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高澜把改好的图纸递给老张,不到十几分钟,车间里就改出了一套零部件。
老张把轴承座往机身上一扣,严丝合缝,整个人差点蹦起来。
“成了成了!你们快来看!”他嗓门大得半个车间都听见了,“这玩意儿居然真能装上!**了二十年,头一回见东方红的零件往手扶上套的!”
老马凑过来,用手摸了摸接缝处,又拿卡尺量了量,嘴里啧啧个不停。
“这精度,比华丰那批高了不止一个档。东方红的件底子就是好,改完以后这质量,翻一倍都不止啊。”
他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又垮下来。
“可是丫头,东方红的零件成本高啊,咱们这一套改下来,成本比原来高出不少。合同价是定死的,总不能临时提价吧?”
高澜正在擦手上的机油,闻言头也没抬。
“这批货本来交不上,咱们要赔违约金。现在不赔钱还能交货,已经是赚了,成本的事,如实跟县站说就行。”
她顿了顿,把手上的油污擦干净,语气平平的,“就当是打口碑了。”
老张一拍大腿,笑得见牙不见眼,“还得是丫头,会来事!这话说得敞亮!”
老马也笑了,点了点头,“行,那就这么办。反正东西摆在这儿,质量人家看得见,不愁以后没订单。”
高澜没再说话,把手里的抹布搭在架子上,转身往外走。
走出厂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红兴镇的石板路被夕阳染成暗红色,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飘出炊烟,混着饭菜香。
她走得不快不慢,步子跟往常一样稳当。
走到巷子拐角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她。
不是那种疑神疑鬼的感觉,是一种很实在的、被人盯着的不适感。
她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空荡荡的,夕阳把墙根照得一半亮一半暗,几只麻雀在屋檐上跳来跳去,远处有个大娘在收晾了一天的被单。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高澜思索了两秒,转回去继续走。
她的步子不变,手指却慢慢收紧,攥住了布包的带子。
她把门闩插好,站在原地听了听,外头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晾衣绳的声响。
高明德从屋里探出头来,“丫头回来了?”
“嗯。”她应了一声,走进灶房。
盛饭的时候,那种莫名其妙感觉又来了。
她低头喝粥,没理会。
高明德坐在对面,看了她一眼,“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她夹了一筷子咸鱼干,“可能是累了。”
高明德没再问,只是把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第二天一早,高澜照常起床,熬粥,热馒头,叫爷爷吃饭。
一切如常,连碗筷摆放的位置都和每天一模一样。
高明德看了她一眼,“昨晚没睡好?”
“嗯。”她夹了块腐乳放进粥里,搅了搅,“爷,今天我去镇上买点东西,晚点回来。”
“行,路上小心。”
出门的时候,高澜从柜子里翻出一顶旧草帽,又在门口捡了块碎瓦片揣进口袋。
路过巷口那堆碎瓦片时,她停了一步,弯腰捡起一块最大的,看了看断口,是新鲜的,估计昨晚掉的。
她把瓦片扔回墙根,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走。
到了厂里,她没急着去车间,先进了技术科,把门关上,从抽屉里翻出一卷图纸,铺开,拿笔在上面画了几笔。
不是零件图,是巷子。
她把自己家到厂门口这条路的每一个拐角、每一堵矮墙、每一棵能藏人的树,全画了出来。
画完看了两遍,把纸折好,塞进衣服里层。
老张来敲门的时候,她已经在车间里了。
“丫头,今天怎么这么早?”
“睡不着。”她拿起昨天改好的零件看了看,“今天这批活你来盯,我下午请个假。”
老张一愣,“出什么事了?”
