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沉浮》 第4299章 这是个局 吴勇在原地静静地站着,表面上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心里实则在默默数着时间,这场戏,必须从一开始就演得滴水不漏。 当吴勇已经从一数到快一百时,只见一名手下匆匆朝自己跑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吴勇眼神闪烁了一下,心里其实已经提前预知到了结果,暗自盘算着,接下来该用怎样的神情回应,才能既不显得刻意,又能骗过眼前这个不知情的手下。 那名手下附到吴勇耳旁,压低声音,语气慌张地汇报起来,吴勇听完,立刻装着大惊失色道,“你说什么?” 那名手下以为吴勇没听清,重新又焦急地说了一遍,吴勇呆呆地没说话,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动了动,别人只当是吴勇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住了,手足无措,却不知道吴勇此时心里想的是自个应该表演得还行吧?没露出什么破绽吧?可不能在这关键时候掉链子,不然不仅计划泡汤,自己也得栽进去。 吴勇此刻完完全全是在表演,而那名手下显然是真的蒙在鼓里,脸上满是慌乱和无措。今天的计划,吴勇并没有告诉手下的人,哪怕是最信任的心腹,他也没有透露只言片语,毕竟这样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泄露的风险,一旦计划败露,后果不堪设想。至于徐长文那边有几人知道,吴勇则是不清楚,反正他这儿,知情的人只有他一个,这样一来,就算出了意外,也能最大程度保全自己。 手下的人见吴勇迟迟没说话,脸上的慌乱更甚,连忙又问道,“吴队,现在怎么办?” 吴勇反问,“你说怎么办?” 手下被吴勇问住,一时语塞,呐呐道,“吴队,我哪能知道怎么办,总不能把人放了,当什么事也没发生吧。” 吴勇瞪眼道,“这是性质的案子,你敢把人放了?出了事你能担待得起吗?” 手下挠头道,“可黄书记也不是咱们能得罪得起的啊。” 吴勇装着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为难,“唉,这么大的事同样不是咱们能做主的,先把人带回去,我回去后就赶紧去跟赵局汇报,看赵局是什么意思。” 手下听着吴勇的话,震惊道,“吴队,真把人带回去啊?” 手下满脸不敢置信地神色,以为自己听错了。 吴勇瞪大眼睛,故作生气的样子,“要不然呢,你敢把人放了?” 手下当即噤声,低着头不敢再说话,这种事他哪敢随便发表意见。 吴勇很快又道,“你们把人带回局里,态度一定要客气 ,明白吗?” 手下点了点头,很快就转身离去,脚步依旧有些慌乱。吴勇看着对方的背影,眼里闪烁着莫名的光芒,旋即就转身离开会所。 从会所出来,吴勇第一时间开车返回局里,路上,他拿出另一部事先准备好的手机,手指快速敲击屏幕,给徐长文发了条信息,信息里就短短四个字:一切顺利。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吴勇轻轻舒了口气,计划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手机的另一头,徐长文收到吴勇发来的信息后,脸色并没有太大的波动,指尖轻轻划过屏幕,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一直在实时监控着会所的情况,从吴勇带人进去会所后,其实一切就都在他的掌控中,所以就算吴勇没给他发信息,徐长文也对情况一清二楚。眼下看着计划顺利进行,徐长文心里悄然松了口气,接下来就看赵南波如何反应了,不过不管赵南波作何反应,这对赵南波来说都是个死局! 且不说徐长文坐等看赵南波的好戏,此刻,市局办公室里,赵南波正批阅着文件,当看到急匆匆走进办公室里的吴勇时,赵南波神色疑惑,下意识地抬手看了看时间,然后又看了看吴勇,奇怪道,“老吴,你不是带人去会所执行调查行动了吗?” 吴勇一脸着急的神色,眉头紧锁,语气急促道,“赵局,我刚从会所回来的,出事了!” 赵南波闻言心里一紧,连忙抬手示意吴勇坐下,道,“出啥事了?你先别急,坐下来慢慢说。” 吴勇没坐,而是往前凑了凑,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压低声音道,“赵局,我们在会所里抓到了黄定成。” “什么!”赵南波一下怔住,愣愣道,“怎么会抓到黄定成呢,他怎么会在林山,而且还这么巧在新阳会所?” 此时赵南波心里满是吃惊、意外和疑惑,黄定成已经卸任调走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林山,还偏偏出现在他们要调查的会所里,这也太巧合了。 吴勇苦笑道,“赵局,我也不知道黄定成书记怎么会在那,他都调走挺久了,不知道他怎么会在林山。” 赵南波一时无语,盯着吴勇看了看,眼神里满是探究,现在的他脑子有点懵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心底的不安和困惑越来越强烈,但因为事情刚发生,太过突然,赵南波一下没理出个头绪来。 这时,只听吴勇又道,“赵局,现在的关键是在黄书记的房间里搜到了那东西,您说现在怎么办?” 赵南波目光一沉,语气 严肃道,“没弄错?” 吴勇道,“赵局,这么大的事怎么会弄错呢。” 吴勇语气坚定,一脸笃定的样子,不给赵南波丝毫怀疑的余地。 赵南波一时无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下一刻,他赶紧又问道,“数量大吗?” 吴勇道,“数量倒是不大,但这次的行动毕竟被不少人看到了,现在咱们想把事情捂住怕是有点难。” 吴勇刻意说出这句话,彻底打破赵南波的侥幸心理,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 赵南波挑了挑眉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黄书记现在人呢?” 吴勇连忙道,“我让手下先把他带回局里了,不过赵局您放心,我让下面的人一定要对黄书记客客气气的,千万不能怠慢了。” 赵南波皱头一眉,“你把人带回来了?” 吴勇眨眨眼,“是啊。” 顿了顿,吴勇又装糊涂道,“难道赵局您的意思是要把人放了?” 赵南波没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吴勇,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吴勇看穿。如果说他刚刚因为事情太过于突然而有点懵圈,那现在,赵南波已经有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眼前的吴勇,怕是有问题! 赵南波心底的疑云越来越浓,一个个疑问在他脑海里盘旋。黄定成即便是已经卸任了,但对方的身份毕竟摆在那里,按说碰到这样的事,吴勇的正常反应应该是先跟他汇报,然后再决定要不要把人带回来,但吴勇却是先把人带回来,然后才一副急急吼吼的样子跑来跟他汇报,这里头要是没鬼,赵南波还真就不信了。更何况,他也不相信事情会这么巧,吴勇接到线人汇报说新阳会所有涉及那东西的线索,结果对方去执行行动就偏偏抓到黄定成。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黄定成为何会在林山,但赵南波陡然意识到,这件事分明就是针对他的一个局,目的就是要把他拖下水。 吴勇被赵南波盯着,心里微微一紧,生怕被赵南波看出破绽,但脸上依旧装着惶恐的样子,语气急切的道,“赵局,是不是我这么做给您惹麻烦了?要不我现在赶紧让人把黄书记给放回去?” 赵南波幽幽道,“你都把人抓回来了,现在再把人放了,你觉得合适吗?” 赵南波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吴勇顺着赵南波的话道,“好像确实是有点那么不合适,可我这么做是不是给赵局您捅娄子了?” 赵南波淡淡道,“你都已经做了 ,现在才来替我担心这个,不是有点多余了吗?” 赵南波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眼神依旧锐利地盯着吴勇。 吴勇正色道,“赵局,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今晚的麻烦是我惹出来的,我吴勇愿意一力承担,绝不会让赵局您担半点责任。” 吴勇语气坚定,脸上满是真诚,仿佛真的愿意为赵南波赴汤蹈火一般。 听着吴勇信誓旦旦的话,赵南波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他赵南波并非是个担不起事的领导,如果吴勇在这件事里头没有任何问题,完全是一片公心,那就算是吴勇给他捅再大的篓子,他为吴勇兜这个底又如何。