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小饭店[美食]》 1、第 1 章 水笛醒来的时候头还有些晕,昏黄的夕阳透过不太遮光的窗帘投进屋里,整个房间看起来更旧了。 她茫然心想,自己到底病了多久。 她之所以生病是去山里找自家养的鸡时,不小心跌进了河里。 那条河在山里的历史久远,河水并不深,却从未断流,水笛夏天经常来这里玩,她是水类妖怪,天生亲近水。 只是那天她脚一踩进河里,一股剧烈的疼痛便从脚心迅速窜至脑子里,浑身疼的发晕,接着两眼一黑倒在了河边。 这些天她一直处于一种半梦半醒,迷迷糊糊的状态。 知道自己被村里人发现送去了医院,灯光在她头上晃来晃去,她手背上被扎了好多针,喝了很多苦涩的药,最后回到了家里,一直是妈妈在照顾她。 水笛揉了揉脑袋,整理着这些天的模糊记忆,刚想喊一声妈,屋外忽然传来“嘎吱”一声,是大门打开的声音。 “田姐,随便坐,家里太忙了,这些天也没怎么收拾。”水笛立刻听出是妈妈胡苹的声音。 “苹苹,别收拾了,小笛从医院回来也有十多天了,她现在怎么样了?” “挺好的,我今天早上给她量了体温已经正常了。田姐,来喝口水。” “不用了,我来主要是看到胡尾今天回来了,他在山下工地上干活,一个月能挣八九千吧,在山下挣钱就是比村里容易。” 胡苹说:“小尾担心小笛,专门回来看她。” “他们兄妹感情好。”略顿两秒,又说,“我听亲戚说,妖管局在卖养老保险,我和老伴年纪大了,想买一个,到了年纪也能领退休金,就是……我们手里还差一万。” 胡苹说:“田姐,前阵子小笛住院,多亏你们借钱帮衬。只是小笛在医院花了太多钱,胡尾的工资全拿去买药了,现在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我打个电话给胡尾,让他跟工地老板先借点,凑一凑还给你们,行吗?” 胡苹声音中带着祈求,“田姐,你放心,这钱我肯定会还给们的。” “苹苹,咱们这么多年邻居,你的为人我清楚,我也不是故意催你,只是我们家现在确实急用。” “田姐……” 水笛躺在房间床上,把这些话完整听入耳中,只感到了难以置信。 她家在青山村里,日子算不上多宽裕,却也过得安稳踏实。 她是胡苹捡来的孩子,家里还有一个哥哥胡尾,虽然家里没有爸爸,可胡苹能干又勤快。虽说小时候今日紧巴了些,但胡苹硬是一个人把两个孩子拉扯大,还攒钱盖起了一栋两层的红砖房。 青山村是一个隐居的妖怪村落,直到两年前,村里第一个妖怪下山,给大家带来了山下的最新消息,大家才知道以前无处不在的捉妖师已经没落,而威胁小妖怪生存的大妖怪也全部陨落,甚至还有一个叫妖管局的部门,专门负责他们这样的小妖怪在人类社会的生活。 之后青山上渐渐有妖怪下山谋生路,胡苹也随之下山了,不过她有两个孩子,需要顾虑的更多,于是只在山下做点小生意,赶集时去菜市场卖鸡蛋,后面还和一家酒楼合作上了,鸡蛋有了稳定销路。 胡尾半年前成年了,也下山打工,他在工地上干活,体力活对妖怪来说小菜一碟,胡尾自己用一些存一些,还能拿三千块回家。 一家人的日子可以说过得和和美美,水笛几乎没听过胡苹用这样祈求的语气跟别人说话。 而这是因为她生病住院花光了家里的钱,还欠了不少债。 水笛一瞬间只感觉原本还有点迷糊的脑袋瞬间清明了不少,她缓缓从床上爬了起来,脚刚站到地面还有点软。 看来她真是病很久了。 揉了揉小腿,水笛手扶住床沿站了起来,她微曲身,拉开床头柜抽屉,里面放了一个笔记本,这是胡尾用自己打工第一份工资给水笛买的。 水笛没用来写写画画,而是把自己的积蓄放在里面,平平整整压好。 她的积蓄基本是胡苹给的,有压岁钱有零花钱,也有下山和胡苹一起卖鸡蛋时得到的奖励。 她没事时总爱数自己的积蓄,因此记得很清楚,自己的存款有一千二百三十块。 胡苹比较注重孩子的隐私,从不过问水笛的钱怎么花的,因此也不知道水笛的存款。 水笛攥着钱,慢慢走到了门边上。 “吱呀”一声,门打开。 堂屋里两个人一同看来。 胡苹在看见水笛时,瞳孔微缩,腾地站起身:“小笛,你醒了!” 坐在胡苹旁边的田婶也有些惊讶:“小笛……” 胡苹大步走过来,一把扶住水笛:“赶紧回床上躺着,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马上带你去医院再看看。” 水笛按住胡苹的手,在她印象中,胡苹一直是一个利落又爱干净的性子,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了,但看起来还很年轻,但今天一瞧,眼角多了几丝皱纹,头发有些乱,衣袖上还沾着在外面劳作的泥土。 看着胡苹关心的目光,水笛心中一涩:“妈,我没事了。” 转头看向田婶,露出个笑容:“婶子。” 她慢慢走到田婶面前。 田婶一看,赶忙站了起来,两步来到水笛跟前:“小笛,你醒了就好,你妈这两个月真是受累了,你好好休息。” 水笛把自己手里攥着的钱给出去,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婶子,我知道家里问你借了钱,这是我存的钱,一共1230,你先拿去,剩下的钱我一定尽快还您。” 田婶一听,顿时有些脸红,借钱出去还不到两个月就让人还,听上去的确不太好。 但她看水笛一直躺着不醒,胡苹又没有一点放弃的想法,医院里那些贵重的药,不要钱似的往水笛嘴里塞。 虽然胡苹家里两个劳动力,但架不住有水笛这样一个花钱如流水的。 她是怕自己借出去的钱拿不回来,又担心破坏邻里关系,毕竟和胡苹处了这么多年,早已经是朋友了。 在家里和老伴商量过,才找了个借口上门讨要,没想到水笛居然醒来了,而且还拿自己的零花钱还她。 要拿一个小姑娘的钱,田婶舍不下这个脸,赶忙说:“不用不用,你自己拿着。” 胡苹眉头一蹙,也要说点什么,但手心被女儿轻轻抓了下,这是母女俩的暗号。 胡苹把涌上喉咙的话咽了下去。 水笛看着田婶,她睡了太久,眼睛久不见光,堂屋里光线好,她眼睛没看多久便红了,只是轻吸了吸鼻子:“婶子,我不用钱,你们肯借钱给我家我就很感激了,还记得我小时候去婶子家玩,婶子经常拿糖给我吃,对我特别亲,我也很喜欢婶子。谁家挣钱都不容易,这点钱是我攒下来的,不多,婶子一定要收下,我们家始终记得婶子的情。” 田婶也想起了以前,两家关系好,孩子经常一起玩。 但两个月前水笛忽然晕倒在河边,去医院检查,当天就进了重症监护室。 原本好好的家,也一下被拖垮了。 看着水笛略微消瘦的身体和微红的眼睛,以及真诚的神情,田婶心里要钱的想法一下打消了。 急着转身要走:“小笛,你的零花钱自己攒着,婶子不缺这一点钱。” 水笛却一手把钱塞进了田婶口袋里:“婶子,您拿着吧,家里有钱我肯定先还您。” 田婶还想说什么,却被胡苹阻拦,让田婶一定要收下钱,最后把田婶送离时,也没有了刚开始的尴尬气氛。 胡苹转过身,刚想说水笛,水笛便主动开口,她伸了个懒腰:“妈,我睡了多久啊,醒来感觉好久没活动了,手脚都是软的,还好现在缓过来了。” 水笛走两步,再甩甩手,看起来和生病前并无两样。 胡苹定定看了她几秒,眼眶忽然一红,强忍住了,揽住她的肩:“饿不饿啊,妈给你做点好吃的。” 水笛挽住胡苹的手,撒娇道:“妈,我饿了,我想吃西红柿鸡蛋面。” “行,妈给你做。” 胡苹在做饭前仔仔细细检查了水笛一遍,确信她已经醒来了,并且身体好了后才去厨房,但一边做饭还常看水笛一眼。 水笛坐在旁边:“妈,田婶跟我们家不会生疏了吧?” 水笛自然知道胡苹的想法,她们和田婶多年邻居,相处得不错,在危急时刻,田婶愿意借钱给他们已经很好了。 至于还钱,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不过现在家里的确没钱,胡苹给不出,也怕破坏邻里关系。 水笛便把自己攒的零花钱拿出来,既是真心想先还一部分,也是向田婶表明,一旦有钱他们会还。 人和人的关系最怕掺杂金钱,妖怪同理。 胡苹说:“不会,你刚才说那些话还让你田婶内疚得很,我送她出去时,她还让我别打电话给胡尾,说这钱不着急。” 水笛说:“田婶是个好人。” 胡苹揉了揉水笛的脑袋。 * 刚煮好的番茄鸡蛋面酸甜开胃,番茄软烂,鸡蛋吸饱了汤汁,雪白的面条寸寸裹上了酱汁,往嘴里一吸,水笛感到无比的满足。 胡苹说:“小笛,明天早上我下山送鸡蛋,你跟我一起去医院,再去做个检查。” 水笛试图萌混过关:“妈,我身体已经好啦,不用去检查,我讨厌医院的味道。” 最重要是妖管局开设的针对于妖怪的医院,各项检查费用都特别贵,现在家里很缺钱。 胡苹态度强硬:“必须去。” 水笛屈服:“好吧。” 第二天一早水笛就醒了,推开门发现堂屋桌上留了两个鸡蛋。 显然胡苹起得更早,水笛知道她应该是去山上捡鸡蛋了。 不仅要捡鸡蛋,还要打扫鸡场卫生,给鸡喂食,就算是妖怪,做这么多事也很费体力。 不知道胡苹有没有吃饭,水笛决定自己做点早餐给妈妈送去。 水笛走进厨房看了看,甑子里放着昨天的剩米饭,木盆里还有几个鸡蛋,蔬菜一点也无,在山上大家通常是想吃青菜时直接去土里择,这样最新鲜。 水笛决定做个蛋汤饭,蛋汤浸泡着米饭,里面加一点小青菜,上面撒点碎葱花,吃一碗浑身都暖了起来。 她以前在家就是经常做饭的,手艺好自己也喜欢,胡苹以前还专门给她找了本食谱,水笛经常自己在家研究一些新菜式。 她应该也是有厨艺天赋的,一些奇奇怪怪的新菜式第一次做出来都很美味。 开火热锅,把铁锅每一面都烧干再放一勺猪油,油温正好时放入鸡蛋,金黄的鸡蛋立刻在锅里炸开,噼里啪啦。 水笛趁机用锅铲把鸡蛋分开,看到四周煎得金黄微焦,手腕轻轻一番,干脆利落将鸡蛋颠了个面。 她和家里人都喜欢吃这种边缘微焦的鸡蛋,无论是煮汤还是炒番茄鸡蛋,最能吸饱汤汁,夹一块饱满的鸡蛋往嘴里一放,汤汁四溢,鸡蛋蓬松,那叫一个满足。 鸡蛋煎好放入滚水,汤倏地变得乳白,米饭,小青菜依次放入,最后撒一点葱花,准备出锅时,水笛忽然想到什么。 手悬在锅上方,一滴清澈的水滴入锅中。 原本暖乎柔和的香气忽然多了一丝清爽,轻轻一闻便觉得神清气爽。 