“没事,去买点东西。”她语气平平的,手上活没停。
老张看她脸色如常,也就没再多问,“行,你去,厂里我看着。”
下午三点,高澜把手里的活交代完,换了身干净衣服出了厂门。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镇上供销社。
在供销社里转了十来分钟,买了一卷棉线、两包针、一块肥皂。
出门的时候,她往柜台后面看了一眼。
玻璃柜台上倒映出她身后的街面,有人在对面墙根下站着,很快又缩了回去。
没看清脸,只看到一顶深色的帽子。
高澜把东西揣好,往家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没拐进去,而是继续往前走,绕了一大圈,从另一头绕回了家。
一路上,她刻意放慢步子,在几个拐角处突然回头。
什么也没看到,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一直在,不远不近,像影子。
进了院子,她站在灶房里想了想。
高明德在屋里打盹,鼾声一阵一阵的。
她轻手轻脚地翻出一件爷爷的旧外套,又找了一顶老头常戴的棉帽子,拿布包好,塞在门后面。
然后她照常吃饭睡觉跟没事人一样。
天黑了。
高澜把灯吹了,安安静静地等着。
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灶台上,她把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一动不动。
等了大概一个钟头。
院墙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鞋底踩在松动的石板上,又很快停住了。
不是猫,猫的步子没那么沉。
高澜没动。
又过了十几分钟,院门被人从外面碰了一下,很轻,像是试探。
高澜站起身,动作很慢,没发出一丝声响。
她把爷爷的旧外套套上,棉帽子扣在头上,又把白天那顶草帽盖在上面。
灶房的门开了一条缝,她从缝里闪出去,猫着腰,贴着墙根走到院门后面。
门闩是铁的,她白天上过油,拉开的时候没出声。
她慢慢把门推开一道缝,侧身挤了出去。
巷子里黑漆漆的,月亮被云遮住了。
她贴着墙根往巷口走,步子轻,每一步都踩在墙根的阴影里。
走到拐角的时候,她停了。
前面有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站在她家院墙外面,正往墙头上看。
个子不高不矮,穿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头上扣着一顶帽子,看不清脸。
高澜没动,就站在拐角的阴影里,看着那人。
那人看了一会儿墙头,又往后退了两步,像是在丈量什么。
他抬手扶了扶帽子,袖口往上窜了一截,露出一小截手腕。
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正好照在他手上。
那只手不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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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指节粗壮,虎口和食指侧面有一层厚厚的老茧——不是拿笔的茧,是常年握扳手、拧螺丝磨出来的。
高澜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人又往前走了两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很小,看不清楚是什么。
他蹲下来,把东西塞进墙根的石缝里。
就在这时,高澜往前迈了一步。
她没刻意压脚步,石板路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哒”。
那人的肩膀猛地一僵,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起来,转身就跑。
高澜没追。
她就站在原地,看着那人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步子很利落,但跑起来的时候左手微微往里收——要么是受过伤,要么是习惯性地护着什么。
她蹲下来,走到那人刚才蹲过的地方,从石缝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小块金属片,指甲盖大小,边缘整齐,像是从什么机器上掉下来的。
她拿起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机油味。
不是普通的机油,是航空煤油专用的防锈油。
那种油有股很淡的特殊气味,她在军区研究院闻到过——资料柜里的零件样品,都是用这种油保养的。
高澜把金属片攥在手心里,站起来,往回走。
回到院子里,她把门闩插好,进了屋。高明德还在打鼾,什么也没听见。
她坐在床边,把那块金属片放在灯下看了很久。
航空煤油的防锈油,握扳手磨出来的老茧,逃跑时下意识护着左手。
这个人,是干机械的,而且是能接触到航空级别设备的那种。
不是普通的维修工,是基地里的人。
是傅征的人?
不像。
傅征不可能派这种人过来。不是傅征,那就是——基地里还有别人。
高澜把金属片用布包好,塞进床底下的旧木箱里,和那枚勋章放在一起。
然后躺下来,闭上眼睛,心跳很稳,手也很稳。
暗处的人,比明处的好对付,因为他们怕光,而她,有的是办法把光照过去。
傅家老宅。
二楼的书房。
檀木的书架占满整面墙,红木书桌上摆着一套青花瓷茶具,墙上挂着一幅“厚德载物”的字。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台灯的光只够照亮桌面,角落里全是暗的。
傅征站在书桌前,军装笔挺,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收紧,他站了有一阵了,傅正邦翻着桌上的文件,一页一页地看,像是压根没他这个人。
“基地的事,”傅正邦终于开口,头也没抬,“报告我看了,写得不怎么样。”
“……”
“油料被人动手脚,你查了三天没查出来,最后靠一个电话解决。”傅正邦把文件合上,这才抬起头,“这电话谁打的,我没问你,你自己心里有数。”
傅征没接话。
傅正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今天叫你回来,不是为基地的事。温家来电话了。”
傅征的眉头动了一下。
“温曼妮,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她带走,把她的手按在地上踩?”
傅正邦把茶杯搁下,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沉。
“她是个女孩子,技术系的高材生,以后拿不了尺子了,温家问我要交代,你让我怎么回?”
“她活该。”傅征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谁让她仗势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