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的时候,南忆春觉得有什么不对。
身下是柔软的床褥,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龙涎香——是乾清宫,是楚时岸的龙榻。
这没什么稀奇的,他时常在这里午睡,早已习惯了这宽阔得过分的床榻和过于柔软的枕衾。
他动了动身子,想翻个身,却听见一声细微的、清脆的声响。
叮铃。
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他的动作顿住了。
那声音很近,就在他脚边,随着他方才的动作轻轻摇晃着,余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久久不散。
一种陌生的、从未有过的触感从脚踝处传来——微凉的、坚硬的、沉甸甸的。
南忆春慢慢坐起身,乌黑的长发散落满肩,月白色的中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他低头,顺着那声响看过去,目光落在自己的脚踝上。
那里扣着一圈细细的锁链。
银白色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链子很精巧,一环扣一环,每一环都打磨得光滑圆润,像是匠人花了无数心思打造的饰品,而不是囚禁人的工具。
紧贴着脚踝的那个项圈内侧,缝着一圈柔软的毛料,浅灰色的,细细密密地裹住了脚踝一周。
他试着轻轻转动了一下脚腕,毛料柔软地贴着皮肤,没有任何摩擦的不适,更不会磨红磨伤。
他怔了一瞬。
连这种东西都要做得这样妥帖、这样小心翼翼、这样不让他受一点伤害——除了楚时岸,不会有第二个人。
链子很长,从脚踝处蜿蜒出去,消失在床榻的帷幔之外。
他顺着那方向看过去,只能看见链子没入帷幔下的阴影里,看不见尽头,也看不见锁在哪里。
可他莫名有一种预感——这链子的长度,不会支撑他走出这里。
也许连乾清宫的门都出不了。
他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随即又觉得荒谬。
他抬起手揉了揉额角,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碗茶。
他记得。
记得很清楚。
昨日傍晚,他在御书房和楚时岸对弈。
楚时岸的棋艺是他一手教的,早就青出于蓝,可那天下棋的时候频频走神,落了几个明显的错子。
他赢了,赢得莫名其妙。
楚时岸也不恼,只是看着他笑,那笑容里有他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平日里那种克制的、收敛的、藏在帝王威严底下的温柔,而是一种松了弦的、不再掩饰的、近乎炽热的……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他只觉得那天楚时岸看他的眼神格外深,深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让人心悸。
然后福顺端了茶上来。
他喝了一口,觉得味道有些不对,比平时苦了些,便问了句“今日的茶怎么换了方子”。
楚时岸说“太医说这个方子对太傅的身子好,朕让他们换的”。
他便没有多想,一口一口喝完了。
后来的事,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茶里有东西。
他闭了闭眼。
他在宫里住了十年,什么手段没见过,什么算计没经过。
他以为自己早就百毒不侵了,却没想到,有一天会栽在最信任的人手里。
最可笑的是,他甚至不觉得害怕,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沉沉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殿内很安静。
炭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暖烘烘的,烘得空气都有些发干。
窗外的光透过绢帛窗纱洒进来,被筛成柔和的一片,落在龙榻的锦被上,落在他脚踝的银链上,落在他微微蜷缩的脚趾上。
他赤着脚,鞋不知被收去了哪里,脚背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链子就扣在那纤细的脚踝上,银白衬着雪白,好看得近乎残忍。
他坐在那里,没有挣扎,没有呼喊,甚至没有去扯那根链子。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那圈银色的环,安安静静地坐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脚步声就是在这时候响起的。
很急,很重,从殿门外一路过来,靴底踩在金砖上,每一步都带着迫不及待的力道。
守门的太监连通报都来不及,那脚步声就越过了门槛,穿过了帷幔,直直地往这边来了。
南忆春抬起头。
楚时岸站在帷幔前,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定。
他穿着朝服,玄色的龙袍上金线绣的五爪金龙在烛光里若隐若现,十二旒的冠冕还没摘,垂珠在他额前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是刚下朝,连衣裳都没换就急着赶回来了。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南忆春身上,从散落的乌发到微敞的领口,从苍白的脸色到脚踝上那圈银色的链子——一寸一寸地看过去,像是要把这个人从头到脚刻进眼睛里。
那目光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看南忆春的时候,总是藏着、掖着、收敛着,像怕被人发现什么秘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些深沉的、炽热的、滚烫的东西,都被他压在帝王威严的面具底下,偶尔溢出一点,也立刻被他收了回去。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收敛,没有克制,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只有一片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近乎疯狂的占有。