水笛这才心满意足把蛋汤饭打包,拎着食盒往山里走去。 她是昨天晚上发现自己指尖可以出水的,水笛是水成精的妖怪,在她之前,妖怪的诞生只能由父母双方都是妖怪生出来,在她之后,依然是这样,只有水笛很独特,仿佛天生地养,自己成精了。 她很小便知道自己的身世,胡苹并未隐瞒,只是会经常对她说,她是独特的小妖怪,但她不是异类,因为她也有妈妈,也有亲人,也有家庭。 胡苹原形是狐狸,但大家基本用人形生活。 水笛原形是水,只是她却无法化作原形,为此偷偷努力过好多次都不行,后面就释然了,反正现在大家都不用原形生活了。 只是生了一场大病后,昨天晚上水笛躺在床上时,忽然感受到了胡苹说的想化成原形便气沉丹田,心中冥想,那就能感受到身体变化了。 她没有化成水,指尖却忽然涌出水滴,水笛连忙找了杯子接了一小杯,就再也没有那种感受了。 她没浪费,把一小杯水都喝了,结果发现自己身体因为躺了两个月出现的种种不适和退化一夜之间全部消失,甚至比以前更强壮了。 水笛觉得自己本体的水应该有特殊作用,只是今天废了老大力也只弄出一滴,先给胡苹尝尝。【】 2、第 2 章 胡苹的养鸡场在青山另一面,她一共养了246只蛋鸡,这些鸡每天大约能下两百个鸡蛋。 胡苹一开始是在菜市场卖零售鸡蛋,自家养的土鸡,一个鸡蛋要卖一块八。 水笛跟着胡苹下山卖过鸡蛋,她性子外向,吆喝叫卖声音清脆,吸引了不少客人。 后面机缘巧合遇见了福满酒楼的老板,老板喜欢她们家的鸡蛋,问胡苹家里是不是有养鸡场,想向她们长期购买鸡蛋。 那时候胡苹的养鸡场还没有这么大,只养了几十只鸡,但她意识到这是难得的机会,一口答应下来。 水笛当时就跟在胡苹身边,她还有些茫然,酒楼一天要一百个鸡蛋,她们家一天鸡蛋也就三四十个,剩下的在哪里找呢? 面对女儿的疑惑,胡苹耐心解答,人的一生难得有这样的机会,遇见了就不要错过。 先抓住机会,办法是人想出来的。 她们长年以人形生活,大家早已自称为人了,除却一些体力上的区别,像他们这样的小妖和人没有什么区别。 后面胡苹回村里后走访了许多人家,先收购别人的鸡蛋,凑齐一百给酒楼送去,一边又向村里人买了一些土鸡。 胡苹的养鸡场很快壮大,也可以稳定向酒楼供货了。 而酒楼一开始稳定每天要一百个鸡蛋,没过一个月,便上涨到了一百五,再到两百。 水笛手中拎着食盒,走过山间小路又拐了个弯便到达了养鸡场。 “咕咕咕”鸡叫声传来,大部分母鸡正在食槽里啄食,有的在山上撒欢地跑,还有的在地上找虫吃。 水笛走进养鸡的屋子,胡苹正在打扫着鸡舍卫生,太阳还没出来,光线却明亮。 胡苹一只手拿着扫帚,另一只手拿着铲子,正在清理地上的鸡粪,她动作麻利,打扫得极快,看上去似乎轻松,但额上早已冒出了汗珠,后背的衣裳也汗湿了一大块。 鸡舍内通风开得好,空气并不浑浊,地面也扫得干净,一看就知道是被细心照料着的,水笛家的鸡蛋值价跟胡苹的付出是分不开的。 “妈妈。”水笛喊道。 胡苹抬起头,看见是她,当即停下了手里的活,大步朝她走过来:“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家里给你煮的鸡蛋吃了没?你别来山上,赶紧回家休息,鸡蛋我已经捡进筐里了,待会拿回家喊你跟我一起下山去医院。” 水笛眼睛一弯,乖巧道:“妈,鸡蛋我吃了,特别香,妈妈煮的鸡蛋就是好吃!” 她提高食盒:“我在家做了蛋汤饭,妈你吃一点吧。” 胡苹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她以前是个爽利的性子,只是这两个月水笛的病让她心情沉重,现在女儿醒了,还是和以前一样,仿佛病痛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你现在别做那些事,想吃什么跟妈说,你在家好好休息。”胡苹叮嘱道。 水笛说:“我已经完全好了。” 说着,她准备把食盒盖子打开。 胡苹拉着她的手往外带,虽然鸡舍里被打扫得很干净,但在那里吃饭胡苹还是没胃口。 她今天一大早就醒了,在家里随便吃了点东西便来养鸡场干活,现在肚子没感觉饿,反而是劳作后的疲累涌上来,一点东西不想吃。 特别是刚才才拾掇了鸡粪,鼻间还残留着那味,别说吃了,胡苹现在连水都不想喝。 但这是水笛给她做的早饭,还专门送来鸡场,胡苹不想拒绝,只想自己随便吃点就行,最重要的是让水笛赶紧回家休息。 医生都说了,像水笛这样的情况,如果醒来一定要特别注意,不能干重活,注重休养和饮食营养。 胡苹便准备今天带水笛去医院好好做个检查,再问医生可以吃点什么,就算要什么山珍海味,她也给水笛弄来。 正在胡苹想着今天要做哪些事时,水笛已经把食盒盖打开了。 “咔嚓”一声轻响。 胡苹瞬间闻到一股香味,那香味虽然清淡柔和,却十分霸道,直直冲进人的鼻腔,把所有嗅觉全部占据。 上一秒,胡苹想的还是,她要问医生哪些注意事项。 这一刻,胡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啥味啊,这么香? 她低头一看,便看见了食盒里用保温盒装的蛋汤饭,鸡蛋金黄,大一块小一块散落在米饭中,汤呈淡淡的米白色,米饭吸了一些汤汁,却并不软烂,还是颗颗分明的质感,汤饭里一些小青菜微有点变色,但在米白汤汁的衬托下,颜色依然翠绿。 胡苹有点懵,这是蛋汤饭啊。 她以前在家经常做蛋汤饭,水笛也会做,但曾经那些蛋汤饭好像没有这个味? 胡苹一时无法准确形容,就是特别勾人,特别诱人,让她嘴巴情不自禁泛起了口水。 她刚才还觉得没胃口,不想吃饭,此时顿觉胃口大开,就连精神头仿佛也好了不少。 这是蛋汤饭,但好像又不是她以前吃的蛋汤饭。 水笛已经把保温盒拿起来,递到了胡苹面前,这下不用水笛再说话,胡苹直接端起饭盒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入口的一瞬,只觉得嘴巴得到了十分的满足,汤汁清润,米饭清甜,青菜脆嫩,鸡蛋吸饱汤汁,牙齿一咬,鲜气柔柔漫开,不咸不腻,清爽得让人头脑都清明了。 再咽下去,胃部就得到了万分的满足。那种满足感幸福感在极短的时间上传到大脑,再缓缓流经四肢百骸。 以前很穷的时候,胡苹知道食物是最容易带给人满足的东西,口渴时的一杯水,穷困时的一块肉,都能让人感到幸福。 可现在,一口蛋汤饭就能让她感到如此满足了吗…… 胡苹有点懵,明明现在家里日子好了许多,虽然因为水笛生病,家里欠了不少钱,但胡尾在打工,她在经营鸡场,水笛也好了起来,这些钱迟早能还完,生活是有希望的。 一不留神,胡苹就把一满碗蛋汤饭吃完了,连盒里的汤汁都倒得很干净。 她吃完后还有点不敢置信,自己刚才不是没胃口吗? 胡苹看着空碗陷入了沉思,有哪里不对,她想。 “妈妈,好吃吗?”水笛期待地问。 “好吃,特别好吃。”虽然还没想通,但胡苹实话实说。 水笛眨眨眼:“妈妈,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胡苹看着她。 水笛:“比如说自己很有力气?” 胡苹手中略一使劲,顿时脸上的错愕直接露了出来。 怎、怎么回事?! 她大清早来到养鸡场,干了许多活,虽然是妖怪但也觉得累了。 此刻认真感受一番身体才发觉,那些疲累竟然一下全部消失了,不仅是消失,而且身体状况是这两个月中最好的。 这两个月胡苹不仅要打理养鸡场,还得照顾水笛,早已分身乏术,如果不是妖怪,都坚持不下来。 疲倦不仅是身体的,更多是心理上的,她怎么能接受自己活蹦乱跳的女儿忽然生了怪病,医生都束手无策,只能在家养着呢。 好在水笛醒了,胡苹精神上的重压可以暂时放下,身体的压力却需要一个过程来缓解。 但此刻,胡苹只觉得自己身体回到了两个月前。 不可思议,胡苹不可思议地看着水笛。 水笛眼睛一弯:“妈妈,我给你说个秘密哦。” 她凑到胡苹耳边,把自己昨天能半化成原形的事告诉了胡苹,并且自己的原形的水滴好像有特殊作用。 胡苹面色一怔,神情严肃地告诉水笛:“小笛,这件事别告诉别人。” 水笛也不是个傻的,她认真点头:“我知道了妈妈,我只给你……嗯,还有胡尾说。” 胡苹想了想:“胡尾那儿也暂时别说,他嘴巴有时候没把门。” 水笛乖巧点头,胡尾是个大嘴巴。 胡苹看着水笛面色红润,眼睛水灵灵的样子,脸上露出笑容,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小笛长大了。” 胡苹听说水笛的特殊能力虽然有些惊讶,但也很快接受,她年纪不小,以前还有听村里老人说过,有的妖怪有自己的独门技术或特殊能力。 只不过近些年从未听过了,老妖怪渐渐去世,世间灵力微薄,生活在人类社会的小妖虽不少,但大家都和人类没两样了。 “还有,小笛,你的原形水也别随便使,平时不要用。”胡苹是只狐狸妖,虽然狐狸变成原形的话,毛可以随意掉,反正可以长出来。 但不知道她不知道水笛用太多自己的原形水会不会造成什么后果。 水笛自然乖乖点头。 知道水笛身体完全好了,胡苹也未全然放心,让她赶紧回去,胡苹这边也快把鸡场打理好了。 水笛答应下来,拿着食盒回了家。 她准备回家再做点小菜,给胡尾送点去。 当初胡尾刚找到工作时兴高采烈给水笛炫耀过,说自己一个月能挣七千! 那时候胡苹的养鸡场一个月利润也不过六千,胡尾是家里工资最高的人,可把他高兴坏了。 可昨天水笛醒来时听田婶说,胡尾一个月有八九千。 怎么可能呢? 如果真有这么多,胡尾肯定首先跟她说了,然后带她去买新衣服吃大餐,要好好炫耀一把。 该不会在她生病的这两个月,胡尾也为了挣钱换工作了吧?【】 3、第 3 章 从青山村到山下城市有几十公里,开车需要一个小时。 如果做热菜的话,就算用保温桶装着,到胡尾工地也不好吃了。 正好现在五月中旬,今天气温比较高,水笛便准备做两道凉菜送去。 家里种的黄瓜长得快的已经成熟了,瓜藤攀在搭架上,叶片大而青绿,一根根淡青偏白的黄瓜挂在藤上,有的有手腕粗细,有的只有手指大小。 这些黄瓜是本地的白黄瓜,相较于超市的青黄瓜,它瓜香味更浓,自带一股清甜,吃起来更是脆嫩,最适合凉拌。 