在“沉木香”中对峙。
那么这恰恰说明周遭弥漫的“沉木香”,根本不具备致幻之效。
真正能乱人心神、引动幻境的,从来都是众人拼尽全力争抢的“长明石”。
上一世,她听信了云烬的劝说,将两人手中的长明石尽数收进宝物袋。
并且时刻贴身携带,最终也因这“石头”坠入幻境,落得满盘皆输。
而这一世,她早有防备,只随身携带着极少分量的长明石。
而四人中取走长明石最多的是傅子清。
他深藏的真实实力,霜屿也无法轻易窥探。
想到这里她又瞥向傅子清,傅子清与她眼神对视上的那一刻。
他也缓缓放下了捂住口鼻的手,谁也没有再动。
霁月那层薄如蝉翼的面纱,随着她的呼吸起伏。
她说:“师姐,你藏的好深啊。”
霜屿唇角噙着一抹淡笑,却始终缄默不语,眼底无半分波澜。
下一秒,她身形骤然一动,竟不顾锋利剑锋,猝然抬手攥紧霁月手中的剑刃,猛地朝前一拽。
寒芒逼人的锃亮剑刃,瞬间被滚烫的鲜血侵染。
一旁的傅子清眸色一沉,抓住这一破绽,右腿迅猛扫出,直攻霁月小腿。
霁月反应极快,丝毫没有迟疑,手腕发力骤然抽回剑刃。
锋利的剑锋划过霜屿掌心,一大滩鲜血瞬间滴落在地。
“滴答……滴答……”
血珠坠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霜屿面色不改,沉默地握紧手掌。
而她左手已然抽出腰间佩剑,手腕翻转。
抓住霁月闪身一瞬,她反手朝着霁月挥砍。
与此同时她受伤的右手掌心,骤然泛起一抹幽冷的蓝色亮光。
微光在血色中格外刺眼。
霁月余光瞥见那抹诡异的蓝色后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震惊。
霁月嗤笑道:“不要命的疯子。”
霜屿却没有丝毫退缩,她手心里的光还在闪耀,缓缓照亮整个漆黑的寺观。
两人剑刃互相撞击,剑气直逼对方面门。
霁月察觉到不对,她侧身回避,只见深蓝色的剑气与她擦肩而过。
而她身后的石墙被一剑击穿,裂缝周围荡起灰尘。
躲过一击后,还不等她站稳身子,下一道赤红色剑气便如约而至。
霁月无奈只能放弃攻击,她借着微弱的香火亮光不断躲闪。
“可恶。”霁月斥责道。
而更让她咬牙切齿的是,那两人完全没有想要和她近身搏斗的打算。
傅子清和霜屿借着人数,一人一道剑气让她不得不不断躲闪。
霜屿就是想耗着她,霁月擦去脸颊上溅上的鲜血。
她在等。
霜屿也在等。
寂静的寺观里,忽然传来一阵细碎又刺耳的异响,从高处房梁上沉沉滚下。
原本缩在角落、浑身紧绷着胆怯的雪貂,猛地抬起头。
它一双圆亮的眸子瞬间绷紧,死死锁定着房梁暗处。
方才那副怯懦温顺的模样荡然无存,周身反倒绷起了几分戾气。
它四爪死死勾住霜屿的裙摆,三两下灵巧攀爬上她的肩头。
紧接着后腿猛地发力,纵身一跃,爪尖抠住木柱纹理飞速上爬。
下方三人几乎是不约而同,齐齐抬眼望向高处。
只见斑驳陈旧的房梁之上,云烬负手而立,掌心赫然握着一块血红色宝石。
宝石流转着妖冶的赤红光晕,光晕漫开的刹那。
霜屿的目光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不受控制地牢牢黏在上面。
她盯着那抹绚烂夺目的红光,身心不受控地陷入慵懒的放松里,意识渐渐开始涣散。
好不容易攀至房梁边缘的雪貂,弓起身子便要朝着宝石扑去。
可云烬手腕轻转,长剑骤然出鞘,只一剑便将它狠狠挑落。
雪貂在空中张开利爪,直直朝着霜屿的方向坠来。
而霜屿残存的最后一丝清明,在脑海里疯狂嘶吼——
移开眼。
而被挑落的雪貂短暂遮挡住她的视线,回过神的霜屿踏空而起接住雪貂。
宝石依然在黑暗中闪耀,霜屿惊觉异常闭上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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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
可其余两人就没那么好运了,只见云烬拿着宝石跳下房梁。
可傅子清的目光却不受控制的缓缓移向宝石。
霁月更是目光涣散,只见他摇晃着身子,缓缓开始朝向云烬走去。
唯一保持着清醒的霜屿就见云烬迈着步子,嘴里念念叨叨。
“都是我的了!”
