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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四回

作者:Befindlichkeit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诗曰:


    脂粉队里隐龙韬,不向妆台舞凤刀。


    铁腕能将危局挽,朱门深处演兵韬。


    话说林黛玉自进了荣国府,转眼已过半月。这半月间,她与外祖母及众姐妹渐渐熟稔,也慢慢摸清了这府里的底细。


    荣国府表面上是钟鸣鼎食之家,实则内囊已经空了大半。那王熙凤虽是个能干的,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府中进项有限,出项无穷,全靠借贷度日。


    更让黛玉心惊的是,这府中上下几百口人,真正能理事的,不过贾母、王夫人、王熙凤三人。贾政虽在外任,却是个书呆子,不谙庶务;贾赦只会吃喝玩乐,昏聩无能;贾珍、贾琏之流,更是酒色之徒,不堪大用。


    四大家族中,贾家看似是领头羊,实则是外强中干。


    黛玉将这些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却不露声色,每日只在碧纱橱内读书写字,与姐妹们说笑解闷。


    这一日,宁国府突然传来噩耗——贾蓉之妻秦可卿死了。


    说起这秦可卿,原是养生堂抱养的弃婴,却生得形容袅娜,性格风流,行事又温柔和平,是贾母重孙媳妇中第一个得意之人。


    她的死,来得突然,死得蹊跷。


    外人只道是暴病身亡,可宁国府内却议论纷纷,说是与公公贾珍有染,被丫鬟撞破,羞愤自尽。


    这话传到了黛玉耳中,她只是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倒是宝玉,听了这事,急得吐血,连夜就要往宁国府去。


    黛玉拦住他,道:“二哥哥,你去了又能怎样?人死不能复生,你去了不过是多哭一场。”


    宝玉道:“可她是那样好的一个人,怎么就……”


    黛玉叹了口气,道:“二哥哥,你若真可怜她,就替她想想身后事。她死了,谁来替她料理丧事?谁来替她守灵?谁来替她报仇?”


    宝玉愣住了。


    他看着黛玉,觉得这个妹妹今日说话,与往日大不相同。


    “报仇?”宝玉喃喃道,“向谁报仇?”


    黛玉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帘,低声道:“二哥哥,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不必说出来。”


    宝玉心中一震,隐隐明白了什么,却又说不清楚。


    他只是觉得,这个妹妹的眼睛里,藏着一些他看不透的东西。


    消息传到荣国府,贾母哭了一场,王夫人、邢夫人都去吊唁。


    贾珍更是哭得泪人一般,对贾代儒等人道:“合家大小,远近亲友,谁不知道我这媳妇比儿子还强十倍。如今伸腿去了,可见这长房内绝灭无人了!”


    说着,又哭起来。


    众人劝解了半天,贾珍才止住泪,吩咐贾蓉:“你媳妇的丧事,要风光大办,不能省一分银子。哪怕倾家荡产,也要办得体体面面。”


    贾蓉诺诺连声,可贾珍还是不放心。


    宁国府虽富,可贾珍挥霍无度,府中账目混乱,能办事的人又少。这么大的丧事,光靠尤氏一个人操持,根本忙不过来。


    正犯愁时,贾宝玉在旁边说了一句:“大哥哥何不请凤姐姐来帮忙?她是最能干的了。”


    贾珍听了,拍手道:“正是!我怎么没想到!”


    当下便去荣国府求了王夫人,又求了贾母,请王熙凤协理宁国府。


    王熙凤本就喜欢揽事,又想在众人面前显弄才干,便一口应承下来。


    她对贾珍道:“大哥哥只管放心,这事交给我了。只是我有一个条件——这一个月内,宁国府上下,无论大小事,都要听我的调度。谁敢不听,可别怪我不给大哥哥面子。”


    贾珍连连点头:“都依你,都依你。”


    次日,王熙凤便带了几个心腹媳妇,搬进了宁国府。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查账目。


    这不查不要紧,一查吓一跳。


    宁国府的账目,简直是一团乱麻。该收的没收,该支的不支,有的项目重复支取,有的项目凭空杜撰。管事的中饱私囊,下人们偷奸耍滑,整个府邸乱得像一盘散沙。


    王熙凤冷笑一声,对平儿道:“这宁国府,看着富丽堂皇,内里却烂透了。若不整顿,早晚得出大事。”


    平儿道:“奶奶打算怎么整顿?”