这样的黄瓜只有他们这边乡下人自己吃才会种,拿去卖的话因为水分足又比较嫩,容易磕碰。 水笛去土里摘了两根黄瓜,准备做一个凉拌黄瓜。 又去摘了一些青椒,找出家里的皮蛋,再做一道青椒皮蛋。 刚从土里摘下来的黄瓜脆嫩至极,刀切下去都能感受到清脆的质感,水笛切着切着便没忍住自己吃了几块,觉得把黄瓜当水果吃也挺美味。 这两道菜都是快手菜,水笛动作也麻利,等胡苹回来的时候,水笛已经把两道菜做好了。 胡苹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喝水,喝了一大杯水后转头看向水笛:“怎么又在家做了菜?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她一回来就闻到那股食物香味了。 水笛笑嘻嘻地说:“我闲着也没事,待会要下山,顺便给胡尾送点吃的去。” 做都做了,胡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蹙着眉,还有点不赞同。 水笛却立马把一个装着凉拌黄瓜的保鲜盒递到胡苹面前,还送上筷子,殷勤道:“妈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你做的肯定好吃。”胡苹都不用尝就知道,水笛厨艺一直很好,她小时候有灶台这么高就喜欢自己鼓捣了。 有次胡苹出门,回家就看到胡尾在烧火,水笛踩在一张小板凳上煎土豆,味道喷香。 胡苹当即把胡尾骂了一顿,家里只有胡尾这么馋,还让比他小两岁的妹妹做饭。 胡尾委屈得不行,眼里包着眼泪说,不是我…… 水笛很快解释,说自己总是看妈妈煮土豆,她也想试试。 不是饿了,也不是馋了,就是模仿大人的样子想做点事。 当天晚上家里便吃的那道烧土豆,女儿第一次做出的食物,味道应该好不到哪里去,胡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总不能打击小孩自信。 结果一吃,意外的很不错,土豆烧得粉糯,不咸不淡。 连胡尾都吃了一大碗,说他烧火真厉害,能把土豆烧熟。 胡苹懒得搭理自信心爆棚的儿子,转头夸水笛厨艺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做饭就受到了一致好评和夸赞,从那以后水笛更喜欢做饭了,越长大越是捣鼓一些从书上学来的新吃食,每次味道都不错。 这些年来家里经常做饭的人是水笛,胡苹一个易瘦体质都长胖了些,不过因为平时劳动量大,吃下去的热量都变成了肌肉。 看着水笛递上来的筷子,胡苹也不客气,夹起一块黄瓜就吃了起来。 “咔嚓”一声,汁水瞬间在嘴里爆开,清脆爽口,酸辣入味,咸鲜适中。 一块。 两块。 三块。 ……连吃好几块后,胡苹终于克制住了自己的食欲,矜持放下筷子。 瞥了一眼保鲜盒里还剩的黄瓜,幸好水笛做的比较多,不然送给儿子的食物,她都吃了一小半。 胡苹今天胃口特别好,肚子也不是饿,就是那种精神好想吃东西,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胡苹当然知道是为什么,心道水笛的特殊能力真厉害。 她还不忘问道:“小笛,这两道菜里你没再用你的本体水吧?” 胡苹的想法是能不用就不用,在未知这项能力对妖怪本身有什么影响之前,水笛要好好保护自己。 水笛摇摇头:“没有的。” 她只是回家的时候往自家的吃水缸里挤了一滴,没有单独使用。 胡苹知道她是一个听话的孩子,便说:“收拾下东西,带上身份证,我们下山了。” * 早在和福满酒楼定了送鸡蛋这件事后,胡苹便拿出家里的积蓄花了八千五买了一辆二手面包车。 她每隔两天要向福满酒楼送一次货,一次六百个鸡蛋,要装三个鸡蛋箱。 不仅要固定送鸡蛋,家里有吃不完的菜胡苹也会拿去山下菜市场卖,一辆车很重要。 事实证明买车很对,买了之后家里出行方便多了,挣钱好似都更简单了。 水笛记得在自己生病前,妈妈已经计划着要换辆车了,这毕竟是辆二手面包车,用了快两年,平时耗油大,不好开,还总出一些小问题。 只是水笛看到面包车时,发现还是原来那辆二手的,她抿了抿唇,把话咽在了心里,手里拎着饭盒,坐上了副驾驶。 她生病前,妈妈已经去城里看好了一辆新面包车。 只是她生病花了太多钱,现在家里没钱买新车,还到处欠债。 昨晚水笛问了胡苹,家里现在欠多少钱,胡苹含糊的说没多少,也就三五万,现在家里她和胡尾都在工作,一年就能还清,让水笛别担心。 但水笛无法不担心,光田婶家就欠一万,村里其他家还不知道有多少,三五万只多不少,她心里沉甸甸的,只想自己能为家里做点什么。 还好今天一路比较顺,面包车没有出什么问题,不到一个小时,便到达了福满酒楼。 福满酒楼在江城里算不上什么大酒楼,它由两层楼构成,一层楼八张散桌两个包间,酒楼里的工作人员大部分都是老板和老板娘的亲戚。 胡苹和他们已经很熟了,面包车停下来,坐在里面玩手机的老板便喊:“苹苹,来了啊。” 胡苹应了声:“老板早上好啊。” 接着便把鸡蛋从车上搬下去送去后厨。 老板见状回头便朝酒楼里喊:“小李,快来帮忙搬下鸡蛋。” “来了。”里面有人应道,却等胡苹把第一箱鸡蛋都搬进去时,也没人出来。 水笛皱了下眉头,以前她也跟胡苹来送过鸡蛋,福满酒楼的人不是这个样子,都是酒楼里的人来把鸡蛋搬进去,这次怎么…… 她把饭盒放在车上,跳下车也要和胡苹一起搬。 胡苹立刻阻止:“这么大的太阳你别出来,这点鸡蛋又不重。” 老板看见水笛,“哟”了一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水笛病好了啊,苹苹你也可以放心了,我早说了现在医学技术这么发达,水笛肯定没事,她年轻,恢复得也快。” 水笛跟老板打了个招呼:“余叔叔。” 胡苹笑道:“也是借您吉言了。” 多说了两句话的功夫,酒楼里的工作人员缓缓走了出来,和胡苹一起把剩下的鸡蛋搬了进去。 水笛站在旁边等着胡苹,老板跟水笛聊了几句,大意是说她生病这段时间胡苹担心得很,让她以后要好好孝顺妈妈。 水笛应了声,往后厨方向看了看,只想妈妈怎么还没出来。 此刻酒楼后厨,胡苹正在和老板娘说话。 老板娘检查了一遍送来的鸡蛋,笑道:“苹苹,你还是一如既往细心,送来的鸡蛋没一个坏的。” 胡苹对酒楼的两个老板很熟悉,知道他们的性子,也捡着好话说:“你们是我的大老板嘛,我送来酒楼的全是好的,自家吃的都是次等。” 老板娘笑容更真切了些:“苹苹,你给我们酒楼送鸡蛋也快送两年了,鸡蛋质量我自然知道,我平时自己都在吃。不过……”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采购单:“现在外面土鸡蛋价格都是一块钱一个,我们在你这儿定的一块三有点高啊。” 说着,不等胡苹开口,她自己接道:“我知道质量肯定不一样,只是现在经济不好,我们酒楼的生意也淡了些,为了维持下去我们真是到处节省开支,你看这鸡蛋价格能不能再降点,我也不用外面的价来压你,一个一块二怎么样?” 胡苹为难道:“徐姐,我这些蛋都是正宗土鸡蛋,没喂过饲料。” “我知道呀,所以都没喊一块一个,只是我们现在也难。你看,小笛生病的时候,你预支了一个月的钱我也给你了。我也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 要拿着一块三的价格不放,胡苹还有一百种说辞,只是到底欠了人情,她道:“那就一块二,我们也合作两年了。除了价格,其他还是一切照旧吧。” 老板娘达成目的,喜笑颜开:“苹苹,你是个爽快人,我也爽快,我知道你家现在难,这样,我们酒楼一个月还是订购七千八的鸡蛋,你按照一块二的价格,每次给我们多送五十个鸡蛋就行了。” 胡苹虽然没读过书,但心算能力一流,原来1.3一个鸡蛋,现在变成1.2一个,相当于每天多16.6个,她每隔两天送一次,即是一次多送50个。 老板娘一口把数量价格都说得这么清楚,显然是早就想好了的。 至于酒楼生意不好,估计只是一个说辞,要真的生意不好,就不会让她多送鸡蛋了。 胡苹点头道:“好。” 胡苹离开后厨时,心里算一下,她当时跟酒楼老板签合同时只签了一年的,后面老板想签五年,胡苹思考得更多,她知道自家鸡蛋价值,只是现在没有更好的合作伙伴,便提出一年一签。 现在,距离合同到期还有两个月时间,她也再寻觅新的合作人吧,最后这两个月,鸡蛋便宜点,就当对老板预支一个月鸡蛋钱的回报了。 坐在外面的水笛一看见胡苹出来就站起身:“妈妈。” 胡苹并未把后厨发生的事表露在脸上,唇角一弯:“走吧小笛。” 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医院检查。 水笛挽着妈妈的手往外走,悄声问着:“妈妈,你怎么这么迟才出来呀。” 胡苹面色如常:“在后厨碰见了老板娘,她知道你醒了,便多聊了两句。” 水笛哦了一声,刚走到酒楼外的停车场,便和两名顾客擦肩而过。 “怎么大清早带我来酒店吃饭啊?” “这家店鸡蛋味道好。” “要吃鸡蛋直接在外面买两个茶叶蛋得了。” “你这就不懂了,这家的鸡蛋是老板高价买的土鸡蛋。我带我妈来吃过,她说这就是土鸡蛋,让我以后多吃,土鸡蛋营养高。” “还有酒楼舍得买土鸡蛋?那我得尝尝。” “老板,来一份鸡蛋羹和蒜苗炒鸡蛋!” …… 水笛听见谈话,好奇转过头看了一眼。 酒楼一般是做午、晚饭的,早饭大家一般选择在外面随便吃点。 这才八点呢,福满酒楼的生意还挺好。 而这两个人指明要吃鸡蛋,水笛心里挺高兴,说明她家鸡蛋好呀。 她看了看外面,江城并不禁止摆摊,路旁有一些早餐摊,卖的基本是包子馒头茶叶蛋和豆浆之类的,不过早餐摊之间的生意差别也蛮明显。 有的早餐摊排队,有的早餐摊前人寥寥无几。 水笛脑海中浮出一个想法,她家的鸡蛋好,还有人专门去酒楼吃,她厨艺也不错,自己摆摊卖茶叶蛋怎么样呢? 想着,水笛便说:“妈妈,我去买个茶叶蛋。” 胡苹直接给了她十块钱:“去买贵的吃。” 一点没问怎么不吃家里的鸡蛋,胡苹了解小孩就喜欢吃外面的东西。