霜屿敏锐地察觉到,他眼底闪着贪婪之色。
下一刻,傅子清猛地单膝跪地,耀眼的光芒在潜移默化中压弯了他的脊柱。
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他眼皮变得沉重。
在完全阖眼之前,他见到霜屿提剑而立。
那一眼后,任凭傅子清怎么挣扎他都看不清前方,但他又闻到那股清香了。
不是浓厚的“沉木香”,而是独属于她的。
那股清淡、疏离的清香。
他的霜屿,他的妻子。
傅子清的胸口开始剧烈颤抖,血液变得沸腾,他浑身变得焦灼。
下一瞬,冰凉的指尖轻轻托起了他的脸。
他被迫抬起头,眼前依旧迷糊一片,可内心却指引着他轻轻蹭上了那冰凉的指尖。
温热的手掌渐渐包裹住她细长的手指,可他全身依旧燥热不堪。
只能依附着她手心的些许凉意,最后他眼神变得清澈。
朝思暮想的人终于再一次抚摸上他的鼻梁。
他看见,“霜屿”眼神迷离的在他脸上胡乱摸索。
从鼻梁到眉骨,最后指尖停留在他的薄唇。
傅子清眼角含着泪,他哑着喉咙说:“松手,你不是她。”
“霜屿”弯起唇,她声音带着蛊惑,温热的热气吐在他脖间。
“你想我了吗?”她问。
傅子清半阖着眼,他轻咬着唇挣扎着后退半步。
“不。”
“霜屿”轻笑。
“你的心里,想的不是我吗?”说着,她另一只手扶上他的胸膛。
冰凉的手心刺激着他,傅子清发出一声闷哼,胸口忍不住的颤抖。
理智告诉他,快跑。
内心脆弱的他告诉自己:“抱抱她吧,我好想她。”
傅子清体内的血液愈发沸腾,他面色潮红地盯着“霜屿”那艳红色的双眸。
就那一瞬,傅子清猛地惊醒,本能地抬起握着剑的手。
可眼前的“霜屿”表情变得哀伤,“你还要杀我第二次吗?”她手按在胸口处,眼角含泪。
“我好怕,好怕。”
“我……”傅子清呢喃道。
听到这句话,他紧绷的神经彻底失控,眼神却变得清明。
内心深处关于霜屿的记忆迅速侵占他的大脑。
胸口的烦闷更甚,他哑着喉咙,眼底失了迷离,变为赤裸裸的斥责。
“你不是她,别污蔑她!”
随即在“霜屿”轻声呼唤中,傅子清一剑刺向了自己的腹部。
皮肉割裂的痛感袭来,一大滩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剑刃蜿蜒滴落。
他选择刺向自己。
巨大的痛感让他握不稳剑柄,手心里的剑柄滑落在地。
玄铁铸成的剑柄碰撞上石阶后反复弹起,发出阵阵脆响。
动静吸引了正在与霜屿缠斗的云烬。
此时的霜屿周身浮现出繁杂的符文,符文铸成屏障。
她冷着脸斥责道:“傅子清,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