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黄国宝在京城里的朋友打来的,对方在上级纪律部门工作,眼下对方打电话过来,黄国宝隐约猜到可能是自己之前谋划的事有了结果。
接起电话,黄国宝满面笑容道,“荣平兄,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有喜讯了?”
电话对面,贵为纪律部门副职之一的陶荣平的笑声传来,带着几分官场人的从容,“国宝兄,之前咱们聊的事,大概是有了着落了,不过这事还差最后一哆嗦,你作为省里面的一把手,还需你跟我们委里边提提建议,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嘛。”
黄国宝闻言,脸上的笑容一下变得灿烂起来,对方能够这么说,那就意味着这事已经有谱了,楚恒给他提供的法子确实好使,眼下事情已经到了最后的临门一脚,黄国宝不禁心情大好,笑道,“荣平兄,你说的没错,回头我就跟陈领导打电话汇报一下我们东林的工作,顺便提一提意见。”
陶荣平笑道,“行,那这事就大致妥了。”
黄国宝跟着笑,斟酌着语气,看似随意地多问了一句,“荣平兄,不知道你是要安排谁来接替冯运明的位置?”
陶荣平微微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模棱两可,“国宝兄,不管是安排谁到东林,都会支持你的工作的。”
黄国宝心里微微一动,瞬间明白陶荣平这是不愿透露详情,或许是此事还未最终敲定,或许是有其他考量。他混迹官场多年,自然懂得见好就收,不该问的不多问。
于是黄国宝立刻收敛心思,笑道,“有荣平兄这句话,那我心里就踏实了,多余的话我不说了,下次我回京城,荣平兄可得赏脸出来喝两杯。”
陶荣平笑道,“国宝兄可别这么说,什么赏脸不赏脸的,国宝兄要请客,那我可以蹭顿吃的,求之不得呢。”
黄国宝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下次咱们京城再聚。”
挂电话的念头刚冒出来,关新民的身影突然浮现在黄国宝脑海里,他目光微微一闪,多问了一句,“荣平兄,容我问个不该问的,关新民的问题,不知道到什么程度了?”
对面,陶荣平明显停顿了片刻,黄国宝能想象到对方此刻犹豫的神情,心里不禁多了几分猜测。
果然,陶荣平的声音带着几分谨慎,“国宝兄,涉及到关新民的案子不是我负责的,详细的情况我并不了解,至于他的问题到什么程度,那就要看从他的儿子身上查出多少事了。”
黄国宝皱了皱眉,对方不知道是真的不了解还是不愿意跟他透露详情,不过对
方谨言慎行也并非不能理解,毕竟是干纪律工作的人,长期的职业习惯都会养成相对谨慎的性格,黄国宝心想关新民的案子也还犯不着自己如此费心,回头如果需要他再进一步做什么,关新民自然也会给他打电话,当然,他也不可能无脑的去帮关新民,还人情也是有个度的,他只能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还关新民的人情。
顿了顿,黄国宝没再多说啥,转而道,“荣平兄,时间不早了,那我们就改日再聊。”
陶荣平笑道,“好,我就不打扰国宝兄了。”
两人结束通话,黄国宝放下手机,脸上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今晚因为侄子黄定成闯祸而带来的糟糕心情好了许多,这通电话来得真是雪中送炭,不仅解决了心头大事,还驱散了连日来的烦躁。
黄国宝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思绪开始飞速运转,搞定了省纪律部门,接下来就是林山了。
黄国宝眼里闪过一道精光,林山市纪律部门的一把手人选,成了他接下来的重点。他向来信奉谋定而后动,做事从不急于求成,一步步布局,才能稳稳掌控局面。如今省纪律部门的事尘埃落定,下一步就是把林山市纪律部门也抓在手里,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渗透林山市班子,一点点掌握主动权。
想到乔梁,黄国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里暗自不屑,他一个堂堂的省一把手,怎么可能亲自出面去对付一个市书记,那未免也太抬举乔梁了。只要他在林山市班子里慢慢掺沙子,让乔梁处处受制,干啥都不顺心,就足够了。