【】 4、第 4 章 水笛拿着钱在附近几个早餐摊上都问了,茶叶蛋的价格并不统一,最低的两块五一个,最高的三块五,大部分卖的是三块一个。 水笛每个价格的茶叶蛋都买了一个,最后拎着回车上时,胡苹见了心疼地问:“小笛今天早上没吃饱吗?” 说着又拿出五十块给她:“再去买点吃。” 以前水笛早上吃两个鸡蛋喝一盒牛奶就完全够了,今天胡苹也是给她准备了相同的量,但她忘了水笛病了这么久,而且病好后还有了特殊能力,身体肯定对能量需求高。 虽然现在家里并不富裕,但要让水笛吃饱还是没有任何难度的。 水笛微窘,解释道:“我吃饱了,我只是想尝尝这些价格不一样的,味道有没有什么差别。” 胡苹这才放心。 水笛手中的三个茶叶蛋从外表上并没有很大的差距,一剥开蛋壳才发现里面的文章。 三块五的茶叶蛋应该在卤水里浸泡过一段时间,剥开便能闻到一股卤香,吃起来香料味比较重。 两块五的茶叶蛋里面浅浅一层褐色,只比白煮蛋好那么一点,味道极淡。 三块钱的就居中。 水笛一边吃一边想,还真是一分钱一分货,她回忆起这三个早餐摊的客流,三块五的茶叶蛋生意是最好。 看来只是贵一点的话,顾客们还是更倾向于选择味道好的。 不过这三个茶叶蛋的鸡蛋品质水笛认为都比不上自家的鸡蛋,毕竟自家鸡吃的是纯谷物,鸡场面积又大,可以任由它们撒欢跑,青山的环境很好,把鸡也养得油光水滑,身姿矫健。 好鸡蛋做成白煮蛋最能体现出鸡蛋本身的味道,茶叶蛋其实是差别最小的做法,不过好鸡蛋煮成茶叶蛋会更加均匀入味,茶香卤香和鸡蛋融合得非常精妙,蛋黄一点不噎人,还越嚼越香。 一边吃着三个卤蛋,水笛已经在脑海中计划着自己要卖卤鸡蛋的利润了。 如果一个卤蛋卖3.5的话,一百个就是350,据她观察,一个早餐摊早上卖一百个并不难,问题是家里每天没有一百个闲置鸡蛋。 养鸡场的鸡下蛋率比较高,多的时候两百二三,最少也有两百个,但每天都要向酒楼提供两百个,剩下的就不多了。 不过这也不是不能解决,她们可以多养鸡,也可以向村里人买鸡蛋。 只是这些解决办法都只能等水笛真的摆了摊,赚了钱才能考虑。 水笛想着想着,面包车便停在了医院门口。 妖管局开设的针对妖怪的医院是一栋五层建筑,整体呈一种现代轻奢风格,标牌上写着巨大“康和私立医院”几个大字。 入口处是挑高的门廊,浅米白大理石铺地,两侧是规整的景观花坛,看起来尽显高端气派。 水笛脚踩在大理石地面心都在滴血,说不定医院的哪一草一木就是由她家的钱种的。 胡苹带着她直接去到了对应科室,找到了主任医师。 虽然医院里的医生和病人大多数都是妖怪,但为了融入社会,修建得非常符合现在医院布置。 为了少吸引人类,医院装修得特别高端,所以来这里看病的妖怪难免要大出血,不过妖怪们一般身体比较好,极难生病,但一旦生病也极难治疗。 所以当房医生看见水笛时,神情显而易见的惊讶:“水笛,你醒了?!” 水笛在医院也有点“名气”,她刚被送来医院时,几乎已经没有了生命特征,在医生准备宣判时,她心脏又重新跳动,简直不符合科学。 虽然现代社会还有妖怪已经不科学了,但妖怪以人形生活其实和人并无多大区别。 当时医院里众多医生看过都觉得棘手,最后负责疑难杂症的房医生接手了水笛。 房医生在治疗时也感觉到了束手无策,各项检查做下来,还请了外援,导致花销巨大。 但水笛妈妈一直坚持治疗,如果听说什么药可能对水笛有效,无论价格多少,都一定使用,水笛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花费了快二十多万,她没有一点放弃的念头。 房医生知道水笛家也没什么钱了,最后向水笛妈妈提议,可以把孩子带回家照顾,至少不用床位费了。 而且医院里能做的治疗都做了,在医院只不过比较安心。 胡苹当时还不放心,让房医生帮忙留意一下,如果医院有什么新药物或新治疗方法,一定告诉她,她立刻带水笛来医院。 这是水笛离开医院的第十三天,房医生没想到她真的醒了。 她想自己的治疗方法还是有效的,就是仿造人类社会的植物人,想让病人苏醒就对给病人说说以前的事,好好照顾,万一哪天就醒了呢。 水笛在来的路上听妈妈说过房医生的事,此时见到人便眼睛一弯,乖巧道:“房医生好,我在医院住了快两个月,谢谢房医生的帮助。” 房医生摆摆手,笑道:“不用谢,我们应该的。” 她上下打量了水笛一眼,见水笛躺了这么久,今天看上去依然精神奕奕,脸色红润,不禁感慨她们妖怪的身体真是好啊,就像房医生在病人多的时候一天可以做四台手术,奖金拿到手软! 胡苹道:“房医生,我女儿虽然醒了,但我不知道她身体现在情况,所以想来医院复查一下。” “行。”房医生当场给水笛开了一些检查项目,“都是一些基本的身体检查,直接扫码可以缴费。” 胡苹当场拿出手机扫码,水笛有点紧张,偏过头一看,检查费两千三,低得出乎她意料。 房医生笑眯眯道:“基本检查我们医院收费很平价。” 水笛立即露出一个真诚的明亮的笑容:“谢谢房医生!” 妖怪医院的检查项目都很快,水笛和胡苹在医院等了两个小时便拿到了结果,第一时间给了房医生。 房医生挨个看着资料,最后抬头看向水笛,面露笑容:“根据结果来看,水笛身体没有什么问题。” 胡苹的手猛地攥紧水笛,至此在真正放下心来,虽然昨天水笛醒了,身体看上去没有什么异样,但还是要专业人士答复,她才安心。 房医生又说:“今早我们医院新到了一个仪器,是专门测量妖怪法力值波动的,要不要我开个单子让水笛去测一下?” 这个仪器还是妖怪局的工作人员在勘探某一地区时发现了灵力波动,捕捉带回到妖管局后,由局里的某大佬制作成了仪器的样子,可以服务于任何妖怪。 不过房医生觉得这仪器大概是没什么用的,因为现在妖怪基本没法力了。 只是房医生想起之前水笛无缘无故的晕倒,要这仪器提前来,也可以死马当活马医,去测一测。 水笛听见这句话,心脏微多跳了拍,她摇摇头:“谢谢房医生,不过不用了,既然基本检查结果是好的就行,其他我就暂时不查了……” 她低下头,脸上露出一些难过又坚韧的神色:“等我们家情况缓过来了,我再来医院看看。” 胡苹没说话,只是用一种心疼的目光看着水笛。 房医生心中叹了一口气:“好。” 现代社会,无论人还是妖,赚钱都很重要啊,以后要给她排手术时,她也可以争取一下,多存点钱吧! 母女俩离开了医院,胡苹压低声音说:“以后身体没问题少上医院。” 水笛:“知道啦妈妈,我又不喜欢医院。” 刚才在房医生面前的话只是一个托词,水笛知道自己的特别,但又不想让别人知道,那句古话怎么说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很巧,胡苹当时也是这样想的。 “妈,我们现在去和顺街看胡尾吧。”水笛道。 胡苹说:“胡尾现在没有那儿了,他在凤鸣广场。上一个项目完成了,他进了其他工地。” 胡苹语气平淡,水笛心里却有些难受,她记得以前胡尾在工地干活都是干完一个工期后,要休息十天半个月才去下一个工地。 他年轻,力气又好,向来是不愁活干的,不过胡尾觉得没必要逼自己那么紧,他平时花钱也不多。 她说:“妈妈,待会看见奶茶店停一下,胡尾喜欢喝奶茶。” 胡苹说:“行,小笛你也喝一杯,想喝什么妈妈请。” 水笛倾过身去,搂住胡苹的肩膀:“妈妈最好了。” * 五月中旬,即将中午的天气有些灼热,特别是在工地上,热气裹夹着钢筋水泥的灰尘扑来,工人们戴着安全帽,更觉得热,汗水顺着脑袋往下流,衣服被汗水打湿了大半。 水泥堆旁,胡尾正蹲在地上拧螺丝,他脸上沾了些灰,衣服也有点皱皱巴巴,但在一群晒得黢黑,灰头土脸的工人中却格外显眼。 皮肤虽然被晒黑了些,但那种黑更像是流行的小麦色,脸颊轮廓分明,虽然和工人群体有点格格不入,但手上动作却麻利得很。 拧好螺丝他站起身,身高分外出挑,正准备去做其他事,却被工头喊住:“胡尾,过来把这堆废料清了,再搬到三号堆去。” 这种搬运废料的活是工人们都不喜欢干的,每个人都有自己分内工作,没做完活,别人下班了你还得加班,搬运废料不属于私人分内事,纯粹是工头安排。 胡尾看了工头一眼,眼睛黑沉沉的,没说话。 工头又换了口气说:“你年轻力气大,赶紧搬完好干其他的,等月底考勤的时候你那天请假的事就销了,我也给你算满勤。” 胡尾没出声,却朝那堆废料走去。 要放以前,他根本不会受工头的威胁,一个月满勤也就三百块,他少吃几顿饭就行。 那天之所以请假是头天下班后去跑外卖跑久了一点,下雨天外卖单价高,他淋了雨第二天感冒了。 感冒对于胡尾来说是小意思,他以前根本不在意,可以接着干活,但水笛的生病让他意识到身体很重要,家里现在本就困难,他不能再出什么事,于是请了半天假。 他身体好,下午就恢复了,于是赶紧去工地干活,其实工地考勤并不规定时间,只要一天在工地上时间超过了六小时就行。 可工头故意为难他,胡尾的把柄被人捏在手上,他又无法舍弃这三百块。 胡尾刚要拿起铲子,旁边一个皮肤偏黄,留着光头的男人拦住了他,抬头对着工头道:“李哥,那边的活不是你们班组的吗?你让胡尾去干活,怕也是要喊一个人来我们班组替上哦!” 李工头被戳穿,脸上有点挂不住:“都是干活的,搭把手怎么了?年轻人就是要多锻炼一点,我是为胡尾好,再说了,人家胡尾不是也愿意去干吗?” 男人说:“胡尾还不知道这不是自己的活吧?” 说着看了胡尾一眼。 说实话,胡尾已经忍李工头很久了,这不是他第一次被叫去多干活。 想起昨天妈妈打来的电话,说水笛已经醒了,加上这时还有人替他说话,胡尾顿时顺坡下,挠了挠自己头发:“哎,李哥,这不是我的活吗?” 他一脸憨厚的样子不似作假。 他才成年不久,长得也好看,这一番动作立刻引起了在场不少工友的同情。 “李哥,你这就不厚道了,怎么能欺负人呢。” “就是,别看着人家年轻就可劲使唤啊。” 在场工友你一言我一语,李工头神色顿时就挂不住了,阴阳怪气道:“你们都是好人,工地上的活总得有人干啊,反倒衬得我像坏人了……” 立刻有人故作压低声音对胡尾说:“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多干活也没多一分钱,不管好人坏人,活是早就分好的。” 