可就怕吴勇包藏祸心,和别人联手做局来陷害他,他还为对方兜底,那可真就成笑话了,他赵南波还没傻到那种地步。 此刻,赵南波看着吴勇一脸正气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心累,特么的,当这个局长真是心累,如果他作为局长还得一直提防着下面的人哪个是人哪个是鬼,那他这个局长不当也罢。尼玛,成天要防着这个防着那个,天天疑神疑鬼的,早晚把自己整得神经衰弱,啥事都不用干了。 可吐槽归吐槽,赵南波心里清楚,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否则只会越来越麻烦。 第4300章 就这个水平? 赵南波沉默不语,思绪如乱麻般急速转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心底警铃大作,他太清楚眼下的局面有多棘手,黄定成身份特殊,案子的性质又敏感,吴勇的举动太过反常,分明是把一个烫手山芋直接扔到了他怀里,他首要考虑的是如何解决眼前的麻烦。 而赵南波紧绷的神情落在吴勇眼里,却成了审视的利刃,那凌厉的目光犹如刀子一般直刺吴勇心底,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压力,浑身发紧,后背悄悄沁出一层冷汗。 吴勇心里发虚,手心攥得发白,生怕赵南波看出破绽,忙又主动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与忐忑,“赵局,要不将黄书记放了?” 赵南波抬眼看向吴勇,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人都被你抓回来了,又是涉及到那东西的案子,在没查清楚的情况下,你又要把人放了,吴队,你是想给我挖坑吗?” 吴勇连忙摆手,语气急切又慌乱,“赵局,我万万没有那个意思,您千万别误会。” 吴勇能听出赵南波话里的怀疑,心脏狂跳不止,生怕自己露出马脚,只能拼命辩解,可越急,语气越显得底气不足。 赵南波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吴队,有句老话说得好,看一个人如何,往往不是看他说什么,而是看他做什么。” 赵南波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吴勇瞬间语塞,赵南波这话像一块巨石,狠狠堵在他喉咙口,让他哑口无言。他料到赵南波会怀疑自己,可真正直面这份审视时,心底的压力还是如潮水般涌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此刻,吴勇一颗心紧绷得快要断裂,目光躲闪着,不敢与赵南波对视。而赵南波此刻满心都是眼前的麻烦,根本没心思和时间去进一步审视吴勇,不耐烦地挥手赶人道,“行了,你去忙你的。” 吴勇如释重负,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衣衫,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办公室。可脚步刚挪动,他又忍不住顿住,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赵局,那黄书记这个事……” 赵南波抬眼盯着吴勇,眼神锐利,“我会亲自处理,你暂时不用操心。” 吴勇脸上挤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容,“有赵局您亲自处理,那就好办了。” 吴勇说完便快步离去,脚步仓促,像是在逃避什么。 后头,赵南波盯着吴勇匆匆离去的背影,眉头紧紧拧起,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陷 入了沉思,不管吴勇是不是有问题,眼下最要紧的是先解决黄定成的事,至于吴勇,有的是时间慢慢查,没必要在这时候浪费精力。 或许该和黄定成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这个念头刚在赵南波心底冒出来,他脸上就露出苦笑,太阳穴隐隐作痛。一想到要见黄定成,他就满心抵触,本以为黄定成离任后,双方就再也没有交集,没想到还是要面对面打交道。以黄定成那嚣张跋扈、一点就炸的性子,怕是一见面,就会对着他破口大骂,根本不会给他开口的机会。 心里对见黄定成充满了抵触,可赵南波也清楚,这件事绕不开黄定成,他不见也不行,毕竟黄定成是当事人。 “唉,这他娘的都是什么破事,一天天的就不让人消停一下。”赵南波心烦意乱地扯了扯衣领,胸口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此时此刻,他再一次萌生了退意,这局长的位置,看着风光,实则步步惊心,每天都要处理这些烂摊子,他是真的累了,不想再干这劳什子的局长。 心里头再恼火、再疲惫,赵南波也清楚,自己就算想撂挑子,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撒手,只能硬着头皮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 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间不早了,不能再拖延。赵南波拿起电话,将办公室主任喊进来,眼底的烦躁稍稍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沉稳。 办公室主任姓陈,叫陈新志,是赵南波调任局长后一手提拔起来的,忠心耿耿,也足够机灵,算得上是赵南波在局里为数不多能真正信任的人之一。 这会把陈新志喊来,赵南波也不废话,径直交代道,“新志,你把刚刚去跟吴勇执行任务的队员都记录一下,回头一一找他们谈话,问问他们当时的情况,有任何异常,立刻向我汇报。” 陈新志一头雾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小心翼翼地问道,“赵局,出什么事了?” 赵南波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无奈,“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降,新志,我这个局长真是干得心累。” 陈新志闻听怔住,眼睛微微睁大,这还是他头一回在赵南波身上看到这般丧气的一面,在他的印象里,赵南波一直都是斗志昂扬的样子,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都不会轻易流露脆弱,没想到,他也会有如此消沉的时候。 陈新志很快就又追问道,“赵局,这是出啥事了?您跟我说,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赵南波撇了撇嘴,没心思和陈新志细说前因后果,简单把吴勇抓了黄定成的事解释了几句,便摆了摆 手,“你先去安排吧,我去见一见黄书记。” 赵南波说完,随即起身朝外面走去,脚步匆匆,神色凝重。 后头,陈新志在短暂的愣神后,连忙快步跟上,脸上满是匪夷所思,忍不住问道,“赵局,黄书记不是都调走了有段时间吗,怎么还在林山?而且,怎么会被吴队抓回来?” 赵南波啧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与疑惑,“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呢。” 听到赵南波这么回答,陈新志便知道,赵南波眼下对整件事也不是全然了解。尤其是通过赵南波刚刚的交代,他能隐约看出,赵南波在怀疑这件事不对劲,想要查清楚背后的隐情。 赵南波从办公室下来,径直朝着办案区走去,他心里做好了被黄定成大骂一顿的准备,可一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场面,还是忍不住头疼。 很快,赵南波来到询问室门口,隔着老远,他就听到了黄定成气急败坏的骂娘声,声音洪亮,满是怒火。 询问室位于办案区深处,有专人看管,门口的警员一看到赵南波来了,赶紧让开身子,恭敬道,“赵局,您来了。” 赵南波轻点着头,神色平静地问道,“里面有人在审讯吗?” 警员忙不迭摇头,“暂时没有。” 赵南波听了,推开门走了进去,里头的黄定成正坐在椅子上,满脸怒容,嘴里还在不停骂着,看到进门的赵南波,先是一愣,脸上的怒火瞬间更盛,猛地站起身,指着赵南波就破口大骂,“赵南波,你他娘的是成心跟老子过不去是吧?老子都已经离任了,你特么还背地里对老子放冷箭?