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武林克苏鲁》 第三百三十九章 风滩斜起避惊涛 " 鸡婆大师连续嘶吼着,凄厉到不似人声。 他的双眼彻底翻白,脸上青筋暴起如蚯蚓盘绕,两根竖起的手指已经划破了眼皮,鲜血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蜿蜒而下。 但对于如此剧痛,他却仿佛毫无知觉,反而更加用力地要朝着自己的眼眶戳下去,嘴里喃喃地念着癫狂破碎的经文。 ????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血佛降世……业火焚身……」 「众生皆苦……惟有剜目自证……」 「一切罪孽归于我身……」 此时一声清喝骤然划破死寂,有道青影如闪电般从人群后窜出,兔起鹘落间便追赶上来。 「大家小心!」 此身形连晃出现在鸡婆大师的面前,只见他右手快逾奔雷,金蛇缠丝般精准地扣住老和尚的手腕,同时左手的食指中指并拢,快得留下残影般点在了他的天突、膻中、巨阙三处大穴上。 随着指力透体而入,内力在穴道中涌动,鸡婆大师才浑身猛然一震,那双疯狂的眼睛瞬间失去了神采,身体软软地向下瘫倒,此人顺势扶住他,将他轻轻放在地板上。 然而老和尚脸上仍挂着那幅痛苦扭曲的神情,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诡异的青黑色,血管也在皮肤下疯狂跳动,仿佛有无数条毒蛇在里面游走。 「江掌门,快扶去后堂!」 又一声清喝响起,众人才看见面前是位两鬓微染风霜的中年男子,虽作寻常江湖人士打扮隐藏身份,但腰间露出了一柄金光灿烂的蛇形奇剑,却是气度森然,迥异俗人。 「多谢袁大侠出手相救。」 江闻似乎丝毫不意外袁承志的出现,他快步走了过来,将其搀到了后堂,然后连忙蹲下查看鸡婆大师的情况。 一入手,江闻只觉得老和尚的脉搏微弱杂乱,心神似乎完全被阴邪侵蚀,早已丧失了自主意识,若是再晚一步,恐怕就会真的抠出自己的眼珠,奉献为某种诡异事物的祭品。 「江掌门,大师似乎是被红阳血佛荼毒了,袁某的办法只能控制一时,你可有其他方式帮他恢复神智?」 江闻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扶着他盘膝坐下,然后将右手虚按在了鸡婆大师的百会穴上。 温暖醇厚的九阳真气从他掌心涌出,如同一轮初升的朝阳,缓缓注入老和尚的体内,九阳神功至阳至刚,并且是天下罕有的疗伤真气,甫一进入穴道,便将一切不协调的气机理顺,甚 至发出冰雪投入烈火般的「滋滋」声响,诡异青黑也缓缓减少,开始从四肢向躯干处褪去。 同时,江闻左手一翻,一枚通体灰白如卵石、貌不惊人的黯淡珠子便出现掌中,一股怪异的光线瞬间折射跳跃在两人之间,让手持珠子的江闻也变得影影绰绰、似鬼非鬼了起来。 「……这是摩尼宝珠?!」 袁承志骇然道,「这东西不是本应该在那个人手里的吗?为何会出现在你这儿?」 江闻一边持续加强着对内劲的掌控,一边坦然地说道。 「我也不清楚赵无极当初为何要将它交给我,但是他既然能靠着摩尼宝珠照见三世,去往大千世界中礼『佛』,我猜这东西应该能护住鸡婆大师的周全。」 随着摩尼宝珠出现在他掌心,辉光顿时将江闻、袁承志和鸡婆大师笼罩其中,江闻将他放置在鸡婆大师打坐合拢的双手之中,后堂内令人作呕的血腥腐臭气息顿时消散无踪,众人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扑面而来,刚才那种莫名的心神不宁、想要自残的冲动也烟消云散。 眼见鸡婆大师内力已经自行运转,情势逐渐稳定,江闻才长舒口气对袁承志说道。 「袁大侠,如今情况发展,似乎与你所猜测的不太一致啊。你不是说我以降真香催变凶手,盗走青牛翁道士像的人就会显露,可能有一些『亡人』也会因此出现,但你可没说会把这等希夷之物给引出来?」 袁承志也抱憾言道:「袁某也只是猜测个大半。青牛翁道士像能够借着某些诡异武学的契机,从而引出与希夷有关的『亡人』——我却没想到这个世上,竟然还能有直面『祂们』之后,还活下来的奇人……」 江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恍然大悟道:「难怪你特意叮嘱,让我今天绝对不能出手与之接触,不然以我们两人的经历见闻,指不定引出什么不可言说的恐怖之物,那今天大王峰上就要血流成河了。」 袁承志坦然承认道:「诚然如此。我没有十成十的证据,又怕打草惊蛇放跑了罪首,这才出此下策。这一切还是有赖江湖同道信任,否则今日更不知要如何收场。」 对于袁承志来说,七八成的把握仍旧不够保险;而对江闻来说,有三成把握就够赌一把了,剩下的七成概率,他自然会在千变万化的形势中去寻找机会。 昨天晚上,也就是三日之期即将到来前的深夜,神隐许久的袁承志忽然风尘仆仆赶来。 他先是找到了江闻,说自己可能知道了青牛翁道士像的真面目,只 是还不知道罪首此行有何目的,或许要藉助一些引魂通幽的手段,才能把他找出来。 但江闻早就猜到了,西城王君所传的除了这尊青牛翁道士像,恐怕还有失传已久的青鸟降真术,江闻虽然依旧不怎么相信「死而复生」之事,但一个朦胧的念头已经萌生,带着他逐渐接近真相。 于是江闻告诉他,或许办法就藏在桑悦所写的那篇《降真香说》之中,他这几天思考了所有的细节,得出了一些匪夷所思的答案,又正好元化子不仅能复刻出完美的降真香,家里甚至还有一颗濒临绝迹的水犀角,于是一场计划就悄然无声地开始了—— 只是直至现在,还没有人知道这场武林大会的走向,将到达何等诡谲离奇的地步…… ……………… 通天殿正堂内,傅玉仍低着头,看向自己布满蛛网般裂痕的手掌,指节处的皮肤逐渐皲裂翻卷,黑褐色的腐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微微歪了歪头,嘴角依旧挂着那三分恰到好处的浅笑,眼神里却透着一丝纯粹到诡异的疑惑,仿佛眼前这具正在腐烂崩坏的躯体,与他没有半分干系。 「奇怪。」 崩坏没有损伤他的声带,因此他的声音依旧温润如玉,每个字的音调都精准得如同宫廷乐谱,听不出半分痛苦或惊慌,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紊乱,「这是怎么了?我的计划……好像出了点小问题。」 他擡起另一只手,手指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指尖划过的地方,皮肤立刻像薄纸一样簌簌剥落,露出下面青灰色的、正微微蠕动的筋肉。 可他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变,甚至连眼角弧度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就好像一个戴着精致瓷面具的木偶,面具之下的血肉正在腐朽消融,而面具本身却依旧完美无瑕。 「不对劲,为什么没有唤出『他们』,难道……不在里面?」 傅玉的目光扫过众人,通天殿内瞬间陷入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嗜血观众们僵在原地,眼睛悉数死死地盯着傅玉——如今这股违和感太过强烈,乃至于比任何凶神恶煞的模样,都要让人毛骨悚然。 傅玉浅笑着回过头,仿佛连皮肉肌肤的剥离都损害不到他温润的气质,眼中是极致而纯粹的想法,就好像一名天真幼童刚刚宣布下午的游戏是去田里踩死青蛙。 「无妨,只是一次偶然的失败。趁这具躯体还没损坏,让我看看这一次,要如何抉择才好……」 冯道德捂着胸口, 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他刚才被傅玉打成重伤,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死死地盯着傅玉,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恐惧。 他知道傅玉现在的情况,比旁人想像的更危险。 虽然因鸡婆大师身上出现的意外,让「洞玄」的身体开始崩坏,但同时也彻底释放开了他的枷锁。现在的傅玉,不是那个伪装起来的武当叛徒,而是已经没有了任何顾忌的纯粹之人,他只会变得更加疯狂和残忍。 这样的场面在当年金轮台上,他就已经目睹过了一次,也见证了傅玉即便处在无可挽回的绝境中,又是如何用话语和自己的死,一步步将云飞扬逼至精神崩溃的境地。 仿佛是为了印证冯道德的猜想,傅玉突然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蓄力,他的身形一晃,就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朝着武林中人猛扑过来。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扭曲成一个正常人绝对不可能做到的角度,鲜血淋漓的左臂竟然像软鞭一样绕到了背后,探出一招比蛇更歹毒、比鹤更凶戾的杀招!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冯道德强撑伤体上前对招,即便在双方同样受伤的前提下,他依旧觉得胸口一闷,嘴角不由自主地溢出一丝鲜血。 「好强的功力!」袁紫衣脸色一变,立刻抽出腰间的银丝软鞭,鞭尾斜垂地面,护在了严咏春的身前——她明显感受到了傅玉的攻击对象变了,他现在似乎在一些更加合适的猎物。 傅玉一击不中,缓缓退了回去,他身上的裂痕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多,原本青色道袍已经被黑褐色的血浸透,可他脸上的笑容却依旧完美,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只是随手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冯师兄,真是好本事。」 他轻轻抖去身上的灰屑,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和老友聊天,「竟然连舍身的念头都动了。不过为什么你非要挡住我,我们不是一路的吗?」 两人兔起鹘落间又拆了二十余招,冯道德越来越狼狈。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内力也消耗殆尽,每一次出手都显得无比艰难,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气血翻涌。傅玉却依旧游刃有余,他的每一招都精准地预判了冯道德的下一步动作,仿佛冯道德的心思在他面前完全是透明的。 「冯师兄,我说过,你的武功都是我教的。」 傅玉的声音轻飘飘地在冯道德耳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就算你豁出去性命要杀我,我也不希望与你为敌。」 随即他左手成爪,抓向冯道德的喉咙,冯道德大惊失色,急忙向后躲闪,却还是慢了一步,肩膀上被抓出了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而下一刻,傅玉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刚才快了数倍,招式也变得更加诡异莫测。 他的蛇鹤十三式原本就以灵动诡异见长,现在身体濒临支离破碎之后,更是突破了人体生理的极限。他的头可以转到背后,腿可以弯成三百六十度,甚至身体可以在攻击中转向,四肢分别从左右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同时攻来! 「休想放肆!」 冯道德怒吼一声,再度冲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不是傅玉的对手,但如今他是武当派的掌门,此刻若是像当年那样退缩,他如何对得起当初无比信任自己的师兄弟们?他只知道要阻止面前这个邪恶之人,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随即,他将武当易筋经与少林易筋经的内力同时催发到极致,两道截然不同的气劲在他周身穴道中缠绕,哪怕会损伤经脉,他也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拳风如雷,直捣傅玉的面门。 然而,傅玉只是轻轻一侧身,就如同游戏般避开了他的拳头。同时,他的右手如鹤啄般轻点,精准地啄在了冯道德的肘尖上—— 冯道德只觉一股阴寒刺骨的劲力顺着手臂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麻木,再也使不出半点力气,内力运转也顿时滞涩,同时就被一掌击飞了出去。 傅玉缓缓转过身,看向场中众人,脸上仍是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狰狞残忍的人根本不是他,他用指尖轻轻擦去脸上的血迹,动作优雅得如同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快跑啊!这个人疯了!」 不知道是谁颤抖着喊了一声,原本僵在原地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尖叫着朝着殿门跑去,你推我搡,乱作一团,有人被绊倒在地,后面的人根本来不及停下,直接从他身上踩了过去——只 不过在叫喊声和咒骂声后,前面成功跑出去的人,竟然躲在殿外看热闹,竟然还舍不得完全离去。 武林人士们推推搡搡、骂骂咧咧着,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有人推了身材魁梧的汉子一把,却被他猛地一肩膀顶飞出去,随后又是一左一右双手抓擒,硬在面前顶开一条通路。 归辛树本来听从袁承志的吩咐,站在角落里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但他素来心高气傲,看不惯傅玉如此嚣张,如此视天下 武林人士如无物,修炼武功带来的争强好胜,早已让他怒火中烧—— 此刻看到众人如此狼狈逃窜,更是觉得武林颜面尽失。 「够了!」 