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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烈火焚烧若等闲
随着玉真子遁入通天殿内再无声息,四周草丛山石间躲藏的江湖群雄们,这才三三两两地走了出来,一同聚集在通天岩外,只是全场无一人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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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混乱当中逃出通天殿的,自然也包括被打到吐血的武当派众人,此时冯道德捂着胸口,正被弟子搀扶着踉跄着走来。
「还等什么?」他声音嘶哑,却带着斩草除根的坚决,「江掌门,那贼人刚遭重创,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正当一拥而上为武林除害。」
然而江闻只是目光平静地望着冯道德,缓缓摇头。
「此事有何不妥?」冯道德眉头一皱。
「无他,我笑你无谋少智耳。方才归二爷想要杀进去,就已经被我拦下了。」
江闻压低声音道,「冯掌门,如我所料不差,里面那人并没有变弱,恰恰相反,他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更强了?这怎么可能!」
「是啊,他刚刚被打得那么惨,怎么可能更强?」
「江掌门,你是不是看错了?」
众人议论纷纷,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方才六丁神女的实力他们有目共睹,天外飞仙剑阵更是凶悍无比,玉真子硬接了那么多煌煌剑招,纵然不死已经是万幸了,怎么可能反而变强?
冯道德一边运功调息一边质疑:「此话太过匪夷所思,恕难苟同。」
「我有没有危言耸听,你们自己想一想就知道了。」
江闻伸手指了指通天殿的殿门,「你们仔细听听,里面可有半分受伤之人的哀叫声?可有半分受伤挣扎的迹象?」
众人闻言,顿时安静下来侧耳倾听。
果然,此刻殿内一片死寂,别说喘息哀嚎声了,连一丝一毫的动静都没有。被江闻这么一暗示,欲擒故纵的味道更加明显,似乎寂静不是力竭后的无奈沉寂,而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蓄势待发的恐怖。
冯道德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他刚才一心只想着报仇,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此刻被江闻一提醒,他才猛然惊觉,确实不对劲,若是玉真子真的身受重伤,此刻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发出?
冯道德思索道:「说不定他已经死了,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他不会死的。」江闻摇了摇头,
语气笃定,「六丁神女的攻击确实厉害,但还杀不了他。」
这次连陆菲青等人均是一头雾水:「江掌门,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闻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望着那扇殿门,仿佛能透过厚重的殿墙看到里面。
「陆大侠,你说他和玉真子孰强孰弱?」他缓缓开口道。
陆菲青一愣,方才傅玉打得冯道德节节败退,恐怕连在场的武林中人都记忆犹新,只是外人不知道他真实身份。玉真子作为铁剑门的叛徒,方才虽然一举击伤了神拳无敌归辛树,但是后面追着袁承志未建寸功,很快就被六丁神女打得满身伤口,表现显然不算抢眼。
「陆大侠,你当初也曾与他同门习武,依你所见傅玉天资如何?」
江闻见他犹豫着没有回答,就又换了一个方式问道。
「那自然是天纵奇才,寻常武学俯仰之间便可领悟,老夫苦修多年也未能胜过他,若非心术不正,本门的下一代掌门,非他莫属。」陆菲青坦然道。
「没错,傅玉天资过人,百年难遇。但他为何要用瞒天过海的阴谋诡计,而不找个地方学成绝世神功来力压武当?那岂不是自然而然就成了掌门?」
「因此我从你们的话语中发现,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他没有人性。武功对他来说不过是一种工具,他可以背叛师门,可以杀害手足,可以不择手段,就不会对工具产生感情——」