不过通过乔梁来打压安哲,却是黄国宝重点考虑的事,他的真正对手从来都不是乔梁,对方也没那个资格当他的对手,安哲才是他过招的对象,而如果能够通过打压乔梁让安哲乱了方寸,那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此时的黄国宝,显然因为自身的位置、级别以及背景,没有把乔梁放在眼里,这似乎可以理解。但黄国宝显然低估了乔梁的能量和智慧,很快,他会发现自己对乔梁的低估甚至蔑视是一件十分错误的事情。
黄国宝沉思片刻,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间不早了,他起身准备去洗漱休息。至于侄子黄定成的事,黄国宝压根就没打算亲自出面给林山市局施压。一方面,他身份特殊,一个省一把手亲自给市局局长施压,太过扎眼,传出去影响不好;另一方面,他也想借这个机会好好教训一下黄定成,让那小子知道,家里的资源不是他为所欲为的资本。
尤其是黄定成这次还牵扯到那玩意,黄国宝心里对此是十
分愤怒的,平时吃喝玩乐花天酒地也就算了,沾惹那玩意,可就真的是有点过了,有些东西能碰,有些东西是不能碰的,必须让黄定成知道底线在哪。
虽说黄定成口口声声跟侯一凡说是有人栽赃,他并没有碰那玩意,但出于对黄定成过往胡来的一些劣迹来看,黄国宝还真就不太敢百分百相信自己这个侄子的话,担心对方是说谎,因此,这次姑且先让子弹飞一会,同时给对方一个教训,这是黄国宝当下的想法,所以他并不急于施压让林山市局放人,如果黄定成那小子没有说谎,真的是有人栽赃,那正好可以给林山市局一点时间把事情查清楚,何乐而不为呢?
总之,当下对黄国宝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啥也不做。
夜,静悄悄的,黄国宝洗漱完毕,躺到床上,没再多想烦心事,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一夜无话,次日,临近中午的时候,京城纪律部门大院里,陈正刚正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公务,秘书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旁,俯身轻声汇报了几句委里人事调整的事,陈正刚的眉头一下皱了起来,口气严肃道,“属实吗?”
秘书连忙道,“我听组织部门那边的同事说的,应该不会假。”
陈正刚眉头紧拧,委里边的组织部门是另一位副职分管的,并不在他的分管范围内,但当初推荐冯运明到东林省担任纪律部门负责人,是他跟陈领导提出来的,想必分管的那位陶书记也是知道的,眼下对方要调整冯运明,难道不应该跟他打声招呼吗?
陈正刚沉默片刻,冲秘书挥了挥手:“行,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等秘书离开,陈正刚坐在椅子上沉思了片刻,起身走向陶荣平的办公室。
陶荣平担任副书记多年,在几名副职的排名里比陈正刚靠前,因此,陈正刚此时过来,态度可以说是客客气气的,在敲门进入陶荣平的办公室后,陈正刚客气地笑道,“陶书记,冒昧过来,没打扰你工作吧?”
陶荣平已经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道,“正刚同志,你这么说就见外了,大家都是同事,说啥打扰不打扰的。”
陈正刚不动神色地看着陶荣平,开门见山道,“陶书记,我是想来了解一下冯运明的事,听说要对他的岗位进行调整?”
陶荣平点点头,语气平淡,“嗯,是有这么一回事。”
陈正刚微微蹙眉,“陶书记,这事为何没先跟我打声招呼呢?”
陶荣平笑呵呵地看着陈正刚,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却又一针见血,“
正刚同志,我是委里边分管组织人事的副书记,你之前推荐冯运明同志到东林省担任纪律部门负责人,那也没跟我打招呼嘛。”
陈正刚闻听怔住,愣愣地看着陶荣平,他没想到陶荣平会这么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