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快速地冲出技术部,走廊里的烟越来越浓,像是有人在往里面灌棉花,什么都看不清。
高澜攥着老张的袖子,凭着记忆往出口的方向跑。
跑到一半,前方“轰”的一声,一根烧断的横梁砸下来,横在路中间,火星子溅了一地,逼得他们**了几步。
高澜扫了一眼四周,左边是墙,右边是另一条堆满杂物的过道,她拽着老张往右拐。
“这边!”
还没跑出两步,锅炉房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不是普通的燃烧,是积压的热量冲破了炉膛。
那声音不大,但脚下的地面跟着震了一下,紧接着,车间尽头的窗户被气浪掀开,碎玻璃混着黑烟朝这边扑过来。
高澜余光扫见那一片闪光,本能地把老张往旁边一拽。
老张身体一歪,整个人朝墙边倒去,高澜借着惯性扑在他身上。
几乎在同一秒,一块碎玻璃擦着她的后背飞过去,砸在老张的肩膀上,“啪”的一声,碎成几片,其中一片划破了他的工作服,嵌了进去。
老张闷哼了一声,没叫出来。
两个人摔在地上,高澜的膝盖磕在水泥地面上,蹭掉一层皮,手掌也磨破了,火辣辣地疼,她顾不上。
撑着地爬起来,去看老张的背,工作服破了一个口子,血从里面渗出来,不多,但看着扎眼。
“老张!”
老张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摆了摆手,“没事……皮外伤……”
里面的一声巨响引来了外面一群人的惊叫。
有人在喊“高澜!老张!”,声音隔着几堵墙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是谁。
厂门口,火势已经烧穿了屋顶,黑烟翻滚着往天上蹿。
两个便装的人影从巷子那头冲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们本来是蹲在高澜家巷口外围的,按计划夜里高澜在家睡觉,不用盯得太紧,一个在车上眯了一会儿,另一个去买了包烟。
等看见火光赶过来,才知道高澜已经冲进去了。
两人看了火势一眼,脸色都白了。
“操——”其中一个骂了一声,不等说完,从另一个车间门口抄起灭火器,踹开门就往里冲。
浓烟里什么都看不见,他们弯着腰,打着手电筒,一路喊着“高澜!高澜!”。
烟呛得嗓子发疼,眼睛睁不开,灭火器的**和黑烟搅在一起,呛得人直咳嗽。
找了不知道多久,手电筒的光扫到地上两个人影。
高澜正半跪在地上,扶着老张的胳膊,试图把他拉起来,她脸上全是灰,头发散了一半,手背上蹭破了皮,血混着灰糊在一起。
“这边!”那人喊了一声,冲过去,一把架住老张的另一只胳膊。
另一个人蹲下来,上下看了高澜一眼,“你有没有事?”
“没事。”高澜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但很稳,“先把他弄出去。”
两个人一人架着老张,一人护着高澜,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灭火器的**,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老张的背上还在渗血,每走一步都闷哼一声,但咬着牙没喊疼。
冲出门口的时候,新鲜的空气猛地灌进来,高澜被呛地弯下腰,咳了好一阵,眼泪都咳出来了。
老马冲上来,看见老张背上那一片血,脸都白了,“老张!你怎么样?”
老张喘着气笑了下,那笑比哭还难看,“没事,死不了。”
卫生员跑过来,把老张扶到一边,开始处理伤口。
高澜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把老张的工作服剪开,露出背上那道口子,玻璃碴子嵌在肉里,血糊糊的,看着就疼。老张咬着牙,一声没吭。
卫生员用镊子往外夹玻璃碎片,每夹一块,老张的肩就绷紧一下,看着就觉得疼。
老张的伤口处理完后被扶上担架,抬上了车。
老马跟着上了车,回头喊了一声,“丫头,你也去!”
她站在车旁边,摇了摇头,“我没事。”
“还说没事——”老马眼尖,看见她手腕异常的红,“手都肿了!”