你给老子等着,今天这笔账老子跟你没完,老子要是不整死你就不姓黄……” 听着黄定成满嘴喷出来的脏话,赵南波只觉得脑袋都大了一圈,虽然早就预料到见面后会是这样的场景,可黄定成如此火爆的脾气,还是让他很是无语。他心里忍不住吐槽,这家伙就不会动脑子想一想吗?他明明知道黄定成的背景,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对他下手?今天这事,处处都透着蹊跷,他怎么就一点都察觉不到? 心里的念头一闪而过,赵南波的目光很快就落到黄定成身边的唐梅梅身上,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这个女的是谁?刚刚吴勇向他汇报的时候,只说抓了黄定成,压根没提及还有其他人,她和黄定成是什么关系? 赵南波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唐梅梅几眼,见她衣着光鲜,容貌姣好,神色却有些慌乱,心里很快就有了猜测。他想起黄定成之前在市里任职时的一些八卦新闻,对方身边 总是围绕着各种各样的漂亮女人,个个年轻貌美,此刻,他自然也就把唐梅梅当成了黄定成的又一个女伴,没再多去留意。 目光从唐梅梅身上收回,赵南波转头看向依旧在骂骂咧咧的黄定成,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心里忍不住吐槽,特么的,这家伙真是精力旺盛,骂了这么久,居然还没停,就不能歇口气吗? 心里再怎么吐槽,赵南波也只能耐着性子,任凭黄定成骂着,他跟黄定成打过好多次交道,太了解黄定成的性格了,现在不先让他骂个痛快,消消火,他怕是根本不会好好跟自己谈。 见赵南波一直默不作声,既不反驳,也不辩解,黄定成许是骂累了,嗓子都有些沙哑,又或许觉得自己一个人骂太过无趣,终于慢慢消停下来,瞪着赵南波,“赵南波,你特么是哑巴了是吧?怎么不说话?” 赵南波缓缓开口,“黄书记,我在等您骂完,您如果骂累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心平气和的谈一谈了?” 赵南波依旧对黄定成用着‘您’这样的尊称,他希望通过言语上的称呼能够让黄定成感受到自己的善意,以及自己试图用这样的善意向黄定成释放出来的信号。 只可惜,赵南波的努力终归是有些徒劳,黄定成在听到赵南波的话后,并没有因此而感受到赵南波想要传递的信息,依旧是破口大骂,“赵南波,你他娘的跟老子有什么好谈的?老子把话撂这,这次咱们新仇旧恨一起算总账,老子要是不报这个仇,黄字倒过来写。” 赵南波无语地看着黄定成,靠,这家伙好歹也干到了正厅级,又是黄家这样的大家族培养出来的,怎么就这么没脑子?遇事只会骂街,一点城府都没有,就这个水平也配在官场混这么多年? 第4301章 放低姿态 赵南波看着眼前暴跳如雷的黄定成,心底的鄙视几乎要溢出来,就黄定成这急躁易怒、蛮不讲理的性子,也能坐到正厅的位置,真是世道不公。可不是嘛,有的人生来就在罗马,含着金汤匙出生,靠着家世背景一路平步青云;有的人却要摸爬滚打,拼尽全力也未必能站稳脚跟。黄定成要是没那层家世光环加持,就他这水平,估计连个村干部都干不明白,顶多就是个仗势欺人的草包,谁会真心服他? 可吐槽归吐槽,赵南波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不能跟黄定成正面硬杠,眼下他是来解决问题的,是来开诚布公谈一谈的,不是来逞口舌之快、跟他吵架的。 赵南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平静地看向黄定成。 在黄定成骂完后,赵南波神色平静道,“黄书记您的气消了没有?如果还没消,那您接着骂,等您骂痛快了,咱们心平气和地聊一聊。” 黄定成再次瞪眼,“咱们有什么好聊的。” 赵南波道,“咱们当然有很多可以聊的,比如说今天这档子事,黄书记您就不觉得蹊跷吗?” 赵南波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又让黄定成暴跳如雷,“不蹊跷才怪了,分明是有人要故意栽赃嫁祸老子,往老子身上泼脏水。” 黄定成一边说一边指着赵南波,“赵南波,这人就是你,只有你才有条件和能力做这样的局。” 赵南波心里一沉,果然,黄定成还是把矛头对准了他。 赵南波压下心底的无奈,语气依旧平稳,“黄书记,既然您也怀疑是有人做局,那您难道就没想过另一种可能,如果做局的人不是我,而是别人呢?” 黄定成冷笑,“赵南波,你是市局的局长,派去会所调查的人难道不是你?” 赵南波没有否认,他知道否认没用,反而会显得心虚,于是缓缓道,“黄书记,我先说两点:第一,我并不知道您在会所,谈何给您做局?第二,如果是我给您做的局,我现在站在这里跟您解释,那不是多此一举吗?” 赵南波边说边紧紧盯着黄定成的神色,见黄定成的怒火似乎稍稍平息,眉头也微微皱起,趁热打铁道,“黄书记,我不否认今天会所的行动是经过我同意的,但起因很简单,是底下的人跟我汇报说在会所那边查到了涉及到那东西的线索,想要派人进去查,换成您是市局局长,您会不同意吗?” 黄定成眉头紧拧,心里泛起了嘀咕,赵南波这番话确实有理有据,难道真的如同赵南波所说,这次的 事跟他无关,而是其他人做局?如果是这种可能……他疑神疑鬼起来,要知道,知道他在会所的人,也就这几天围在他身旁的几个亲近之人,这么说来,这几人都有嫌疑? 一旁,唐梅梅将黄定成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突然凑到黄定成耳旁悄声说了句什么。黄定成听完之后,神色微微一动,抬眼看向赵南波,语气依旧强硬,“赵南波,既然你怀疑是别人做的局,你口口声声说是别人干的,那你先把我放了。” 赵南波心里泛起一阵无奈,他就知道黄定成会这么说,可他确实不能这么做。 赵南波轻轻摇头,“黄书记,现在既然真的在您所处的房间查到了那东西,那就必须把事情调查清楚了,毕竟您也知道牵扯到这玩意的案子都不是小事,所以只能暂时委屈您一下。” 听了赵南波这话,黄定成拍桌而起,怒火再次被点燃,“赵南波,你的意思就是不能把我放了是吧?” 赵南波连忙纠正,“黄书记,不是不能放了您,是要先把事情查清楚,这也是对您负责,如果现在就放……” 赵南波话没说完就被黄定成粗暴打断,“赵南波,说一千道一万,你就是要跟老子过不去,既然你都怀疑是别人做的局,那你凭啥就不能先把老子放了?” 赵南波耐着性子解释,“黄书记,我刚刚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必须先把事情查清楚,这也是对您负责,否则对方接下来若是……” 黄定成再次打断赵南波的话,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和威胁,“赵南波,你别跟老子扯这个扯那个,老子就问你,放还是不放?” 赵南波无奈地看着黄定成,心底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靠,这家伙咋就这么拧呢?他都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掰开揉碎了跟他讲利弊,黄定成就不能过过脑子,冷静下来想一想吗? 赵南波的目光再次落到黄定成身旁的唐梅梅身上,这一次,眼神比刚才更加认真、锐利。他暗自寻思,刚才太轻视这个女人了,若不是她在黄定成耳旁说了那句悄悄话,黄定成或许不会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这个女人到底跟黄定成说了什么?她背后又有没有什么猫腻? 没等赵南波多想,黄定成再次放狠话,“赵南波,放还是不放,你给老子一个痛快的答案,否则老子不会信你的话,你别在这里跟老子假惺惺的。” 赵南波叹了口气,缓缓道,“黄书记,如果要跟您假惺惺演戏,我甚至都根本没必要站在这里,这么浅显的道理我相信您只要静下心来想想都能明白。” 黄 定成摆出一副老子懒得听的神态,不耐烦地挥手,“行了,你别叽叽歪歪的,老子就问你放不放人。” 赵南波挑了挑眉头,心底的耐心快要被耗尽,但还是强压下去。他心里清楚,在进一步查清问题之前,他绝对不能现在就把黄定成放了。他担心那背后做局的人还有后招在等着,一旦放了黄定成,对方很可能会趁机下手,到时候不仅查不清真相,他更是百口莫辩。所以,就算要放人,也得是把事实查清楚了才能放。 黄定成从赵南波的神色里瞬间得到了答案,气得脸色铁青,骂骂咧咧道,“赵南波,别在这儿装蒜了,我把话跟你撂这,这次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看谁先倒霉。” 赵南波淡然自若,语气依旧平和,“黄书记,我还是那句话,这次的事没那么简单,是有人在背后做局,把事情查清楚对您对我都好,希望您能理解和体谅。” 黄定成冷哼一声,语气不屑,“老子既不想理解也不想体谅,只看结果。” 赵南波眉头皱得老高,他发觉跟黄定成这家伙实在是太难沟通了,固执、偏激、狂妄、自大……这些缺点通通集中到一个人身上,这他娘的让人怎么沟通? 