虽然表现压低声音,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李工头脸色更难看了。 胡尾憨憨一笑:“好,我记住了,谢谢姐!”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走上前来喊了一声:“胡尾!胡尾在不在?你妹妹来找你了!” 胡尾一听,眼睛一下亮了,立即应了声:“来了!” 他转过身,向刚才对自己说话的人群鞠了一躬:“我妹妹来了,我先走了,谢谢大家!” 说完转身就跑,动作矫捷又迅速。 站在原地的工友都没忍住笑了笑。 虽然他们这个项目才开始没多久,大家相处时间也不长,但胡尾的人缘还挺好。 尽管他每天都很忙,一下班就跑没影了,也很少和大家一起吃饭,但胡尾力气大,有谁实在忙不过来,他会帮一把手,而且年轻,长得也不错,人总是喜欢长得好看的东西。 相比之下,李工头在工地上名声就一般了,欺软怕硬,长相令人倒胃口还爱跟女工友开黄腔。 看着胡尾消失的背影,李工头在那阴戳戳阴阳怪气:“刚还帮人说话了,人家妹妹一来,都懒得和你们多待,什么妹妹,我看是情妹妹吧,呸!” 一边走一边忿忿走了。 不小心听见这句话的女工友露出一副难言的神情,她早就觉得李工头针对胡尾是嫉妒胡尾比他年轻,比他帅了,李工头平时在工地上油腔滑调的,都没女工愿意搭理他。 女工友心想,谁说只有女人才勾心斗角了,分明是男人的嫉妒心最可怕。【】 5、第 5 章 胡尾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自小就有一条无比蓬松的大尾巴,他和胡苹同属赤狐,毛发颜色漂亮艳丽。 小时候胡尾还不太能控制好自己的原形,一到情绪激动处就会露出尾巴来。 水笛则是从小到大都是人形,每当胡尾尾巴冒出来了,她就会去揪上面的毛。 胡尾每次都气得跳脚,只能慌里慌张把尾巴塞回去,也下定了主意等看到水笛原形要好好整她。 可惜从小到大,胡尾从没看到过,而随着年纪的增长,无论再激动兴奋他都能维持好人形了,这是作为妖怪的基本素养。 水笛等在工地门口时就在想,待会胡尾看到她会不会又像小时候那样激动得尾巴耳朵都冒出来? 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胡尾的尾巴长大没有?自从胡尾十岁以后,她就再也没看过胡尾的原形了。 然而真当看到胡尾时,水笛脑海中却只有一个想法,胡尾怎么黑了这么多?还瘦了不少? 胡尾飞奔过来,人还没走到跟前,声音已经传来—— “水笛!你醒了,你真的醒了!昨天晚上妈给我打电话时我还不信,让妈把电话给你,她非不给,还说你睡了,那会才九点半呢,你以前哪有这么早睡,肯定是在玩手机不想接我电话!”说着胡尾看了胡苹一眼,“妈也是,老是掩护你。” “妈,我不是你亲儿子吗?” 胡苹眼中有笑意,神情却没有什么波动:“别撒娇。” “我哪有撒娇啊!”胡尾忿忿不平,“明明我就是学水笛说话。” 说着又拿小眼神戳戳水笛,上下打量着她,动作形态简直跟以前还没下山时一模一样。 水笛本来心中有千丝万缕的想法,一见到真人,瞬间全消,忍了忍,没像以前一样回怼,而是把手中买的奶茶递给胡尾。 她还没开腔,胡尾见了眼睛都睁大,一把夺过奶茶,目光团团转转围着奶茶看了个仔细,口中还不停发出感叹:“天啊,水笛,这真的是你吗?你居然主动给我买奶茶了,还不是小雪冰城,居然是x茶的!这一杯要二十块了吧,我的老天!” 水笛:…… 她在想胡尾怎么能话痨到这程度?而且这一杯不用二十,她点的外卖,用了优惠券只花了十块。 胡尾又小心闻了闻奶茶的味道,疑神疑鬼道:“里面装的是奶茶不是白开水吧?” 水笛:“……你不要就给我。” 胡尾抹了抹自己胸口,总算找回一点熟悉感:“这才比较正常。” 拿出吸管插进,开心喝了起来,一边喝一边说:“你们专门来找我的吗?要等我一会,我还有点没干完的活,待会带你们去吃饭,我知道有一家面馆味道特别好,而且还很便宜,一两面只要六块钱。” 水笛说:“我跟妈妈下山送鸡蛋,我们待会就回去了。” 胡尾难过:“原来不是专门来找我的……” 水笛直接把饭盒塞他手上:“给你带的午饭。” 她微笑:“应该比六块钱一碗面更好吃吧。” 胡尾眼睛一亮,赶忙拉开袋子拉链看了一眼,虽然保鲜盒盖得严丝合缝,但仍然能闻到从里面逃出来香味,无比勾人。 凉拌黄瓜装在透明保鲜盒中,能看清每一根瓜条都去了皮,瓜肉莹润嫩白,带着几分半透明的水润感,红油和醋汁淋在上面,又加上一些青绿辣椒圈和葱花,在这炎炎夏日,看上去清爽又干净。 青椒皮蛋更是胡尾喜欢吃的下饭菜,咬一大勺和饭,简直绝了。 虽然嘴巴里还喝着奶茶,但胡尾又开始馋了。 胡尾说:“我今天就不去吃面了,这里面的菜我能吃两顿!” “水笛,这是你做的吗?”他眼巴巴问,都知道在家里水笛做饭最好吃。 胡苹说:“小笛今天一大早就起来做这两道菜了。” 胡尾手中拎着饭盒,顿时感动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他妹妹病才好就强撑着身体爬起来给他做饭。 虽然水笛从小爱欺负他,但他知道水笛时刻把他当哥哥尊敬爱戴,他很想从兜里掏点钱出来给水笛,但忽然想起自己前几天发了工资全拿回家了,他的生活费都靠下班后跑外卖。 只能说:“小笛你真好,等我赚钱了带你去吃大餐买新衣服。” 水笛点点头,看了胡尾一眼,眉心微蹙,终于问:“你怎么晒黑了这么多,还瘦了?” 一听这话,胡尾就高兴了起来:“真的瘦了吗?我最近在减肥,现在肌肉男不吃香,流行清瘦型男人。” “晒黑了才好,这才叫男子汉气概,我以前长太白了,他们说是我小白脸。” 水笛揉了揉额头,心想胡尾怎么能左右脑互搏到这种程度。 看着胡尾一边喝奶茶,一边看着饭盒傻乐的样子,她还是没有问其他,只摆摆手:“你赶紧回去吧,下次妈妈送鸡蛋我再给你送饭。” 胡尾眼睛亮晶晶看着她,疑似感动出了眼泪,果断点菜:“好,我下次想吃红烧鸡和蒜蒸排骨。” 水笛可有可无点头。 胡尾像个长辈一样感慨:“水笛,你长大了……” 胡苹忍了忍,没忍住,摆摆手:“你快回去干活吧。” 水笛从小到大就比胡尾更聪明懂事,明明胡尾还要大两岁,但他就跟憨的一样。 胡尾应了声,高高兴兴拿着饭盒回了工地。 胡苹道:“现在看到胡尾了放心了吧,小笛,你好好养身体,别为家里的事操心。” 水笛点点头:“知道了妈妈,我们买点肉回家吧,可以做瘦肉丸,我今天去土里时看见丝瓜熟了,拿来煮汤正好。” 胡苹自然答应。 离开时,水笛回头看了一眼工地,五月的天气,工地上尘土漫天,在灼热中又添了一丝闷躁。 她知道,胡尾之所以变黑变瘦并不是他说的理由,妈妈应该也是清楚。 只是他们两人都不想让她担心,她来时想知道胡尾到底做了什么才能一个月赚八九千,现在大概能猜到,或许是多干了些活,又或许找了其他兼职。 她就知道胡尾这个性格做不了什么违法犯罪的事。 不过赚钱是迫在眉睫的事了。 * 胡尾一手拿着奶茶喝,一手拎着饭盒,大步往工地走。 回去时刚好遇到了李工头,以及旁边推车正在运送建渣的中年男工。 李工头看见胡尾这高兴的样子心里就不爽,刚才还被胡尾落了面子,顿时嘲讽道:“哟,胡尾,这是有人给你送饭来了啊。” 胡尾侧头一瞧,虽然很不喜欢李工头,但现在心情极佳,也可以和他多说两句,晃了晃手里的饭盒:“是我妹妹和妈妈来了,专门从老家来给我送饭,开车都开了一个多小时!” 旁边中年男工人听见这句话心中更不得劲,运送建渣这活本来是李工头分给胡尾的,要不是胡尾偷奸耍滑,他也不用多干。 看胡尾眉飞色舞的样子,中年男人顿时轻哼一声,阴阳怪气道:“看样子你家里人挺关心你啊。” 胡尾瞅了他一眼,心想这个人长得奇怪,说话还挺好听。 “是啊,我妈和我妹最关心我了,这不,还给我买奶茶了,二十块一杯呢,我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喝!” 中年男工:“既然担心你,还让你在工地上干活啊?我们是年纪大了,你年轻完全可以去创业闯一闯拼一拼啊。” 说完又啧了一声:“现在年轻人来工地上干活简直没出息,哪像我们年轻时。” 李工头当然知道中年男工的意思,立马附和道:“是啊,年轻人就该去拼去闯。” 他们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谁都知道现在的经济环境,巴不得胡尾去创业把家里钱花光不说再欠点债,省得过得太好。 但胡尾好像一点没被鼓动,还一脸高兴道:“我家里人当然关心我了!” “看到我手上的饭盒没?”他晃了晃,喜滋滋地说,“这可是我妹妹一大早起来给我做的饭,你不知道,她做饭味道特别好,以前在家里做饭都得把门关上,不然味道飘出去,隔壁小孩都要馋哭了。” “哎,我妹妹身体不太好还给我做饭,做的全是我喜欢的菜,看这青椒皮蛋,你们吃过没?下饭最合适,比食堂里那些简直好吃一百倍,不过我得省着点吃,不然吃不了两顿……” 胡尾说起来就滔滔不绝,大谈自己的吃饭感想,李工头和中年男工瞬时无言。 李工头一言难尽地看了胡尾一眼看,心想这人是不是脑子有坑?听不懂人的反讽? 他们是在讽刺他,根本不想听他妹妹做饭有多厉害! “好了不说了,我得回去吃饭了,你们慢慢忙吧。”胡尾挥了挥手,脚步轻快走了。 只剩下李工头和中年男人站在原地,一脸比吃屎还难看的神情。 胡尾本来是准备把剩下的活干完才吃饭的,但现在完全忍不住,只想剩下的活下午干,现在先去食堂。 中午的食堂人山人海,胡尾特意打了一份大饭,中午吃不完的留着晚上吃,又省钱了。 刚打了饭就看见有人冲他招手:“胡尾。” 原来是今天帮过自己说话的同班组工友,胡尾端着饭盒走去,跟大家打了个招呼:“高姐,冯哥。” 冯哥便是替他说话的光头男工,看见胡尾只端了一盒白米饭便问:“怎么不打点菜啊?” 胡尾说:“我家人今天给我送菜来了。” 同桌工友说:“本地人就是好啊,还能吃到家里饭菜。” “是啊,胡尾你家里人可真好。”大家说得善意,也没问胡尾为什么是本地人还来工地干力气活,大概每家都有自己的难处。 