归辛树大喝一声,声音如洪钟般响亮,盖过了所有的嘈杂声,「区区一个邪魔外道,也敢在此猖狂!今天我归辛树就替天行道,取你狗命!」 话音未落,他已经纵身跃起,一拳朝着傅玉打去。这一拳凝聚了他毕生的功力,拳风刚猛无匹,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空气都被打得发出「呜呜」之声,拳未至,强劲的劲风已经吹得傅玉的道袍猎猎作响。 他仍旧记得师弟袁承志的叮嘱,但他的惊世智慧告诉他这有何难,只要一拳将之打杀了去,又何必忧心什么后患覆辙! 傅玉停下了对冯道德的追杀,缓缓转过身,看向杀来的归辛树。 「等你很久了,归大侠。」 傅玉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同时他缓缓擡起右手,掌心向上,迎向了归辛树那势大力沉的拳头。 「砰!」 拳掌相交之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股强大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甚至将周围的桌椅板凳、香炉烛台都震倒在地。 归辛树只觉一股阴柔却又霸道无比的劲力从对方的手掌传来,这股劲力诡异至极,竟然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他的经脉之中,疯狂地破坏着他的内力运行。 他顿时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了两步,脸色微微发白。 归辛树心中大惊,先前只看见他的招式诡异无比,却没想到傅玉的内力突变,竟然变得如此深厚诡异。但他素来不服输,怒吼一声,再次冲了上去,双拳如雨点般朝着傅玉打去,招招不离要害,正是他赖以成名的破玉拳。 然而,「傅玉」却突然身形一晃,使出了一种纵横转折、难以捕捉的轻功,身影在原地留下了无数道虚实难辨的残影,快得让人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身,哪个是幻影。 归辛树的拳头全部打在了残影上,他心中一紧,暗叫不好。还没等他转身防御,傅玉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的背后! 「归大侠,小心背后!」 赵半山正护着红豆与洪文定,此时想要出手救援也已经来不及了。 归辛树急忙转身,却只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狰狞扭曲的脸。「傅玉」的右拳凝聚了全部的邪力,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背心之上! 「噗——」 归辛树猛地喷出一 大口鲜血,鲜血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甚至有几滴溅到了傅玉的脸上,随后便像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数丈开外,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就在这一刻,「傅玉」脸上那保持了许久的、完美无缺的笑容,陡然消失了! 「傅玉」没有擦去脸上血滴,没有整理衣袍皱褶,他身上的割截伤势似乎在缓缓恢复,温润如玉的气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残忍、极其狰狞的笑容,嘴角一直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口森白尖锐的牙齿。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算计和得意,仿佛一个耐心等待了许久的猎人,终于看到自己的猎物一步步落入了精心布置的陷阱。 「兵不厌诈。」 他语气平淡地说道,嘴角的笑容越发深邃,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江闻与袁承志此时闻声赶到前殿,猛然发现面前这个道袍之人模样气质大变,顿时对视一眼,知道他似乎又发生了某种不明变化。 而此人先是嗤之以鼻地看了一眼归辛树,随后死死盯着面前的袁承志,脸上的邪诈之气顿时化为滔天凶焰,几欲焚天。 「当初华山之战不够尽兴,如今碍事的人都解决了。现在,终于又轮到我们了……」(本章完) " 第三百四十章 休提世上无恩怨 " ": !;" 「袁承志!你跑什么!」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偷袭的一掌落空之后,全然没有了原本的温润如玉,只剩下一种令人毛骨竦然的阴冷。 ???? 袁承志不敢回头恋战,脚下神行百变施展到了极致,身形在殿内的梁柱间辗转腾挪,如同一只灵活的猿猴,此人则身形连晃,穷追猛赶,整个人如同鬼魅般贴地滑行。 此时通天殿内罡风呼啸,羊角琉璃宫灯被带起的厉风掀得漫天飞舞,有些甚至砸在大殿立柱上,登时碎成漫天齑粉,「洞玄」原本一身的月白道袍早已染血,眸子此刻翻涌着漫天戾气,嘴角勾着近乎癫狂的笑意。 袁承志不用回头,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那股阴冷刺骨的杀意,以及那股完全不同于正统武学的邪异招式—— 当年在华山绝顶,他就与此人有过生死一战,但那时此人虽然阴狠狡诈,武功路数却终究脱不出江湖的范畴,可今日再遇,却带着一股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的凶险。 「玉真子!你当初倒行逆施,狡诈凶佞,明明练就一身武功,却不施正道,作恶多端,合该有此一劫!」 袁承志称对方为「玉真子」,显然是知晓对方身份。 他知道此人凶顽难以摆脱,但更知道如今自己绝对不能与之接触,因此只能施展轻功四处游走,为武林中人争取到撤离的时间。 「唰!」 玉真子双指如钩,指尖擦着袁承志的衣摆划过,瞬间在他粗布衣衫上撕出大洞,余劲打在旁边的祖师爷供桌上,那张坚固的榆木供桌竟如纸糊一般,颓然化为一堆碎木零件。 袁承志心头一紧,借着这股拉拽之力,脚尖在立柱上一点,金蛇剑赫然挥出,朝着玉真子的颈间削去,这才勉强逼退了凶人。 「想走?今日不与我分出胜负,你哪里也去不了!」 玉真子狂笑一声,脚下同样施展出神行百变,速度竟比袁承志还要快上三分。两人一追一逃,在通天殿内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所过之处画像飞倒、香炉碎裂,琉璃宫灯无一幸免,原本还算整洁的大殿顷刻间变得一片狼藉。 袁承志知道,在这通天殿内与玉真子缠斗,自己绝无逃脱的把握,毕竟玉真子如今的武功,已经远超他的记忆,但他还需要多争取一点时间! 就在袁承志拼命争取时间的时候,趁着两人追逐间隙,江闻已经来到了归辛树身边。 江 闻见归辛树面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胸口的衣衫已经被掌力震碎,露出一道明显的掌印,掌印周围的皮肤纹路,甚至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 「归二爷,你也是太冲动了,你看被打成这个样子。快快运功调息——」 江闻低叹一声,不等归辛树反应,已经将一根手指顶在了他的后心,一阳指猛然发力,接连点在对方肺俞穴、心俞穴、大椎穴之上,将对应内脏的伤势稳住,随后内功再度运起,一股温和醇厚的内力如同涓涓细流般涌入归辛树体内,缓缓游走于他受损的经脉之间。 江闻此时施展的内力极为奇特,虽然具有道家之气,但既不似华山派混元功的刚猛霸道,也不似武当派内功的绵柔悠长,反而带着一种先天显化、龙虎交鸣之态,所过之处受损血脉与经络迅速弥合,这才将归辛树的一口气给续住。 归辛树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艰难地转过头看着江闻,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又咳出一大口黑血。 「别说话,继续运功调息。我这是道门正宗的内功,与你的混元功有异曲同工之效,说不准还是它的祖宗。」 「先天功」,是道家吐纳的绝顶之法;「一阳指」,是大理段氏的不传之秘;而「先天功」配合「一阳指」,除了可以百分百克制西毒欧阳锋外,还可以祛百病、调虚实,特别是擅长治疗沉重内伤。 江闻加大了内力的输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玉真子那一掌蕴含的内力极为霸道,不仅震伤归辛树数根肋骨,更伤到五脏六腑—— 若非归辛树修炼混元功多年,根基打得深厚,自己的道家内功又隐隐与之同源,恐怕此刻早已伤及肺腑,下半辈子就算治好也是个病痨鬼,再没办法和人交手了。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归辛树脸上病态的色泽终于褪去了一些,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他连忙推开江闻的手,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多谢江掌门相救。」 归辛树声音呕哑难听,喘粗气时仿佛拉着风箱,「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邪门的事情。」 江闻点了点头,目光望向殿内那两道追逐的身影,眉头紧锁:「归二爷,此人到底是谁?似乎你与袁大侠都对他很是熟悉?」 归辛树咬紧牙关道:「此人道号玉真子,乃是华山铁剑门的叛徒……当年曾为了私仇杀上华山,连挫数人,乃至于铁剑门掌门木桑道长都败于其手,最后还是被我这师弟打死的。」 江闻暗暗 点头,果然就是这个歹人,他在《碧血剑》原着中也是个从头坏到尾的反派,如今果然因为某种原因「借尸还魂」了。 难不成青牛翁道士像的特效,就是百分百召唤反骨仔?那要是让郭德纲来摸一摸,不得冒出来一大堆人? 「原来如此。这玉真子的武功,可是比当年华山决战时强了许多?」江闻连忙问道。 提到当年的华山决战,归辛树的脸色更加难看,他重重地一拳砸在地上,恨声道。 「他的武功路数阴毒狠辣,诡异莫测,何止是强了!当年在华山,我虽然不是他的对手,但也能与他缠斗数十招以上。可今日,我连他三招偷袭都接不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回忆之色:「我听说他初时勤于学武,为人正派,不料师父一死,没人管束结交损友,竟如完全变了一个人,乃至奸盗滥杀,无恶不作。」 「木桑道长听闻前去除恶,那时他武功尚不及师兄,木桑道长占了上风却念着同门情谊,想到先师临终时又叮嘱好好照顾他,自认为自己是教谕无方,才致他误入歧途陷溺日深,最后这一击便下不了手。」 「谁知道此人屡教不改,悄然逃到了藏地。在那里,他听说结识了一个红帽子法王,还学来了一身邪门武功,竟反过来打败了他的师兄木桑道长。他现在的武功,比当初还要厉害十倍,那股阴寒内力,简直不似人间所有。」 江闻心中咯噔一下,暗道果然如此。 他之前就觉察到,那些被通灵出来的亡者,似乎不仅仅是简单地死而复生,而是武功似乎都有了不同程度的精进,并且越来越壮大。 先前附身江湖人士的如此,刚才附身洞玄的傅玉如此,如今看来,玉真子更是如此。他们仿佛在另一个世界里,将自己的武功修炼到了极致,甚至突破了生前的瓶颈,正慢慢变得茁壮。 「难不成琅嬛福地是真实存在的?若是如此,那可就麻烦了。」 江闻低声自语。 现在看来,这些亡者的实力远超想像,如若他亲自出手自然能够降服,但若是自己贸然与玉真子交手,万一也触发了什么保底机制,通灵出更加强大的敌人,那后果不堪设想—— 譬如把至刚至快的首罗王给通灵出来,那他即便能够获胜,也不敢保证能护住在场的徒弟们和武林人士们周全。 想到这里,江闻转过头,发现徒弟们和几个大派人物已经撤离,连忙对着那些还在殿内探头探脑、议论纷纷的武林人士大声喊道:。 「各位!此地不宜久留!仙都派洞玄真人已经走火入魔,留在这里只会白白送命!大家快逃命吧!」 然而,江闻失败主义谋士的言论并没有起作用,那些武林人士非但没有离开,反而一个个眼睛发亮,脸上露出嗜血的神色。 「走?为什么要走?」 一个武林人士小声声说道,「武当派掌门何等人物,竟然被洞玄道人三招两式就打败了!要知道这洞玄武功不过尔尔,他如今能有这么厉害,肯定是找到了什么武学秘藏!」 「没错!」 另一个武林人士也附和道,「我刚才听见,他们提到了什么青牛翁道士像,我看这道士像里肯定藏着绝世武功!如此天大的机缘,岂能错过?」 「就是!我们千里迢迢来到武夷山,不就是为了扬名立万吗?现在机会就在眼前,怎么能轻易放弃?」 「大师兄说得对啊!」 一时间,殿内议论纷纷,剩余嗜血观众的脸上都写满了贪婪。他们看着玉真子和袁承志追逐的身影,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对绝世武功的渴望,在他们看来,玉真子越是厉害,就说明他手中的武学秘藏珍贵。 江闻看着这些嗜血观众将生死都置之度外,刚想嘲笑对方善兵,突然发现以前的自己似乎也是这帮人的一员,自古风浪越大鱼越贵,就像自己在金庸江湖四处寻机殴打群雄的时候,谁也想不明白此人到底犯了什么病。 他知道,这些人根本不在乎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他们或许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江湖纷争,不知道这背后牵扯着希夷之事,但他们一定清楚若是继续留在这里,一旦被玉真子波及,恐怕连全尸都留不下。 但大家都是脑袋拴在裤腰带上闯江湖的,只怕死得不明不白,从来没有遇见泼天机缘坐怀不乱的。 江闻略一思忖,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他清了清嗓子,运起内力说道:「各位所言不差!此人之所以武功大进,确实是因为得到了武学秘藏。」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江闻身上,眼中充满了期待。 