像是洪水冲破了堤坝,像是岩浆喷发了地壳,像是他忍了十年、藏了十年、压了十年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
南忆春被那目光看得心头一颤。
他没有躲,只是安静地看着楚时岸,看着这个他从八岁起就护着、教着、陪着的人,此刻站在他面前,像一头终于挣脱了锁链的野兽。
楚时岸大步走过来,走到榻边,一步都没有停。
他弯下腰,一把将南忆春拉进怀里。
那力道太大了,大得南忆春整个人撞在他胸口上,鼻子撞得发酸,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楚时岸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手臂,一只手揽着他的腰,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整个人都箍在怀里,箍得密不透风,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把脸埋进南忆春的颈窝,鼻尖抵着那截白皙的脖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桃花香。
淡淡的,清冽的,像是春天里第一阵风吹过桃林,带着花瓣初绽时最纯净的气息。
这香气他闻了十年,闻了三千多个日夜,闻了无数次在梦里、在醒时、在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
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这样近,这样真实,这样完完整整地、只属于他一个人。
“终于……”他的声音从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沙哑的,带着压抑了太久之后的颤抖,“终于……”
他没有说完整句话,可那个意思已经清清楚楚地传递过来了。
南忆春感觉到他的嘴唇贴在自己的脖颈上,滚烫的,微微发干的,贴着他颈侧最脆弱的那一寸皮肤。
然后那嘴唇动了,轻轻地、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吻上了他的脖颈。
那不是一个吻。
那是十年思念的倾泻,是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的补偿,是无数次想碰不敢碰、想说不曾说、想得要疯了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全部。
嘴唇从他的颈侧滑到喉结,又从喉结移到锁骨,一下一下,轻轻的,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
每一下都像是在确认——确认他是真实的,确认他在这里,确认他——终于——是属于他的。
南忆春被吻得微微仰起头,露出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像一只被扼住了咽喉的天鹅。
他没有挣扎,没有推拒,甚至没有出声。
他只是微微仰着头,任由那些滚烫的吻落在自己的皮肤上,眼睫轻轻颤动,像风中的蝶翼。
楚时岸吻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忘了时间。
他只是不停地吻着,从脖颈到耳后,从耳后到下颌,从下颌到唇角——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停留很久,像是要把那一片皮肤的触感、温度、气息都刻进记忆里。
他的手也没闲着,一只揽着南忆春的腰,另一只抚上他的后背,隔着薄薄的中衣,能感觉到那脊背的弧度,那肩胛骨的轮廓,那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肌肉。
“你终于……”他的声音从南忆春的颈窝里传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是我一个人的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他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紧到南忆春能感觉到他的心跳——砰砰砰的,又急又快,像一只困了太久的野兽终于冲出了牢笼。
那心跳透过层层衣料传过来,震得南忆春自己的心跳也跟着乱了。
南忆春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放在楚时岸的背上。
那只手有些发抖,不知道是因为药的余效,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没有推开,也没有回抱,只是放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叶子。
楚时岸感觉到了那只手。
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了。
他把脸从南忆春的颈窝里抬起来,稍稍退开一些,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南忆春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近在咫尺。
楚时岸的眼睛红红的,眼底有浓重的青黑,显然已经很久没有睡好了。
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两簇火,烧得滚烫,烧得疯狂,烧得什么都不顾了。
他的嘴唇微微发干,因为方才的吻而有些泛红,嘴角却带着一丝满足的、餍足的、像是终于吃到了糖的孩子一样的笑意。
南忆春看着这双眼睛,看着这个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这个人,是帝王啊。
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是万万人之上的天子,是所有人见了都要跪拜的君王。
可此刻他抱着自己,笑得像个终于得到了心爱之物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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