胡尾一边拉开装饭盒的袋子拉链一边说:“这是我妹妹做的,她厨艺特别好,今天就给我送了凉拌黄瓜和青椒皮蛋。” 众人一听,心里各有了想法,既然都送饭来了怎么还送这些小菜,他们在工地干活的最需要就是油和肉。 食堂里的饭菜虽然便宜,但油水是真少,比如今天中午有豆腐烧肉,但里面肉压根没几块,还基本都是肥肉,颜色看上去更是清汤寡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放了一点酱油的煮豆腐。 吃了这些饭干活都没啥力气,还得趁休息时去外面吃点炒菜来打牙祭。 可能……胡尾家真的经济不宽松。 只是这样的想法仅停留在胡尾把饭盒打开前。 “啪嗒”一声轻响,饭盒打开,风扇正巧把香味送来—— 凉拌黄瓜的酸辣和青椒皮蛋混着烟火气的鲜辣香味,在嘈杂的食堂中,准确地飘进了桌上每个人的鼻腔中。 众人目光顿时齐刷刷落在了这两碗菜上。 这凉拌黄瓜闻起来怎么这么清爽? 这青椒皮蛋怎么看上去这么下饭? 胡尾也毫不客气,夹了一块黄瓜送进嘴里。 “咔嚓”轻响传来,都不用说就能想到这黄瓜该是多么清脆可口。 有人嘴巴不自觉动了动,看了眼自己的菜,果断夹了一大块香肠送到胡尾碗里,热情道:“胡尾,这是我老家寄来的香肠,你尝尝。” 立马有人有样学样:“胡尾,这是我网上买的牛肉酱,你来一勺。” “胡尾,我买的腊肉,你来一点!” 转眼,胡尾饭盒里就堆上了一层大家投喂的食物。 大家平时吃食堂实在难以下咽,各想了些办法搞些肉来。 胡尾挠了挠头发,看了看自己的两碗菜,有点不舍,但依然把它们推到了桌子中间:“你们也尝尝我家人送来的菜。” 顿时一双双筷子伸向两碗菜:“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6、第 6 章 在桌上的人并不多,加上胡尾一共也就五个,但架不住大家你一筷子我一筷子,水笛送来的两碗菜压根不够大家吃的。 食堂面积不大,人却不少,只有几个吊扇在头顶嘎吱嘎吱转,风送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闷躁的热气,虽然大部分工人都在食堂吃饭,但那只是贪图食堂饭菜便宜,一顿饭才十块钱。 如果在外面吃的话,随便一个饭馆炒个肉菜都要二三十,更何况凤鸣广场这个工地项目附近并没有合适的快餐馆,要吃炒菜得走好长一段路。 来工地打工的人在吃上面并不讲究,大家都想着省钱,但不讲究并不意味着没有口腹之欲,反而是被食堂的清汤寡水压抑得太厉害,但凡自己买点好吃的,都能胃口大开。 而水笛送来的这两碗菜就是令大家胃口开得不能再开了,明明这种天气在食堂吃午饭应该又闷又热,但不知为何吃着凉拌黄瓜就觉得无比清爽,不仅是嘴巴清爽了,连带着身体都轻松得像洗了个澡。 冯哥一边吃一边想,食堂以前也做过凉拌黄瓜,但腌得又软又咸,一口吃下去光记着嘴里的咸味了,其他的滋味一分没有。 难道这就是自家做的饭菜和食堂饭菜的区别吗? 但他隐约记得以前自己在家吃的也没有这么好吃啊?难不成是被食堂折磨久了,吃什么都觉得味道好了? 他决定今天下班后自己去菜市场买两根黄瓜回家做成凉拌的。 高姐则对青椒皮蛋情有独钟,她爱吃辣,食堂里的饭菜也会放辣椒,但那点辣椒一点辣味也无。 这碗青椒皮蛋完美契合了她的口味,焦香的青椒剁得极碎和皮蛋拌在一起,加上醋和酱油,堪称完美。 皮蛋一点怪味也无,成熟度刚好,琥珀色的蛋白裹着松枝花纹,糖心软糯不流散,吃起来十分醇厚越嚼越有蛋香。 高姐自己也包过皮蛋,知道这是一项技术活,放的时间长会变硬,放短一点又没熟,而且同一批次的皮蛋成熟的时间都不太一样。 皮蛋虽然美味,但着实难做,这皮蛋高姐一尝就知道不仅做得极佳,而且鸭蛋的品质也很好,肯定是农家鸭蛋。 切碎的青椒也辣而不燥,吃下去只觉得鲜香脆辣。 一勺碎青椒舀在碗里,和白生生的米饭混在一起,简单一拌就香气十足,简直令人停不下嘴。 …… 胡尾坐在一旁,看着大家风卷残云般的进食,呆愣了一秒。 虽然知道工友们吃饭都很快,毕竟干了一上午体力活都累了饿了,但……以前他们吃饭有这么快过吗? 难不成他们是在抢菜吃吗? 他们抢不抢胡尾不知道,但他必须抢起来了,再不抢自己就没得吃了! 好歹是妖怪,动作迅速,胡尾应该是吃到菜最多的一人,可就算这样他也觉得不够,一点都不够。 然而大家一丁点没给他剩,两道菜都有汤汁,最后大家汤汁都倒在了自己碗里和饭吃掉,还说: “不要浪费,我拌饭吃算了。” “就是,待会胡尾洗碗也好洗一点。” 胡尾:…… 他默默把眼泪咽进心里,其实他不准备洗的,虽然菜没了,但汤还有,晚上可以拌饭吃,可现在,真的一点都没有了。 这一顿饭工友们吃得无比顺心舒心,只觉得这是来凤鸣广场后吃得最好的一顿了。 只是看着两个干干净净保鲜盒,又有些不好意思。 冯哥说:“我宿舍里还有一瓶牛肉酱,我晚上带来,大家一起尝尝。” 特别看向胡尾说:“那瓶酱料味道还行,很下饭。” 其他人也你一句我一句分享自己的食物。 胡尾难过地说:“我下了班要去跑外卖,明天中午来吃吧。” 高姐听见这话有些诧异:“小胡原来你每天一下班就不见人影是去跑外卖去了?” 凤鸣广场这个项目刚开始没多久,大家对彼此并不十分熟悉,只是在一个工地干活的,工作关系还行。 往常只以为是胡尾这个小年轻下班后有其他活动,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跑外卖。 干工地本就是体力活,回家已经很累了,绝大多数人都只想躺着睡觉,哪还有精力去做其他事,更别提干兼职了。 胡尾点点头:“我跑个十来单就回宿舍了,晚饭点单子多,容易跑。” 他没把自己一个月能多挣两千块的事说出来,怕有人跟他抢。 “小胡,你还是应该多照顾自己的身体,年轻的时候觉得多干点没什么,睡一觉就缓过来了,等年纪大了才知道痛。”高姐苦口婆心道。 高姐今年四十三,老家在农村,年轻的时候干农活干得厉害,是十里八乡出名的能干人。 年纪大了才知道身体的亏损,现在在工地和自家男人一起配合干一点杂工,竟然也比在老家干农活轻松一些。 毕竟打工可以摸鱼,但干农活摸鱼的话,那些活并不会少,全等着人去做,而且农作物时刻在生长,就比如谷子,晚几天收割打出来的稻谷质量也有差别。 高姐是看着胡尾年轻又憨厚,刚才还吃了人家的菜,才语重心长提醒他,不然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没人会做。 胡尾冲她笑笑:“我知道了高姐,我家现在情况已经好很多了,我把这个月跑完就不跑了。” * 午饭之后要休息一会才上工,往常这个时候工人们总是无精打采的,下午的工作效率通常不如上午的好。 但奇怪的是,和胡尾一起吃了饭的几个工友今天都感觉身体很有劲。 不过大家并没有说出来,还是随大流摸着鱼。 高姐的丈夫是工地上的技工,高姐就配合他做些杂活,能轻松一点。 下午三点过,正是太阳毒辣时,丈夫说:“这儿活不多了,交给我就行了,你这几天多休息休息。” 高姐昨天来了月经,身体不太舒服,不过做体力活就是这样,再不舒服也得忍着,请假后满勤没了,工作却不会少。 夫妻两人在一个工地上班就是这点好了,可以互相帮衬,工作更轻松,平时租房也更节省。 昨天高姐已经休息半天了,幸好和丈夫一个工地,才没有算缺勤。 “不用了。”高姐说。 丈夫劝道:“你还是回去躺会,不然晚上更不舒服睡都睡不着,身体多吃亏。” “真不用。”高姐压低声音,“我中午吃了饭就感觉身体舒服了不少。” 高姐也觉得奇怪,她有一点痛经,尤其是月经期前两天,一干活就容易腰痛。 今天上午已经有所不适,决定下午晚一点上工,结果睡了午觉起来只觉得浑身轻松,叫人难以置信。 丈夫今天中午被领导喊去有其他事,没和他们一起吃午饭,也不知道食堂做的是什么,便开玩笑道:“今天中午食堂那个姓张的良心发现了?” 张经理是食堂负责人,抠门得很,工地要求食堂必须有汤,他就搞一大锅水往里面放几片白菜当做汤了,工人们都把那汤当成洗碗水,毕竟热的更容易去油。 高姐:“姓张的那德行指望他良心发现?” “是胡尾的家人给他送饭来了,我们一张桌子,大家都尝了点。你别说,那味道是真好,我都吃了两大碗饭,可能是吃饱了也睡好了,现在浑身上下一点不痛。” 丈夫也觉得神奇,不过人的身体就是这样,吃饱睡好一些小毛病就自然消失。 “只可惜吃饭的人太多了,都没吃两口,要是餐馆里能吃到这味,我也愿意天天下馆子。” 听见这句话,丈夫惊讶地看了高姐一眼,平时高姐很节省,要下馆子都不容易,难道胡尾家人送的菜真有这么神? 丈夫说:“搞不好人家里就是做这个的,你要不问问胡尾?” 高姐看了正在上工的胡尾一眼:“让我想想。” 傍晚下工时,高姐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还有不少余力,她细细感受着自己身体,确定这不是心理作用,认真一想,今天好像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除了中午吃了一顿特别美味的饭。 想着想着,她觉得自己好像又馋了。 馋和饿有区别,高姐分辨得出,她现在并不饿。 想起丈夫的话,高姐决定去问一问胡尾。 正巧,当高姐去找胡尾时,发现老冯也在,老冯笑眯眯的: “胡尾啊,你家里人是不是搞餐饮的?” …… “你知道我工友怎么问我吗?居然问你是不是当厨师的?哈哈。”晚上九点,胡尾一边和水笛打着电话,一边说起今天发生的事,着重强调水笛给他送的菜有多受欢迎。 “我都没吃两口就没了,下次你给我送饭我自己放在宿舍偷偷吃。” “水笛你厨艺见长啊。”以前做饭就很好吃了,现在更上一层楼了。 电话那头,水笛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信息,忙问胡尾:“他们问你,你怎么回答的?” 胡尾:“我当然说不是啊,我妹妹才十七岁呢,不符合餐馆用人标准。他们还很失望,看那样子,你要真是厨师,他们指定来你的餐馆吃饭。” 