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把布包举过头顶:“先生,这个是小人的束脩。”
荀子低头,看着那个布包,布是旧布,打了补丁,打开,十条肉干,大小不一,有的还碎了一角,但整整齐齐地码着。
荀子抬起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孩子,三岁,瘦小,手上有茧,但腰挺得笔直,双眼明亮有神。
荀子抚须,问道:“你叫什么?”
嬴政拱手回道:“赵政。”
“几岁?”
嬴政伸出三根手指,“政三岁了。”
荀子微微点头:“你想拜我为师?”
“是。”
“可知拜师要学什么?”
嬴政想了想,抿嘴认真道:“学做人,学做事,学让天下人都吃饱饭。”
荀子顿住。他教了一辈子书,收过无数学生。有人为名利,有人为学问,有人为做官。
却很少人说,为了让天下人都吃饱饭。
荀子沉默了片刻,又问:“何为仁?”
嬴政想了想:“仁者爱人,但爱要有规矩,没规矩的爱,是害。”
荀子的眼睛亮了,这不是一个三岁孩子能说出的话,但他说出来了。
嬴政想起某个夜晚,099抱着嬴政看月亮。
嬴政问:“阿娘,什么叫仁?”
099想了想:“仁,就是爱人。但爱不是什么都给,是要让他学会自己走路。”
嬴政歪着头:“就像阿娘让政儿自己想办法抓兔子?”
099顿了一下:“……对。”
那个夜晚的对话,此刻从嬴政口中说了出来,化成了他自己的话。
荀子当然不知道这些。他只是看着这个孩子,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问:“谁教你的?”
嬴政眨了眨眼:“阿娘。”
“赵夫人?”
嬴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抬起来。
“先生,束脩在此,政儿能拜师了吗?”
荀子看着赵政那双眼睛,黑亮的,不躲不闪,他教了一辈子书,见过太多学生。有人带着锦盒装的束脩,有人带着父辈的书信,有人带着满腔抱负。
但没有一个人,像这个孩子一样。布是旧的,打了补丁;肉干大小不一,有的还碎了一角。但每一块,都是他自己挣的。
荀子想起自己年轻时,在赵国,第一次拜师。老师问他:“你拿什么当束脩?”
他拿不出,老师说:“拿你的志向当束脩。”
荀子低下头,看着石台上那个旧布包。
荀子笑了:“善,束脩可赊。”
嬴政一愣:“赊?”
“你带来的这些,不够。”荀子把布包放在旁边的石台上,“但拜师之后,你需每日为学馆洒扫,以为抵偿。”
嬴政点头:“政儿会扫地。”
“还有。”
嬴政抬头。
荀子看着他,慢慢说:“既入我门下,便要守我规矩。第一,不许仗势欺人。第二,不许半途而废。第三——”
他顿了顿:“不许在院子里玩泥巴。”
嬴政认真地点了点头:“政儿不玩泥巴,泥巴脏。”
荀子:“……可。”
【弹幕】:
【秦始皇三岁就嫌泥巴脏了。】
【洁癖名场面预定,】
【荀子:我教了一辈子书,第一次被学生嫌弃院子脏。】
嬴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跪在地上,掌心沾了灰。
他皱了皱眉:“先生,洒扫之前,政儿能先洗手吗?”
荀子看了一眼他那双干干净净的小手,又看了一眼他脸上那副不洗不行的表情。
“可。”
嬴政转身,走向院子角落的水缸。他踮起脚,舀了半瓢水,仔仔细细地洗了两遍手。洗完,还凑到鼻子边闻了闻。确认没味道了,才走回来。
荀子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他觉得,这个学生,可能比他教过的所有学生,都难带。不是因为笨,是因为太讲究了。
远处,赵姬站在学馆门口,看着嬴政洗完手走回来的样子,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赶紧用袖子擦掉,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体深处,099也激动了。
【情感波动值:+12.7%】
【警告:情感波动超过安全阈值。】
【建议:立即进行情感隔离。】
099没有隔离,她关掉能量面板又打开,备注:三岁,没有靠任何人,崽争气。
她合上备忘录,看着那个正在跟荀子行拜师礼的小小身影。
系统面板上,能量槽还在闪烁:5.2%。她没有看,她把面板关掉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
那一刻,099想,如果能量明天就耗尽,她也没有遗憾了。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她把它压下去了,因为政儿明天还要来学馆洒扫,她得看着他。
“还能撑几天。”她想。
远处,廊下,一个青年站在那里,看到了这一幕。
他问旁边的人:“那个孩子是谁?”