高澜这才抬起手来看了眼,刚转动手腕,疼得吸了一口气,她这才意识到,估计是刚才拽老张那一下扭到了,“没事,小伤。”
老马不信,从车上跳下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肿了一圈的手腕。
他的脸沉下来,“这叫没事?上车。”
高澜张了张嘴,想说不用,看见老马那副表情,到底没说出来。
车上已经坐不下了,正好两个的小伙把车开了过来,是刚才进火场救她和老张的,把她和另外两个伤员一起送到了镇卫生院。
医生给她检查的时候,手腕有些错位,已经肿得更厉害了,按一下疼得她皱眉头。
“骨头没事,就是得养几天。”医生一边给她缠绷带,一边说,“这几天就别用手了,好好养着。”
高澜“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手腕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的,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着卫生院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
老张被推进了里面的病房,老马跟着进去了,门关上了。
她靠在走廊的长椅上,舒了一口气。
手背上有一道擦伤,破了皮,血迹混着灰,黑一道红一道的,护士拿碘伏给她擦的时候,都感觉心惊肉跳,她却没吭一声。
走廊尽头,那两个便装的人站在角落里,一个在打电话,一个靠着墙,脸色都不太好看。
卫生院的座机接通了基地的电话,那头响了许久才接上。
“少校。”那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出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不是沉默,是那种暴风雨前的、让人头皮发紧的安静,傅征的声音传过来,不重,但每个字都夹着冰,“说。”
那人的喉结滚了一下,把事情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快,不敢停,像是怕一停下来就没机会了。
电话那头始终没声音,他越说越没底,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是大气不敢喘。
旁边那人低着头,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傅征没骂人,一个字都没骂。
但那种沉默比任何责骂都让人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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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接。”傅征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很平,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人如蒙大赦,转身朝走廊长椅那边走过去。
高澜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腕上的绷带白得扎眼。
那人站在她面前,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紧,“高澜同志,少校让您接电话。”
高澜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站起来走到电话机旁。
“喂。”
几乎是同一瞬间,听筒里传来傅征的声音,又急又沉,像是一直憋着的那口气终于找到了出口,“你有没有事?”
“没事。”高澜的声音很淡,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皮外伤。”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几个字的真假。
傅征知道她的脾气,她说没事那就是没事,她不说的事你问也问不出来。
“老张呢?”
“背上伤了,在里头处理。”高澜顿了顿,“火来得太急了,不像是意外。”
傅征的声音立刻绷紧了,“你是说……”
“现在还不确定。”高澜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稳,“只是感觉。等老张这边稳定了,我回厂里看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傅征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比刚才沉了许多,像是把那股急劲儿硬生生压了下去,“你自己小心。别一个人去,叫上老马他们。”
“嗯。”
“高澜。”他忽然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嗯?”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瞬,像是在斟酌什么,最后只化成一句,“有事立刻打电话。”
高澜“嗯”了一声,挂了。
她转过身,那两个人还站在走廊尽头,一个靠着墙,一个垂着手,脸上都不太好看。
他们不敢看她,眼神躲闪着,一个盯着自己的鞋尖,一个望着走廊尽头的窗户。
高澜走过去,在他们面前站住,两个大男人,个头都比她高,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连头都不敢抬。
她没说什么责怪的话,只是伸出手,在其中一个人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先回去吧,不必自责。”
那人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高澜收回手,语气和平时一样淡,“我没事。回去告诉傅征,处理好基地的事才是首要。”
那一刻,两个人的脸从白变红。
不是羞愧,是那种被人一针扎穿了之后,又被人轻轻**的感觉。
他们以为自己要挨骂了,以为傅征会在电话那头暴跳如雷,以为高澜会追究他们为什么没早点出现。
可她没有。
她只是轻轻说了句“不必自责”,然后转身走了。
两个大男人站在走廊里,半天没动。
其中一个人抬手抹了一把脸,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走,回去。”
另一个点了点头,跟上去。走到卫生院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高澜已经坐回长椅上了,侧脸在灯光下安安静静的,手腕上的绷带白得醒目。
他收回目光,转身出了门。
很快,老张的病房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