水笛沉默了两秒:“你为什么要这么老实呢?给我虚构一些人设不行吗?” 胡尾:“你想干嘛?骗人不好。” 水笛懒得在这事上多和他纠缠,直接问:“你平时买过腊肉或者那些牛肉酱来吃没?” 胡尾:“我当然没买,那些多贵啊,网购的腊肉四十一斤,牛肉酱巴掌大都要卖三十,而且里面牛肉没多少,味道也不怎么样。” 水笛略作思考便说:“知道了,我后天再给你送饭来。” “后天吗?!”胡尾的声音惊喜极了,“这么快?太好了!” 只是片刻后又说:“妈妈要隔两天才下山送鸡蛋,今天送了后天不送,水笛你真是睡傻了,时间都不记清楚。” 水笛真不想和胡尾多说话:“行了,还有其他事没,我挂了。” “有啊,你别玩太多手机,以后容易近视……嘟嘟嘟——” 水笛直接挂了电话。 她捏着手机,思索片刻,忽然对胡苹说:“妈妈,今天买回家的肉还有剩的吧,我明天摘点青椒回家做肉沫烧椒酱。”【】 7、第 7 章 第二天一大早水笛挎了个篮子就出门了,自从去医院复查后,胡苹也放心了许多,不再一看见水笛出门就嘱咐她多休息了。 不过今天早上胡苹还说想帮她一起摘青椒,水笛拒绝了,说自己想亲近一下大自然。 胡苹一想水笛的原形和现在拥有的特殊能力,觉得这说不定能正面影响她身体,一口答应了。 水笛十分清楚通过什么样的手段能说服妈妈。 五月的清晨太阳还没出来,山间微风徐徐,自家土里的小青椒长得格外精神,叶片油亮发绿,小青椒挨挨挤挤挂在枝头,个头并不大,却十分适合做青椒酱。 这些本地小青椒皮薄肉嫩,辣度适中,既不会像大青椒一样水多,炒一炒便软塌,又不会像野山椒那样辣得呛人。 做成烧椒酱后味道鲜香浓郁,无论是吃饭还是下面,都很合适。 水笛摘了许多青椒,估摸着用家里的瓶子装可以装四五瓶,家里留一瓶,给田婶家一瓶,剩下的给胡尾,免得胡尾又说她送去的菜被工友们瓜分了,他自己都没吃两口。 回家后水笛先把各种食材准备好,然后架起烧烤架,她准备用炭火烤,做一次名副其实的烧椒酱。 洗净后的小青椒整齐放在烤架上,火红的炭块将翠绿的青椒慢慢烤成青黄,汁水被烤得滋滋作响,烟火气混着清新的鲜辣慢慢升起,越发变得浓郁起来。 水笛咽了咽口水,都不敢想今天中午自己能吃多少饭。 …… 胡苹今天不用下山送鸡蛋,便在土里干农活,她们家的土地刚好和田婶的挨着,以前两人都是一边干活一边聊天的,一点不觉得累。 有了金钱纠葛后照理说会有些差别,特别是田婶上次还来水笛家委婉要过钱,只是当时水笛就处理得好,今天胡苹又主动招呼田婶,两人没说几句话便又和以前一样了。 干了活还一起回家,田婶说:“苹苹你是有福气的,两个孩子都听话,我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还看见小笛在摘青椒,说要做烧椒酱。” 胡苹谦虚道:“小笛从小就喜欢在厨房里瞎捣鼓,她爱做什么就任由她。” “什么叫瞎捣鼓,小笛的手艺跟那些饭店的厨师没什么差别。” 胡苹想说哪里哪里,恰好她们走到了家旁,一阵风过,捎来一股香味,胡苹忽然就说不出谦虚的话了。 田婶也闻到了,朝厨房边窗户一看,不禁道:“小笛在家做的什么啊,怪香的。” 正在厨房里准备装盘的水笛听见这话—— “唰啦”一声,她将窗户拉开了些,笑盈盈道:“田婶,我做了肉沫烧椒酱,快来尝尝。” 田婶不好意思摆摆手:“不用了,我老伴在家煮了饭,你们自己吃。” 胡苹直接挽住了田婶的胳膊:“别客气啊田姐,来我们家坐坐。” 田婶本来想走,可奈何胡苹力气大,拗不过她,再加上那股香气不断袭来,田婶也就半推半就去了胡苹家。 水笛已经把烧椒酱盛在碗里端了出去,还给田婶盛了碗饭。 烧椒酱清亮油润,肉沫的油脂和烧椒的烟火气完美融合,光闻着都能让人吃下两大碗饭。 水笛直接把饭菜推到了田婶面前:“我只做了一点酱料小菜,田婶你尝尝味。” 田婶看着眼前的白生生的大米饭和无比下饭的烧椒酱,切碎的青椒和颗粒感明显的肉粒搭配得特别绝妙,她咽了咽口水,不知是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站起身:“不用,你们吃!” 现在才十一点过,还没到午饭时间,这一道菜肯定也不是水笛家午餐的全部,她是正巧碰上,水笛和胡苹又那么热情,她怎么好意思麻烦别人。 “别客气啊田姐。” “不是客气,我家真的做了饭。” 一番推让,最后水笛从厨房里拿出了一个玻璃罐,里面装满了烧椒酱:“田婶,那你把这瓶酱料带回家去吃吧,就当添个菜。” 胡苹也帮腔:“平时下面和饭都可以。” 刚才的拒绝已经用尽了田婶的意志力,此刻水笛又找出了更合适的尝用方法,田婶象征性客套一下说这怎么好意思,就双手把烧椒酱接下:“那就谢谢小笛了。” 水笛笑眼弯弯:“婶子喜欢就好。” 田婶:“喜欢,我肯定喜欢。” 不仅是她喜欢,家里老伴一定也喜欢。 果然,当田婶拿着烧椒酱回家时,得知是水笛做的,田叔连青菜都不炒了,说中午炒点蛋炒饭,用来和酱吃肯定美! 水笛却不想吃这么单调,做了烧椒酱后又炒了一道蔬菜,母女俩午饭吃得特别饱。 “妈,我待会就去给胡尾送饭吧。”水笛说,原本想的是今天做一点试试看味道,但土里青椒结得好,她多摘了些,做出来味道又很不错,便决定现在给胡尾送。 胡苹一口答应下来。 当胡尾收到消息,得知他家人又来了时,心里是无比震惊的,不是说明天吗?怎么还提前了?难道家里又出什么事了? 高姐也听到了,顿时心脏都多跳了下,那是高兴的,凑过去小声问:“胡尾,你家里人又给你送饭啊?她们真关心你。” 话不能说太大声,不然让别人听见了肯定也想凑上去,别以为她不知道,昨天吃了胡尾家人送的饭的几名工友,今天一直惦记着胡尾家人还来不来。 人太多每个人都分不到几口,而且最重要的是,总不能这么多人一直和胡尾吃饭吧,这种时候如果只有一两个人就好多了。 胡尾有点心不在焉:“可能是吧,我出去看看。” 说完便朝外面跑去。 高姐不由得伸长了脖子,想看看门卫室那边的场景。 高姐丈夫看她这样不禁摇了摇头,只不过吃了一次有这么日思夜想吗?等晚上他带老婆去下馆子,肯定把她魂召回来。 冯哥正好挑着两桶水泥回来,看了周围一眼:“胡尾呢?” 高姐不动声色收回目光:“不知道,可能上厕所去了。” 冯哥说:“我刚才好像听见门卫说谁的家人来了,不会是胡尾的家人又给他送饭了吧?” “不是吧。”高姐说,“胡尾家离这儿几十公里呢,昨天才送了饭今天怎么可能还来,不嫌来回跑得累啊。” 冯哥一想,也是这样,只是还有点惦记昨天那凉拌黄瓜的味道。 高姐见把冯哥糊弄过去也不再多言,低头干着自己的活,要是冯哥最后知道真相她也不怕,工地这么嘈杂,她怎么知道是谁的家人来了。 只有丈夫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好了,他现在是对胡尾家人送的饭菜更好奇了。 * 胡尾一跑到门卫室就看到了胡苹和水笛,顿时松了一口气:“你们怎么现在来了,不是说明天吗?” 水笛直接把三罐酱料给了他:“我在家做了烧椒酱,你拿去和饭吃。” 一说到吃胡尾就精神了:“真的啊,水笛你良心发现了!这次我一定不分给其他人,就我一个人吃!” 胡苹说:“都是同事,该分的还是分,面子上得过得去。” 胡尾点头:“我知道了。” 内心已经打算要阳奉阴违。 水笛眼珠子一转:“胡尾,你们这儿厕所在哪儿,带我去一下。” 胡尾说:“外面就有公共厕所,你去外面,工地上的脏——” 但话还没说完就别水笛拽走了,走出一截了,胡尾还奇怪:“你不是很爱干净,下山上厕所都要去商场吗?” 水笛:“我不想上厕所。” “那你——” 水笛飞快说:“我给你的三罐烧椒酱你吃一罐就行了,其他两罐卖给别人。” 胡尾:“???” “卖?我卖给谁啊?工地是干活的地方,不是小卖部。” 水笛:“你不是说昨天我送的饭你工友们都很喜欢,还想问我是不是在哪儿当厨师吗?就卖给他们啊,一罐也卖三十!” 胡尾却说:“不行,我不卖,我自己吃!” 他很护食:“你缺钱的话我给你。” 胡尾从兜里掏啊掏,掏出了三十二块,那是昨天跑外卖提的钱,他换成了纸币。 “我不要你的钱,我就想做点小生意。” 胡尾挠挠头:“但我卖给工友也不好啊。” 水笛:“谁让你直接卖了,你不会说,这是我妹妹做的,她平时会摆摊卖点酱料小吃,听说大家喜欢她的手艺,专门做了一些烧椒酱,让大家拿去尝尝。你别提钱就行了。” 胡尾:“那不提钱,还怎么叫卖?” 水笛很想翻白眼,但还是耐心地说:“你不提钱,他们肯定会给你钱啊,给你的时候你千万别要,就说是给大家尝的,如果真的有人喜欢还想买,肯定会私下找你,那时候你再帮我收费。” 胡尾也不是一个傻的,反应过来惊喜道:“水笛你好聪明!” 水笛嘴角抽了抽。 胡尾:“不过他们真要的话,你真的要做吗?而且三十块会不会太贵了?” “我真做啊,不过只有这两三个月。三十块合适的,你不是说你同事买的牛肉酱也三十一瓶吗?” 胡尾:“那可是牛肉。” 水笛:“这是我们家自己种的青椒,我亲手用炭火烤的,纯手工制作!” 这年头,一旦涉及到“纯手工制作”的东西都非常昂贵。 胡尾:“行吧,那我试试。” 水笛给他画大饼:“你要加油啊,如果他们要,以后我就能经常来给你送饭了,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完全不提昨天胡尾点菜要的是红烧鸡和蒸排骨。 胡尾显然眼前有了吃也忘了自己昨天说的话,眼睛晶亮:“我一定!” 胡尾肩负重担一般,拎着三瓶烧椒酱回了工地。 高姐时刻注意着他的动向,一看见他人,再看到他放在旁边的食盒袋,心想稳了,走过去关心道:“胡尾,刚才真是你家人送饭来了啊?” 胡尾想起水笛的嘱托,笑容极为明亮:“对,我妹妹今天送了不少来,她听说你们喜欢她的手艺,今天特意多做了些,晚饭的时候一起吃啊高姐。” 高姐眼睛瞬间一亮,顿时心潮澎湃,胡尾的妹妹真是有太灵性了! “好好好!”她忙不迭答应下来。【】 8、第 8 章 “有这么高兴吗?”高姐丈夫孟永福见她干活都是满脸笑容的样子,忍不住问。 高姐说:“你别管,晚饭的时候没其他事吧?待会跟着我,我们和小尾坐一起,让你也尝尝好东西。” 孟永福不以为意:“行,我也尝尝好东西。” 