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征的吉普车驶入容氏研究院大门的时候,高澜的入职手续已经办完了。
门口有人等着。
一个穿深色工作服的年轻人快步迎上来,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和一个纸盒。
傅征熄了火,下车接过东西,却没有马上递给高澜,他站在车旁边,低头看了看那个纸盒,又看了看高澜,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
“没笑。”傅征把入职资料递给了高澜。
高澜把工牌挂在脖子上,低头看了一眼——“技术特聘”四个字,底下是容氏研究院的钢印,照片那一栏贴着她的一寸证件照,头发干净利落。
傅征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兜,看到她阳光下的笑脸,清冷又通透。
行,来了容氏,总好过她一个人在红兴镇,他整天提心吊胆却又不能时刻保护她。
赵大炮跑了至今没找到,而这里是容承阙的地盘,谅他外面的世界多危险,至少这里是安全的。
“走,带你去宿舍。”
傅征的脚步轻快,像是有种“总算是过来了”的洒脱。
高澜跟了过去。
宿舍是研究所东面的一栋楼,整体灰白色,研究员都住在三楼,因为这边有一个长廊走道,连接着另一栋就是科研大楼。
“就这间。”
傅征站在一个房间的门前,推开了门侧着身让高澜进去。
宿舍的窗户朝南,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椅子,一盏台灯和若干纸笔。
军绿色的床单,叠得棱角分明,整体风格和上次在军区招待所差不多。
看到这豆腐块的时候,高澜的眼神一顿,看了傅征一眼。
“不是我,我哪有时间过来干这事。”傅征狡辩,好像被人看穿了一样,连忙道,“肯定是容承阙叠的。”
高澜挑眉。
看我信不信你就得了。
傅征摸摸头,也感觉有点明显,这里是研究所,又不是在基地,谁会干这事。
想着,真是恨不得给自己来一下,大意了。
高澜没说什么,走了进去,将布包放在了床上,资料盒放在了桌子上,她一样一样地开始将自己的东西放进了旁边的小柜子里。
“上次带你来时你还穿着爷爷的工装。”傅征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没想到这次来,已经是高特聘了。”
高澜没回头,认真地整理,一丝不苟,她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只带了些有用的,傅征看到她包袱里的东西那么少,心里像是被什么触动了。
“你这收拾东西的架势,”傅征看着她的动作,嘴角翘了翘,“跟部队里老兵退伍似的,一样一样码,码得比我家老爷子书架还齐整。”
高澜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塞进柜子里,关上柜门,转过身。
“傅少校今天话很多。”
傅征被噎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不是平日里那种没心没肺的笑,是带着点无奈、带着点服气、带着点“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了然。
他看着她,脑子里忽然闪过周正在电话里跟他描述的那个画面——
招标会上,没有幻灯片,没有稿子,就两张纸,生生将那些老教授硬控二十分钟。
周正的原话是:“傅少要是知道这丫头在台上什么样,怕是要坐不住。”
傅征当时没接话。
但他脑子里,那个画面一直没散。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丫头站在台上,一双眼睛清冷利落的样子,一个眼神就像是能将人看透了。
并不是咄咄逼人那种,而是在她面前,你藏不住东西。
深邃。又孤寂。
他勾了勾唇角,把那点翻涌的念头压下去,往门框上一靠,换了个不正经的语气。
“怎么,嫌我话多?那我走?”
高澜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重,但傅征觉得自己被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
“看傅少校这状态,”她开口,声音平平的,“基地里的事已经摆平了?”
傅征一噎。
摆平?
老杨还蹲暗室里,看着女儿的照片泣不成声,他不是怕死,是怕自己的死给女儿带去污点。
他想起那份报告上傅正邦批的几个“正常”。
想起他管辖范围内被人安插了不止一个暗线……
摆平了?
