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时岸抬起头。
“哪里不一样?”
南忆春想了想,说:“臣对别人笑,是因为臣应该笑。臣对陛下笑,是因为臣想笑。”
楚时岸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的光是真的,温柔是真的,笑意是真的。
他看了很久,终于确认了这一点,可心里的那头野兽只是暂时安静了一会儿,又蠢蠢欲动地抬起头。
“忆春。”他唤。
“嗯。”
“你咳嗽了。”
南忆春眨了眨眼:“没有啊。”
“今天早上,你咳了一声。”楚时岸的声音有些紧,“朕听见了。”
南忆春想了想,似乎确实有这么回事。
他早上起来的时候嗓子有些干,轻轻咳了一声,清了一下嗓子,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可楚时岸记得。
他记得他每一声咳嗽,每一次蹙眉,每一声叹息。
这些东西落在他眼里,都被放大了无数倍,变成了一根根刺,扎在他心上。
“臣没事,”南忆春说,“就是嗓子有些干,喝点水就好了。”
楚时岸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他想起南忆春这些年的病,想起那些苍白的脸色、那些咳出的血、那些昏睡不醒的日子。
他想起自己跪在榻前,握着那只凉得吓人的手,在心里一遍一遍地求——求太傅别死,求老天别把这个人从他身边带走。
那种恐惧刻在骨子里,怎么都消不掉。
每一次南忆春咳嗽,那恐惧就会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像一把刀,割着他的心。
“忆春。”他又唤,声音有些哑。
“嗯?”
“别生病。”
南忆春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藏不住的恐惧和不安,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捧住楚时岸的脸,拇指轻轻抚过他的颧骨,抚过他眼底的青黑,抚过他紧抿的唇角。
“臣不会生病的。”他说,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哄一个害怕天黑的孩子,“臣好好的呢。”
楚时岸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感受着那微凉的温度,那柔软的触感。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恐惧和不安又压了下去。
他知道它们还会再冒出来,也许明天,也许今晚,也许就在下一刻。
可此刻,在这个人的掌心里,他觉得安心。
傍晚,南忆春站在窗前看院中的红梅。
梅花开了。
不是桃园里的桃花,是乾清宫殿前那几株红梅,在这个时节开得正好。
花朵不大,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头,颜色是深浓的胭脂红,在暮色里显得格外秾丽。
花瓣薄如蝉翼,透着光,边缘微微卷曲,像少女羞涩的唇。
风一吹,便有细碎的花瓣飘落下来,落在青石板上,落在积雪上,落在他伸出的手心里。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那片花瓣,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只是喉咙里逸出的一丝气息,像风吹过花枝的沙沙声,像雪花落在窗纸上的簌簌声。
他自己都没有在意,只是看着那片花瓣,心里想着——真好看,要是桃园的桃花也开了就好了。
楚时岸听见了。
他正在案前批折子,听见那声叹息,手里的朱笔猛地一顿,墨汁滴在奏折上,洇开一团暗红的印记。
他没有去看那团墨渍,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声叹息攫住了——那声轻得几乎不存在的、南忆春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叹息。
他抬起头,看向窗前的人。
南忆春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暮色从窗外涌进来,将他的身影笼在一片昏黄的光里。
烟青色的长袍被晚风吹起一角,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他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姿态很美,美得像一幅画。
可那美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淡淡的、像是暮色本身一样的惆怅。
楚时岸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放下笔,起身走过去,从背后把南忆春拥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南忆春的肩窝上,手臂环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都圈在自己的怀抱里。
他能感觉到南忆春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了,往后靠了靠,靠在他胸口上。
“怎么了?”南忆春的声音带着一点疑惑,“陛下怎么过来了?”
楚时岸没有回答,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院中的红梅开得正好,胭脂色的花瓣在暮色里显得格外艳丽,像一团团燃烧的火。
“太傅在看什么?”他问。
“梅花。”南忆春说,“院中的红梅,开了。”
楚时岸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些红梅,心里却在反复咀嚼南忆春方才那声叹息。
那声叹息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梅花不好看?
是觉得寂寞了?
是想出去走走?
还是——还是想离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觉得自己要疯了。
“忆春。”他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嗯?”
“你喜欢红梅?”
南忆春想了想,说:“喜欢。红梅好看,颜色浓烈,开在冬天,让人看了觉得暖和。”
楚时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松开他,转身往外走。
南忆春愣了一下,回头看着他的背影。
“陛下?你去哪儿?”