    王熙凤道:“第一,定规矩;第二,分职责;第三,严奖惩。谁偷懒,罚;谁尽心,赏。我就不信,治不了这帮刁奴!”


    于是,王熙凤连夜拟定了宁国府内则,一共二十条,条条分明,款款具体。


    第一条:辰时点卯,迟到者罚一月月钱。


    第二条:各司其职,不得越俎代庖,不得推诿塞责。


    第三条:领取物件,须有对牌,无牌不得支取。


    第四条:每日收支,须登记造册,晚间接算,不得有误。


    ………


    林黛玉得知此事,心中暗暗称赞。


    她找到王熙凤,道:“凤嫂子,黛玉有一事相求。”


    王熙凤笑道:“林妹妹有什么话只管说。”


    黛玉道:“嫂子在宁国府理事,可否让黛玉跟着去看看?黛玉年纪小,没见过世面,想跟着嫂子学学。”


    王熙凤听了,心中诧异。


    她看着黛玉,只见这小姑娘一脸诚恳,眼神清澈,不像是有什么机心的样子。


    可王熙凤是什么人?她最擅长的就是揣摩人心。


    她心里明白,这林妹妹不简单。


    一个六岁的孩子,不好好待在屋里绣花读书,偏要去看人理事,这哪里是想“学学”,分明是想看看她王熙凤的本事,看看这宁国府的底细。


    可王熙凤不但不恼,反而有些欣赏。


    她笑道:“既然林妹妹想学,那就跟着去吧。只是有一条——到了那里,只听、只看、不问,能做到吗?”


    黛玉点头:“能做到。”


    王熙凤拍了拍她的肩:“好!是个做大事的料子。”


    次日,黛玉便跟着王熙凤去了宁国府。


    进了宁国府,只见府中白幡招展,哀乐低回,人来人往,忙而不乱。


    王熙凤升座理事,黛玉便坐在旁边的角落里,静静地看着。


    只见王熙凤端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账册、对牌、名册,身后站着平儿和几个心腹媳妇。


    她先按名册点卯,一个个点名。


    点到谁,谁就上前领差事。


    “张三,负责灵前香火,不得有误。”


    “李四,负责宾客茶水,不得怠慢。”


    “王五,负责夜间巡逻,不得睡觉。”


    “赵六,负责采买物件,账目要清。”


    一个个分派完毕,有人领了对牌去了,有人领了物件走了。


    有一个管事的婆子迟到了,王熙凤二话不说,罚了她一个月的月钱。


    那婆子不服,道:“二奶奶,老奴不过是迟了一盏茶的工夫,您就罚一个月的月钱,这也太……”


    王熙凤冷笑一声,道:“一盏茶的工夫?你可知这一盏茶的工夫,多少人等着你手里的钥匙?多少人进不去库房?多少事办不成?你若嫌罚得重,我现在就回了大哥哥,把你撵出去,永不录用。你选吧。”


    那婆子吓得面如土色,连忙跪下磕头,领了罚,灰溜溜地去了。


    黛玉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佩服。


    她佩服的不是王熙凤的狠辣,而是她的果决。


    这世上,最怕的就是优柔寡断。该罚不罚,该赏不赏,规矩定了不执行,等于没定。


    王熙凤这一点,做得极好。


    可黛玉也看出了问题——王熙凤虽然能干,可她用的都是“罚”,而不是“赏”。


    罚能让人害怕,却不能让人心服。


    长此以往,人心散了,再多的罚也没用。


    这道理,王熙凤不是不懂,而是她太忙了,忙得没时间去赏,没精力去收买人心。


    黛玉将这些记在心里,没有说破。


    她继续看着,发现王熙凤不仅理事厉害,用人也有一套。


    她分派差事时,不是随便分的,而是根据各人的特长、性格、资历,量才而用。


    能说会道的,去接待宾客;手脚麻利的,去布置灵堂;有威信的,去管束下人;心思细密的,去管账目。


    这样一来,每个人都做自己擅长的事,效率大大提高。


    黛玉看得入神,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王熙凤忙完一轮,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回头见黛玉还在角落里坐着,便笑道:“林妹妹,看了这半天,看出什么门道没有?”


    黛玉起身走过来,轻声道:“嫂子果然能干,黛玉佩服。”


    王熙凤道:“别光说好听的。说说,你觉得哪里做得不好?”