事实上,黄定成何尝不知道赵南波说的有道理?可他心里憋着一股气。 一方面,黄定成过往就跟赵南波结下了嫌隙,面对赵南波时,他天生就带着偏见。想起自己之前在和乔梁的斗争中落败,灰溜溜地离开林山,他就忍不住把这口气撒在赵南波身上。虽说他也知道这事起主导作用的是乔梁,以前赵南波这个级别的人,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可他斗不过乔梁,就只能找赵南波发泄,这是纯粹的弱者心态。可黄定成根本不会承认这一点,他就是要不讲理,怎么着,赵南波有资格跟他讲道理吗? 这是黄定成此刻心态的一个真实写照,另一方面,黄定成现在确实是一刻也不想呆在这冰冷压抑的询问室里。先甭管这事背后是谁在做局,赵南波明知道他二叔黄国宝现在已经是东林省的书记,还非要跟他犯拧,把他关在这里,这难道不是故意跟他黄定成过不去?他黄定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正是基于这样的心理,黄定成哪怕知道赵南波讲的有道理,也根本不想听,他就是看赵南波不爽,再者,就算这件事有古怪,那也是赵南波的责任,查清事实是赵南波的活儿,他黄定成时间金贵,凭什么在市局跟他干耗着? 两人此刻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对视着,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赵南波看着黄定成那桀骜不驯、油盐不进的样子, 知道自己再怎么说也是白费口舌,只能无奈作罢。 赵南波放缓语气,“黄书记,您先静一静,回头您啥时候想再找我聊一聊,随时跟我们的办案人员说一声,我24小时候命。” 赵南波尽可能的把自己的姿态放低,语气都带着点卑微,他希望黄定成能够明白他的用心,不过看到黄定成那桀骜的神情时,赵南波暗自无语,心想自个怕是做了无用功。 无奈地叹了口气,赵南波压下心底的所有情绪,转身从屋里走了出来。 就在赵南波刚离开询问室时,同一时间,省大院,黄国宝的电话响了起来。 第4302章 施压 黄国宝拿起手机瞄了一眼,见是侯一凡给自己打的电话,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心里莫名有点不好的预感,因为黄定成那混球这几天呆在林山不走的关系,他交代侯一凡要帮忙盯一盯,别让黄定成在林山胡来,眼下侯一凡打电话过来,黄国宝第一反应就是跟黄定成的事有关。 念头一闪而过,黄国宝接起侯一凡的电话,“小侯,什么事?” 电话这头,侯一凡略显低沉的声音传过来,“黄书记,我刚刚接到陈中跃市长的电话,说定成被市局的人给抓了,陈市长现在正在赶往市局的路上。” 黄国宝一听黄定成被市局的人抓了,脸色微微一变,沉声问道,“这混球又惹出什么事了?” 侯一凡道,“刚刚陈市长语焉不详,具体情况我还不清楚,我现在也正准备去市局一趟。” 黄国宝眉头紧拧,“行,你先去市局了解情况,回头及时打电话跟我汇报。” 侯一凡立刻道,“黄书记您放心,我会的。” 黄国宝没多说就挂了电话,心情烦躁地抽出一根烟点了起来,他这两天给黄定成最少打了三个电话,特么的,他新官上任,正是最忙的时候,还得抽空惦记着黄定成的事,结果这小子接都不接他的电话,每次都是直接摁掉,气得黄国宝直想骂娘,哪怕他知道黄定成就是这么个尿性,但架不住还是心里恼火,对方老是跟他窝里横,有本事倒是别搞出一些麻烦来让他擦屁股,这下倒好,又给他整出事来了。 虽然现在还不清楚黄定成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市局抓的,但作为在林山担任过一把手的人,如今他这个当叔叔的又成了东林省的书记,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山市局还敢抓人,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这件事的不同寻常。 “这一天天的,就不能让人省心一点。”黄国宝吐了口烟圈,嘴里喃喃自语着,对黄定成着实是又气又恼,本以为把对方放到企业去就能够省心点,结果这家伙不好好在京城呆着又跑到林山去,偏偏还又搞出事来了,虽然他现在担任东林的书记,这东林境内很少会有他摆平不了的事,但没人会喜欢麻烦。 黄国宝对黄定成暗暗骂娘时,林山市局,赵南波从询问室出来后,立刻将一名办案人员喊到一旁,低声问道,“里面和黄书记在一起的那个女的是啥身份?” 办案人员摇头道,“赵局,现在还不清楚,我们都没机会问话呢,刚刚在会所那边的时候,想要登记对方的信息,黄书记就破口大骂,我们也不敢多问,然后吴队又交代我们先把人带回来,现在 我们还没能进一步了解情况。” 赵南波皱眉,“马上去弄清楚对方的身份信息。” 赵南波说着,正待进一步交代,就见吴勇带着一个人朝这边走过来,赵南波定睛一看,见是市长陈中跃,心头咯噔一下,顾不得多想就赶紧迎上去,“陈市长,您怎么来了?” 没等陈中跃说话,一旁的吴勇先赶紧跟赵南波解释了一句,“赵局,刚才我在楼下碰到陈市长,他非要上来见黄书记,我只好先带他上来,正要跟您汇报呢。” 赵南波意味深长地看了吴勇一眼,这时候他也没空去理会对方,只能先应付跟前的陈中跃。只见陈中跃一脸生气,劈头盖脸就呵斥道,“赵南波,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一天不搞出点事情来就不痛快是吗?” 赵南波道,“陈市长,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陈中跃瞪眼道,“你还装傻,谁让你抓黄书记的?我看你是唯恐天下不乱,成天就想搞事。” 赵南波没想到陈中跃如此不讲理,心头当即有些不痛快,本来客客气气的他,瞬间拉下脸来,“陈市长,我不知道您这么说的依据是什么,我们市局只是在正常办案,我同样也只是在履行自己身为一个局长的职责,怎么到了您嘴里就变成唯恐天下不乱了?难不成只有知法犯法、胡作非为才算是一个合格的干部?” 陈中跃撇了撇嘴,“赵南波,我不想跟你扯这些,我现在就一个要求,马上把黄书记放了。” 赵南波同陈中跃对视着,“陈市长,您知道黄书记牵扯到的是什么案子吗?” 陈中跃下意识问道,“什么案子?” 陈中跃到现在都还不清楚情况,他从会所那边接到消息,说是市局的人抓了黄定成,陈中跃立刻就炸毛了,二话不说就往市局这边赶,路上,他倒是给徐长文打了个电话,问徐长文发生了什么事,徐长文却是跟他说不清楚,其现在被免职了,不知道市局在办什么案子,陈中跃也就没再多问,反正不管是啥事,来了市局总归是能问清楚。 此次针对黄定成的局,陈中跃同样被蒙在鼓里,楚恒只跟徐长文鼓捣,并没有和陈中跃提前透露,哪怕刚刚徐长文也仍在电话里和陈中跃装糊涂,这也是陈中跃现在还一头雾水的缘故。 而赵南波在刚刚问出那话后就一直在观察陈中跃的反应,他那么问其实有试探陈中跃的意思,见陈中跃好像真的不知情,并不像是装的,赵南波若有所思,这事看来可以把陈中跃排除在外?心里的想法闪过,赵南波很快就答道,“陈 市长,在黄书记的房间里查到了那玩意,涉及到这东西,您觉得我能随便放人吗?” 陈中跃听到是涉及那玩意的案子,眉头皱得老高。此刻,陈中跃并没有怀疑这里边是否有什么蹊跷,甚至他还下意识地认为黄定成真的是如此,毕竟黄定成成天醉生梦死的,要说对方精神空虚所以染上那东西,那并非是没有可能。 但就算黄定成真的染上那东西,在陈中跃看来也不算什么大事,至少这不是他该操心的事,这种事只要不较真,你不说我不说,那不就没人知道了吗? 当然,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陈中跃肯定不能明着说出来,瞅了瞅赵南波,陈中跃话里有话道,“赵南波,我不想跟你探究这个案子的详情,你刚刚说什么,我也没听清楚,我现在过来,只想跟你提一个要求,那就是把人放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赵南波道,“陈市长,我不是不放人,而是不能现在放,这事必须查清楚,如果我现在放人,那不仅是对黄书记不负责,更对不起我身上穿的这身衣服。” 陈中跃啧了一声,神色恼火地看着赵南波,“赵南波,你是一点都不懂变通是吧?” 赵南波叹了口气,“陈市长,要变通也得看是什么事,不是什么案子都能变通的。” 陈中跃恼道,“赵南波,我不想听这些废话,你马上把人给我放了。” 赵南波依旧摇头,“陈市长,不能放,至少现在不能放。” 陈中跃被气乐了,他发觉跟乔梁走得近的人是不是都是脑袋一根筋?行啊,赵南波不想放人,最后倒霉的是赵南波自个,他反倒该高兴才是。如此一想,陈中跃懒得跟赵南波废话,反正他人已经到过市局,也强行给赵南波施压要求对方放人了,是赵南波坚持不放人,事后就算黄国宝书记要追究此事,他对黄国宝书记也能有所交代,所以他这会压根犯不着跟赵南波生气。 