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炮被带下去之后,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殷素站在窗前,手指搭在窗台上,一下一下地叩着,温曼妮已经止了哭,红着眼眶站在她身后,大气不敢出。
“表姐,那个赵大炮说的话能信吗?”
殷素没回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信不信的,一把刀而已。用得顺手就用,用不顺手——”她顿了顿,声音淡下去,“扔了就是。”
温曼妮不敢再问了。
殷素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小小的牛皮纸袋,搁在桌面上。
“这个,你拿去给老杨。”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让他找个机会,放到该放的地方去。”
温曼妮接过来,掂了掂,很轻,像是什么都没装,“这是什么?”
殷素没回答,只是看着她,那目光不冷,但温曼妮后背一凉,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揣好东西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殷素坐回桌前,拿起桌上那份学术报告翻了翻,又放下了。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
“该收网了。”
省城看守所的后墙根底下,那辆押送车的轮胎印还在,泥泞的土路上两道深沟,一直延伸到公路口。
傅征蹲下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痕迹,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郑跟在后面,压低了声音,“少校,方圆十里都搜过了,没有。”
傅征没说话,上了车,把车门摔得砰的一声响。
老郑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跟在傅征身边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这个样子。
不是发火,是那种闷着的、压着的、随时会炸的平静。
“回基地。”
老郑一愣,“不去红兴镇看看?”
“回去。”傅征发动车子,声音很平,“那边你安排好人。”
老郑没再问了。
车子开出看守所的时候,傅征看了一眼后视镜。
那扇铁门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点,消失在尘土里。
他收回目光,方向盘握得很紧。
基地里还是老样子,训练场的口号声,机库里的敲打声,食堂飘出来的饭菜香,一切都和每天一样。
傅征走进办公楼的时候,几个技术员正在走廊里说话,看见他,不约而同地收了声,往旁边让了让。
他点点头,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
进了办公室,他把门关上,在桌前坐了很久。
桌上的文件还是那些,报修单、训练计划、装备清单,堆了三摞,一摞比一摞高。
他看了一眼,没动。
从抽屉最底下翻出一样东西。
那块金属片,指甲盖大小,边缘整齐,用布包着,他拿出来放在灯下看了很久。
机油味已经淡了,但那层暗灰色的光泽还在,断口处的纹理在灯光下清清楚楚。
他拿放大镜看了半天,忽然顿住了。
断口不是自然断裂的,是被人刻意切割的,边缘有一道很细的锯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切口整齐,手法专业,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切出来的。
傅征把放大镜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脑子里把这段时间的事串了一遍。
油料被人动手脚,装备库的零件送错,基地外围的眼线,还有这块从高澜家门口捡回来的金属片。
一件一件,看起来毫无关联,但凑在一起,全指向同一个方向。
有人在暗处,一直在暗处。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
“老郑,你来一下。”
老郑进来的时候,傅征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装备库那批送错的零件,退回去之后,去了哪儿?”
老郑愣了一下,“退给华丰厂了,他们自己处理。”
“华丰厂。”傅征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转过身来,“那批零件退回去之前,有没有人动过?”
老郑想了想,摇了摇头,“入库的时候封条是好的,退的时候也是原封不动——”
“我问的不是箱子。”傅征打断他,“是里面的东西。退回去之前,有没有人打开过箱子?”
老郑愣住了。
他站在那儿,脑子里把那天的事过了一遍又一遍——
入库、验货、发现型号不对、封存、退货,每个环节都有人盯着,每个环节都签字画押。
可那天在库房里,箱子确实打开过,有人从里面拿了东西出来,又放了回去。
谁?
老郑的脸色变了。
“那天在库房里的人,除了你我,还有后勤兵小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小刘已经……”
已经**。
在审讯室里,牙齿后面藏了药,咬破了。
傅征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老郑的额头上开始冒汗,“少校,你的意思是,那批零件……”
“不是零件。”傅征从桌上拿起那块金属片,放在老郑面前。
“是这东西。有人从那个错件上切了一块下来,做成了这个小片。然后派人放在高澜家门口的墙根底下。”
老郑盯着那块金属片,喉咙发干。
“这东西不是用来跟踪的。”
傅征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是用来探路的。他们在试……看看有没有人会发现,看看会有什么反应,看看高澜身边到底有多少人在守着。”
老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把那天所有经手过那批零件的人,全部查一遍。”
傅征把金属片收起来,声音不大,但老郑听得出来,那不是商量。
“是。”
门关上之后,傅征在桌前坐了很久。
窗外训练场的灯亮着,一队士兵在夜跑,口号声隔了这么远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喊的是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电话,手指搭在话筒上,停了几秒,又收了回来。
高澜那边暂时安全,他的兵应该没问题。
赵大炮现在躲起来了,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出现。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去红兴镇,是把这根线从头到尾捋清楚。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远处山梁上那盏灯还亮着,是研究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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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向。
容承阙还在研究所里。
傅征站了很久,久到训练场的灯灭了一盏,又亮了一盏,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第一页。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一个字一个字,认真,斟酌,慢却稳。
傅征写完报告已经是深夜,他撂下笔,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
报告这种东西,他从小写到大,写给父亲看,写给上级看,写给规矩看。
从来都是该写什么写什么,不该写的一个字不多。
可这一次,他在最后一页加了一句话。
“基地近期连续发生设备故障、油料异常、零件错配等多起事件,经初步核查,疑似**渗透。
建议对基地周边进行全面安全排查,并对所有零部件合作厂商重新进行资质审查,重点关注近期人员变动频繁、质量波动明显的单位。”
他看了一遍。
没改,合上文件夹,推到桌角。
窗外起了一阵风,把晾在走廊里的军大衣吹得晃了几下,铁衣架的吱呀声在夜里格外清楚。
远处的山峰透着一抹沉寂的黑,那是红兴镇的方向,这个点,她应该已经睡下了。
算了,明天再打给她吧。
高澜在灯下写完最后一页数据,合上记事本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窗外的树影被风吹着,在窗户上摇来摇去,像谁的手在一下一下地敲。
她没拉窗帘,就那么坐着,听着爷爷屋里传出来的鼾声,一长一短。
她把记事本塞进床底下的旧木箱里,关了灯。
睡不着。
最近镇上多了许多陌生面孔,供销社门口、巷子拐角、厂门对面的墙根底下,时不时冒出几张没见过的脸。
她白天在车间里干活,余光扫过去,那些人又不见了。
老张说可能是附近村子来镇上找活干的,她没接话,心里不这么想。
傅征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上次电话里他的声音哑成那样,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
厂里最近也不太平。
订单倒是接了不少,可合作商的零件总是交不上,甲方的尾款一拖再拖。
老张昨天拿着账本来找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一台拖拉机定金只付三成,剩下的七成要等交货才结,一千台就是不小的数目。
尾款收不上来,工资就发不出去。
老张嘴上说不急,可底下的工人要吃饭,有几个是从外地来的,拖家带口,一个月不开工钱,家里就揭不开锅。
高澜闭着眼,把账本上的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修火车时傅征给的那笔钱,她还一分没动,撑一阵子应该够。
第二天天刚亮,院子外面就吵起来了。
高澜是被一阵闹哄哄的声音吵醒的。
高明德在院子里喊了一声什么,没听清,紧接着就是老张的声音,又急又亮,隔着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翻身下床,推开门。
院子里站着好几个邻居,看见她就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谁也没听清说了什么。
赵婶嗓门最大,一把拉住她的袖子,“丫头你可算出来了!快去厂里看看,那边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