江闻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实不相瞒,先前疯魔的武林中人,和眼下仙都派掌门洞玄真人,前些日子都曾偷偷潜入了我武夷派的琅嬛福地。那琅嬛福地乃是我派先师留下的武学宝库,武学秘藏无所不包,囊括四海,从少林七十二绝技到各派的独门功夫,从见神不坏的奇功到摘叶伤人的神技应有尽有。」 听到「琅嬛福 地」四个字,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的贪婪之色更浓了。 虽然在场的人均胎教毕业,也没听说过这几个拗口的词汇,但这不妨碍他们结合先前的传闻,让惊世智慧瞬间发动了。 「江掌门,这琅嬛福地与大理国的天龙武库,可有什么关联?」 江闻斜着眼看了他,心想自己应该没买通水军,为何会如此配合? 「大理国天龙武库早在元代,就遭前元国师首罗王焚毁殆尽,那时江湖上各大门派也悉数罹难,本门祖师不忍江湖沦亡,故而甘冒奇险四处奔走,最终结庐于武夷山,将这些武功默记重写,整理成册,毕之时,祖师也因心神耗损,油尽灯枯而亡……」 「不过——」 见嗜血观众们情绪亢奋,江闻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琅嬛福地的武学虽然精妙,但也极为凶险。凡是根基不够,未得到武夷派心法加持的人,强行修炼其中武功,便会走火入魔,精神错乱,最终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疯子。」 「你们看,擅自闯入仙都派的洞玄道友,就是因为偷学了琅嬛福地的武功,才会变得精神分裂,疯疯癫癫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道:「今日我江闻在此,自然会出手解决此人,清理门户。不过,若是各位执意留在这里,万一被琅嬛福地的邪功反噬,变成一样的疯子,那我可就爱莫能助咯。」 江闻的话音刚落,殿内又是顿时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脸上的贪婪之色渐渐褪去,逐渐冷静了下来。他们看着玉真子那癫狂的样子,又想起了先前那些疯癫暴死的武林人士,心中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原来凶手真在这里! 是啊,洞玄武功是高强了,可他已经变成了一个疯子。就算自己得到了琅嬛福地的武功,若是也变成这样,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更重要的是,武夷派掌门江闻掌管着琅嬛福地,他肯定浸淫多年,眼下既然敢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就说明他的武功比洞玄威力还要大。 偷学武功本就是江湖大忌,自己就算想抢也根本没有实力——弄不好,还会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 想到这里,那些武林人士纷纷打消了抢夺武学秘藏的念头,而心思活络的人马上想到,这个江掌门和武夷派虽然行事邪门了一点,但说话做事还是颇为磊落,只要与其保持体面交好,来日恳求对方传授两门功夫,指点一招半式总是可以的吧? 「呃,我觉得江掌门说得有道理,这琅嬛福地的武功 虽然好,但也要有命去学才行。」 「是啊,洞玄就是前车之鉴。我们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了。」 「江掌门大义,我先天门惟您马首是瞻!」 「走走走,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然后纷纷转身,跑出了通天殿的范围。 不过,他们并没有真的离开大王峰,而是各自在山间找了隐蔽的地方,躲在了林间树丛和乱石堆里,显然还是不死心,想要看看江闻如何解决玉真子,万一有机会,还是想分一杯羹。 江闻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暂时松了一口气,心道虽然这些人没有真的离开,但至少暂时不会添乱了。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三清殿的大门被玉真子一脚踹碎,袁承志身形一闪,率先冲出了殿外,玉真子紧随其后,两人一追一逃,仍旧以「神行百变」在通天岩上追逐不休,根本破不了招。 「不好!」 归辛树脸色大变,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绝对不能让玉真子和师弟交手!」 江闻连忙扶住他,觉察到此话另有玄机,连忙追问道:「归二爷,为何不能让他们交手?袁大侠如今的武功亦是不弱,未必会输给玉真子才对。」 「你不懂!」 归辛树性格耿直,急得满头大汗,伤口差点又要崩裂,「同样的事情,在袁师弟上华山那年就发生过!」 江闻心中一动:「哦?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归辛树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曾听师父说过,当年袁师弟因机缘巧合,在华山秘洞收敛了金蛇郎君夏雪宜的骸骨,并得到其一身武功传承。」 「但蹊跷的是,那山洞石壁上除了金蛇郎君的部分武功秘籍,还写满破解天下武学招数的痕迹。只不过笔画痕迹极为诡异,根本不似常人所留,袁师弟当时年少好奇,便照着那些痕迹修炼了起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从那以后,袁师弟就变得极为诡谲,时常跟随两只白猿在山间密林中练武,所使出的那些招数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招招狠辣,招招致命。有时甚至满嘴胡话,自称金蛇郎君或是山间神魔,表情语气就像变了一个人,最后还是师父秘密跟随,出手用混元功将他制服,他才昏厥过去。」 「醒来之后,师父亲自进了华山秘洞一趟。他说那是华山派前人留下的恩怨,让我们不要再问,并且也对此事讳莫如深,不许我们再提起。只是特意叮嘱,千万不 要在师弟犯病时与其交手,否则后果难以估量。」 「然而师父在此事之后,便深居简出、极少与人动手,我最后一次见他老人家,说自己要去华山秘洞闭关,镇守住其中的秘密……这些年我谨记此事前车之鉴,知道江湖上有些功夫是碰不得了,故而一心只修炼华山派的本门武学。」 江闻默默然地听完,明白归辛树似乎是说漏嘴了,穆人清原来不是心灰意冷地云游四方,而是被这个华山秘洞之事纠缠住,甚至可能坐化在了其中。 「幸好从那以后,袁师弟就再也没有使出过那些诡异的武功,除了当初斗杀玉真子的时候——我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今日玉真子出现,而师弟的嘱托,似乎和师父当年所说全然相同!」 归辛树忧心忡忡地说道:「既然此事因我妄动而起,我拼上性命也要一力承担!玉真子的邪功如此厉害,袁师弟被逼到绝境,怕是会再次使出那些诡异的武功。到时候两人都出现异状,后果不堪设想!」 江闻听罢心中震惊不已。 他原本以为,袁承志只是金蛇郎君和穆人清的传人,顶多杂学了些铁剑门的功夫,在江湖上遭遇到了一些希夷之事,却没想到他身上竟然还有这样的秘密。 华山派前人的恩怨?破解天下武学招数的痕迹?这些东西听着怎么如此耳熟? 江闻暂且压下思绪,对着归辛树说道:「归二爷不必担心,江某既然把地点放在武夷派大王峰顶,自然有对付他的办法。我想玉真子如此追逐袁大侠,恐怕不单单是因为私仇,而是他身上有着某种契机,能够让他再度蜕变,而与其他人交手非但无益,甚至可能有所损害……」 此刻江闻的惊世智慧也高速运转,敌人想做的我就要尽全力破坏,敌人不想要的我便全力促成,世上还有比这个更简单的事情吗? 正好他在这三天准备了一步杀招,专门用于对付一些自己不方便出手,或者自己恰好不在场时的强敌,而此刻毫无疑问,就是掀开陷阱卡的时候了…… 「六丁神女何在?」 话音落下,六道白衣飘飖的倩影忽然出现在大王峰顶上,或蹑殿瓦,或登高枝,或践山石,或立草径,姿态各不相同,六女纷纷站定后,顿时锁起了一处玄妙范围,把整片通天岩笼罩在了其中。 「接拂多诞左护法谕令。」 「结——天外飞仙剑阵!!」(本章完) " 第三百四十一章 天外三峰削不成 " ": !;" 玉真子眯起眼睛,神色顿时流露出淫邪,「我还道是什么遮奢人物,原来袁承志又是派了几个美貌女子来乱我道心。」 玉真子自视甚高,见她们身着一模一样的纱衣素服,头戴相同冠缨,连手中持握长剑的形制都分毫不差,此刻六人站定之时,隐隐形成了一个阵势,气息相连,浑然一体—— 直至此刻,他仍旧认为这六名装神弄鬼的女子,凭他随手就能打发了。 可真正交上手才发现,这六人配合之默契,简直匪夷所思。 最新, 他还没来得及继续嘲讽,只见一名六丁神女已然再次发动攻势,当先一剑斜挑,剑尖抖出三朵剑花,直取玉真子面门;另外两人则分别突袭左右,剑光飘飖直插玉真子的两胁;剩余三人横剑游走,守住了玉真子所有可能的退路,六柄长剑次第挥出,均是角度刁钻,招招不离要害。 「哼,居然有点功夫在身上,舞跳得倒是蛮好看。」 玉真子被剑光逼得连连后退,顿时冷哼一声,从满地狼籍的大殿外捡起一把长剑,将一套铁剑门的剑法施展开来。 江闻在一旁细细观察,忽觉这铁剑门所使用的剑法招数古朴,却内藏奇变,看似直来直去,偏偏爱通过突然的变招或攻击节奏变化来克敌—— 这套剑法虽然被改得面目全非,但招式中蕴藏的精要,似乎与五岳剑派中泰山派剑法颇为神似。 譬如眼下,玉真子的剑招甫发时三招环环相扣,六丁神女即便真有三头六臂,也必须应付跟着而来的三招凌厉后着,而这三招一着狠似一着,连环相生,实所难当。 并且泰山派也是以掌门铁剑作为掌门人的信物,得铁剑者即为掌门,并有遗言「见此铁剑,如见东灵」,这跟铁剑门似乎也是如出一辙? 就在江闻天马行空的时候,玉真子的「神行百变」轻功已是施展得出神入化,身形在六丁神女的剑光中穿梭不定,犹如鬼魅般难以捉摸。只听「叮叮当当」一阵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面前六柄长剑竟被他一人一剑尽数挡开,连他的衣角都没能碰到。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管我的闲事?」 玉真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剑势陡然加快,「袁承志,今日谁也救不了你!」 袁承志看着场中激烈的打斗,心中颇为震惊。 对于武功阵法,袁承志并不陌生,在他初出江湖时就曾到过衢州石梁派温家 ,见识过五行阵的威力。 那套阵势圆转浑然一体,内含五行相生相克千变万化之理,一人对敌,对方进攻,示出弱点后,其余四人立即一拥而上,攻击对手身上的弱点,直至敌人或死、或擒,否则永无休止。五人对敌之间互为守御,五人犹似一人,浑然天成,千变万化,无穷无尽。 最为神奇的地方就在于,五行阵能让五个武功平平之辈结起阵势,与江湖绝顶高手周旋,这已是典型的以弱胜强、以阵胜武的顶级杀阵。 但即便如此,他也在感叹如此奇特的阵法。 因为这六个女子单独的武功算不上顶尖,却时时刻刻透露出一股凶险到极致的杀法,武道直觉隔着老远都在提醒他,自己身上的每个破绽都可能成为致命弱点,唯有像玉真子那样不断游走,以攻对攻,才算是上上之选。 江闻负手站在一旁,他看着阵中如灵蛇般游走的玉真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六丁神女本来修的是玉女反闭大阵,这是红阳教中最擅长防御的阵法,寻常时候她们的布阵,能以六人性命威胁绝顶高手的生死,但进攻就稍有不逮,如果对方没有被天蚕丝缫住,围杀就只能靠不断消耗—— 这在对付周隆时也有体现,故而六丁神女往往只能作为红莲圣母的辅弼,但江闻最擅长妙手回春,他只是稍作修改,就能给敌人莫大的惊喜。 果然,就在玉真子以为已经摸清了对方的路数,准备全力反击之时,异变陡生。 只见六丁神女同时收剑后退,身形微微一晃,下一刻,六人各自找到方位足尖一点,身形骤然拔起,如六只纯白蛱蝶在空中飞舞起来。 「这是……」玉真子瞳孔骤缩,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剑光如电,破空袭来。 玉真子手中长剑横撩,精准地格开了从三个不同方位刺来的长剑,随后他身形一晃,又如游鱼般滑出丈许,避开了身后悄无声息袭来的一道寒芒,但脸上却再无半分之前的轻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惊疑。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轻功。 这六人在空中的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仿佛完全不受重力的影响,她们不断在树枝、山石之间来回穿梭,速度快得留下一道道残影,长剑过处辉煌灿烂,剑光如银河倾泻,美人如天外飞仙,就这样从四面八方朝着玉真子攻来,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玉真子脸色大变,急忙催动「神行百变」身形急转,想要避开这铺天盖地的攻势。 其实无数细如 牛毛、几乎透明的天蚕丝先前已经从她们的袖口悄然划出,如今更是在六处方位交织成一张看不见的大网。随着天蚕丝就位,红阳教本就喜欢用天蚕丝装神弄鬼,此刻却不再依靠天蚕丝作为陷阱困敌,而是将其用作跳板,以凌厉剑法主动出击! 玉真子只觉得每一招攻击的角度都刁钻到了极致,无论他躲到哪里,总有一剑会恰到好处地,突然出现在他的必经之路上,这些白衣仙子便是索命厉鬼,正在他的耳旁身侧尖利地呼啸着! 「嗤!」 一声轻响,一柄长剑划破了玉真子的道袍,在他的左臂上留下了一道伤口,鲜血瞬间涌出。 「该死!」 玉真子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神行百变」,竟然也会被对方的轻功压制得如此狼狈。 他咬紧牙关挥剑格挡,可身上的伤口却越来越多,不过片刻功夫,玉真子身上已经添了七八道伤口,鲜血淋漓,狼狈不堪。他再也不敢有丝毫大意,将全身内力运至极致,倚靠着通天殿外的石狮子,死死守住周身要害。 