如此一想,陈中跃道,“赵南波,既然你坚持不放人,那就别怪我没提醒你,有些后果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 赵南波沉默不语,他自然知道陈中跃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现在把黄定成放了就能没事吗?赵南波并不这么认为,如果他在事情没查清楚的情况下就把黄定成放了,他甚至都已经能够预想到那幕后做局的人接下来会搞什么花招,所以他现在其实已经陷入两难,放人不代表会没事,所以坚持把事情查清楚反而才是最优解。 陈中跃见赵南波不说话,只当赵南波是死脑筋,反正他姿态做到位了,当即不想再多呆 ,故作生气地哼了一声后,便甩手离开。 赵南波注视着陈中跃的背影,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陈中跃从楼上下来,刚要上车时,碰到了赶来的市组织部长侯一凡,陈中跃立刻就掉转身子,朝侯一凡走过去,“一凡同志,你也来了。” 侯一凡看到陈中跃,开口就问道,“陈市长,黄书记这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陈中跃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道,“我问过了,说是涉及到那玩意,市局的人在黄书记的房间里查到了那东西,赵南波非要坚持把案子查清楚,不肯放人。” 侯一凡一听涉及到那东西,脸色一下就变了,暗道黄定成是越来越糊涂了不成? 第4303章 属实 目光微微变幻着,侯一凡很快又问道,“陈市长,这个属实吗?” 陈中跃咂咂嘴,“应该属实吧,这么大的事,谅赵南波也不敢说谎,要不然他承担不起那个后果,现在的问题是赵南波这家伙是个死脑筋的,死咬着不放人,连我的面子都不给。” 陈中跃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的面子跟黄国宝比起来啥也不是,又补充了一句,“这赵南波不给我面子也就算了,毕竟他跟乔梁是穿同一条裤子的,有乔梁给他撑腰,他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但黄国宝书记的面子他也不放在眼里,这简直是狂妄至极,不知道是他自个要这么干,还是乔梁授意他这么干的。” 陈中跃说到最后没忘了给乔梁上眼药,当然,也不排除他心里边的确是有这样的怀疑,毕竟他认为单凭一个赵南波可能没这么大的胆子。 不过侯一凡此刻显然没心情去关心陈中跃的这些小心思,他现在满脑子想的是黄定成牵扯到那东西,那这事还真有点麻烦了。 陈中跃说完就注视着侯一凡,见侯一凡没吭声,陈中跃不禁问道,“一凡同志,你要不要上去看一下?” 侯一凡回过神来,道,“赵局长连陈市长您的面子都不给,那我上去就更没用了。” 陈中跃道,“一凡同志,那可不一定,我的面子可没法跟你比,你代表的是黄国宝书记,可能在赵南波眼里,你的分量比我重多了。” 侯一凡瞄了陈中跃一眼,他发觉这厮讲话总是暗戳戳煽风点火,这让他对陈中跃的印象打了个折扣。 陈中跃这时又问,“一凡同志,这事你跟黄国宝书记汇报了没有?” 侯一凡轻点着头,“我已经跟黄书记汇报过了,这不,我现在就是来了解清楚情况,好跟黄书记进一步汇报。” 陈中跃听到侯一凡已经跟黄国宝汇报过了,心里暗喜,这也是他第一时间跟侯一凡通气的缘故,如今黄国宝已经知道了这事,接下来可就有赵南波好看的了,他就不信赵南波能够一而再再而三地度过每次危机。 短暂的沉默后,侯一凡道,“我上去瞅一眼。” 陈中跃闻听道,“一凡同志,那我陪你上去。” 侯一凡连忙道,“陈市长,这就不用麻烦您了,我只是上去跟黄定成书记聊几句,并没有其他目的。” 陈中跃眨眨眼,“一凡同志你难道不让赵南波放人?” 侯一凡嘴角一抽,暗道你陈中跃的面子都不顶用,我又何必自取其辱?更何况黄定成的案子既然 涉及到那玩意,侯一凡可不想在不清不楚的情况下就朝赵南波施压放人,这不是他的做事风格,眼下他只能含糊地回应道,“我先去跟黄定成书记聊一聊再说。” 侯一凡说着看了看陈中跃,又及时说了一句,“陈市长您就不必再劳驾跟我上去了。” 陈中跃见状只好作罢。 侯一凡上楼后,赵南波早就在恭候着,他刚刚本是要送陈中跃,最终还是作罢,因为他不想再凑上去自讨没趣。不过站在走廊向下注视时,正好看到侯一凡来了,尤其是看到陈中跃和侯一凡在楼下交流,赵南波心下无语,他不知道陈中跃会跟侯一凡说什么,但想来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而侯一凡在这时候赶到市局来,不用想也能猜到是为了黄定成的事,若对方只是代表其自个,那赵南波倒也不用犯难,但侯一凡出现,必然是代表着黄国宝的面子,赵南波要说心里边没有压力是不可能的。 这会等到侯一凡到了楼上,赵南波迎上去的同时,亦是开门见山道,“侯部长也是来让我放人的吗?” 侯一凡面色柔和,“南波同志,我知道你是公事公办,我就不给你制造难题了,不过我想跟黄定成书记见一面,这不至于让南波同志为难吧?” 赵南波颇为诧异地看着侯一凡,一来是侯一凡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态度,二来是侯一凡竟然不是让他放人,这让赵南波对侯一凡的印象一下大不一样,他发觉侯一凡这人跟他预想的不同。 侯一凡见赵南波在打量自己,笑呵呵地又道,“南波同志,我的要求不至于让你为难吧?” 赵南波回过神来,当即道,“不会,侯部长既然只是要跟黄书记见一面,那我要是硬拦着就是有点不讲理了。” 侯一凡点点头,“感谢通融和理解。” 顿了顿,侯一凡又强调了一句,“我希望呆会和黄书记见面的时候能不被人打扰和注视,南波同志能理解吧?” 侯一凡把‘注视’两字说得重了一些,赵南波立刻就明白对方这是要让他关掉摄像头的意思,这让赵南波有刹那的迟疑,但转念一想,侯一凡已经表现得十分友善,他没必要寸步不让,而且这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想来也不可能出什么问题。 如此一想,赵南波便同意下来,“侯部长既然有这个要求,那我肯定尽可能的给予方便。” 侯一凡感谢道,“好,多谢南波同志。” 赵南波很快就让人去安排一个单独的房间让侯一凡和黄定成见面,而他则在外面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悄然过着,赵南波从侯一凡进去就开始默默算着时间,直至侯一凡出来,刚好过去了二十分钟左右,两人谈话的时间倒不算长。 赵南波不知道侯一凡具体跟黄定成谈了什么,看到侯一凡出来后,赵南波不动声色地问道,“侯部长,这就谈完了?” 侯一凡笑呵呵道,“我就是和黄定成书记随便聊聊,用不了太长时间。” 赵南波看了侯一凡一眼,对方要只是和黄定成随便聊一聊才是怪事了,不过这不是他能探究的问题。 没等赵南波多想,侯一凡已经又道,“南波同志,我就不打扰你了,先告辞了。” 侯一凡说完就真的要离开,这下反倒让赵南波有点愣神,他没想到侯一凡走得这么干脆,对方还真是来得快走得也快,从头到尾都客客气气十分和善,比起陈中跃那种以势压人的蛮横态度,侯一凡这简直就是让赵南波如沐春风,但侯一凡越是这样,赵南波反而越有点不踏实。 短暂的失神后,赵南波急忙追上前,同侯一凡解释道,“侯部长,关于黄定成书记的事,想必您刚才跟黄定成单独沟通的时候也应该都了解清楚了,您也知道涉及到那玩意的事都不是小事,尤其是今天这事很是蹊跷,我怀疑这里边不乏有人做局的可能,但即便是我有这样的怀疑,也必须把案子查清楚,这同样是对黄定成书记负责,所以现在我确实是没办法放人,还请侯部长您理解。” 侯一凡呵呵一笑,“理解理解,我当然理解,南波同志,你该怎么查就怎么查,我刚才和黄定成书记说了,既然进来了,那就要配合办案嘛,你尽管放手去查就是,我相信黄定成书记不是完全不讲理的人。” 赵南波一脸无奈,心想黄定成要是能讲理才是怪事。 此刻侯一凡没再多说什么,冲赵南波道,“南波同志,你就不用送了,留步。” 侯一凡说完就快步离去,赵南波看着对方的背影,神色微微有些凝重,虽然侯一凡看起来好像很好讲话,但真要是把对方当善男信女怕是要吃大亏,而他刚才与其说是在跟侯一凡解释,其实是想通过侯一凡的口去跟那上面的黄国宝书记解释,他相信侯一凡同样会明白他的这一层意思,就是不知道侯一凡会不会帮他把态度传达给黄国宝书记。 在原地默默站了一会,直至侯一凡的身影消失,赵南波叹息一声,把办案人员喊过来交代了几句后,也转身下了楼。 走到楼下,看着天色渐渐暗下来,本来要直接坐车去市大院的赵南波便先行拿 出手机给乔梁打了过去。 赵南波这是要去见乔梁来着,得知乔梁现在不在办公室,而是在酒店,赵南波有点犹豫,乔梁这一看就是有应酬,不知道现在方不方便见他。 电话那头,乔梁径直开口问道,“南波,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如果是可以在电话里说的,那你直接说就是,如果需要跟我见面谈,那你直接过来酒店,也没啥外人。” 赵南波迟疑了一下,道,“乔书记,那我过去酒店找您吧,还是跟您见面聊比较合适。” 乔梁点头笑道,“行,那你过来,正好一起吃饭,呆会咱们吃完饭聊。” 