他说不上来。
只是事情暂且没有按照最坏的方向发展,只是他暂且按住了老杨,现在只要敌人不动,老杨就不用死,一旦敌人动了……
他不敢想。
他换上了一副笑容,站直了身子,伸手拍了拍高澜的肩膀。
不重。
但那一掌落下去的时候,高澜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干燥,温热,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笃定。
“放心吧,”他把手收回来,插回兜里,嘴角一挑,“难不倒小爷。”
高澜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她知道。
有些事情是没办法说的。
傅征这个人,表面没个正经,实际上是个能扛事的,不然怎么会成为少校。
“走吧,”傅征转身往外走,步子轻快,声音从走廊里飘过来,“带你去认认门。”
高澜放下手里的东西,跟了上去。
走廊很长,**石地面能照出人影。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慢慢走着。
傅征走在她前面半步,没回头,但步子刻意放慢了一点。
“记得上次我跟你说的吧?”他忽然开口,“容氏的负责人,也就是我表哥。你手里这个项目他年初就成立了小组。”
他顿了顿,拐了个弯,推开一扇防火门,侧身让她先过。
“但是那几个老教授手里的东西都有点过时了,进度跟不上。”他跟上来,声音在楼梯间里有了回音,“而现在需要有人来做个升级。”
高澜没说话,目光落在楼梯尽头那扇门上。
那扇门她见过。上次来的时候,傅征带她站在玻璃墙外面,看里面的实验室。容承阙站在那台材料疲劳试验机前,手里拿着一个零件,口罩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冷峻,深沉,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这个人,”傅征走在她旁边,语气忽然正经了几分,“话少,事多,要求高。他手下那帮人,个个被他折磨得够呛。但是——”
他看了高澜一眼。
“你完全不用担心,因为你那组数据,到目前为止已经两个月了,他都没完全攻克。”
傅征说到这里,笑了一下。
“所以你知道那帮老教授什么反应吗?有一个当场拍了桌子,说‘一个黄毛丫头写的东西你也信’。容承阙没说话,把那沓数据复印件放在桌上,说‘看完再拍’。”
高澜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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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呢?”她问。
“所以?”傅征推开那扇门,阳光猛地灌进来,照得他眯了眯眼,“所以后面再没有人拍过桌子。”
高澜走出楼梯间,站在走廊上。
眼前是一面巨大的玻璃墙,和上次一样。玻璃后面是那间宽敞的实验室,靠墙摆着一排铁皮柜子,中间几张长条桌铺满了图纸和零件。
但和上次不一样的是,那台银灰色的材料疲劳试验机前,只有一个人。
是那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个零件,正对着灯光看,她看得很仔细,把零件转了又转,时不时皱一下眉,在旁边的本子上记几笔。
旁边还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在翻资料,一个在操作仪器,谁也没说话,实验室里安静得像考场。
“这个是傅教授,材料界的泰斗。”傅征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兜,“目前是她和容承阙一起负责这个项目。”
高澜想起来,上次确实有个人和容承阙在实验室里,只是当时他们都带着口罩。
“知道了,你表哥呢?”她问。
傅征下巴一抬,朝走廊另一头指了指,“他在合金组实验室等你。”
高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走廊尽头一扇超大玻璃后面,容承阙正带着几个人在实验室里,有人在整理东西,有人在调整设备。
门框上嵌着一块铜牌,刻着“合金材料实验室”几个字。
他仍然带着一副金边眼镜,口罩后面,是那张清冷的面容,眼神严肃,一丝不苟。
傅征带着高澜朝那扇门走过去的时候,步子不紧不慢。
他抬手敲了两下,然后侧过身,示意高澜进去,自己却站在门口没动。
高澜看了他一眼。
“我就不进去了。”傅征压低声音,把手插回兜里,“基地还有事,你跟着他就行。”
他说完,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和之前在宿舍时一样,不重,但掌心干燥温热。
然后他转身走了,步子轻快,皮鞋踩在**石地面上,笃笃的,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高澜收回目光,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实验室很大,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
那台银灰色的材料疲劳试验机靠墙立着,嗡嗡地运转。
几张长条桌拼在中间,铺满了图纸和零件。
头顶的灯管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金属和机油混合的气味,和红兴厂的车间有点像,但更干净,更冷。
长条桌旁边站着好几个人。
有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有戴眼镜的中年技术员,有捧着笔记本的年轻人。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有人手里拿着零件,有人低头翻资料,有人在纸上写写画画。
容承阙站在最前面。
他今天没穿白大褂,穿着一件白衬衫,扣子系到倒数第二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度了一层冷白色的边。
他手里拿着一个零件,正跟旁边一个老教授说什么,声音不大,听不清内容。
高澜走进去的瞬间,那些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切了一下,全都停了。
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那种感觉她太熟悉了。
像一头陌生的狼突然闯进别人的领地,底下的眼睛一双比一双亮,带着戒备、带着打量、带着“就是这个小丫头”的不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