「因此他的心中,其实没有爱、没有恨,更加没有喜、没有怒,只有冰冷的自我。」
周围众人都听得入了神,脸上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但仔细想想,却又觉得颇有道理。
「所以,他的纯度太低了!」
江闻竖起一根手指,声音极其笃定,「什么是纯度?那是一股力量,代表着极致的情感,炽烈的七情六欲。没有强烈的欲望,就无法真正强大,更无法将力量发挥到极致。傅玉就像一个空有容量,却没有燃料的炉子,烧不旺,自然也就强不到哪里去。」
「但玉真子不一样——」
江闻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玉真子这个人,七情六欲炽盛到了极点。他贪权好色,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他恨袁承志抢了他的风头,恨师父不传授他掌门之位,恨整个武林不肯顺从他。这些恨意,这些欲望,就像最烈的燃料,能将那股力量烧得无比旺盛。」
「刚才六丁神女的攻击,看似重创了他,但只要
没有直截了当摧毁他,反而会将他体内的杂质烧得一干二净,让他和那股力量的融合度变得更高——我刚才看得很清楚,六丁神女攻击到最后,他其实已经隐隐适应了攻击频率,他之所以没有立刻反击,反而装作虚弱不堪的样子,就是为了引诱袁承志进去,然后骗他一举击杀。」
全场一片哗然,所有人都被江闻的话惊呆了。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一个遍体鳞伤的人不仅没有被重创,反而可能变得更强,况且还如此阴险,竟能从容设下圈套,等着袁承志自投罗网。
冯道德沉默片刻:「……如若按你所说,洞玄显然是铸下大错,却不知道他放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我只知道青牛翁道士像被砸碎了,恐怕有什么东西被取了出来。」
江闻说完这句,便不再说话,他的目光依旧望着那扇殿门,心中却还有一句话,不适合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来。
傅玉身上诡异的武学并不多,他所会的大多还是武当的功夫,再加上自行领悟融合创立的蛇鹤十三式。
可玉真子不一样,刚才交手的时候,江闻清楚地看到,玉真子使出了好几招从未见过的邪门功夫,那些功夫阴毒诡异,完全不像是中原武学的路数。
这说明那股通灵而来的力量在不断增强,并且诡异武学的纯度也在增加,江闻担心这些东西同样是递增而来。
比如最早藤牌门的三个盗墓贼,他们通灵而来的剑客杀人之后自杀,似乎对这个属于生者的世界不屑一顾,连自己再度存在过的痕迹都要用一把火烧尽。
随后鸡婆大师撞见的癫狂之人,似乎对于杀戮和毁灭有着一种懵懂的向往,在杀人之后遭到阻止,他甚至选择自戕而死,就只为了暴力而存在。
再到附身周隆的暗器高手,虽然仍旧癫狂,但他所做的行为就更加人性化,除了击杀关东六魔之一的顾金标、袭击附近出现的武林中人,还会在遭到围攻时选择脱身试图遁走,更是与赵半山和江闻比拼起了暗器手段。
而到了金刚门弟子通灵出来之人,直接就遁逃于无形,相比于前面茫然无措的「亡者」,这样的人才是最危险最可怕的存在,他潜伏下来的原因,只会是带着对于这个世界更深层的恶意。
洞玄通灵的「亡者」隐藏得更好,甚至连冯道德都未能察觉他的不对劲,直到被江闻偷偷布下的降真香打断显露破绽,才被催化成为傅玉。
而傅玉只是一个开始,他对人世的恶意是天生
的,虽然毫无人性但其实极度冷静,若不是冯道德率先一步打杀过去,傅玉恐怕只会如猫捉老鼠般地虐杀旁人,连寻找仇人云飞扬的意思都不太强烈。
现在的玉真子比傅玉更鲜活、更隐蔽,七情六欲与仇恨都远超常人,似乎这些被通灵出来的「亡者」正在慢慢进化,那下一个呢?如果袁承志被他成功抓住,那么下一个出现的人,又会强到什么地步?
江闻的心中升起了一股不安,往常他面对挑战每每会做好一切预案,然而这次的事情着实有些棘手,眼下并未留给他充足的时间去调查,他必须化身名侦探,在最短时间内竭尽一切寻找线索接近真相,接近那个能把「亡者」彻底驱逐回去的方法。
就在这时,忽然「轰隆」一声响动,只见通天殿飞檐斗拱的殿顶,竟然被人从内部硬生生撞出了一个窟窿,碎石瓦砾如同雨点般向四周落下。
而这一切只是障眼法,随着烟尘弥漫,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激射而出,那人身穿一身破烂的道袍,长发散乱,他右手握长剑,左手执拂尘,正是玉真子!