乔梁将酒店包厢号报给赵南波,而后就等着赵南波过来,他这会已经跟老板李有为还有神行汽车的赵兴盛在酒店里准备吃晚饭,同时还有常务副市长赵中贵,确定赵南波要过来后,乔梁让服务员又准备了一副碗筷。 约莫等了十来分钟,赵南波便从距离酒店只有三四公里的市局赶了过来,乔梁见赵南波到了,笑着指了指赵兴盛,“南波,这位是神行汽车的赵总,想必就不用我多介绍了,至于我身旁这位,是我人生的启蒙导师,更是我刚踏入体制时的老领导,不过现在是正泰集团的总裁……” 乔梁给赵南波介绍着晚上的客人,同时也是想告诉赵南波,今晚都是自己人,不用见外,至于赵中贵,那都不用乔梁介绍了。 赵南波先后同李有为和赵兴盛打过招呼,最后才在赵中贵身旁的空位坐了下来。 第4304章 退意 赵中贵等赵南波坐下,这才笑着打趣道,“赵局,你是专门挑饭点打电话过来,掐好了时间要来蹭饭是吗?” 赵南波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中贵市长,这都让您猜到了。” 乔梁这时亦是笑道,“南波,你看今晚除了我跟老领导外,你们剩下的三个都可是姓赵的本家人,晚上要多喝几杯。” 赵南波勉强一笑,“乔书记您都开口了,那我肯定是要多喝点。” 乔梁跟着笑笑,不过他很快就注意到了赵南波的笑容有些勉强,一看就是心事重重的样子,这让乔梁不禁有些疑惑,莫非出啥事了不成? 当着其他人的面,乔梁这会不好多问,压下心头的疑虑笑道,“来,大家一起敬赵总一杯,今晚这顿大餐还是托赵总的福,不然光靠我们的工资可吃不上这么好的。” 赵兴盛哭笑不得地看着乔梁,“乔书记,您这么说不是折杀我嘛。” 乔梁笑道,“得,那我就不说了,今天晚上赵总才是主角,我就不喧宾夺主了。” 众人一起敬了赵兴盛一杯,接下来的话题,主要围绕着神行汽车在林山市的产业布局展开,乔梁见赵南波有点心不在焉,主动将赵南波拉到话题里来,笑道,“南波,咱们市里的各项事业发展都离不开你们市局的保驾护航,一个良好的治安环境不仅是百姓安居乐业的基础,更是企业发展的基石,你们市局可得在治安保障上多下工夫,护航企业发展。” 乔梁说着一顿,转向赵兴盛道,“赵总,今后你们企业如果遇到任何跟治安相关的事宜,你可以直接给赵局长打电话,他要是不给你好好落实解决,我一定找他算账。” 赵兴盛听到乔梁这么说,立刻就接话道,“乔书记您这么一说,那我必须好好跟赵局长喝几杯,今后还得指望赵局长能当好我们企业的保护神。” 赵南波连忙笑道,“赵总言重了,这本就是我份内的职责。” 赵南波起身同赵兴盛干了一杯,不过任谁都看出赵南波的笑容有点勉强,那种勉强,倒并非是对赵兴盛的不满,而是自身情绪的一种外在流露。 乔梁看到赵南波的状态,眉头微不可觉地皱了一下,等赵南波喝完酒,乔梁笑道,“我出去抽根烟透透气,南波,你要不要出来一起透下气?” 赵南波愣了一下,旋即笑道,“那敢情好,我也出去抽根烟。” 赵南波跟着乔梁走出包厢,两人来到外头的走廊边上,乔梁从口袋里摸出烟给赵南波递了过去,“南波,遇 到事儿了?” 赵南波苦笑,“乔书记,我们的人抓了黄定成书记。” 乔梁愣住,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你们的人抓了黄定成?” 赵南波闷闷点头,“嗯。” 乔梁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南波,你先等等,你们的人在哪抓的黄定成?他不是早都调走了吗,你们的人怎么抓的他?” 乔梁满脑子的问号,也不能怪他听得一头雾水,毕竟赵南波只说了这么一句,乔梁不奇怪才怪。 赵南波不再墨迹,将事情的大致情况跟乔梁汇报了一下,乔梁听完后,脸上分外无语,靠,这种事也能发生?关键是黄定成那混蛋都调走好几个月了,怎么又突然回林山了,而且还恰巧就出现这种事让市局给逮了个正着? 乔梁也不是笨蛋,脑袋瓜子稍微一转,就看出这里头的反常,皱眉道,“南波,这事是不是有人在做局?” 赵南波点头道,“我也怀疑这事是有人在做局,不过需要查清楚,光靠臆测不能成为证据,所以眼下我也没办法将黄定成放了,刚刚陈市长到市局来勒令我放人,我给婉拒了。” 乔梁目光一动,“陈中跃去市局了?那新来的侯一凡去了没有?” 赵南波点点头,“侯部长也来了,他跟陈市长前后脚到的,不过这位侯部长倒是挺好讲话的,不像陈市长一上来就不讲理地要求放人,侯部长只是提了个要求,说是要跟黄书记单独见面聊几句,然后就走了,也没要求我放人。” 乔梁听完,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这个侯一凡倒是有点让人意外啊。” 赵南波跟着点头,“确实,我还以为他会不问青红皂白地让我们放人呢。” 乔梁轻点着头,通过这么一件事,让他对侯一凡有了一个新的认识,不过现在并不是琢磨侯一凡是个什么样的人的时候,当前的重点是黄定成这件事,难怪赵南波看起来会忧心忡忡的样子,这事的确十分棘手,不论赵南波怎么处理,最终都落不着好。 思索片刻,乔梁问道,“南波,你打算怎么应对此事?” 赵南波道,“乔书记,现在肯定是不能放人,毕竟是涉及到了那个东西,哪怕我们怀疑有人做局,也得查清楚了才能放人。” 乔梁认同地点头,“没错,现在不能放人,一旦你把人放了,对方怕是又要借此做文章,说你身为市局局长却攀附权势,连涉及到那玩意的重大案件都敢敷衍了事,到时会有更大的麻烦在等着你。” 赵南波无奈 笑笑,“这也正是我担心的地方,所以权衡利弊,只有依法办案,坚持把事情查清楚才是最优解。” 乔梁正色道,“我支持你的决定,如果有来自上面的压力,我会帮你顶住,尽可能给你争取时间。” 赵南波道,“乔书记,谢谢您对我的支持,不过说实话,我其实已经无所谓了,就算能扛过这次的风波,等这件事了,我打算辞去这市局局长一职。” 乔梁神色一楞,不可思议地看着赵南波,“南波,你这……” 赵南波没等乔梁说完,抢过话头道,“乔书记,我当这个局长是真的累了。” 一时间,乔梁想要挽留的话再也说不出口,甚至他都没法怪赵南波撂挑子,这事情一茬接一茬的,换成谁都受不了,尤其当前省里的一把手是黄国宝,对方因为黄定成的关系,一上任就对他们表现出了不怎么友好的态度,而这还只是刚刚开始呢,往后还不知道会搞出多少幺蛾子,赵南波萌生退意再正常不过。 沉默了一下,乔梁没说别的,重重地拍了拍赵南波的肩膀,“南波,这段时间有点委屈你了。” 赵南波笑笑,“乔书记,谈不上啥委屈,组织上让我到林山来担任局长,是对我提拔重用,我这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我现在想甩手不干,说实话,是有点过意不去的,觉得愧对乔书记您。” 乔梁摆摆手,“别这么说,你做的已经很好了,没有愧对谁,真要这么说的话,应该是我愧对你,这么多麻烦事,看似针对你,但源头何尝不是在我这,说起来还是我连累了你。” 赵南波忙不迭道,“乔书记您千万别这么说,我们只是在坚持做正确的事罢了,这是我们做人最基本的原则,怎么能说是谁连累谁呢。” 乔梁道,“南波,我知道你心里憋屈,眼下这么个局面,你干这个局长也干得不痛快,我要是强行挽留你,可能反而会让你为难,甚至我也担心后面会给你带来更大的麻烦,但你要是就这么拍拍屁股不干了,我替你感到可惜,唉,我这是挽留你也不是,不挽留你也不是,对于你的想法,我是充分理解并尊重的,如今我只能说,辞职这个事,你再考虑考虑,不要因为一时的情绪而仓促做出决定。” 赵南波张了张口,想再说点什么,乔梁却是挥手打断道,“南波,你不用急着解释什么,你先回去再慎重考虑一下,反正你刚刚也说了,就算辞职也要等这次事了,所以你还有好些时间考虑呢,不要轻易做决定,当然了,如果你最终还是不想干了,我肯定也是理解你的。” 赵南波一下沉默了,乔梁说这么多,其实还是想挽留他,赵南波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或许正如乔梁所说,他现在有点情绪用事,先让时间平复自己的心绪再做决定吧。 第4305章 不计后果 乔梁默默抽着烟,指尖的烟灰簌簌落在裤脚,他却浑然不觉。赵南波突然之间萌生退意,这既让乔梁措手不及,心底更像被一块巨石压住,沉甸甸地喘不过气。 乔梁下意识皱紧眉头,脑海里飞速盘旋着一个念头:市局局长一旦空出来,他该安排谁来接替?先不说自己手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就算有,赵南波真要是走了,这个位置恐怕也由不得他做主。省厅一把手刚换了人,新来的黄国宝比关新民还要难缠,心思极重,如今的局势远比之前还要糟糕。 一时间,乔梁只觉得头大如斗,太阳穴突突直跳。虽说赵南波还没做最终决定,但他从对方疲惫的眼神、沉重的语气里,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倦怠,市局的麻烦事一桩接一桩,压得人喘不过气,换成谁,恐怕都难以保持从容。乔梁心里清楚,赵南波不是那种临阵脱逃的人,若不是真的撑不住了,绝不会说出退意。 