江闻看到这一幕,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洋洋得意地对身边的袁承志说道:「袁兄,你看我这阵法雄壮否?」 袁承志点了点头,由衷地赞叹道:「江掌门高明,这阵法实在是精妙绝伦,袁某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江闻微微一笑,心中暗道我为了改造这六丁阵,可是煞费苦心,在脑海中翻遍了金庸武侠中的所有顶级阵法,一个个比较优劣,才最终选定了这个方案。 金刚伏魔圈固然厉害,像三渡苦修三十年心意相通,内力连绵无尽,即便三十二名掌门级功力的绝顶高手一同发力,也难以攻破此阵。 可这阵法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对于修炼者的要求太过严苛。三渡三十年枯禅才练成「心意相通」,江闻很难认为醉心聊三十年八卦和参禅悟道是一个性质,也能让她们心意相通;更别说专心致志修炼三十年了,到时候六个大妈凑一起伺候,那个痛苦估计只有空虚公子能够体会。 而全真教的天罡北斗阵倒是七人阵法,全真七子凭借此阵据说能硬敌五绝之二。可这阵法太过依赖阵眼,一旦阵眼被破,整个阵法就会土崩瓦解,同时天罡北斗阵的威力加成有限,仍旧是擅攻不擅守的路数,还不如玉女反闭大法好用。 江闻思来想去,还是张三丰真人所创的真武七截阵最为合适。 这阵法最妙的地方就在于它的灵活性,二人能使,三人能使,人越多威力越大,而且 是呈指数级增长。二人同使,威力翻倍;三人同使,威力再翻一倍;四人同使,相当于八位一流高手;六人则能达到恐怖的三十二位高手合力! 当然了,真武七截阵的原理虽然简单,却始终离不开张三丰开创的那套森然万有、包罗极广的神秘武学。而江闻作为武学大宗师,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办法。 他将擅长攻伐的「哀牢山三十六剑」拆解开来,根据六丁神女各自的特点,以六剑为一组,一人传授了一组杀招。 这六组杀招入门不难,单独使用也平平无奇,可一旦配合为她们准备的天蚕丝,就弥补了她们轻功不足的缺点,便能将真武七截阵的灵动变化发挥到极致,随着上六剑,下六剑,前六剑,后六剑,左六剑,右六剑,连刺六六三十六剑,化成了这套「天下攻势凌厉第一」的剑法,足以让对手丧胆! 只见得三十六招毕,六柄长剑同时归鞘,似乎连通天崖边的云雾,都被剑气搅得支离破碎,地上落满了被削断的松枝和碎石,山谷间只余下长剑龙吟般的清响。 玉真子此时已经满身剑伤,连忙撞入通天殿的大门躲藏了起来,归辛树见状连忙提醒袁承志,要他提剑进入杀了恶徒,却被江闻擡手给拦了下来。 「归二爷、袁大侠稍安勿躁,按惯例你一进去,玉真子肯定藏有后招对付你,到时候难免功亏一篑。我这个人最求稳了,就不如在这边候着,等他血流干了再去补刀,我倒要看看他能忍多久。」 江闻所说也是极为浅显的道理,而六丁神女的天外飞仙阵虽然所向披靡,可毕竟是初学乍练,猛攻之下真气消耗颇为严重,此时再行险招就不太合适了。 「对了袁大侠,方才听归二爷所说,你曾经进过华山秘洞,那里究竟是何面貌?」 袁承志听见江闻询问此事,也知道自家师兄把该透露的不该透露的都说差不多了,索性也不再隐瞒。 「那里说是山洞,其实是山腹内的一条裂缝形成的天然甬道,位于华山绝峰险岭间,又被洞外泥封住,故而少有人能找到,石壁上还有些栈道痕迹,想来百年之前应该也是能登梯而行,只是后来木头悉数腐烂了。」 江闻疑惑道:「既然曾有人迹,洞口又被泥土封住,按道理不应该无人知晓才是。」 袁承志答道:「穆师只说那里是华山派前人制御强敌之处,其余之事我也不甚清楚。」 就在江闻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在他身后响起:「这件事妾身恐怕知道一二。这事确实涉及 华山派前人的一段恩怨,而且不仅仅是华山派,还牵扯到了我明尊教。」 江闻和归辛树、袁承志同时转过头,只见通天殿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穿半臂仙裙宫装的红衣女子,她身姿曼妙,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红纱,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眸子。 「百余年前,明尊教长老与华山高手在华山绝顶大战七天七夜,最终被设计困在华山的秘洞之中而死。」 红莲圣母缓缓走出阴影,目光望向密林深处,眼神复杂,「而那些破解天下武学招数的痕迹,恐怕就是明尊教长老留下的,华山派之人心中有愧,故而将其封闭了起来。」 江闻问道:「圣母,这个解释好像也不太对。金蛇郎君是几十年前才被关进去的,按你说明尊教长老已经死去百年,那就不应该是后面又被封挡的吧?」 红莲圣母摇了摇头:「本教典籍大多佚散丢失,关于此事的记载也含糊不清,只知道我明尊教原本最为强盛的西北分舵自此一蹶不振,逐渐消亡,只剩下福泉两郡的总舵还在苦苦支撑。」 江闻忽然看向袁承志,却默不作声——如果此事属实,那么机缘巧合继承了华山衣钵重新创派的穆人清,才是最可疑的人物,他既然外号「神剑仙猿」,又有何处高山险峻去不得,肯定早就知道华山有这么一处地方…… 这时,红莲圣母掏出一个灰扑扑的木盒,对江闻说道:「我带人去仙都派和武当派的驻地搜查了一番,果然发现了你要找的东西。」 江闻眼睛一亮,连忙接过木盒打开。 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年深日久、青苔腐蚀的粗糙石雕,上面雕刻着一尊兽面人身的道士像,但是仔细看,又像是在左右对侧的道士头上,梳起一个双孔的牛鼻子道教发髻。 这块石雕已被摔得粉碎,如今靠着红莲圣母的巧手才拼凑出来,江闻仔细看去,发现石雕底下的部分有些不协调,似乎身着羽毛道袍,双脚还在凌空踏步,翩翩然如同飞行蹈虚。 「原来「青牛翁道士像」不是一尊石像,而是一幅灰砂泥浆覆盖成的石雕……」 江闻拿起木盒,对着它仔细端详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难怪能被梅福藏在老子祭祀亭中多年不被发现,它本身就是墙壁的一部分,若不是事先知道,谁也不会注意到这块不起眼的石板。」 袁承志凑过来看了一眼,说道:「江掌门,此物看起来年代十分久远。」 江闻点了点头,又端详了片刻,忽然神色变得格外凝重起来。 「不对!何止是久远,这东西在后世的考古报告中,被认定为汉代之前很久远的产物,是后来才被黄老道吸纳,成为了他们崇拜的牛首人身神煞。到了后汉时期,人们在墓葬的画像石、壁画中,大量雕刻这种牛首人身的形象,大多是作为西王母、东王公的侍从,或是镇墓驱邪的护法神。」 江闻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石雕上牛首的发髻,缓缓说道:「你看这里,这个牛鼻子发髻,明显是后来被人雕凿修改、灌浆重新排列上去的,原来的神像,应该没有这个发髻的,是黄老道为了将这位上古大神纳入自己的神仙体系,才对它进行了改造,让它看起来更像是一位印象中的仙人。」 江闻伸出手随意拨弄着,就着这些石雕碎块开始了重新拼凑,先将牛鼻子发髻由横转竖,又将身外那件羽衣拨到一边,与踏云的双足拼凑在一起,就这样一点点移动着方位,直到整幅平面的石雕,隐约变成了一尊有些怪异的残缺石像。 那神像雕刻得极为古朴,线条粗犷有力,充满了原始的野性与神秘,牛首上竟然有朝天的四支角,双眼呈环状凸起,嘴部似乎露出獠牙,神态威严可怖,然而人身却穿着宽松袍服,双手合十地跪坐在地,似乎在进行某种古老的祭祀仪式。 「我现在能够确定了……」 江闻现在有理由相信,这尊雕像可以追溯到五千多年前的红山文化,因为后世在辽宁牛河梁遗址,就曾出土过一件红山文化的牛首玉人,与他面前的这尊神像的外形几乎一模一样。 红山文化(公元前4700–2920)分布于西辽河与大、小凌河交汇处,是极早就出现「坛-庙-冢」三级祭祀空间的考古学文化,其遗址中祭祀元素也极其兴盛。 而20世纪80年代在牛河梁第十六地点的红山聚落遗存中,牛头骨与牛角大量出现,这表明这类牛头形象是巫觋通天的法定媒介,又与后世《山海经》中「牛首人身」之神如「句芒」形成呼应。 他将石雕放回木盒中,擡头看向袁承志,突然问道:「听闻上古巫师能起死回生、沟通阴阳,我原本是不太相信的,但见到这尊牛首石人,我突然有点相信了,毕竟太上步星升纲箓和青鸟降真术,似乎都是由「他们」流传出来的……」 江闻静静地说着,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复杂,随即他沉默了许久,又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悠远,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西城真君王褒真人,曾在华山秘洞修道九年吧……」(本章完) " 第三百四十二章 烈火焚烧若等闲 " ": !;" 第344章 烈火焚烧若等闲 随着玉真子遁入通天殿内再无声息,四周草丛山石间躲藏的江湖群雄们,这才三三两两地走了出来,一同聚集在通天岩外,只是全场无一人出声。 ????让您第一时间享受 方才混乱当中逃出通天殿的,自然也包括被打到吐血的武当派众人,此时冯道德捂着胸口,正被弟子搀扶着踉跄着走来。 「还等什么?」他声音嘶哑,却带着斩草除根的坚决,「江掌门,那贼人刚遭重创,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正当一拥而上为武林除害。」 然而江闻只是目光平静地望着冯道德,缓缓摇头。 「此事有何不妥?」冯道德眉头一皱。 「无他,我笑你无谋少智耳。方才归二爷想要杀进去,就已经被我拦下了。」 江闻压低声音道,「冯掌门,如我所料不差,里面那人并没有变弱,恰恰相反,他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更强了?这怎么可能!」 「是啊,他刚刚被打得那么惨,怎么可能更强?」 「江掌门,你是不是看错了?」 众人议论纷纷,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方才六丁神女的实力他们有目共睹,天外飞仙剑阵更是凶悍无比,玉真子硬接了那么多煌煌剑招,纵然不死已经是万幸了,怎么可能反而变强? 冯道德一边运功调息一边质疑:「此话太过匪夷所思,恕难苟同。」 「我有没有危言耸听,你们自己想一想就知道了。」 江闻伸手指了指通天殿的殿门,「你们仔细听听,里面可有半分受伤之人的哀叫声?可有半分受伤挣扎的迹象?」 众人闻言,顿时安静下来侧耳倾听。 果然,此刻殿内一片死寂,别说喘息哀嚎声了,连一丝一毫的动静都没有。被江闻这么一暗示,欲擒故纵的味道更加明显,似乎寂静不是力竭后的无奈沉寂,而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蓄势待发的恐怖。 冯道德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他刚才一心只想着报仇,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此刻被江闻一提醒,他才猛然惊觉,确实不对劲,若是玉真子真的身受重伤,此刻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发出? 冯道德思索道:「说不定他已经死了,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他不会死的。」江闻摇了摇头, 语气笃定,「六丁神女的攻击确实厉害,但还杀不了他。」 这次连陆菲青等人均是一头雾水:「江掌门,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闻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望着那扇殿门,仿佛能透过厚重的殿墙看到里面。 「陆大侠,你说他和玉真子孰强孰弱?」他缓缓开口道。 陆菲青一愣,方才傅玉打得冯道德节节败退,恐怕连在场的武林中人都记忆犹新,只是外人不知道他真实身份。玉真子作为铁剑门的叛徒,方才虽然一举击伤了神拳无敌归辛树,但是后面追着袁承志未建寸功,很快就被六丁神女打得满身伤口,表现显然不算抢眼。 「陆大侠,你当初也曾与他同门习武,依你所见傅玉天资如何?」 江闻见他犹豫着没有回答,就又换了一个方式问道。 「那自然是天纵奇才,寻常武学俯仰之间便可领悟,老夫苦修多年也未能胜过他,若非心术不正,本门的下一代掌门,非他莫属。」陆菲青坦然道。 「没错,傅玉天资过人,百年难遇。但他为何要用瞒天过海的阴谋诡计,而不找个地方学成绝世神功来力压武当?那岂不是自然而然就成了掌门?」 「因此我从你们的话语中发现,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他没有人性。武功对他来说不过是一种工具,他可以背叛师门,可以杀害手足,可以不择手段,就不会对工具产生感情——」 「因此他的心中,其实没有爱、没有恨,更加没有喜、没有怒,只有冰冷的自我。」 周围众人都听得入了神,脸上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但仔细想想,却又觉得颇有道理。 「所以,他的纯度太低了!」 江闻竖起一根手指,声音极其笃定,「什么是纯度?那是一股力量,代表着极致的情感,炽烈的七情六欲。没有强烈的欲望,就无法真正强大,更无法将力量发挥到极致。傅玉就像一个空有容量,却没有燃料的炉子,烧不旺,自然也就强不到哪里去。」 「但玉真子不一样——」 江闻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玉真子这个人,七情六欲炽盛到了极点。他贪权好色,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他恨袁承志抢了他的风头,恨师父不传授他掌门之位,恨整个武林不肯顺从他。这些恨意,这些欲望,就像最烈的燃料,能将那股力量烧得无比旺盛。」 