他身形一晃,神行百变施展着瞬间出现在了一名离的最近武当弟子面前,那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也没有人能看清那一剑的轨迹,只听见「噗嗤」一声轻响,长剑已经从那壮汉的咽喉处一穿而过!
此时场内武林中人纷纷退后,寻找可靠的壁垒。
眼下陆菲青、冯道德、归辛树都有伤在身,年轻的商宝震与袁严二女虽然严阵以待,但红莲圣母虽美,却不能给他们什么安全感,因此纷纷来到了袁承志与江闻的身后。
「江掌门,这贼子必然是被你说破诡计,恼羞成怒了!」
六丁神女此时见强敌再度袭来,立即严守方位,重新结阵,手腕一抖后六柄剑再次同时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六声极轻极锐的轻音,剑身微颤间各自分化,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偏偏剑路绵密如潮水,一波接一波,不给敌人半点喘息的机会,剑踪时而飘忽如鬼魅,明明看着刺向左边,剑锋却已从右边绕到了后心。
但这一次玉真子似乎找到了破解的办法。
他的剑法仍旧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和多余的动作,但是力道大得惊人,速度快得出奇,每一剑都直指敌人的死穴,快、狠、险、毒,招招致命,不见生还。
他手中的长剑大开大合,剑气纵横,那柄拂尘也被他使得出神入化,柔时如春风拂柳,能缠住敌人的兵器,卸去力道;刚时如钢鞭铁帚,能抽裂人的筋骨
,取人性命。随着长剑与拂尘齐出,刚柔并济间威力倍增,长剑主攻,拂尘主守,两者配合得天衣无缝,竟然能顶着六丁神女连绵如潮水的攻势,反手刺出一剑!
一名六丁神女被剑势干扰,顿时脚下失了方位,脱离了漫天花雨般的剑阵,也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立刻有两名六丁神女救人心切,强行转向拔剑,要将玉真子逼退。
玉真子丝毫不为所动,撩剑荡开攻击之后,便要转身再度出招,幸好这名六丁神女心思聪慧,用一个飘逸之极的身法错身而过,脚尖踩在玉真子肩上稍一借力,顺势便飞出了对方的攻击范围。
玉真子反应极快,身体比意识更早地做出动作,猛然凌空刺出一剑,竟然执意要追赶六丁神女,刺穿她的后心!
「铛!」
只听得一声响动,原来是一枚暗器破空而来,路线诡异,蛇形金锥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玉真子的剑身上,使得长剑微微一偏,金锥还擦着他的耳朵刺了过去,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袁承志!」
玉真子猛地转头,目光死死地盯着人群中的那个青衫男子,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袁承志缓步走出,手中握着金蛇剑,神色凝重地望着玉真子——刚才那枚金蛇锥,正是他打出去的,方才玉真子的剑法分明是想瞒天过海,长剑刺出时拂尘已然蓄力,若是再晚一步,估计就要有另一名六丁神女饮恨了。
「玉真子,你要找的对手是我。」
袁承志沉声道,他知道此人为自己而来,此刻打定主意只用金蛇剑法与暗器缠斗,绝不与对方有肢体上的接触。
「哈哈哈哈!」
玉真子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疯狂和得意,「袁承志,我等你很久了!我早就想和你好好算一算这笔帐了!今天,我就要让你死在我的剑下,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玉真子才是天下第一!」
话音未落,玉真子已经朝着袁承志扑了过去。长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袁承志的胸口。
袁承志不敢大意,金蛇剑一挥,迎了上去。
「叮!叮!叮!」
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两人瞬间就交手了数十招。剑气纵横,劲气四溢,周围的群雄纷纷后退,生怕被误伤。
袁承志的金蛇剑法灵动诡异,变幻莫测,金蛇剑更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可玉真子的剑法却比之前更加凌厉,更加歹毒,而且他的速度和力量,都有了质的飞跃。
袁承志看准一个破绽
,金蛇剑一剑刺向玉真子的肩膀,这一剑又快又狠,按理说必然能刺中。可没想到,金蛇剑刺在玉真子的身上,竟然发出了「铛」的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只划破了他的道袍,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什么?!」
袁承志脸色大变,心中震惊不已。他这一剑,就算是铁甲也能刺穿,可竟然连玉真子的皮肤都扎不破,他的护体硬功,竟然也已经臻至化境!