楚时岸没有回答,只是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急,像是在赶着去做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南忆春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甩上的门,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脚踝上的链子——链子扣着,他哪儿都去不了。
他便只能等着,等着那个忽然跑掉的人回来。
他等了很久。
殿内的光线一点一点暗下去,暮色变成了夜色,窗外的红梅在月光下变成了暗暗的一团影子。
福顺进来添了一次灯油,又默默地退了出去,走之前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奈,有心酸,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南忆春靠着窗框,看着门的方向,安安静静地等着。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杂沓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靴底踩在金砖上,沉重而急促,像是扛着什么东西。
有人在喊号子,有人在指挥方向,有人在低声通报——“小心些小心些,这是皇上亲口说要的,磕了碰了你们担待不起——”
殿门被推开。
楚时岸站在门口,微微喘着气。
他的龙袍上沾了泥土,袖口挽到了手肘,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
他的脸上有汗,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燃着两簇火,灼灼地看向窗前的南忆春。
在他身后,禁军士兵鱼贯而入,扛着一株株巨大的红梅树。
一株,两株,三株……南忆春数了数,整整十株。
每一株都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树冠庞大,枝干虬曲,上面缀满了胭脂色的花朵。
树根用草绳裹着泥土,被士兵们小心翼翼地抬进来,放在殿前的空地上,排成两排,整整齐齐的。
整个乾清宫前,瞬间变成了一片红梅林。
南忆春怔住了。
他看着那些红梅树,看着楚时岸沾满泥土的龙袍,看着他被汗水打湿的额发,看着他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楚时岸大步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一把将他拉进怀里。
他的心跳很快,砰砰砰的,透过层层衣料传过来,震得南忆春胸口发麻。
他的呼吸急促而滚烫,喷在南忆春的脖颈上,带着跑了一路的喘息。
“你看,”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喘息,却一字一句地说得极认真,“你想要的,天下万物,我都为你取来。”
南忆春被他抱着,被他滚烫的体温包裹着,被那些红梅的香气包围着。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父亲对他说过一句话:
“忆春,你要记住,有些人爱你,是把你捧在手心里;有些人爱你,是把整个世界都捧到你面前。”
那时候他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现在他明白了。
捧在手心里的爱,是小心翼翼的,怕你碎了,怕你疼了,怕你受一点伤害。
把整个世界捧到你面前的,是疯狂的,是炽烈的,是恨不得把天上星星都摘下来给你、只为了换你一个笑容的。
楚时岸是后者。
南忆春笑了。
那笑容里有感动,有心酸,有无奈,还有满满当当的、快要溢出来的爱。
他抬起手,捧住楚时岸的脸,拇指轻轻擦去他额角的汗水。
“陛下,”他说,声音轻轻的,“红梅再好,也没有陛下亲手给臣种的桃花好。”
楚时岸一怔。
“臣更喜欢那个。”南忆春说,眼里盛满了笑意,亮晶晶的,像盛着一汪春水。
“桃园的桃花,是陛下亲手种的,一棵一棵种的。臣每年春天去看,都觉得那是天底下最好看的花。”
楚时岸看着他的笑容,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那头野兽忽然安静了。
不是被压下去的安静,而是被抚慰的、被喂饱的、被爱意填满的安静。
他忽然觉得,那十株红梅算什么?
就算把全天下的红梅都搬来,也比不上桃园里那一棵他亲手种下的桃树。
因为那一棵,是他亲手种的。
是他一铲一铲挖的坑,一瓢一瓢浇的水,一年一年守着它长大、开花、结果。
就像他对南忆春的感情,不是一朝一夕的冲动,是十年如一日的浇灌,是三千多个日夜的守护,是从一颗种子长成了一片林子的——爱。
“忆春。”他唤,声音低低的,带着颤抖。
“嗯?”
“我想亲你。”
南忆春眨了眨眼,耳尖又红了。
他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楚时岸低下头,吻住了他。
那吻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他吻南忆春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的,克制的,像是在吻什么易碎的东西。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吻得用力,吻得深,吻得近乎粗暴。
他的唇压着南忆春的唇,舌头撬开他的齿列,长驱直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近乎绝望的占有欲。
他的手扣着南忆春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把他固定在这个吻里,不让他有丝毫退避的空间。
喜欢快穿:团宠神果又被老婆宠啦!请大家收藏:()快穿:团宠神果又被老婆宠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