「刚才六丁神女的攻击,看似重创了他,但只要 没有直截了当摧毁他,反而会将他体内的杂质烧得一干二净,让他和那股力量的融合度变得更高——我刚才看得很清楚,六丁神女攻击到最后,他其实已经隐隐适应了攻击频率,他之所以没有立刻反击,反而装作虚弱不堪的样子,就是为了引诱袁承志进去,然后骗他一举击杀。」 全场一片哗然,所有人都被江闻的话惊呆了。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一个遍体鳞伤的人不仅没有被重创,反而可能变得更强,况且还如此阴险,竟能从容设下圈套,等着袁承志自投罗网。 冯道德沉默片刻:「……如若按你所说,洞玄显然是铸下大错,却不知道他放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我只知道青牛翁道士像被砸碎了,恐怕有什么东西被取了出来。」 江闻说完这句,便不再说话,他的目光依旧望着那扇殿门,心中却还有一句话,不适合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来。 傅玉身上诡异的武学并不多,他所会的大多还是武当的功夫,再加上自行领悟融合创立的蛇鹤十三式。 可玉真子不一样,刚才交手的时候,江闻清楚地看到,玉真子使出了好几招从未见过的邪门功夫,那些功夫阴毒诡异,完全不像是中原武学的路数。 这说明那股通灵而来的力量在不断增强,并且诡异武学的纯度也在增加,江闻担心这些东西同样是递增而来。 比如最早藤牌门的三个盗墓贼,他们通灵而来的剑客杀人之后自杀,似乎对这个属于生者的世界不屑一顾,连自己再度存在过的痕迹都要用一把火烧尽。 随后鸡婆大师撞见的癫狂之人,似乎对于杀戮和毁灭有着一种懵懂的向往,在杀人之后遭到阻止,他甚至选择自戕而死,就只为了暴力而存在。 再到附身周隆的暗器高手,虽然仍旧癫狂,但他所做的行为就更加人性化,除了击杀关东六魔之一的顾金标、袭击附近出现的武林中人,还会在遭到围攻时选择脱身试图遁走,更是与赵半山和江闻比拼起了暗器手段。 而到了金刚门弟子通灵出来之人,直接就遁逃于无形,相比于前面茫然无措的「亡者」,这样的人才是最危险最可怕的存在,他潜伏下来的原因,只会是带着对于这个世界更深层的恶意。 洞玄通灵的「亡者」隐藏得更好,甚至连冯道德都未能察觉他的不对劲,直到被江闻偷偷布下的降真香打断显露破绽,才被催化成为傅玉。 而傅玉只是一个开始,他对人世的恶意是天生 的,虽然毫无人性但其实极度冷静,若不是冯道德率先一步打杀过去,傅玉恐怕只会如猫捉老鼠般地虐杀旁人,连寻找仇人云飞扬的意思都不太强烈。 现在的玉真子比傅玉更鲜活、更隐蔽,七情六欲与仇恨都远超常人,似乎这些被通灵出来的「亡者」正在慢慢进化,那下一个呢?如果袁承志被他成功抓住,那么下一个出现的人,又会强到什么地步? 江闻的心中升起了一股不安,往常他面对挑战每每会做好一切预案,然而这次的事情着实有些棘手,眼下并未留给他充足的时间去调查,他必须化身名侦探,在最短时间内竭尽一切寻找线索接近真相,接近那个能把「亡者」彻底驱逐回去的方法。 就在这时,忽然「轰隆」一声响动,只见通天殿飞檐斗拱的殿顶,竟然被人从内部硬生生撞出了一个窟窿,碎石瓦砾如同雨点般向四周落下。 而这一切只是障眼法,随着烟尘弥漫,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激射而出,那人身穿一身破烂的道袍,长发散乱,他右手握长剑,左手执拂尘,正是玉真子! 他身形一晃,神行百变施展着瞬间出现在了一名离的最近武当弟子面前,那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也没有人能看清那一剑的轨迹,只听见「噗嗤」一声轻响,长剑已经从那壮汉的咽喉处一穿而过! 此时场内武林中人纷纷退后,寻找可靠的壁垒。 眼下陆菲青、冯道德、归辛树都有伤在身,年轻的商宝震与袁严二女虽然严阵以待,但红莲圣母虽美,却不能给他们什么安全感,因此纷纷来到了袁承志与江闻的身后。 「江掌门,这贼子必然是被你说破诡计,恼羞成怒了!」 六丁神女此时见强敌再度袭来,立即严守方位,重新结阵,手腕一抖后六柄剑再次同时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六声极轻极锐的轻音,剑身微颤间各自分化,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偏偏剑路绵密如潮水,一波接一波,不给敌人半点喘息的机会,剑踪时而飘忽如鬼魅,明明看着刺向左边,剑锋却已从右边绕到了后心。 但这一次玉真子似乎找到了破解的办法。 他的剑法仍旧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和多余的动作,但是力道大得惊人,速度快得出奇,每一剑都直指敌人的死穴,快、狠、险、毒,招招致命,不见生还。 他手中的长剑大开大合,剑气纵横,那柄拂尘也被他使得出神入化,柔时如春风拂柳,能缠住敌人的兵器,卸去力道;刚时如钢鞭铁帚,能抽裂人的筋骨 ,取人性命。随着长剑与拂尘齐出,刚柔并济间威力倍增,长剑主攻,拂尘主守,两者配合得天衣无缝,竟然能顶着六丁神女连绵如潮水的攻势,反手刺出一剑! 一名六丁神女被剑势干扰,顿时脚下失了方位,脱离了漫天花雨般的剑阵,也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立刻有两名六丁神女救人心切,强行转向拔剑,要将玉真子逼退。 玉真子丝毫不为所动,撩剑荡开攻击之后,便要转身再度出招,幸好这名六丁神女心思聪慧,用一个飘逸之极的身法错身而过,脚尖踩在玉真子肩上稍一借力,顺势便飞出了对方的攻击范围。 玉真子反应极快,身体比意识更早地做出动作,猛然凌空刺出一剑,竟然执意要追赶六丁神女,刺穿她的后心! 「铛!」 只听得一声响动,原来是一枚暗器破空而来,路线诡异,蛇形金锥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玉真子的剑身上,使得长剑微微一偏,金锥还擦着他的耳朵刺了过去,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袁承志!」 玉真子猛地转头,目光死死地盯着人群中的那个青衫男子,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袁承志缓步走出,手中握着金蛇剑,神色凝重地望着玉真子——刚才那枚金蛇锥,正是他打出去的,方才玉真子的剑法分明是想瞒天过海,长剑刺出时拂尘已然蓄力,若是再晚一步,估计就要有另一名六丁神女饮恨了。 「玉真子,你要找的对手是我。」 袁承志沉声道,他知道此人为自己而来,此刻打定主意只用金蛇剑法与暗器缠斗,绝不与对方有肢体上的接触。 「哈哈哈哈!」 玉真子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疯狂和得意,「袁承志,我等你很久了!我早就想和你好好算一算这笔帐了!今天,我就要让你死在我的剑下,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玉真子才是天下第一!」 话音未落,玉真子已经朝着袁承志扑了过去。长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袁承志的胸口。 袁承志不敢大意,金蛇剑一挥,迎了上去。 「叮!叮!叮!」 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两人瞬间就交手了数十招。剑气纵横,劲气四溢,周围的群雄纷纷后退,生怕被误伤。 袁承志的金蛇剑法灵动诡异,变幻莫测,金蛇剑更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可玉真子的剑法却比之前更加凌厉,更加歹毒,而且他的速度和力量,都有了质的飞跃。 袁承志看准一个破绽 ,金蛇剑一剑刺向玉真子的肩膀,这一剑又快又狠,按理说必然能刺中。可没想到,金蛇剑刺在玉真子的身上,竟然发出了「铛」的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只划破了他的道袍,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什么?!」 袁承志脸色大变,心中震惊不已。他这一剑,就算是铁甲也能刺穿,可竟然连玉真子的皮肤都扎不破,他的护体硬功,竟然也已经臻至化境! 「哈哈哈哈!没用的!」 玉真子狂笑一声,拿着拂尘的左手成爪,朝着袁承志的面门抓去,他的手指坚硬如铁,带着凌厉的气劲,正是他的独门绝技——铁指功! 这铁指功可徒手断木裂石,点穴制敌更是不在话下,常人若是被他抓中,脑袋恐怕都会被捏碎。 袁承志急忙侧身避开,一记金蛇游身掌打向对方,同时将金蛇剑横扫,削向玉真子的手腕。 玉真子手腕一翻,避开了金蛇剑,左手拂尘同时甩出,无数银丝如同利箭一般,射向袁承志的周身大穴。 袁承志脚下一点,身形向后飘出,避开了拂尘的攻击。可就在这时,玉真子已经欺身而上,右手长剑直刺只是佯攻,左手铁指功杀招,已然点向袁承志的膻中穴,随时可能转向袁承志的下三路。 两招齐发,配合得天衣无缝,封死了袁承志所有的退路! 袁承志心中一凛,眼看避无可避,急忙运起混元功双掌齐出,心思一横便打算硬接了玉真子这一指。 「嘭!」 一声巨响带着黑影压来,两人同时后退了数步。 只见一块山岩巨石,猛然出现在两人之间,袁承志的双掌打在巨石上,只觉得气血翻涌,胸口一阵闷痛,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他擡头望去,也见到玉真子在巨石上留下了一道指痕,手指已扭曲成怪样地垂着。他虽然也后退了几步,但脸上却依旧疯狂,仿佛这些伤势如云烟般缥缈,反而能让他感到欣喜。 「且慢!」 江闻一边保持着刚刚抛出巨石的动作,显得有点滑稽。 玉真子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江闻,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好大的力气!你是何人,也想上来送死?」 江闻没有理会他的挑衅,目光紧紧地盯着玉真子。 「嗯,我不曾习武,只是天生神力。」 片刻之后,江闻缓缓开口道:「玉真子,你是不是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是不是感觉有一团火在你的五脏六腑里燃烧?是 不是现在每次运功,那团火就会烧得更旺?」 玉真子的脸色猛地一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江闻说的这些,正是他此刻正在经历的感受。自从被六丁神女踩中之后,他就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而且越运功,那团火就越旺,不过他一直以为这是运功过度,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现在,江闻竟然一口道破了他的秘密! 「你……你怎么知道?」玉真子声音沙哑地问道,盯着眼前这个半永久微笑的男子。 「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这团火,迟早会把你烧成灰烬。」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玉真子皱眉否认道。 江闻淡淡道:「六丁神女的圣火功,乃是熊熊燃烧的诡异武学,如今已经侵入了你的体内,和你奇经八脉当中的内力融合在了一起。它虽然能让你暂时变得更强,但同时也在不断地燃烧你的生命。你现在越强,燃烧得就越快,死得也就越快。」 江闻微笑,说出让玉真子都无法忽视的诅咒。 其实刚才玉真子和袁承志交手的时候,江闻一直都在仔细观察。 他发现玉真子的皮肤,隐隐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红色,而且随着他运功发力,那种红色越来越深,仿佛有火焰在他的皮肤下面燃动,流经之后还会呈现出一丝丝灰烬般的惨白。 先前傅玉与鸡婆大师交手时,不但无法从中获益,反而被鸡婆大师身上缠绕的血佛所伤,身体差一点就被截割得支离破碎,显然洞玄所掌握的秘密,已经有一部分逐渐暴露了。 而方才玉真子与六丁神女交过手,她们六人虽然资历尚浅,未必能与什么强敌产生关联,但她们所修炼的「圣火功」,可是一股从宇宙虚空、至冷死寂中窜出来的诡异火焰,天生就要点燃一切,让修炼者经历经脉灼烧、烈阳焚身之死—— 你干得好啊,无忌兄弟!我们果然是最好的搭档! " 第三百四十三章 水致其深蛟龙生 " ": !;" 「是不是一派胡言,你自己心里清楚。」 江闻摇了摇头,然后转头看向袁承志,沉声道,「袁兄,不要和他硬拼。你只需要和他缠斗,不断地消耗他的内力,逼他不断地运功。等到他体内的圣火将他自己燃烧殆尽的时候,他自然就会败亡。」 随后,袁承志改变了战术,不再和玉真子硬拼,而是凭藉着金蛇秘籍的灵动出奇,不断地游走闪避,寻找机会偷袭。 玉真子虽然武功大进,但占据心理优势的袁承志似乎发挥出了真正实力,举手投足间金瓯无缺,一时间竟然被死死牵制住了。 江闻站在一旁,静看着场中的战斗,目光紧盯玉真子,眼见他皮肤的红色越来越深,呼吸越发急促,忽地玉真子挣扎往前一步,再次运功扑向袁承志,速度比刚才更快了三分。 ???? 然而当金蛇剑与长剑再次相撞,这一次,袁承志预料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剑上传来,随即以金蛇剑斜斜一格,奇门兵器以一个微妙角度再三转向,竟将玉真子的长剑死死锁拿住,随后一抽一拉一引,长剑登时便脱手而飞。 「你到底……做了什么……」 圣火功的侵染速度,远超常人所能想像,往日里要积渐修习才能达到的烈焰炽盛、引渡焚身的终点,此刻甚至不需要玉真子刻意揣摹,就如联绵潮水排荡而起,浩浩汤汤无可阻挡。 玉真子捂着喉咙踉跄后退,而袁承志眼角的余光瞥处,却发现了让他惊骇的一幕—— 只见玉真子道袍的袖子,在刚才的碰撞中被划破露出手臂,原本的皮肤宛如消失不见,灰烬纹路也再三演化,竟然爬满了细密可怖、如同树皮的裂纹! 