「哈哈哈哈!没用的!」
玉真子狂笑一声,拿着拂尘的左手成爪,朝着袁承志的面门抓去,他的手指坚硬如铁,带着凌厉的气劲,正是他的独门绝技——铁指功!
这铁指功可徒手断木裂石,点穴制敌更是不在话下,常人若是被他抓中,脑袋恐怕都会被捏碎。
袁承志急忙侧身避开,一记金蛇游身掌打向对方,同时将金蛇剑横扫,削向玉真子的手腕。
玉真子手腕一翻,避开了金蛇剑,左手拂尘同时甩出,无数银丝如同利箭一般,射向袁承志的周身大穴。
袁承志脚下一点,身形向后飘出,避开了拂尘的攻击。可就在这时,玉真子已经欺身而上,右手长剑直刺只是佯攻,左手铁指功杀招,已然点向袁承志的膻中穴,随时可能转向袁承志的下三路。
两招齐发,配合得天衣无缝,封死了袁承志所有的退路!
袁承志心中一凛,眼看避无可避,急忙运起混元功双掌齐出,心思一横便打算硬接了玉真子这一指。
「嘭!」
一声巨响带着黑影压来,两人同时后退了数步。
只见一块山岩巨石,猛然出现在两人之间,袁承志的双掌打在巨石上,只觉得气血翻涌,胸口一阵闷痛,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他擡头望去,也见到玉真子在巨石上留下了一道指痕,手指已扭曲成怪样地垂着。他虽然也后退了几步,但脸上却依旧疯狂,仿佛这些伤势如云烟般缥缈,反而能让他感到欣喜。
「且慢!」
江闻一边保持着刚刚抛出巨石的动作,显得有点滑稽。
玉真子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江闻,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好大的力气!你是何人,也想上来送死?」
江闻没有理会他的挑衅,目光紧紧地盯着玉真子。
「嗯,我不曾习武,只是天生神力。」
片刻之后,江闻缓缓开口道:「玉真子,你是不是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是不是感觉有一团火在你的五脏六腑里燃烧?是
不是现在每次运功,那团火就会烧得更旺?」
玉真子的脸色猛地一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江闻说的这些,正是他此刻正在经历的感受。自从被六丁神女踩中之后,他就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而且越运功,那团火就越旺,不过他一直以为这是运功过度,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现在,江闻竟然一口道破了他的秘密!
「你……你怎么知道?」玉真子声音沙哑地问道,盯着眼前这个半永久微笑的男子。
「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这团火,迟早会把你烧成灰烬。」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玉真子皱眉否认道。
江闻淡淡道:「六丁神女的圣火功,乃是熊熊燃烧的诡异武学,如今已经侵入了你的体内,和你奇经八脉当中的内力融合在了一起。它虽然能让你暂时变得更强,但同时也在不断地燃烧你的生命。你现在越强,燃烧得就越快,死得也就越快。」
江闻微笑,说出让玉真子都无法忽视的诅咒。
其实刚才玉真子和袁承志交手的时候,江闻一直都在仔细观察。
他发现玉真子的皮肤,隐隐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红色,而且随着他运功发力,那种红色越来越深,仿佛有火焰在他的皮肤下面燃动,流经之后还会呈现出一丝丝灰烬般的惨白。
先前傅玉与鸡婆大师交手时,不但无法从中获益,反而被鸡婆大师身上缠绕的血佛所伤,身体差一点就被截割得支离破碎,显然洞玄所掌握的秘密,已经有一部分逐渐暴露了。
而方才玉真子与六丁神女交过手,她们六人虽然资历尚浅,未必能与什么强敌产生关联,但她们所修炼的「圣火功」,可是一股从宇宙虚空、至冷死寂中窜出来的诡异火焰,天生就要点燃一切,让修炼者经历经脉灼烧、烈阳焚身之死——
你干得好啊,无忌兄弟!我们果然是最好的搭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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