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辆黑色轿车，在烂尾楼前一字排开。
引擎熄火，车门几乎同时打开。
几个黑衣人走下来，正是刚才在别墅追杀何承政的那批人。
适才，他们被高阳打退之后，并没有就此离开。
而是利用关系，调取了公路的监控。
为首的平头男人站在车头前，目光落在烂尾楼黑洞洞的门洞里。
“应该是这里了。”
公路监控显示，何承政被那辆灰色轿车带到了这片荒郊。
天寒地冻，这附近唯一能藏身的地方，就是烂尾楼。
平头男人抬手按住耳朵里的耳机，压低声音。
“何先生，找到了，人应该就在这栋烂尾楼里。”
“很好。”耳机那头传来何无右的声音，冷酷的没有一丝感情：“务必保证心脏完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放心。”
“去吧。”
平头男人挥了挥手，身后的黑衣人们立刻散开，呈扇形朝烂尾楼逼近。
平头男人走在最前面，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枪柄。
就在这时——
一阵风从烂尾楼里灌出来，迎面扑在所有人脸上。
然后，所有人的脚步都顿住了。
那风里带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平头男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快！”他低吼一声，率先朝烂尾楼里冲去。
身后的人不敢怠慢，纷纷拔出手枪，紧随其后。
烂尾楼里，没有人。
只有一具学校教学用的骷髅“模型”。
旁边写着一个猩红的数字。
37。
那具模型被摆成了一个诡异的姿势——
一只手高举过头，五指张开，掌心里托着一颗东西。
心脏。
一颗用红色橡胶和海绵制成的、教学用的心脏模型。
但此刻，那颗心脏模型已经被彻底毁坏了。
从中间被利器劈开，裂成两半，内部的填充物翻出来。
模型的手骨缝隙里，暗红色的“化学颜料”还在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摊。
地上，散落着无数拼图碎片。
那些碎片被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散了一地，像是一幅被撕碎的画。
甚至还能看见，那些拼图碎片上有照片的残影——
是脸。
是何承政的脸。
那张照片被切割成几十块，随意丢弃在地上，像一堆无人认领的垃圾。
呕——
有人第一个没忍住，弯下腰干呕起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呕——”
“yUe——”
呕吐声此起彼伏。
为首的平头男人站在最前面，脸色惨白。
最终还是没忍住，弯下腰干呕了两声。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何无右的声音。
“找到了没有？”
平头男人直起身，刚要开口。
那股气味又涌上来，他捂住嘴，又是一阵干呕“yUe——”
“怎么不说话，你吐完了没有！？”何无右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几分不安，“到底怎么回事？”
平头男人深吸一口气，拼命压制住翻涌的胃酸，声音发颤：“何先生……没了……心脏……没了……”
“你说什么？”何无右的声音骤然拔高：“没了！？怎么回事？！”
“是……是……”平头男颤抖着举起手机，对准那具骷髅模型和那颗破碎的心脏模型，按下快门。
照片发送。
几秒钟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踢翻了。
然后是死一般的沉默。
……
荣耀大厦。
何无右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张照片就定格在那里。
骷髅模型。
鲜血数字。
尤其是，那破碎的心脏。
那不是多此一举。
那分明是对自己的挑衅。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泛着一层不健康的青紫色。
然后，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像要把肺从胸腔里咳出来。
一声接一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
咳了好一阵，他才颤抖着伸出手，拉开抽屉，摸出药瓶。
拧开瓶盖的时候，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药片洒了几粒在桌上。
他抓起两片塞进嘴里，就着一口凉茶咽下去。
然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不行……”
何无右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不能这样死了……”
他睁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近乎癫狂的光。
儿子没了，心脏也没了。
但那又怎样？
他不能死。
他还要往上爬，还要活得更久，还要站在更高的地方。
“心脏……”何无右低声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一定还有……一定还有别的供体……”
他猛地坐直身体，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给我找。”何无右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沉稳得不正常。
“再找一颗心脏，不管是谁的，不管用什么办法——”
打完这个电话之后，他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很快，另一个电话被接通。
“数字杀手！数字杀手，你们查的怎么样了？”
电话刚一接通，何无右就迫不及待的说。
“你们查了这么久，还没有结果吗？”
何无右并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
其实，早在苏朝恩还活着的时候，他便已经秘密安排人，去调查数字杀手了。
只是，那家伙神出鬼没，专门挑监控死角下手，从不留下任何可供追溯的线索。
但此刻，听筒里却传来令他浑身一震的消息。
“何先生，我们刚才……查到了他的痕迹。”
“刚才？”何无右眯起眼睛，浑浊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狐疑。
“是，监控拍到了，那里是新装的监控，或许……他不知道。”
何无右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
查了这么久都杳无音讯，偏偏在自己最焦头烂额的时候，线索自己送上门来了？
但他没有犹豫。
也不能犹豫。
“立刻带人去。”何无右的声音冷下来。
“还有，那家伙咳咳……那家伙邪门得很，让所有人都穿上防弹衣，做好万全准备。”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尽量抓活的。”
“明白。”
“抓不住，就地干掉，把尸体给我带回来！”
“是！”
电话挂断，何无右放下手机。
“数字杀手……”
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中翻涌着恨意。
他要让这个毁了他所有计划的蝼蚁——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