旁边的人摇头:“不知道。新来的吧。”
青年没再问,他看着那个孩子的背影,看了片刻。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楚国上蔡,也是这么大的时候,第一次看到郡守出巡的车队。那时候他就想:我要成为那样的人。
现在,他在兰陵学馆,拜在荀子门下,离“那样的人”还很远。
但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刚才那个孩子,将来会比他走得更远。
李斯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掉。
一个三岁的孩子,能走多远?
他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很多年以后,他会跪在这个孩子面前,称他“陛下”。
嬴政从学馆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会儿。
院子里的槐树,石台上的竹简,廊下那个正在看他的青年,他把这些都记住了。然后他转身,走向等在路边的赵姬。
“阿娘,回家。”
赵姬蹲下来,把他抱起来,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把脸埋进她颈窝里,他挺着腰,越过赵姬的肩膀,看着越来越远的学馆。
明天,他会再来。后天,大后天,以后的每一天。
【——公元前255年,秋,兰陵,嬴政,三岁。】
。。。。。
拜师之后,赵姬在学馆附近赁了间陋室。
三间土房,一个院子,院子里有棵银杏树。
嬴政站在院子里,低头看了看脚下坑坑洼洼的地面,皱了皱眉:“阿娘,地不平。”
赵姬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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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石头一块块塞进坑里,码得整整齐齐,叹了口气。
“……你才三岁,别这么讲究。”
嬴政头也不抬:“地不平,走路会摔。”
赵姬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被一个三岁孩子说服了。她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蹲在地上,把石头码得像列队的士兵,算了,爱垫就垫吧。
【弹幕】
【秦始皇三岁就开始搞基建了。】
【垫院子,修驰道的雏形。】
【洁癖+强迫症,这个秦王不好伺候。】
【但他说得对啊,地不平走路确实会摔】
学馆的门在晨光中打开了。
嬴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赵姬缝的书袋。说是书袋,其实就是两块旧布缝在一起,边上还绣了个政字。
赵姬绣的时候扎了三次手,最后是099夜里上线帮她收的针脚。
嬴政低头看了看那个政字,伸手摸了摸,很珍惜。然后他抬起头,门里面,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世界。
青石铺的院子,几株老槐树,树荫下摆着十几张矮案。弟子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来,有的抱着竹简,有的提着书袋,有的嘴里还嚼着干饼。
看到门口站着个三岁娃娃,都错愕了一下。
“这谁家孩子?”
“不知道,来送饭的?”
“送饭的能站门口?怕是来求学的吧。”
“求学?断奶了没?”
几个年轻弟子笑出声来。
赵姬站在嬴政身后,听见这些话,脸色一变,正要开口。
嬴政已经迈进去了,他走过那些比他高半截的矮案,走过那些低头看他的大人,一直走到堂前。
荀子正坐在堂上。
嬴政站定,躬身行礼:“政拜见先生。”
荀子打量着他。三岁的孩子,穿一身洗得发白但整齐的葛衣,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细细的手腕,脸上没有怯,眼睛里没有躲。
“政儿。”荀子开口,“你为何要读书?”
堂下安静了一瞬,弟子们都竖起了耳朵。
嬴政想了想:“为了以后遇到不懂的事,知道去哪里找答案。”
荀子顿了一下,这不是标准答案。
标准答案是“明理”、“修身”、“齐家治国”。他教了几十年书,每个学生都是这么答的。但这个孩子说,为了以后遇到不懂的事,知道去哪里找答案。
荀子微微挑眉,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又问了一句。
“《诗》三百,你读过哪些?”
嬴政没有回答读过哪些,他开口了: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堂下的窃笑声,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有人放下了手里的竹简,有人嘴里的干饼忘了嚼。
嬴政还在背,从《关雎》到《鹿鸣》,从《鹿鸣》到《文王》,他没有停,没有卡,没有漏一个字。
他背完最后一句,停下来。
学馆里安静得像空了一样。
赵姬站在门口,嘴张着,忘了合上。她不知道嬴政会背这些,她甚至不知道《诗》是什么。但她发现了一件事,那些刚才还在笑的同门,现在一个笑的都没有了。
荀子看着嬴政,满意地点头:“谁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