「看他的手……」 人群中开始有人失声惊呼,因为此刻的玉真子似乎逐渐窒息,胡乱撕扯着自己的衣袍,几番挣扎之后,上身已经彻底暴露出来,处处都布满了这种诡异纹路。 随着痛苦挣扎,玉真子的木状裂纹颜色也在变,从淡紫变成深褐,再变成一种诡异的、泛着死灰的白色,并且出现了异常凹凸。 那不是受伤疤痕平滑的亮,是干枯的、像受潮后发霉的树皮一样的哑光,即便远观,也能察觉到一种粗糙的、凹凸不平的质感,像是有无数细小的根须从皮肤下面钻出来,顶起了薄薄的表皮。 嗜血观众们围观着,似乎也能感受到那种皮肤被剧烈拉扯的疼痛,其间还有一种更深层的、来 自骨髓的痒,源自纹路之下无数条细小的绦虫蠕动,啃噬着血肉的痒痛。 「啊……这是什么东西!」 玉真子忍不住去抓,但当他拼命抓破了皮肤,流出来的不是鲜红的血,而是一种淡黄色的、粘稠的液体,带着一股淡淡的、腐烂的酸涩味道——而那些被抓破的木状纹路,忽然就变得比之前更粗、更深,上面还会多出几道细小的分叉。 更令人惊骇的是,这些木状裂纹正随着他的呼吸,一张一合地活动着,仿佛无数埋藏在皮肤之下的口鼻,玉真子发疯了一样地用手去按,去抓,去撕,但当他把自己的胸背、肚皮抓得鲜血淋漓后,那些木状裂纹并未消失,似乎只是短暂地闭合了一下,随即又张开了,而且张得更大了。 在玉真子漫天痛呼中,裂开的伤口里又长出了更多新的纹路,每一道都带着同样的、会呼吸的鳃裂,它们像一群贪婪的小嘴巴,争先恐后地呼吸着这个世界的空气! 挣扎间有滴液体飞出,溅落在了一名江湖人士的脸上,他起初还傻愣愣地拿手去擦,但随后面皮就像被硫酸腐蚀一般,猛然贲起了剧烈的肌肉痉挛与血管扩张,仿佛随时要破体而出。 剧烈的疼痛在脸上蔓延,这名江湖中人试图用手去压制,却感觉到了手掌下那种极其诡异而恶心的蠕动,瞬间将他陷入了崩溃绝望的状态,盲目奔逃了两步之后,竟然跌跌撞撞地一脚踩空,从通天岩的险峰上跌落了下去,只剩下长久而绝望的哀嚎声盘旋于山腹…… 围观的武林中人纷纷退走,生怕被这种不净之物沾染到了身体皮肤,但也有几人闻到这股臭味之后,猛地抽了抽鼻子喃喃自语道。 「这味道……怎么有几分像是梓木?」 江闻提高警惕游走着,防止玉真子趁机伤人,但此刻场面过于诡异,他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木状纹腮裂,只觉得玉真子已经化为了披着人皮的妖异,有什么更加恐怖的事物随时可能蜕皮而出。 他隐约猜到了一些真相。 圣火功的弊端是修习到顶点就会出现经脉俱焚的死劫,这是这门功法问世便无法克服的积弊,一旦身体的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尽数被燎原烈火所点燃,五脏六腑就会瞬间在至阳内力的摧残下衰竭。 而此时玉真子身上的木纹状腮裂,看似一种无序恐怖,却暗随着身体经络穴道蔓延,腮裂的中心往往就是穴道的所在,似乎在通过这种方式,释放圣火功内力所带来的威胁,平衡着内外压力,与其说是被诡异武学所影响,不如说正在以一种更诡异的 方式,迅速适应并克服着这门功法的缺陷! 忽然间,悠远而恐怖的吼声响起,江闻正盯着玉真子脖颈处那些一张一合的木纹状鳃裂,目光却又被他额头上那块异常的隆起牢牢吸住,显然脑袋以上的部位,变化又有不同! 那里看似运功过度导致的青筋暴起,也像是打斗留下的肿包,而江闻认出来了,那里是头顶四处神聪穴的所在,此刻却出现了一块从皮肤下顶出来的、光滑的肉丘,正随着玉真子粗重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搏动着,像一颗埋在皮肉间的活卵。 此时,只听见玉真子身上木纹状鳃裂同频开合,带着一股黏腻恶心的呼吸声,那肉丘的颜色比原本皮肤颜色稍浅,泛着一种病态的粉白,此刻因为紧绷得发亮,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下面纵横交错的、如同树根般的瘤状血管。 肉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病态增生,从神聪穴正中一点点向上、向两侧延伸,逐渐显露出一对竖直而稚嫩的轮廓,竟然像刚从母牛胎里钻出来的牛犊头顶那对软乎乎的肉角! 「这是什么妖孽?!」 武林中人目瞪口呆,从没亲眼目睹过如此诡异的场景,搜肠刮肚都无法给自己一个合适的解释,于是都将目光投向江闻,想要这位武夷派掌门给自己一个解释—— 既然这是偷学你们武夷派「琅嬛福地」的武功造成的,你作为掌门总该知道是什么来历吧? 江闻盯着众人目光,轻轻咳嗽两声,指着玉真子解释道:「此乃「枯荣禅功」,出自大理段氏皇族。当初世尊释迦牟尼当年在拘尸那城娑罗双树之间入灭,双树一枯一荣,故而此功专修枯荣双相。」 先天门有人问道:「江掌门,可这不像树木枯荣,更像牛犊子呀?你们武夷派可有什么牛魔神功?」 江闻淡淡道:「这就是你有所不知了,枯荣禅功乃是世间奇功,横竖修炼都行。因此有的人是左脸枯槁,右脸红润;有的是上半身腐朽,下半身鲜活。而你面前这个,就是脑袋以下开嘴,上身长角——你们仔细看,长出的那不是牛角,分明是树枝嘛。」 以江闻现在定海神针般的地位,他就算说长出来的是电视天线,也会有人愿意相信,随后江闻提醒众人道:: 「你们可别以为他现在好欺负,他现在枯荣双劲缠身,枯劲可瞬间摧毁敌人的经脉与生机,荣劲可让敌人的伤口疯狂增生血肉畸变,要是靠太近搞得浑身肝胆,就别来求我了。」 眼看吓退了跃跃欲试夺功寻宝的武林人士,江闻用眼神示意袁承志、冯道德 等人慎勿上前,以免沾染上什么怪病,内心正在思索着事情的本质。 所谓的「枯荣禅功」自然是骗人的,世间哪有功夫能把演化论踩在脚底下,让自己眨眼之间想长嘴就长嘴,想生角就生角,但有一点江闻没有胡诌,他确实认为与树有关。 就像那些爬满他全身的木状纹,就像是地下的根须,而那些开合的鳃裂是呼吸的叶片,这对角,便是从他身体里向阳生长出来的、伸向天空的枝干。 这般变化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他体内那股古老力量的具象化,是他正在被同化,或者不断升华演变的证明。 江闻可以把鸡和篮球联系起来,自然可以把树木和牛联系起来—— 这一切还要从出土了牛首玉人的红山文明讲起,因为这个文明的演化进程存在着一种,鲜明区别于中国其他区域早期文明的重要特征。 ……………… 后世发掘遗迹时发现,处在坛庙冢时期的红山文化,与同时期的其他文明相比,物质、文化和军事上并不成熟,甚至可以说尚未做好跨越的准备,但这里仍旧诞生了超越氏族组织之上的公共权力,能够以玉辨身份明等级,并举行趋于一致的信仰仪式,直接走上了集中神权之路。 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一个答案,那就是当时红山文明的宗教人员,实际掌握了通神的资源和能力,以此弥补了物质文化、乃至军事上的不足! 那时文字尚未出现或者成熟,因此这尊牛首神明的名讳不得而知,只能由后人通过古上的音形胡乱猜测,但是偏偏在「西城王君」活动的先秦两汉之间,史上确确实实记载了一则关于牛首神明的秘密。 秦襄公七年(公元前771年),申国联合缯国、犬戎,进攻周朝都城镐京,在骊山下杀死周幽王,西周灭亡。当时,秦襄公曾率兵援救周朝,作战得力立有大功,秦国正式被周平王封为诸侯,并获赐岐山以西的土地, 然而他在后续讨伐西戎的途中去世,其子秦文公作为第二代国君,继承父命矢志图强,其中发生了两件颇具谶纬色彩的大事,一是获天外陨石「陈宝」,二是伐去「南山大梓」。 对后面这件事,《史记&183;秦本纪》记载十分简略,「文公二十七年,伐南山大梓,丰大特」。 《史记&183;集解》引徐广进一步丰富曰:「今武都故道有怒特祠,图大牛,上生树本,有牛从木中出,后见于丰水之中。」 曹丕在《列异传》则补充道:「秦文公伐梓树,梓树化为牛,文公 遣骑击之,骑堕地被发,牛畏之,入水不出,没丰水中,秦乃立怒特祠。」 曹丕的这则记载影响了后续的郦道元,郦道元将其更加详细地撰写于《水经注》中,说这则记载指向的「大梓牛神」,本是羌人心目中的神树,而藏身或者雕刻于大梓树的公牛,则是羌人崇拜的图腾动物,为了安抚失去大梓树而愤怒的牛神,秦人便在武都郡建「怒特祠」用来祭祀。 但问题来了,秦人伐倒大梓树,把大梓树中的神牛赶入丰水中,其实质是对戎羌人在精神层面的征服,因为精神层面的征服对于文明程度较低的民族来说,往往比武力征服更重要,胜利者却为何要给被讨伐的羌族神明立祠呢?明明是秦国武士吓退了牛神,不更应该将武士立为门神吗? 因此对这句「文公二十七年,伐南山大梓,丰大特」,后世还有一种迥异古人的解读思路。 他们认为这个传说,虽然能够解释「丰」指丰水,「大特」指那头神异的大公牛,甚至还联动了后世的习俗(「胡置发头」,即模仿散发的装束或发式)和地方神祠(武都郡的「怒特祠」),却无法解释这件事情的因果规律性,必须基于历史考证,从地理、民族名称等角度,进行更符合史实的解读—— 「十六年,文公以兵伐戎,戎败走。于是文公遂收周余民有之,地至岐,岐以东献之周。」 秦文公之所以会与羌人作战,是继承了父亲未竟的事业,继续对西戎的收复作战。因此早在秦文公十六年,秦国就出兵打败了西戎,使得秦国的疆域向东推进,实际控制区可达岐山的周原核心区,夺回了不少因周幽王时犬戎之乱,而陷落于此的周朝遗民,甚至还包括许多西周木简经卷、宫藏古物。 因此日本汉学家泷川资言在《史记会注考证》中写道:「大梓、丰、大特,盖戎名。」 按照这种解读,「伐南山大梓,丰大特」描述的就不是砍树或获取祭品,而是秦文公在南山地区进行的一次针对名为「大梓」、「丰」、「大特」等戎族部落的军事征伐行动,针对的是秦国在夺回西岐周原故地后防止羌人反扑进攻。 江闻怀疑两种记载都有合理之处,而线索就出在记载中所谓「髦头」上。 所谓髦头,即不加任何修饰的发型,连汉代羽林军都有一支部队这样被发前驱,据《玄中记》和《列异传》之说,也是源于秦代披发武士战胜「大梓牛神」的神话。 仔细想来,秦文公伐羌人,在南山梓树下跑出一头牛,此牛颇有神异,撞倒一名武士之后,却被 披头散发的秦国武士吓退,而披头散发,恰恰是巫觋进入疯癫状态沟通神明的常用姿态—— 这岂非代表着「南山大梓」的神异从这头牛转移到了秦国武士身上,挽回了原本对秦国不利的战局,赢得了决定性胜利,这才能匹配得上那获「陈宝」后「得雄雉者王天下」的谶语。 而对于祭祀者秦文公来说,「南山大梓」也好,「大梓牛神」也罢,外在的事物只是载体,而背后隐藏的超自然现象才是核心,因此秦文公虽然获胜,却依旧愿意立祠祭祀,还将牛的形象而不是梓树作为核心,将其称为「怒特」。 怒是愤怒,特则是大牛,秦文公攻伐羌人无往而不利的背后,分明是借着伐「大梓」、「丰」、「大特」时夺回的某种秘宝,发现一种让士兵能进入巫觋沟通神灵时披头散发状态、如愤怒公牛般凶猛进攻的特殊事物! 同样的「通灵」,同样的牛首,或许红山文化的牛首神人祭祀,不知如何流传到西边的丰岐周原地区,而秦文公的秘宝则通过某种方式,又流传到了陕西东南部的「西城王君」一族手中,只不过当时的「怒特」绝没有如今恐怖,其中却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就在此时,玉真子忽然仰天长啸,似乎被某种怪异的力量所唤醒。 「大家小心,圣火功虽伤了他的躯体,但恐怕还有第三形态!」 随着玉真子癫狂的动作,他额头上的角突然剧烈地搏动起来,发出一种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嗡嗡声,这声音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直接钻进了武林中人的脑海里,让他们头晕目眩,恶心欲吐。 紧接着,玉真子身上所有的木状纹鳃裂也同时张到最大,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吸声,和角的嗡嗡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令人发疯的共鸣!(本章完) " 第三百四十四章 几度飞来不见人 " ": !;" 随着诡异的共鸣声响起,如同无数根钢针扎脑,带起剧烈疼痛,原本围观人群瞬间低头弯腰,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呕吐与惨叫声。 江闻眉头紧锁,运起内力护住双耳,在场也只有几个修炼内功之人能稍加抵挡,哪怕袁紫衣、严咏春都痛苦不已。 他隐约觉察到了,这是一门类似「碧海潮生曲」的武学,只不过要更为粗糙暴力,单纯靠着内力催动,摇动旌鼓以扰乱人心,若是内功定力稍弱者听得此曲,不免心旌摇动为其所牵,轻者受伤,重者甚至会因此丧命。 ????带您追逐小说最新进展 而他正好有所研究。 曾有人认为这门功夫的原理只是共振,譬如步兵过桥齐步走,把吊桥给振垮死伤无数的案例,但实际上人体的结构和构成物质,都比斜拉索桥梁要复杂许多,更难以轻易找到一个能固定破坏的频率—— 除非黄药师发出的是20hz以下的次声波攻击。 但那种情况下,听众直接内脏破裂吐血而亡了,跟练不练内功没有半点关系,而且黄药师得打着直径一米以上的低音鼓,才能出来为祸江湖。 江闻当时进一步分析,发现应该是人体的某些器官,在《碧海潮生曲》中特殊的振动模式下,会出现强烈的共振,进而干扰人体正常的生理和精神状态。这类现象在自然界早有体现,譬如360hz基频会和人体的心脏形成谐振;5078hz能刺激杏仁核产生恐惧;780hz则极有可能诱发海马体记忆错乱…… 而这些音频,恰巧极少数人通过特殊发声技巧,可以短暂发出接近60hz的低频或略高于1200hz的高频声音,最终内力加持的音波所蕴含的能量,以此方式精准地透过共振谐振,传达到了被攻击对象,这样才能解释黄药师甚至能长啸伤敌的原因。 而破解的办法也很简单,就是同样依靠内力,发出很大的声音掩盖过去就好了。 只见玉真子周身的木纹状鳃裂尽数张到极致,额头上那对稚嫩的肉角已经长到半尺长短,表面布满了如同树根般盘绕的血管,正随着他粗重的呼吸一下下搏动,发出沉闷的声响,与那令人发疯的嗡嗡声交织在一起。 此刻,只见江闻左脚向前踏出半步,一股沛然莫御的内力从丹田深处翻涌而起,瞬间沿经脉直冲胸腔,外人则只看见他的胸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嘴猛然张大…… 「吼——!」 一道更加激烈的声音响起,清啸犹如迅雷疾泻声闻数里,正是至刚至强的少林七十二绝学「狮吼功」! 玉真子猛地转过头,看见狮吼功震得通天殿的琉璃瓦簌簌作响、殿角悬挂的铜铃叮叮当当,短短几秒钟时间,已经把自己的辛苦营造的杀局消弭于无形,顿时怒不可遏。 