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耳听闻?”孙谋的声音带着一丝病态的固执,像是抓到了什么破绽。
“也就是说,你根本没有亲眼看到?”
丁锋愣住了。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陛下,结结巴巴开口。
“陛下……那消息,是当地村民亲口所说啊!”
“废物!”
孙谋狠狠一把将丁锋甩开,转身看向顾昭,眼神凶狠。
“顾相!你听听!他没亲眼看见!就凭几个泥腿子的胡言乱语,他就敢跑回来报丧!”
孙谋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慌,“大江决堤?他大周的武潇是个老匹夫,又不是水神转世!他怎么可能凭空改了水道?”
顾昭此时也缓过劲来。
“陛下圣明。这黄州地势特殊,但要强行改道决堤,绝非人力短时间内可以办到。更何况,就算决堤,周瑾太尉久经沙场,怎会毫无察觉,让二十五万大军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顾昭越说越觉得有理,甚至冷笑了一声。
“依臣看,这定是大周放出的妖言。或许是周瑾太尉遇到了大水,大军受阻,暂时失去了联络。大周便借此大做文章,夸大战果,试图动摇我大吴军心!”
孙谋连连点头。只要自己不信,这事就没发生过。
“传令下去!封锁消息!丁锋妖言惑众,动摇军心,给朕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陛下!臣冤枉啊陛下!”丁锋被侍卫拖拽出去,喊冤声在御书房外回荡。
与此同时南越,郾城。
芈烨此时正待在御书房里,双眼布满血丝,头发凌乱,哪里还有半点南越天子的威仪。
这几天,对芈烨来说简直是生不如死。
南方各郡造反的金莲会乱军四处流窜,越剿越多。秦国的大军像疯狗一样,从西边压了过来,十万铁骑已经封锁了西面的要道。北边又有十万兵马虎视眈眈。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黄州前线的二十五万联军身上。那是南越最后的希望,由文种亲自挂帅。只要文种能打进大周南境,撕开一道口子,南越的危局便能迎刃而解。
可就在刚刚,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密报,送到了他的龙案上。
芈烨停下脚步,颤抖着手,再次拿起那份战报。
“大江决堤,水淹七军。二十五万联军全军覆没。”
“文帅自知无力回天,拔剑自刎,以谢陛下。”
更要命的是战报的最后一句。
“大周幽王
武潇,已率领大军乘胜追击,连下蔡州及周边七郡,距离郾城不足百里,不日即将兵临城下。”
啪嗒。
战报从芈烨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完了。”
芈烨喃喃自语,脸色苍白如纸。
二十五万大军没了。南越最后的精锐,被大水冲成了鱼虾的饲料。
文种死了。那个被他视为南越第一才子,号称算无遗策的文家才子,居然就这么抹了脖子。
芈烨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西边十万秦军,北边十万大军,现在东边武潇又带着二十万大军杀过来了。
四十万大军,兵围郾城。
“朕的大越……”芈烨坐在地上,眼泪突然不争气的就流了出来,
“大越百年的基业,难道就要断送在朕的手里了吗?”
他引以为傲的皇权,他野心勃勃的扩张计划,在这一刻,被现实抽得粉碎。
御书房外。
令尹熊承在焦急的等待。
战败的消息根本瞒不住,自片刻之前战报送来,现在整个郾城的大街小巷都在传,人心惶惶。
“陛下!臣熊承求见!”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陛下!都什么时候了,您不能不见臣啊!!”
依旧没有人回应。
芈烨瘫在地上,抱着头,根本不想说话。他不知道该拿什么主意,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一会儿,台阶下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南越的各路老臣,全都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熊大人,陛下如何说?”太尉黄烈擦着额头的冷汗问道。
熊承黑着脸,摇了摇头。
“诶,陛下不见,我这嗓子都快喊哑了,里面半点动静都没有。”
众臣面面相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皇上这个时候当了缩头乌龟,这国家还能指望谁?
就在大家长吁短叹、束手无策的时候,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平日里最会察言观色的左史景瑛,摸了摸胡子,往前凑了两步。
“诸位大人,令尹大人。老朽看陛下迟迟不开门,定是心中也有万般无奈,不忍面对这残局。”景瑛神神秘秘地说道,“不过,老朽倒是有一计,或许能解郾城之围。”
熊承一听,眼睛一亮。
“哦?你有什么计策?快说!”
景瑛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紧闭的御书房大门,眼神有些闪躲。
“这个计策嘛……就是说出来,有点不太好听,也有损咱们大越的威严……”
熊承一听,都无语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四十万把刀架在脖子上了,你还管好不好听?威严能当饭吃,还是能救大越?快说!”
景瑛被一顿臭骂。
“令尹大人息怒,老朽说,老朽说!”
他站稳脚跟,理了理被拽乱的衣领,干咳了两声,这才小心翼翼地吐出四个字。
“割地求和。”
话音刚落。
周围的南越大臣们全都愣住了。
熊承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的老家伙,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怪不得你不敢说。
这他娘的叫计策?这叫跪地叫爹!
“你个老东西!”熊承气极反笑,指着老臣的鼻子,“我当你能憋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奇谋!割地求和?你拿什么割?”
“武潇大军马上就兵临城下。你以为那是做买卖讨价还价呢?人家现在外面有四十多万大军,整个南越都快成人家案板上的肉了。就算我们肯割地,你觉得人家能同意吗?人家把我们全杀光,地不全都是他们的了?”
老臣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却依然保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他用袖子擦了擦脸,慢条斯理地接话。
“令尹大人莫急。若是大周不同意,那我们便换个法子。我们割地,向吴国和齐国借兵!”
老臣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吴国虽然在黄州也折了人马,但他们江南依旧有足够的大军,齐国历来更是兵强马壮。只要陛下肯下旨,将靠近东边的城池割让给吴齐两国,许以重利。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郾城之围,不战自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