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的呼吸在耳廓萦绕。
郁琰暗暗握拳，克制身体颤动。
连续两次联谊翻车，他本来都想让展曜别再帮他张罗找对象的事了。
但好像，还是得找。
精神上的需求他有一百种方式填满。但，身体就不行了。
按摩完，郁琰没让祁烁辰上手，把颈部跟肩头衣褶抚平，穿上大衣下车。
晚上六点，实验室本该走空了。郁琰推门进去，却见好几个学生围在一台电脑前，满脸忧愁。
“怎么了？”郁琰放下东西，“模型出问题了？”
“教授，老校区那边的钟楼要拆了。”
郁琰一顿：“为什么？”
“学校刚发的通知，说那楼太老了有安全隐患，拆了以后要重新建个新的研究所。”
“好像是裴总提议的。”
郁琰握拳。
这一幕正好落在身后的祁烁辰眼里。
“好了。”郁琰几秒钟松开手，语气如常，“时间不早了，晚点要下雪，早点回去吧。”
大家垂头丧气说是。郁琰好笑道：“怎么了，这么舍不得，平常也不见你们往那儿跑。”
“可是您喜欢啊。”
郁琰愣了下，心里发软：“此一时彼一时。”
学生们七嘴八舌问什么意思，您不喜欢了吗。郁琰没正面回答，等人走完，他一个人把下午在康复中心采的数据整理好，去休息室拿了东西，径自往钟楼去。
大雪纷飞，红砖青瓦在高耸入云的赤松间若隐若现。走出步道，郁琰脚步一顿。
祁烁辰抱臂倚在门边，一身黑衣落满雪。
见到郁琰，他脸上毫无意外，眼眸垂了下，看到他手里提着琴盒。祁烁辰：“门封了。”
郁琰一手拿琴一手撑伞，走到门前，看到插销被胶带封住。
他又看向祁烁辰：“没想到你还挺多愁善感的。”
只来过一次，就能在这大雪天特意跑过来，看身上的雪，应该站了很久。
“多愁善感算不上。”祁烁辰直起身，盯着郁琰肩上的落叶，“不过确实有点儿难忘。”
郁琰笑了下，转头欣赏眼前的楼，刚要给祁烁辰科普建筑史。
祁烁辰：“为什么裴总要拆这儿？”
郁琰顿了下：“不知道。”
“我以为您问过他了呢。”
那就正中他下怀了。
裴蕴要拆楼，无非就是想用这个做威胁，来逼自己帮他做系统。
想起以前一块来时，裴蕴还当他面缅怀过楼里那些已故科学家，郁琰突然觉得很可笑。
自己当年得多眼瞎，才能看上那样的人啊。
郁琰：“裴总有裴总的打算，我问了也不能改变什么。”
难道是他想错了？郁琰跟裴蕴的关系其实没那么好？
要不然郁琰这么喜欢这栋楼，姓裴的为什么还要拆，虽然在明大出资建个研究院确实对他有好处。
祁烁辰正琢磨着。滋啦—
他转头。
琴盒倚着墙，郁琰拉开拉链，摘了手套，从里面拿出琴跟弓。
祁烁辰：“您要在这儿拉？”
郁琰：“为我逝去的友人献上最后一曲。”
郁琰走到楼正面月光最亮的地方，眼看祁烁辰愣着，说：“知道那天我为什么能跟你说那些大师的风流事吗？”
祁烁辰听出这是个自问自答前的引导句，没接话。
郁琰：“因为我是从100年前穿越来的，我以前在这栋楼里跟他们一起做过研究，那时候我是爱因斯坦教授的助手，我们……开玩笑的。”
郁琰皮这一下很开心，见祁烁辰盯着自己一言不发，笑道：“你信了？”
“信了。”
表情很认真，郁琰一时有点拿不准：“我以为你是唯物主义者。”
祁烁辰看着郁琰的眼睛，里面闪烁着他从没见过的，灵动又俏皮的光。
“我是。”祁烁辰走向郁琰，“不过为了您，我可以唯心……”
悠扬的曲调骤然响起。祁烁辰脚步一顿。
飞雪漫天，郁琰一袭灰衣，削瘦的身影挺拔如孤松，双臂展开收拢，手腕轻转，指尖按弦，起落分明。
旋律凄美哀转，跟平安夜那天截然不同。
每首曲子，里面包含的情绪都不一样，一个人要是能把不同曲子都拉到很高水准，意味着演奏者的感知能力极度敏锐，也意味着，这个人的灵魂有无数面。
祁烁辰握紧拳，胸腔又一次震荡起来。
一曲终，郁琰睁眼，睫毛下缀着晶莹的雪花。
祁烁辰走上前，脸被月光照得很亮，眼眸深邃幽黑。
走到郁琰跟前，他伸出手。
“干嘛？”郁琰看着面前宽大的手掌，“没带钱。”
祁烁辰一把抓过郁琰的手。
葱白的手指冻得通红，早已没了知觉。
祁烁辰将那几根手指裹进掌心，拇指摩挲郁琰的手背。
郁琰愣了片刻，感觉到手在回温，主动抬起另一只。
祁烁辰：“要收钱了。”
郁琰：“拿我旁边的位子换行吗？”
“真的？”
“你猜。”
“教授。”祁烁辰勾唇，“有没有人说过您有时候挺幼稚的。”
