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苹哪能看不出苗山夫妻那点心思,无非就是闻着味想来蹭口吃的,她现在都懒得搭理他们,嗅了嗅空气里飘着的香味,心里琢磨着,不知道水笛在家把卤菜做好了没。
正想着,田婶从旁边地里走了过来,老远就笑着搭话:“苹苹,你家又做啥好吃的了?这么香!”
她在另一块土干活,那股香味飘过来直往鼻子里钻,想起上次吃的烧椒酱,实在忍不住来找胡苹了。
见到田婶,胡苹脸上才露出真心实意的笑:“田姐,是小笛在家做卤菜呢,中午别忙活了,上我家吃饭去。”
田婶眼睛登时就冒光了,嘴上却还客气着:“不用不用,我回家随便吃点就行。”
她绝口不提自己来找胡苹就是图这口吃的,以前水笛做饭就好吃,可从没香到这种地步。不吹牛的,上次拿回家的烧椒酱,她和老伴当天就拌着饭吃光了,之后想了好几天,吃啥菜都觉得没滋味。
可也不好意思主动开口要,今天田婶又闻到从水笛家飘出来的香味,心里还纠结着,脚却自己走了过来。
胡苹:“客气啥,待会我让小笛装一碗给你送家去。”
田婶心里欢喜,又不好直接答应,干脆转了话题:“我刚看见苗家那两口子了,闲得没事在村里晃悠,见人就说乡下空气好,我瞅着他们在你家门口转了两圈,肯定也是闻着香味来的。”
胡苹轻笑一声:“可不是嘛,刚才还找上门来,问我家里做啥呢。”
田婶立马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没搭理他们吧?”
胡苹双手一摊,一脸坦然:“我就说我也不知道家里做啥。”
田婶顿时笑得合不拢嘴。苗家这两口子在村里就是出了名的奇葩,虽说家里条件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可人缘差到了极点,村里人没几个愿意跟他们打交道。
可这两口子偏偏没点自知之明,整天在村里闲逛,张口闭口就是儿子多有出息,自己退休金有多少,城里的房子有多大,还总装得不经意地炫耀,说乡下虽说条件差点,可空气好,自家在村里修了别墅,只好时不时回来住住。
炫富也就算了,还总把大话挂在嘴边,说什么乡里乡亲的,谁家有困难尽管开口,他们肯定帮忙。一开始村里人还真被他们唬住了,就算看着不顺眼,也想着日后说不定有求于人家,说话便多了几分奉承。
可自从水笛生病那次,村里人算是把这两口子看透了。
当时水笛住院,村长牵头让家里有余力的搭把手,青山村本就不富裕,跟胡苹关系好的,多多少少拿了一百两百帮衬。
等水笛从医院接回来,还没苏醒,胡苹记着人情,特意摆了便饭请村里人吃饭,虽没明说,但大家都清楚,是出过钱的才会去。
偏偏苗家两口子就有那么奇葩,一分钱没出,反倒厚着脸皮来蹭饭,还拎了一箱牛奶,嘴上说得好听是来看望水笛,结果进门一眼没瞧孩子,全程只顾着埋头吃饭,再看那箱牛奶,还有两天过期。
田婶跟胡苹聊着苗家的闲话,越说越起劲,压根停不下来,直到水笛的电话打过来,喊胡苹回家吃饭,两人才止住话头。
胡苹笑着拉了把田婶:“田姐,别聊了,跟我一起回家尝尝。”
田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闻着越来越浓的卤香味,也顾不上客套,干脆“哎”了声,跟在胡苹身旁。
两人没走几步,就遇上了村里另一个人,那人笑着凑上来:“苹苹,家里又做好吃的呢?”
田婶瞥了他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人跟自己之前一样,就是闻着香味来蹭吃的,连开头都一模一样。
但胡苹只是笑笑:“没做什么。”
连句客套的邀请都没说,那人也没苗家夫妻那么厚的脸皮,讪讪地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水笛把菜端上桌了,看见胡苹和田婶一起回来,立马露出明亮的笑容,热情招呼:“妈,婶子,你们回来啦!”
“婶子一起来吃饭啊,今天中午我做了好多卤菜,叫田叔也过来!”