短暂的沉默里,空气都带着几分凝重,乔梁压下心底的焦灼,放缓语气安慰道,“南波,先把眼前黄定成这事查清楚了,其余的你先不要多想,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赵南波点点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乔书记,我明白。” 赵南波清楚乔梁的良苦用心,可心底的无力感像潮水般涌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麻烦,让他早已身心俱疲,那句“明白”,更像是一种无奈的敷衍。 乔梁轻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至于你最后是去是留,慢慢再考虑,先不要急。” 乔梁知道此刻多说无益,只能给赵南波足够的时间冷静。 赵南波没再说话,乔梁的挽留之意已经再明显不过,他心里既有感激,又有愧疚。他何尝不想守住这个位置,可连日来的内忧外患,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此刻再多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沉默以对。 顿了顿,乔梁刻意岔开话题,试图缓解沉重的气氛,也想尽快了解眼下最紧急的事,“关于黄定成这事,现在有查到什么线索吗?” 赵南波摇头道,“暂时还没有,这事刚出来,还没那么快。” 说着,赵南波又重重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寒芒,“不过堡垒往往都是先从内部攻破的,内部有鬼,里应外合之下,才能做这么一个局。” 赵南波越想越窝火,自己到市局才半年多,还没来得及彻底整顿内部,就被人钻了空子。 乔梁闻言皱眉,“这怪不得你,你调到市局也才半年多,这么短的时间,你不可能完全捋顺内部的人事 关系,更何况人心隔肚皮,是人是鬼,又岂是那么容易辨别出来的。” 乔梁嘴上安慰着,心里却在琢磨市局内部的“鬼”到底是谁。 两人交谈着,不知不觉抽完了一根烟,乔梁压下心底的思绪道,“走吧,咱们先进去,免得让他们久等了。” 赵南波摇了摇头,“乔书记,要不我就先回去了,我过来主要是当面跟您汇报下这事,现在事情汇报完了,我也坐不住,还不如回局里处理事情。” 乔梁看了赵南波一眼,眼底满是了然,他知道赵南波的性子,一旦心有所系,便坐立难安。 “你都没吃多少东西呢,这就要走了?”乔梁还是想劝赵南波留下来歇口气,哪怕吃几口东西也好,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一句温和的询问。 赵南波苦笑一声,眼底满是疲惫,“乔书记,我这哪里还有胃口吃东西。” 乔梁知道赵南波无心留下,当即点了点头,“好,那你就先回去,遇事不要急,有什么事及时给我打电话。” 赵南波轻点着头,乔梁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支持,像一股暖流,稍稍驱散了他心底的寒意和疲惫,让他心里暗暗感动。赵南波知道,乔梁一直都在背后支持他,可他实在是撑不住了,这份感动,终究没能压过心底的倦怠。 目送着赵南波的身影离开,乔梁把手里剩下的半根烟抽完,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这才转身进了包厢。刚一进门,就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他迅速调整好神色,脸上挤出一抹笑容,先替赵南波解释了一句,“南波同志临时接到局里的电话,有事先回去了。” 其他人闻言,也就没再多问,毕竟赵南波本就是临时过来的,无关紧要。不管是赵兴盛还是李有为,对赵南波都不是十分关注,今晚的主角,主要是乔梁和李有为。 倒是常务副市长赵中贵,多看了乔梁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明显是想问什么,可目光扫了扫身旁的赵兴盛和李有为,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几人继续边吃边聊着,气氛看似融洽,乔梁却有些心不在焉,脑海里反复盘旋着赵南波的退意和黄定成的事,味同嚼蜡。饭后,一行人又转移到酒店的商务茶室继续聊天,乔梁全程强打精神,勉强应付着,直至九点多才结束了今晚的饭局。他考虑到今天老板李有为舟车劳顿,也就没有再逗留,李有为这次会在林山呆两天,叙旧不急于一时,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赵南波和黄定成的事。 乔梁同赵中贵一块从酒店离开,刚走到停车场, 周围没了其他人,赵中贵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乔书记,赵局长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乔梁叹了口气,“市局的人把黄定成抓了,还牵扯到了那玩意,这不,南波同志正为此事头疼着呢。” 赵中贵听得一愣一愣的,市局抓了黄定成? 此刻,赵中贵的反应几乎和刚刚乔梁乍一听到赵南波的汇报时如出一辙,满脸的难以置信,“乔书记,黄定成不是早走了吗,这又是怎么回事?” 乔梁咂咂嘴,“谁知道那家伙怎么又突然回到林山了,还偏偏被市局的人逮了个正着……这事大概率是有人做局,详细情况要等市局进一步调查才清楚。” 乔梁跟赵中贵简单解释了一下事情的大概,赵中贵听完后一脸无语,连连摇头,“这黄定成都走了还阴魂不散,到现在还在影响林山的大好局面。” 赵中贵实在是想不通,黄定成到底是图什么,自己惹了一身麻烦不说,还连累其他人。 乔梁深以为然地点头,“谁说不是,也不知道这家伙还回来干什么。” 赵中贵皱了皱眉,语气凝重,“难怪赵局刚才忧心忡忡的,这事不管怎么处理,对他来说可能最终都落不着好。” 赵中贵在体制内混了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黄定成身份特殊,牵扯到的人和事绝不简单,赵南波夹在中间,怎么做都讨不到好。 乔梁叹了口气,“南波同志都已经萌生退意了,刚刚跟我说不干这个局长了,说是等这次事了就要辞去局长的职务。” 说这话时,乔梁心底满是无奈,他知道赵南波是真的撑不住了,可他实在不想失去这么一个得力助手。 闻听乔梁这话,赵中贵彻底怔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随即脸上露出了无语的神色。在体制里面混的人,最在乎的就是头上的官帽子,谁不想进步?谁不想提拔重用?但凡不是真的到了心灰意冷的地步,赵南波不可能冒出撂挑子不干的想法。他心里清楚,赵南波走到今天这个地位,有多不容易,这个市局局长的位置,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靠着上头有人提携,再加上自身的努力和运气,才好不容易得到的。现在赵南波连这么一个实权岗位都能舍弃,可见是真的被这一波波的麻烦给搞得心态破防了。 思索片刻,赵中贵眼神一沉,“乔书记,这事如果是真的有人做局,那南波同志辞职不干的话,岂不是正中了对方的计?” 乔梁点点头,“现在南波同志正是心灰意冷的时候,我也不好说过多挽留 的话,只能让他先冷静冷静再说,反正他也不是马上辞职,或许等过些日子,他的想法就变了。” 赵中贵点点头,“说的也是。” 两人又聊了几句,大多是关于黄定成和赵南波的事,却也没聊出什么头绪。乔梁看了看手表,夜色已深,“时间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赵中贵闻言点头,他心里清楚,自己对赵南波的事帮不上什么忙,这会说多了也没意义,只能默默叹了口气,和乔梁分开,各自回家。 此时,省城东州,省书记黄国宝在自己位于省宾馆的临时住处里,一边抽烟,一边低头处理着公务。刚上任没多久,工作千头万绪,白天在办公室里没处理完的公务,他晚上就接着带回住所处理。单从工作角度来讲,黄国宝其实是个十分敬业的人,只不过他心思太重,门户私计看得比什么都重,这或许也是他作为大家族出身的人的一种通病。 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黄国宝放下手头的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想到侄子黄定成那糟心事,他好好的心情一下变得糟心无比,胸口像是堵了一团火,憋得难受。侯一凡已经给他打电话汇报了详细情况,当听到黄定成涉及到那玩意时,他差点没气吐血。虽然侯一凡说他已经跟黄定成单独谈过了,黄定成说是别人栽赃的,但黄国宝心里清楚自己这个侄子,性子浮躁,做事不计后果,他怕这货是在说谎,敢做不敢当。 这次,黄国宝没打算急着让黄定成出来。林山市局要关人,那就姑且让他们关着,正好给黄定成一个教训,让他好好长长记性,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倒是这林山市局局长赵南波,确实是胆子有点大嘛。 