他还算人形的身躯,道袍早已四分五裂,露出的肌肤上,那些如同树皮的裂纹已经深可见骨,只是木纹状腮裂已经停止流出粘液,甚至缓缓愈合著。 下一刻,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猛然冲向了江闻的方向。 「轰隆!」 一路上碎石飞溅,玉真子如同脱笼猛虎,朝着江闻袭来,而祸到临头的江闻仍旧神色不变,就在玉真子即将及顶的刹那,轻轻一动,身形竟如被风吹起的柳絮般斜斜飘起三尺。 这一下起势毫无烟火气,衣袂在玉真子掀起的狂风中猎猎翻飞,整个人如一只敛翅的白鹤,堪堪擦着玉真子的掌边掠过,引得旁人一阵惊叹。 「这似乎是武当派的梯云纵?」 「琅嬛福地果然是真的!」 「果然!他连武当绝技都会!」 玉真子一击落空,更加狂躁,双臂抡圆了如同两根巨木,朝着江闻疯狂挥打,而江闻脚尖连点,先是踩中一块青石,身形陡然拔起两丈,随即又在台阶上借力一踏,身形在空中一个优雅的旋身,就落到了通天殿的瓦片上。 然而此时,玉真子似乎更加癫狂,猛然朝通天殿一根立柱撞去,那根需两人合抱的楠木立柱,在他肩头的撞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随即从中间断裂,上半段带着横梁与瓦片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的灰尘。 「快跑啊!这妖孽疯了!」 「通天殿要塌了!快离开这里!」 远远围观的武林中人此刻终于彻底崩溃,哪里还敢有半分夺功寻宝的心思,一个个抱头鼠窜,朝着外头狂奔而去,只剩江闻挂着僵硬的微笑装高手,内心却承受了一万点的真实伤害。 「好贼子!」 江闻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随后怒喝道,「老叶,关门放狗!」 言毕,四个身影从通天岩旁边的山路上钻了出来,其中还混着个老头,他扯着嗓子问道。 「掌门,我看这厮凶猛,要怎么打呀!」 江闻既不放心他接触旁人,又怕他身上还有什么诡异的东西,于是摆出了扔石头的姿势。 那是四个看起来一模一样的白胖子,都 穿着相同灰色短打,脑袋圆滚滚的,脸上带着几分痴痴呆呆的神情,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他们约莫三四十岁年纪,身材虽然臃肿,行动却异常稳健,每一步踏在地上,都能掀起微微震动。 「……不许……砸东西……」 最左边的那个白胖子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有些尖利地,像掐着嗓子发出来的。 嗜血观众只怀疑这四个人是从哪来的,没成想话音未落,就见他弯腰从地上径直抱起一块磨盘大小的青石,双臂肌肉虬结,猛地朝着玉真子砸了过去。 「呼——」 青石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玉真子的胸口,只听「咚」的一声巨响,玉真子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胸口的木纹鳃裂剧烈地开合了几下。 「好啊!好力气!」 旁边的三个白胖子见状,纷纷拍手叫好,也学着第一个人的样子,各自抱起一块巨大的青石,朝着玉真子轮番砸去。一时间,磨盘大小的青石朝着玉真子砸去,带着千钧之力砸在玉真子身上,不断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江闻不禁感叹道,果然没白养这四只石狮子。 天师丹息法本是道家修炼内丹的上乘功法,讲究炼精化气、炼气化神,修炼到深处,能让人力大无穷,筋骨坚如磐石。而武夷派这四只石狮子心思单纯,心无杂念,修炼这天师丹息法反而比常人快了数倍,如今一身内力早已登峰造极,一身蛮力更是天下少有。 眼见压制住了玉真子,江闻连忙吩咐他们住手。原本这通天殿被撞塌一根柱子,已经伤筋动骨得很让人心疼了,一连串抛掷之后,所过之处更是断梁倒塌、碎石横飞,通天殿的半片屋顶都被掀飞了一角。 玉真子喘着粗气四处观望,似乎在担心石头雨又落下来,但此时,一道金光已经如同毒蛇出洞,猛然刺向玉真子的后心。 正是袁承志! 他手持金蛇剑,身形如同鬼魅绕到玉真子身后,金蛇剑的剑尖颤动,倒拖斜戳,皆可伤敌,顿时化作点点寒星,精准地刺向玉真子背上那些木纹鳃裂的缝隙。 金蛇剑乃是世间少有的神兵利器,往日削铁如泥,然而刺在那些鳃裂缝隙中,却只听到「嗤」的一声,剑尖仅仅刺入了半寸,就像陷入了橡胶里被死死夹住。 玉真子受击后猛地转身,挥掌朝着袁承志拍去,但袁承志早有准备,先是手腕一翻一压,金蛇剑顺势抽出,随后身形一晃,如落叶般飘开,避开了这雷霆一击。 「好险,竟然刀 枪不入!」 袁承志翻身也落在一根横梁上,江闻只是微微摇头,当初陈总舵主带着巨阙剑来武夷山的时候,也觉得自己这把稳了。 就在这时,六道身影如同惊鸿般掠至,呈六角形将玉真子围在中间,随着一声清叱,六柄长剑同时出鞘,剑光闪烁,如同月下的水波滟滟,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朝着玉真子罩去。 六丁神女这套天外飞仙剑阵,如今配合得天衣无缝,紧接着攻势便不留喘息,剑光流转间,不断斩在玉真子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只是仍旧无法刺穿他的外皮。 「赵某也来助你!」 这次是赵半山身形一晃,出现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 只见他双手连扬,无数暗器如同漫天飞蝗般朝着玉真子射去。飞燕银梭、回龙璧、毒蒺藜、透骨钉……各种独门暗器层出不穷,精准地打向玉真子的眼睛、喉咙、眉心等要害部位。 玉真子怒吼一声,擡起手臂护住头脸。那些暗器打在他的手臂上,纷纷被弹飞,只有几枚透骨钉勉强刺入了他手臂上的木纹鳃裂中,却也仅仅深入了寸许,对他造不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他猛地一甩手臂,那几枚透骨钉便被震了出来,射到旁边的墙壁上,深深钉入了砖石之中,看得赵半山也摇头皱眉。 「这妖孽的皮也太厚了!」 玉真子抓住这个机会,猛地向前一冲,硬生生撞开了剑阵的缺口,随后双臂一挥挡住头脸,就要朝着通天岩的下山道狂奔而去。 「不好!他要跑!」冯道德大惊失色,挥剑准备追上去,若是让玉真子逃下山去,不知会出现多少祸患。 站在屋瓦上的江闻眼神一凝,终于动了。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高祖斩蛇白玉剑,武林中人只觉当江闻握住这柄剑的那一刻,他身上的气质瞬间变了。 原本的从容淡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凌厉无匹的剑意——这剑意如有实质,如同九天之上蓄势待发的紫电,又如同深渊之中一闪而过的蛟影,让人内心为之悚然。 江闻手持白玉剑,玉真子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停下了逃跑的脚步,转过身死死地盯着江闻,抢先挥出一掌。 「看剑!」 江闻手腕一翻,白玉剑绕过拳掌顺势而上,直刺玉真子的咽喉。这一剑快如闪电,角度刁钻至极,正是独孤九剑的「破掌式」,破掌式专破天下各种掌法拳法,无论对方的掌法多么刚猛,多么巧妙,都能找到其防御的破绽 。 玉真子急忙擡起另一只手格挡,白玉剑刺在他的手臂上,发出「啪」的一声,剑尖竟然刺入了寸许深! 玉真子吃痛怒吼一声,另一只掌朝着江闻拍去,但江闻身形一晃,玄之又玄地避开了这一掌,白玉剑再次刺出,这一次,他用的是「破气式」。 破气式专破天下各种内功心法,能精准地找到对方内力运转的节点,一击破之。江闻的剑尖如同蜻蜓点水般,在玉真子身上的几处大穴上快速点过。玉真子身躯猛地一滞,内力运转顿时不畅,动作也迟缓了许多。 「好!江掌门好剑法!」旁边有人忍不住大声喝彩。 江闻没有理会众人的喝彩,手中的白玉剑越使越快,剑光如同漫天飞雪,将玉真子团团围住,独孤九剑的精髓在于「无招胜有招」,没有固定的招式,一切都随对方的招式而变化,料敌机先,攻敌之必救。 破箭式、破索式、破枪式、破鞭式、破刀式…… 玉真子不断格挡挣扎,江闻也将独孤九剑的种种变化施展得淋漓尽致,白玉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每一剑都攻向玉真子最薄弱的地方。 最后的总诀式是独孤九剑的精髓所在,包含了天下所有剑法的变化,一剑既出,万剑归宗。这一剑凝聚了江闻全身的内力,带着开天辟地般的威势,朝着玉真子脖颈劈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这凝练如匹练的一剑,只要这一剑劈实,玉真子必死无疑! 然而,就在白玉剑即将劈中玉真子脖子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玉真子猛地停下了所有的抵抗动作,他那双原本布满血丝、毫无神采的眼睛,突地闪过一丝清明,竟然以头顶肉角挡住白玉剑,随即他猛地转身,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人群中的两个身影上,带着伤猛然就要冲出去。 那是严咏春和袁紫衣。 她们两人因为武功稍弱,又有师门渊源,先前一直被袁承志护在身后,远远地看着这场战斗。 江闻一看,心道不妙,平时都习惯了毛多弱火体大弱门的设定,老认为狂化就会失去意识,却没想到这玉真子比他想像的还要狡猾,竟然一直保持着清醒意识,只是演戏给他们看。 更可怕的是,玉真子还一直演戏遮蔽一件事:他甚至保留着仙都派洞玄期的记忆。否则以他的身份经历,绝不可能知道袁紫衣、严咏春顶着铁剑门弟子身份,分明是要逼袁承志和他决一死战! 这一下变故来得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江闻凌空飞身再度发力,一剑自肉角上划过砍下一截,随后劈在了空处,巨大的力量甚至将地面劈出一道沟壑,碎石飞溅,然而这也让玉真子彻底挣脱束缚。 袁承志也脸色大变,转瞬之间眼看已无闪转腾挪空间,便想也不想地挡在了严咏春和袁紫衣的身前,随后竟然猛地向前一反扑,双手如蛇般缠上了玉真子的双臂,身形也如水蛇般游走不定,如角牴般硬扛住对方冲击,施展的正是金蛇游身掌。 袁承志锁住了玉真子! 金蛇游身掌本就以灵动诡异著称,最擅长贴身缠斗,发力无迹可寻、难以破解,此时袁承志将全身内力都运到了双掌之上,死死地擒住了玉真子的双臂,任凭玉真子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终于骗到你了,袁承志。「 玉真子的声音带着病态的狂喜,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我等的就是你这一刻!「 玉真子露出了阴谋得逞般的狞笑,身体骨节噼啪作响,闭眼深深呼吸着空气,仿佛在经历着一种脱胎换骨般的蜕变过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武功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提升,那些曾经困扰他多年的瓶颈,此刻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冲破。 「多谢你们相助!我本以为武道只能到此为止,却没想到绝顶之上还能有如此壮阔之风景!我一定会亲手把你们斩尽杀绝,以谢今日大恩的!」 在场的冯道德与归辛树,最清楚这件事意味着什么,顿时面如死灰。他们无法想像在傅玉、玉真子之上,还有什么样的恐怖怪物,更不敢想像江闻、袁承志身后,会蕴藏着何等不可名状的恐怖—— 一旦让这怪物彻底现世,还有什么人能够阻挡其锋芒! 然而在场却只有两人格外冷静。 江闻怀抱白玉剑冷冷笑着,仿佛在等着看一出好戏,而袁承志却是面无表情,双臂依旧紧紧擒住玉真子,即便事情无可挽回也毫无松手迹象。 「玉真子,你不会得逞的。」 袁承志轻声说道,随即猛地发力,玉真子来不及挣扎,竟然被巨力带着一同擡脚,重心向一侧偏移,而另一侧不远处,就是通天岩外的悬崖绝壁! 谁也没想到袁承志在此时此刻,竟然选择抓着玉真子,准备朝悬崖绝壁纵身跳下去。玉真子自然剧烈挣扎起来,阻挡着袁承志的脚步,扭打中逐渐变成袁承志面朝悬崖的角度。 然而此刻身后却冒出了一个人,深吸一口气劲走任脉,随后两肘往上微擡,右拳左掌直击横推,降龙 十八掌中唯一一记阴柔的「履霜冰至」,已经打在了袁承志的后背上…… 赵半山、陆菲青等人同时惊呼,都没料想到袁承志会有如此决心,竟然要与强敌同归于尽,更没想到江闻会突然出手,把两个人都打落下去,连忙一齐朝着悬崖边狂奔而去。 江湖中人也纷纷赶去,只见通天岩下的悬崖深不见底,此刻因天色欲雨云雾缭绕,向下望去,唯有一片白茫茫的云海。 「在哪里?看到了吗?」 「云雾太大了!什么都看不到!」 「袁大侠就这么死了?」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夕阳西下,突然似乎有一道光在云雾中闪过。 「快看!那里!」 袁紫衣眼尖,指着云雾中的一个黑点大声喊道。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悬崖峭壁的半腰处,一柄金色的奇形长剑深深插在岩石之中,而袁承志正一手握着剑柄,一手紧紧地抓着崖壁上的藤蔓,勉强悬在半空中。 仿佛是听到众人的呼喊声,袁承志擡起头,朝着悬崖上方的众人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本章完) " 第三百四十五章 问君西游何时还 " (一) 阴云低垂的天幕下,一栋米黄色的三层小楼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朴素,招牌上「龟山宾馆」的字迹已经有些褪色,被昏黄的路灯照射着,透出一股老城区特有的暮气。 一辆37路公交车缓缓驶来,在不远处的龟山汉墓公交站停下。这一站只下来一个背着大背包的年轻人,他擡头看了看旅社的招牌,又低头确认了一下手机,然后拖着行李箱朝这边走来。 ????????????????获取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将旅社的玻璃门「叮铃「一声推开,前台的灯光照在脸上,只看见一个背对着他发呆的人影。 「办理入住。」 电脑椅上转过来的,是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灰色夹克牛仔裤,头发理得很短,眼神里带着百无聊赖的审视和轻蔑,仿佛他并不欢迎有人入住来影响自己的生活乐趣。 年轻人将大背包往前台高桌上一放,掏出手机指着一个app,流利地报上了一串电话号码。 「我定的标准大床房,今天一个晚上。」 说话的功夫,他的眼神已越过中年人肩膀往后面看,瞥见草稿纸上一串均小于50的不连续数字,瞬间就决定不再窥探对方的隐私,也不理会对方愈加警惕的眼神。 中年人「啪」地一声抓过身份证,开始吃力地对着一个大屁股电脑,烦躁地拍打着滑鼠试图唤醒操作界面,这让年轻人反而有些怀念,曾经的某个假期,他也是这样对着电脑发呆,思考着那些被他删掉的数据,会不会从本来就虚幻的网络世界里,去向某个更加缥缈的终点。 年轻人坐在蓝色破沙发里,看着马路对面有些离奇的景色。 马路对面就是龟山汉墓景区的朱红色大门,此刻随着天黑已经紧闭,只有门楼上的几盏宫灯还亮着,在渐浓的夜色里勾勒出汉代建筑的飞檐轮廓。由于风比白天更大了些,吹得路边的悬铃木叶子沙沙作响,也把远处景区里隐约的广播声吹得断断续续,似乎是在劝告滞留游客尽快离开景区。 「小伙子,来晚了,没赶上龟山汉墓?」 中年人叼起一根烟,用徐州口音普通话说着,但听起来却带着一股挑衅的意味。 年轻人皱了皱眉,低头玩着手机,手指似乎飞快敲动着,「哦,不是,以前去过了,也就那样没啥好玩的。」 这倒让中年人颇为意外,因为这个龟山旅社的定位是标准经济型,平日里除了经济困难的穷游学生,很 少有人会选择住在这里。 但他没有再说什么,终于在电脑上打完了最后一个字,才如释重负地敲下回车键,随后拿出一张磨得边角圆钝的房卡说道。 「203,拐角上楼梯第三间。」 年轻人拿回身份证与房卡,没有要上楼的意思,反而拿着手机到门口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给什么人打电话,直到外头的风刮得越来越大,他才沉默地走了回来。 中年人默默抽完一根烟,在烟灰缸里掐灭,看着年轻人背着背包走上楼,脚步很重仿佛故意发泄,这也让中年人有些皱眉,但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二) 冯越来到203房间门口,陈年地毯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他打开门,房间里也是不出意外的潮气,再加上卫生间下水道反起的臭味,让整个空气里都是令人不快的混合气体。 他把卫生间门关好,排气扇打开,先将大背包甩到了床上,自己也坐到了床沿,手指很快就摸到一个边缘硬硬的窟窿,看样子是某任房客灭烟留下的痕迹——或许在这种空气环境里,抽根烟反而是很好的净化。 但冯越选择打开窗户,钴蓝色玻璃上贴着「快捷」两个字,而窗户外面风越来越大了,路边的gg牌都被吹得哗哗作响。 他看了看手机,xz市气象台下午发布的大风蓝色预警正在应验,仅剩的几个行人正加快脚步,预报说夜里到明天会有7到8级的阵风。 远处的龟山在夜色中变成了一道模糊的剪影,两千多年前的楚襄王刘注就长眠在那座山的肚子里,与这条车水马龙的现代街道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时光屏障。 大风顷刻间灌入了房间里,终于带来了一些清爽的氛围,但他皱眉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似乎仍在精神上进行着挣扎。 冯越这次前来,是要找一位朋友的。 他们是很多年的同学了,而在他们出生的小县城来说,这样的同学机会实在是太多,甚至于两个人的家都离得很近,只隔着一栋荒草丛生的老旧宿舍楼,每当午后的阳光毫不遮掩地倾泻而下时,就有不知名的小黄花和落地生根,悄悄从开裂的墙缝与楼顶探出头来。 冯越记忆中的县城街道,仿佛永远在夏天,路上一个人也没有,连麻雀也懒得多叫几声,只有远处随风传来一点鸽哨的嗡鸣,还有钴蓝色的玻璃映出头顶的天空,可六七月的正午连一丝云朵都没有。 他仔仔细细思考了一下,发现那是他从小学、初中、高中对于漫长暑假的浓重记忆,就像 《六月的雨》那突兀而迷离的前奏。 后来他上了大学,他的朋友也上了大学,一个去了福建,另一个去了江苏,他们只是保持着简短的联系和有限的见面,毕业后朋友去了比亚迪做销售,从此他们在节假日就更没有碰面过了。 再后来,朋友找他借了一次钱,说母亲的慢性病拖不住了,冯越考虑再三后借了三千块给他,但是三千慢慢变成了一万多,却始终没有还款的消息。 就在这样的心照不宣中,他似乎失去了一个朋友。 他偶尔能在朋友圈见到他的身影,但是境遇都不太理想,似乎先是受到打击辞去了工作,随后生活环境也越来越差,但他还保持着之前诙谐的习惯,经常在调侃自己窘迫的朋友圈里,感叹着有没有富婆愿意包养他。 直到冯越收到一条貌似群发的微信。 「先听我说完别拉黑,能支援我50不,我没上班在躺平,一言难尽,孤家寡人一个,其实13就够了交日租房,要用钱随时跟我说,我去上一两天班给你。作为曾经同学帮一下,不然要被房东赶走了。」 冯越当时犹豫了一下,瞬间就又有一条微信送到。 「别拉黑我,因为我还欠你一个人情,三年前你曾支援我,我都记得。我这些年过得不好,总之可能活不了多久了,我摆烂了好多年了。也不是几百几千,等我走的时候按利息给你。」 冯越犹豫了片刻,转了一百过去,他也知道这样的帮助可能是农夫与蛇,但是他也赌不起这个朋友的处境是不是真的如此落魄潦倒。 微信聊天框开着,冯越看见上面冒出「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字,却迟迟没有见到消息发来,直到过了十多分钟,红包才被对方领取,然后也没见到谢谢两个字。 日子就这样慢慢过去,大概就是上个月,他忽然收到了朋友的一则消息。 「兄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真有富婆愿意包养我了,包吃包住每天还给我一百块钱。就是她的癖好有些奇怪,老是喜欢让我保安,然后整天在厂房门口坐着。」 冯越噼里啪啦打了一串字过去。 「你这就叫保安!」 (三) 宾馆门口的人行道上,只剩下旁边的板面店和饭馆还亮着灯,玻璃门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里面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地锅鸡的香气。 可能是食物的香气让冯越觉得饿,他便轻装简行地出了一趟门,顶着大风吃完一碗面,随后才回到了龟山宾馆的大堂,而这一次,他选 择和值班的中年人打了个招呼。 中年人擡起头,就看见今天唯一的房客,想了片刻丢出去一支烟,两人便在吞云吐雾中完成了某种仪式,隔着前台高桌各呆一边,准备度过这百无聊赖的夜晚。 「天黑还是少出门,今天刮大风。」中年人呼出一口烟,露出黄牙说道。 冯越也点了点头,他出门前衣服穿少了,也没准备好面对这样的降温,但准备好了一个除天气以外万能的话题。 「老板,你这里生意怎么样?」 中年人说道:「靠着龟山汉墓景区,隔壁还有两个网吧,长长短短也开了十来年了嘛。」 冯越说道:「开在墓门口,会不会风水不太好啊,我小时候去参观的时候,导游说汉墓开启之后,棺材上就有个身穿古服、峨冠博带的影子,还说那是『楚王迎宾』,可别哪天跑了出来。」 中年人似乎激起了胜负欲,掐了烟说道:「我都住了十几年了,这些事情都太多了。保安说凌晨两点之后,经常听见墓道深处传来男女小声说话,还老是有个影子在墓道里跑来跑去,咋也抓不住,他们现在都习惯了。」 冯越呆了一会,疑惑道:「有这么邪门?怎么听着像是故事?」 中年人摆了摆手:「对面保安说得,我哪知道真假。不过有那么一次,我倒是真见到了些怪东西。」 「大概是16年的时候,当时这开发区人还很少,游客也都住市区,经常就是白天才有网吧小情侣开点钟点房,一到晚上就剩我一个人看店。」 「那天晚上,我在天上看到过一道流星,跟条活蛇似的,拖着老长一条毛乎乎的尾巴,歪歪扭扭从西北边游过来。它那光不亮,但是邪性,照得周围的夜色都发绿。」 「我正愣神呢,就看见对面龟山汉墓那大门动了。走在最前头的是两匹浑身都是绿锈的马,后面跟着十二个穿黑铠甲的兵,脸都蒙着黑布,再往后是六匹马拉的车,车盖是黑的,上面绣的花纹都褪得差不多了。车厢挂着黑帘子,看不见里面坐的人,就看见一只手搭在窗户边上。」 「我就看着这队人走着,整个队伍一点声音都没有。没有马蹄声,没有车轮声,连个脚步声都没有,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沿着襄王路往前走,一直到经过37路公交站牌,忽然就消失了……」 中年人递来一根烟,硬塞到了发呆的冯越手里。 「吓到了没?要不是我除了开店没别的本事,估计早就搬家了,不过这么多年也没出什么事,估计就是咱占了 人家的地盘,人家不高兴了。」 冯越只觉得钻骨头缝的冷,让他下定决心了今晚不出门,随后点燃香烟解释道。 「还好我不去那边。我要去的是隔壁的西游记艺术宫,但我朋友说晚上那边关门不让进,让我白天再过去。」 中年人听罢点了点头:「那挺好,你就在孤山水库和九里汉城玩玩就行,这附近也没啥可看的。」 冯越问道:「老板,西游艺术宫应该没啥问题吧?」 「那能有啥问题,都是后面人造的。」 中年人回答得格外爽快,拍着桌子说道:「那边大概是1995年,市里找了一个香港老板合资建的吧,我年轻的时候那里可热闹了,可后面就不太行了,2012年又遭遇大火,再往后就彻底关门了。」 20世纪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随着1987版电视剧《西游记》的热播,全国范围内掀起了一股「西游记」热。为了抓住这一文化热潮,提升地方旅游吸引力,xz市相关部门决定在九里山古战场北侧建设一座以《西游记》为主题的人造景观。 当时不仅仅是徐州,其实中国从黑龙江到海南,从xj到上海,几乎每个省都有至少一座西游记宫,巅峰时至少有四百座同时存在,但是几乎所有西游宫的辉煌都只持续了三五年,就大量关闭和拆除。 冯越来之前也查过网上的消息,百度百科显示徐州这处西游宫于2012年1月5日下午4时突发大火,消防支队出动5辆消防车及数十名官兵进行扑救,直至当晚7时许明火才被扑灭。 而这场突如其来的火灾,导致宫内大部分设施被烧毁,景区基本报废,由于事发时景区已停业且人员稀少,火灾没有造员伤亡,但具体失火原因至今未向外界公布。 到了2024年,xz市相关部门已将西游记宫地块列入议事日程,并开展了收储及管护工作,正在缓慢开展重建—— 他的朋友,估计就是被这边的用工单位给盯上骗来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自打他来到徐州,听朋友说完明天见之后,对方就突然间不发消息不接电话,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四) 「……真不用怕,就连边上的水库一年还淹死几个,反倒是这西游宫就是个抢风头建起来的东西,不让人进去顶多是担心电路老化,或者掉到臭水河里淹死。」 中年人宽慰着冯越,主动说起了其他与此有关的事情,显然长期住在墓葬附近,很难对人的精神状态有正面影响 。 「小伙子,你是九零后吧?86版西游记你看过没?」 冯越点头肯定:「一到暑假就放,从小看到大。」 他拍了拍冯越肩膀,自然而然地聊起了自己的所见所闻,「那你知不知道1987年的时候,中央台还搞了个《齐天乐》西游春晚,把这些演员们都请了过去表演节目?」 「呃……这我好像没听过。」 「那你还是太年轻了,我虽然那时家里没电视,但后来我在录像厅里租到了录像带,完完整整地看了好几遍,你知道里面谁没来参加吗?」 冯越摇了摇头:「我哪知道,我压根都没看过。」 「阎王!」 中年人吐出两个字,似乎很高兴有机会展示这方面的见闻,「几乎所有在《西游记》中出现过的神仙、佛祖、国王、皇后,甚至八十一难的妖魔鬼怪都来了,偏偏阎王小鬼们一个都没来。」 「当时剧组还特意解释了,说是他们没有给阎王爷发出请帖,因为在这喜庆的日子里,请阎王过来不太合适。但是当时我就在想,你要是自己不提这茬,谁会知道这事?」 冯越不解道:「这不是挺正常的吗,大过节的请阴间人物多奇怪。」 中年人却神秘地摇了摇头道:「我听说,其实是演阎王的刘江自己拒绝参加,因为他在拍摄阎王戏份时遇到了太多怪事,怕身上带着晦气影响过年。」 「什么怪事?」 「听说他经常做梦,梦见自己拿着生死簿和判官笔,后来在拍摄大闹地府小鬼围攻的戏份时,他演到一半回头,居然看到了几个不认识的小鬼演员,结果导演喊卡后,这几个小鬼突然间就消失了。」 「要知道西游剧组可不是一个地方拍戏,他们绕着大半个中国走了一路,可还是经常有工作人员在做布景的时候,能够看见这几个小鬼,尤其是黑风洞和盘丝洞,布景里经常有人影跑来跑去,一追过去就突然不见了。」 「对了,我当初看的录像带里,还真能看到一些现在网上流传的版本没有的演员镜头,特别是那几个扮演小妖怪的演员,现在怎么找都找不到,连大合照都没有这几个人。当初我还感叹说演的太像了。」 冯越见他越说越离奇,连忙拦住他的诉说欲,举手投降示意道:「老板,你这说的我头皮发麻,明天还怎么去西游艺术宫找我朋友?」 「实在不行我陪你去,明天找我老婆来看店。」 中年人露出黄牙哈哈一笑,「我真不是危言耸 听,当初谁没被西游宫里的阎罗宝殿,刀山油锅给吓到过?你再想想,为啥好端端的西游记宫,天南海北的各地却都不约而同,要修一堆十八层地狱来吓唬人?」 冯越立刻反驳道:「这我还真知道,当初河北正定的全国第一座西游记宫大热,各地政府纷纷组团前去取经,然后照搬照抄建设本地导致的。」 中年人却不以为意地轻笑道: 「那你知不知道,87年全国第一座西游宫,就是由86版西游记的舞台总设计师亲自设计——他作为源头,为啥要弄出十八层地狱来?」 「听说啊,就是为了困住那几个小鬼,怕他们再追着西游记剧组跑,这才修了大大小小的西游记宫阎罗地狱,让他们永远也找不到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