她声音清脆响亮,刚才没走远的村里人也听得清清楚楚,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还是走了。
田婶心里一阵爽快,美滋滋的舒坦极了,夸赞道:“还是我们小笛手艺好,天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
说着就跟着胡苹进了屋,还是原来的老房子,屋里的摆设也没换,可看着就是比以前更敞亮更舒服。
再看桌上满满一盆卤菜,香菇、莴笋片、凤尾、土豆片,还有薄薄的卤肉片码放得整整齐齐,看着就好吃,田婶吞了吞口水,心道家里只要有这股气在,不愁过不好日子。
原本胡苹家就不穷,就是遇上了水笛生病这档子急事。都说救急不救穷,当初水笛住院,胡苹跟村里不少人借了钱,田婶拿了一万块帮她。
后来村里有爱嚼舌根的,专门跑来问田婶是不是借钱给胡苹了,还劝她别傻,说水笛那情况,说不定胡苹这辈子都还不上。
田婶的钱也来之不易,当时心里还咯噔了一下,但现在想来只觉得怪,自己不借就算了,干嘛还撺掇别人不要帮忙。
如今水笛醒了,虽说家里眼下还没太大起色,可田婶心里清楚她家以后肯定好。
讲信用又有独门手艺的人,在哪儿都过得好。
水笛拿起一盒装好的卤菜,塞到田婶手里:“婶子,这盒你拿回家尝尝,中午就在这儿安心吃饭,我做了一大盆,管够!”
田婶说不用不用,但架不住水笛和胡苹一人一句热情邀请,最后还是水笛跑得快,去田婶家把田叔给喊来了。
田婶看着笑呵呵的老伴,心里头一阵无语,以前不是不爱去别人家吃饭吗?今天怎么一请就来了。
田叔笑了下,尽显憨厚:“小笛非拉着我过来。”
真实原因只有自己心里清楚,自从尝过了水笛做的烧椒酱,哪还能扛住她家美食的诱惑?
四个人便这样坐在了桌上,水笛又添了一份炒青菜,总体看上去菜不多,但品类丰富,分量特别足。
田婶率先夹了一片土豆,土豆在村里是大路货,顿顿见,大人早就吃腻了,只有一些小孩喜欢,但卤过的土豆片厚薄均匀,裹着透亮的卤汁,金黄发亮,瞧起来漂亮极了。
田婶往嘴里一放,一声轻响,爽脆极了,一点不绵软,但卤汁却完全浸了进去,咸香的汁水顺着牙齿漫开,越嚼越香。
田婶瞳孔一震,娘嘞,这土豆还能做得这么好吃?
她以前总觉得吃腻了土豆,可要是能天天吃这卤土豆片,她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吃不腻!
田叔则夹起一根凤尾,绿叶菜最考验卤制的手艺,卤的时间长了,颜色就发蔫发黄,还容易吸满卤汁变得齁咸,卤的时间短了,又不进味,吃着寡淡无味。
但这盘里的凤尾却是一种透着润光的翠绿色,菜叶边缘微微发柔,看着就清爽极了。
田叔往嘴里一送,咸香柔和,带着蔬菜本身的鲜气,细嚼还有一丝清甜,卤味和蔬菜融合得无比精妙,好吃得让人停不下筷子。
四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没一会儿功夫,一大盆卤菜就被吃得干干净净。田叔和田婶打了个饱嗝,看着光溜溜的盘子,都有些不好意思,想起自己刚才狼吞虎咽的样子,活像几辈子没吃过好东西一样。
田婶缓了缓才开口:“小笛,你做卤菜的卤水还有吗?”
水笛:“有的,婶子我待会给你装点,你拿回去自己卤菜吃。”
田婶老脸一红,心想自己怎么还连吃带拿了,她忙说:“不用,我家里有点菜,想着能不能在你这儿卤一下。”
水笛欣然答应:“可以呀,婶子你拿来就行。”
她原本以为田婶要拿素菜来卤,毕竟刚才吃饭,田婶吃了不少素菜,没想到没一会儿,田婶却拎着一只处理得干干净净的新鲜大鹅过来了,一看就是刚杀好打理完的。
田婶笑着说:“以前总看电视上人家吃卤鹅,今天正好用你这卤水试试味。”
有现成的卤水,卤鹅倒也省事,水笛把卤水烧开,又添了点香料调味,把整只鹅放进去卤,看着火候,只是卤好后,田婶却只要一半,说也让她们尝尝,一家一半刚刚好。
水笛推辞了两句便收下了,人情便是这样,有来有往方能长久。
不过现在有了卤鹅,水笛便决定在每个饭盒里多放几片肉了,自家今晚吃卤鹅就行。
原本打算装20份,结果中午吃得太多,最后送下山时只有16份。
水笛算了算成本利润,也赚不少了。
“咔哒——嗡隆!”
屋外传来面包车启动的声音,胡苹坐在驾驶座上,朝着屋里喊:“小笛,上车,咱们去送饭。”
水笛扬起灿烂的笑容,拎起装好的盒饭,快步跑出门:“来了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