黄国宝眼里闪过一丝阴鸷,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黄国宝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眼神一下亮了起来,本来阴沉的脸色瞬间晴转多云,满面笑容地接起电话。 第4306章 谋定而后动 电话是黄国宝在京城里的朋友打来的,对方在上级纪律部门工作,眼下对方打电话过来,黄国宝隐约猜到可能是自己之前谋划的事有了结果。 接起电话,黄国宝满面笑容道,“荣平兄,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有喜讯了?” 电话对面,贵为纪律部门副职之一的陶荣平的笑声传来,带着几分官场人的从容,“国宝兄,之前咱们聊的事,大概是有了着落了,不过这事还差最后一哆嗦,你作为省里面的一把手,还需你跟我们委里边提提建议,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嘛。” 黄国宝闻言,脸上的笑容一下变得灿烂起来,对方能够这么说,那就意味着这事已经有谱了,楚恒给他提供的法子确实好使,眼下事情已经到了最后的临门一脚,黄国宝不禁心情大好,笑道,“荣平兄,你说的没错,回头我就跟陈领导打电话汇报一下我们东林的工作,顺便提一提意见。” 陶荣平笑道,“行,那这事就大致妥了。” 黄国宝跟着笑,斟酌着语气,看似随意地多问了一句,“荣平兄,不知道你是要安排谁来接替冯运明的位置?” 陶荣平微微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模棱两可,“国宝兄,不管是安排谁到东林,都会支持你的工作的。” 黄国宝心里微微一动,瞬间明白陶荣平这是不愿透露详情,或许是此事还未最终敲定,或许是有其他考量。他混迹官场多年,自然懂得见好就收,不该问的不多问。 于是黄国宝立刻收敛心思,笑道,“有荣平兄这句话,那我心里就踏实了,多余的话我不说了,下次我回京城,荣平兄可得赏脸出来喝两杯。” 陶荣平笑道,“国宝兄可别这么说,什么赏脸不赏脸的,国宝兄要请客,那我可以蹭顿吃的,求之不得呢。” 黄国宝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下次咱们京城再聚。” 挂电话的念头刚冒出来,关新民的身影突然浮现在黄国宝脑海里,他目光微微一闪,多问了一句,“荣平兄,容我问个不该问的,关新民的问题,不知道到什么程度了?” 对面,陶荣平明显停顿了片刻,黄国宝能想象到对方此刻犹豫的神情,心里不禁多了几分猜测。 果然,陶荣平的声音带着几分谨慎,“国宝兄,涉及到关新民的案子不是我负责的,详细的情况我并不了解,至于他的问题到什么程度,那就要看从他的儿子身上查出多少事了。” 黄国宝皱了皱眉,对方不知道是真的不了解还是不愿意跟他透露详情,不过对 方谨言慎行也并非不能理解,毕竟是干纪律工作的人,长期的职业习惯都会养成相对谨慎的性格,黄国宝心想关新民的案子也还犯不着自己如此费心,回头如果需要他再进一步做什么,关新民自然也会给他打电话,当然,他也不可能无脑的去帮关新民,还人情也是有个度的,他只能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还关新民的人情。 顿了顿,黄国宝没再多说啥,转而道,“荣平兄,时间不早了,那我们就改日再聊。” 陶荣平笑道,“好,我就不打扰国宝兄了。” 两人结束通话,黄国宝放下手机,脸上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今晚因为侄子黄定成闯祸而带来的糟糕心情好了许多,这通电话来得真是雪中送炭,不仅解决了心头大事,还驱散了连日来的烦躁。 黄国宝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思绪开始飞速运转,搞定了省纪律部门,接下来就是林山了。 黄国宝眼里闪过一道精光,林山市纪律部门的一把手人选,成了他接下来的重点。他向来信奉谋定而后动,做事从不急于求成,一步步布局,才能稳稳掌控局面。如今省纪律部门的事尘埃落定,下一步就是把林山市纪律部门也抓在手里,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渗透林山市班子,一点点掌握主动权。 想到乔梁,黄国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里暗自不屑,他一个堂堂的省一把手,怎么可能亲自出面去对付一个市书记,那未免也太抬举乔梁了。只要他在林山市班子里慢慢掺沙子,让乔梁处处受制,干啥都不顺心,就足够了。 不过通过乔梁来打压安哲,却是黄国宝重点考虑的事,他的真正对手从来都不是乔梁,对方也没那个资格当他的对手,安哲才是他过招的对象,而如果能够通过打压乔梁让安哲乱了方寸,那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此时的黄国宝,显然因为自身的位置、级别以及背景,没有把乔梁放在眼里,这似乎可以理解。但黄国宝显然低估了乔梁的能量和智慧,很快,他会发现自己对乔梁的低估甚至蔑视是一件十分错误的事情。 黄国宝沉思片刻,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间不早了,他起身准备去洗漱休息。至于侄子黄定成的事,黄国宝压根就没打算亲自出面给林山市局施压。一方面,他身份特殊,一个省一把手亲自给市局局长施压,太过扎眼,传出去影响不好;另一方面,他也想借这个机会好好教训一下黄定成,让那小子知道,家里的资源不是他为所欲为的资本。 尤其是黄定成这次还牵扯到那玩意,黄国宝心里对此是十 分愤怒的,平时吃喝玩乐花天酒地也就算了,沾惹那玩意,可就真的是有点过了,有些东西能碰,有些东西是不能碰的,必须让黄定成知道底线在哪。 虽说黄定成口口声声跟侯一凡说是有人栽赃,他并没有碰那玩意,但出于对黄定成过往胡来的一些劣迹来看,黄国宝还真就不太敢百分百相信自己这个侄子的话,担心对方是说谎,因此,这次姑且先让子弹飞一会,同时给对方一个教训,这是黄国宝当下的想法,所以他并不急于施压让林山市局放人,如果黄定成那小子没有说谎,真的是有人栽赃,那正好可以给林山市局一点时间把事情查清楚,何乐而不为呢? 总之,当下对黄国宝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啥也不做。 夜,静悄悄的,黄国宝洗漱完毕,躺到床上,没再多想烦心事,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一夜无话,次日,临近中午的时候,京城纪律部门大院里,陈正刚正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公务,秘书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旁,俯身轻声汇报了几句委里人事调整的事,陈正刚的眉头一下皱了起来,口气严肃道,“属实吗?” 秘书连忙道,“我听组织部门那边的同事说的,应该不会假。” 陈正刚眉头紧拧,委里边的组织部门是另一位副职分管的,并不在他的分管范围内,但当初推荐冯运明到东林省担任纪律部门负责人,是他跟陈领导提出来的,想必分管的那位陶书记也是知道的,眼下对方要调整冯运明,难道不应该跟他打声招呼吗? 陈正刚沉默片刻,冲秘书挥了挥手:“行,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等秘书离开,陈正刚坐在椅子上沉思了片刻,起身走向陶荣平的办公室。 陶荣平担任副书记多年,在几名副职的排名里比陈正刚靠前,因此,陈正刚此时过来,态度可以说是客客气气的,在敲门进入陶荣平的办公室后,陈正刚客气地笑道,“陶书记,冒昧过来,没打扰你工作吧?” 陶荣平已经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道,“正刚同志,你这么说就见外了,大家都是同事,说啥打扰不打扰的。” 陈正刚不动神色地看着陶荣平,开门见山道,“陶书记,我是想来了解一下冯运明的事,听说要对他的岗位进行调整?” 陶荣平点点头,语气平淡,“嗯,是有这么一回事。” 陈正刚微微蹙眉,“陶书记,这事为何没先跟我打声招呼呢?” 陶荣平笑呵呵地看着陈正刚,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却又一针见血,“ 正刚同志,我是委里边分管组织人事的副书记,你之前推荐冯运明同志到东林省担任纪律部门负责人,那也没跟我打招呼嘛。” 陈正刚闻听怔住,愣愣地看着陶荣平,他没想到陶荣平会这么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