    黛玉想了想,道:“嫂子罚得太多,赏得太少。”


    王熙凤一愣,随即笑道:“你说得对。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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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人,不罚不行。你要是不罚他们,他们就敢骑到你头上来。”


    黛玉道:“嫂子说得是。可罚只能让人不敢犯错,却不能让人愿意做事。要想让人愿意做事,还得靠赏。”


    王熙凤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道:“你说得轻巧。赏,拿什么赏?宁国府的银子都被贾珍那个败家子挥霍光了,我拿什么赏?”


    黛玉道:“赏不一定非要银子。人心所向,比银子更管用。嫂子若能让人知道,跟着嫂子做事,有面子、有前途、有奔头,不用赏银子,他们也愿意拼命。”


    王熙凤听了这话,沉默了半晌。


    她放下茶碗,认真地打量着黛玉,道:“林妹妹,你今年才几岁?”


    黛玉道:“六岁。”


    王熙凤叹道:“六岁就能说出这种话来,你让我这个二十多岁的人,脸往哪儿搁?”


    黛玉忙道:“嫂子别这么说。黛玉不过是纸上谈兵,嫂子才是真正的实干。黛玉说的那些,都是书上看的;嫂子做的这些,却是实实在在的本事。”


    王熙凤笑了笑,没有再说。


    可她的心里,已经把林黛玉的份量,又往上提了几分。


    傍晚时分,黛玉回到荣国府,先去给贾母请安。


    贾母见她脸色如常,便问:“跟着你凤嫂子去宁国府,可曾害怕?”


    黛玉道:“不怕。凤嫂子很能干,把宁国府治理得井井有条。”


    贾母点点头,道:“你凤嫂子是个能干的,可她也有她的毛病——太急,太狠,太爱显摆。这些毛病,若不改,迟早要吃亏。”


    黛玉听了,心中一动,道:“外祖母,黛玉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外祖母。”


    贾母道:“你说。”


    黛玉道:“凤嫂子那么能干,为什么府里还是……”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没有说下去。


    贾母明白她的意思,叹了口气,道:“你是想说,为什么府里还是每况愈下,对不对?”


    黛玉低下头,没有说话。


    贾母拉着她的手,道:“孩子,我告诉你,一个家,不是一个人能撑起来的。你凤嫂子再能干,她也就是一个人。你大舅舅不管事,你二舅舅不会管事,你珍大哥只会花钱,你琏二哥哥只会玩女人。你凤嫂子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救不了这个家。”


    黛玉抬起头,看着贾母的眼睛。


    她在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看到了无奈,看到了悲哀,也看到了一丝不甘。


    贾母道:“孩子,你记住,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敌人太强,而是自己人太蠢。你凤嫂子再能干,也架不住一群猪队友拖后腿。”


    当日夜里,黛玉回到碧纱橱,又翻开了那本《汉书》。


    这一次,她看的不是项羽,而是韩信。


    她看到韩信年轻时,受胯下之辱,却不与人争,不是因为他懦弱,而是因为他知道,争一时之气,不如争万世之业。


    她看到韩信登坛拜将,对刘邦说:“项王见人恭敬慈爱,言语呕呕,人有疾病,涕泣分食饮,至使人有功当封爵者,印刓敝,忍不能予。此所谓妇人之仁也。”


    黛玉看到这里,心中豁然开朗。


    项羽的问题,不是他不够勇猛,而是他有“妇人之仁”——小恩小惠做得很足,可真正该给的大赏,他却舍不得。


    刘邦恰恰相反,他可以翻脸无情,也可以一掷千金。该杀的人,他绝不手软;该赏的人,他绝不小气。


    这就是为什么,项羽得不了天下,刘邦得了天下。


    黛玉合上书,长出了一口气。


    她想:王熙凤像谁?像项羽。


    能干,果决,可赏罚不公,舍不得给真正的利益,只知道用权术压人。


    这样的人,可以成一时之事,却成不了长久之功。


    而她林黛玉,要学的,不是项羽,也不是刘邦,而是……


    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条路很长,她要一步一步走。


    窗外,月色如水。


    黛玉望着月亮,轻轻说了一句:“爹爹,女儿会小心的。”


    这一夜,宁国府的丧事还在继续,荣国府的暗流还在涌动,而天下的烽火,也越来越近了。


    这正是:


    富贵场中隐战云,闺阁深处演兵机。


    莫道幼女不懂事,胸中已有百万师。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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