郁琰顿了下。被个小七岁的小孩说幼稚，有点不爽。他要把手抽出来，祁烁辰突然加重力道，同时一把抓过他另只手。
力气大，又突然，郁琰差点跌在祁烁辰身上。
他急急稳住身体，要发作，祁烁辰突然将他两只手合拢，一起包入手掌，提到胸前。
手掌宽大灼热，将郁琰的手包得严丝合缝，一点空隙不留。
郁琰感觉到祁烁辰胸口的温度，隔着衣服，比手掌还要热。
郁琰：“谁幼稚？”
“我。”祁烁辰盯着郁琰略带不悦的眉眼，哑声笑，“我幼稚。”
-
“什么时候来的？”
“就刚才。”
裴蕴推开门。
书房内置宽大落地窗，前面是一张巨大的棕木办公桌，靠门右手边是一张大沙发。祁烁辰靠在沙发背里，头上戴着卫衣帽，两条腿架在茶几上，横着手机打游戏。
听到动静，他头也不抬道：“爸。”
裴蕴关上门：“钱用完了？”
祁烁辰早八千年就不用裴蕴的钱了，但为了让裴蕴觉得自己仰他鼻息，隔三差五就会问裴蕴要钱。
“还有点。”
裴蕴绕到办公桌后。游戏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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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震耳欲聋，NPC狂叫傻逼傻逼。
裴蕴：“关了。”
“傻逼傻逼！”音量猛升八度。
“祁烁辰。”
“抱歉，按错了。”
祁烁辰摁掉声音，又玩了好一会儿，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伸了个懒腰。
伸完，他转头看裴蕴。裴蕴翻着文件，脸色不善：“我很忙，有什么事……”
“明大那楼别拆了吧。”
裴蕴一顿，看向祁烁辰：“你怎么知道？”
“听说的。”
裴蕴心里一沉。
他这段时间太忙，一直没空去找郁琰，但之前安排的人还在学校盯梢，汇报过来，都说自从他上次警告祁烁辰后，祁烁辰再没去过明大。
但祁烁辰不可能无缘无故管钟楼的事。难不成是之前跟郁琰加了微信。
裴蕴自认为很了解郁琰。大多数时候看着谦逊有礼，实际锋芒暗藏眼高于顶，根本不会搭理祁烁辰这种不学无术的纨绔。
但也说不好。
郁琰这段时间应该因为他很伤心，甚至都去相亲了，没准想找点乐子转移注意力，祁烁辰又恰好是个油嘴滑舌的。
原本钟楼这一出是他想让郁琰来跟自己服软的手段，结果那小孩比他想得还要犟。虽然他自信只要肯打感情牌，郁琰一定会招架不住。但毕竟还没打。
想到郁琰不回自己消息，却可能跟祁烁辰发消息，裴蕴莫名有点烦躁，郁琰不是那种随便玩玩的人，更不可能跟祁烁辰有什么感情，但那双一直盯着自己的眼睛，哪怕只有一点余光，也不该落在别人身上。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他名义上的儿子。
裴蕴：“你跟郁……”
“最近在追一姑娘。”
裴蕴卡住。
祁烁辰：“我们学校建筑系的，特别喜欢那栋楼，说什么很有历史，没事就往那跑，听说要拆了茶不思饭不想的。”
“......你在追人？”裴蕴一脸狐疑。
“是啊。”祁烁辰换了个姿势，鞋底朝裴蕴，“我这年纪谈个恋爱很正常吧，不然等到您这岁数，什么都不行了……”
裴蕴把文件拍到桌上。
“哎呀口误口误。”祁烁辰笑道，“我是听说您最近都没怎么找情人，所以……”
“祁烁辰。”裴蕴看着对面44码的鞋底，冷声，“这是你求人的态度吗？”
嘴角不着痕迹下压两分，祁烁辰放下腿，起身，慢慢走到办公桌前。
裴蕴抱臂坐在桌后，看着他。
祁烁辰见他一副等自己求他的样子，轻漫地勾了下唇：“您最近在找芯片供应商吗你？”
这事在新闻里也有放，不算什么秘密。裴蕴：“怎么？”
“我有个朋友的爸爸认识VTX的CEO。”
VTX是全球最先进的芯片制造公司，总部设在美国。裴蕴之前联系对方，对方以芯片原材料短缺，暂时无法跨国合作为由拒绝了他。
但明眼人都知道这只是借口，毕竟他们之前一直跟衡宇合作。
祁烁辰平常都很纨绔，第一次用这种方式跟他谈条件。裴蕴不由道：“小姑娘叫什么？”
“还没成呢。”祁烁辰说着，不知想到什么，嘴角笑意扩大，“等成了带回来给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