本来说晚上去外面下馆子的,他倒要尝尝胡尾的饭菜到底有什么魔力,让老婆念叨好久了,还说吃了身体都爽利不少。 高姐从没觉得自己有这样盼望过下班,目光总往胡尾放包的地方瞧,也不知道他家人今天送了什么好东西,要不跟胡尾说今天别在食堂吃了?去他们家吧,她也炒两个下饭菜,总不能老吃人家的东西。 她和丈夫租的房子就在工地外几百米处,虽然是个小单间,但房租六百,还通了天然气能做饭。 思来想去,在下班前,高姐终于开口邀请道:“小尾,晚上去我们家吃饭吧,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还没去过。” 从称呼上已经拉近关系了。 胡尾憨憨一笑:“谢谢高姐,还是就在食堂吧,我已经喊了冯哥他们一起吃了。” 高姐:“啊?”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难道胡尾不觉得昨天一起吃饭的人太多了吗? 不过看着胡尾憨笑的样子,高姐又想,年轻人是这样,实诚,昨天胡尾自己都没吃到几口呢。 高姐:“好嘞,大家一起吃。” 昨天大家在食堂里一桌只有五个人,今天有六个了,还加了高姐丈夫孟永福。 今天晚上食堂吃的红烧鱼块和炒青菜,红烧鱼本来应该是一道好菜,但放在工地上就是噩梦了。 鱼是最便宜的白鲢,刺多,腥味重,肉质发柴,加上工地食堂去腥很是一般,鱼块用淀粉包着炸一下捞起开炖,汤汁稀稀拉拉,酱油都像兑了水,看上去清淡得很。 反正食堂做饭,熟了就行。 看到食堂菜色的工友们一个个脸色比菜还难看,心里头把食堂骂了个遍,这些赚黑心钱的龟孙子,天天拿些破菜糊弄人! 只是忽然身后一下来了好几个人,都高高兴兴打饭,似乎一点不觉得这菜有多败胃口。 奇了怪,工人们心想,这群人这么看上去这么开心? ——能不开心吗? 冯哥想,今天又能蹭胡尾吃一顿饭了! 冯哥今天也不是空手来吃饭的,还把自己的牛肉酱带上了,网上各种价位的酱料都有,便宜的9.9一瓶,贵的好几十,冯哥就买了价格中等偏上的。 他觉得这牌子的牛肉酱味道比较好,而且里面是真有大粒的牛肉,心里还想着如果胡尾喜欢的话,他改天多买点,也给胡尾送一瓶。 胡尾来得稍迟了一点,水笛给了他三瓶烧椒酱,他把两瓶放在了宿舍,那是用来推销卖钱的。 胡尾一走进食堂便看见工友们冲他招手了—— “胡尾快过来,我们帮你打了饭了。” 胡尾有些不好意思坐下,在一桌人期待的目光中把烧椒酱拿了出来。 “我妹妹今天给我送了烧椒酱,说这个东西下饭,放得时间也比较久。” 说着就打开了盖子,一股鲜辣清爽的香气就这样飘了出来。 大家觉得这瓶烧椒酱怕是放不久,今晚说不定就要吃完。 胡尾不知道大家的想法,拿起一个干净勺子舀一大勺就往每个人饭盒里盖。 切得碎碎的烧椒有着独特的烟火气,里面掺杂着圆滚滚的肉粒,清亮的油脂慢慢往饭里渗,把白生生的米饭包裹得油润锃亮。 照理说油和饭应该让人感到腻,但不知为何大家却只能闻到烧椒独特的香味。 孟永福原本还在想到底是什么东西让老婆想得魂都丢了,现在好像能领略到其中一二,他拿着筷子随便在饭盒里拌了拌,端起饭盒就大口往嘴里刨—— 烧椒拌饭入口,孟永福眼睛都睁大了。 这、这就是胡尾家人的手艺吗? 酱料鲜香至极,带着极为合适的辣味,一口咬下去还能吃到肉粒,这些肉粒有的大有的小,无比弹牙,酱汁顺着米饭的缝隙浸润开,让食堂里平平无奇的白米饭都脱胎换骨。 越在嘴里嚼越觉得香,每一口都不干不腻,不自觉就扒了好几大口饭。 老天,这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孟永福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拿着饭盒往胡尾面前伸:“可以再给我一勺吗?” 高姐瞥了他一眼,心想,现在自己尝到就知道胡尾家人送的菜的厉害了吧。 别以为她不知道,今天虽然丈夫没有在她称赞胡尾菜的美味时说什么,但他们这么多年夫妻,从他那神情动作就能看出他的不以为意。 她偏过头,压低声音问丈夫:“好吃吗?” 谁知孟永福提高嗓子,猛地大夸特夸:“好吃!特别好吃!小尾你家里人的厨艺绝了,你们家是不是祖传的厨师啊?” 这一大嗓子吸引了不少周围的工友,有的好奇有的皱紧了眉头看了孟永福一眼。 高姐:…… 立刻给孟永福来了一肘子,有句话怎么说的,不求你吃肉的时候分给别人,但别在别人吃糠咽菜时吧唧嘴。 本来今天食堂做鱼块大家就吃得很不高兴了,这时候炫什么炫呢? 胡尾却很高兴:“不是,不过我妹妹平时会做一些小吃摆摊卖,听说你们喜欢她的手艺,今天非给我送来让大家尝尝。” 他是很乐意帮水笛的,他没打工之前也非常想干点小生意赚点零花钱。 胡尾再给孟永福舀了一大勺:“孟哥你多吃点!” 其余人一看,原来胡尾吃这招啊,也纷纷夸起来,然后把自己饭盒伸向了胡尾。 他们这桌的气氛热热闹闹,李工头那边却没啥话聊。 同桌工人说:“李哥,这食堂的饭菜真让人败胃口,什么时候向丁经理反应一下呗。” 李工头道:“反应有用吗?食堂负责那姓丁的跟丁经理一个姓,你说他们什么关系?” 工人不说话了,埋头吃了几口饭,心想这些当官的手里有点权力就一定要祸害人。 忽然听见食堂另一桌盛赞今天吃得味道好,不禁转过头去看了眼,蛐蛐道:“吃食堂吃晕头了吧,这都能说味道好?” 李工头也转头看了一眼,正好撞见胡尾灿烂的笑脸,心里顿时不爽,骂了句:“丑人多作怪!” 同桌其他工人:…… 沉默了。 到底谁更丑啊? 只是再看看胡尾那边,他们吃得真香,一点不作假,大口大口刨饭的样子,看得人胃口都好了些。 * “味道怎么样,现在心服口服了吧?”在食堂吃了饭回了家后,高姐这样问丈夫。 孟永福竖起大拇指:“你别说,我还真没想过一瓶烧椒酱能这么好吃!” 好吃到什么程度? 食堂里那白水煮的青菜被烧椒酱一拌,味道都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有这样的手艺,胡尾家里人应该开餐馆的啊。”高姐自言自语。 孟永福:“胡尾不是说了吗,他妹妹摆点小摊。” “不过这种味道的话开店肯定也赚!”孟永福是一个脚踏实地的人,不爱鼓动别人创业,但他是真觉得,胡尾家开店亏不了! 高姐说:“胡尾家经济不宽裕,开店可需要不少钱。” 孟永福叹了一口气:“如果真开了多好,我们明天就去店里吃。” 高姐脑中灵光一闪:“没开店但在摆摊啊,我问问胡尾能买点不?” “快问快问!”孟永福催促道,他都不敢想象如果真买了一箱烧椒酱吃饭该多香,每天在家吃白饭拌酱都比食堂的饭菜好吃太多。 高姐拿出手机,给胡尾打了个电话。 没过一会儿,房间门被敲响了,胡尾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烧椒酱:“高姐,孟哥。” 高姐两人欢天喜地把胡尾迎了进来:“小尾今天没去跑外卖啊?” 胡尾摇了摇头,他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于是决定休息一天,才回宿舍没一会儿呢,就接到了高姐电话,他就知道机会来了。 寒暄几句后,胡尾把烧椒酱递给高姐:“我妹妹今天给我送了好几瓶来,高姐你们喜欢就拿一瓶去尝。” 高姐连忙推拒:“这是你妹妹给你的,我怎么好收下,我是想问你妹订几瓶。” 胡尾摆摆手,直接把酱放在桌上:“一点小东西也不值钱,高姐你们平时帮了我这么多,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高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行,小尾下次来我家吃饭!” 既然对方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要拒绝就不好了,再说高姐根本无法拒绝这瓶烧椒酱。 胡尾一离开高姐家便给水笛发消息:【你说的真准,真有人私下问我买烧椒酱了!】 水笛秒回;【有多少人?】 胡尾打字:一个人…… 只是消息还没发出去,微信又有其他消息提醒,他一看,赫然是工友发来的信息: 【胡尾你妹妹做的烧椒酱卖吗?我想买一些】 【胡尾,你妹妹在哪儿摆摊啊?我去买点东西吃】 胡尾:【等等,有好几个人!】 水笛:【!!!】【】 9、第 9 章 这着实有点出乎水笛意料,胡尾说晚上吃了烧椒酱的人都想买,但他那儿只有两瓶,便给了和自己关系比较好的工人。 水笛想,这回头客概率简直百分之百啊。 她是知道自己做饭好吃的,村里吃过的人都说好。 但她没有给人类吃过,也没有做过生意,昨天听了胡尾的话才有些灵感,没想到竟有个这样好的开头。 她激动得现在就想跑到山上去摘青椒回家大做特做,大赚特赚。 只是…… 她打字:【你给他们说多少钱一瓶没?】 虽然已经叮嘱过胡尾就卖三十,但她怕胡尾掉链子。 胡尾没有立刻回复。 水笛等得着急。 她握着手机心不在焉的样子实在太明显,正在看电视的胡苹都转头关心道:“小笛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水笛忙说:“没有,我想去洗澡了。” 说完拿着手机就回了房间,她目前还不敢让胡苹知道她在筹谋些什么,胡苹肯定会说,你还没成年,家里的事不用你担心。 但水笛怎能不担心,家里到处欠债,胡苹为了多赚钱又买了几十只小鸡崽回家,先单独喂着,等长大了再和原住民一起养,这样每天产蛋量更多。 只是胡苹一个人要照顾三百来只鸡太忙了,水笛已经尽力在帮忙,但每次看到妈妈从鸡场回来依然衣服都打湿。 水笛只能尽量把家里料理好,让妈妈吃饱吃好休息足够。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要赚钱,要让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刚好她现在又觉醒了特殊能力,水笛觉得这是上天的安排,她不能放弃,先做着吧,等赚钱了再告诉妈妈,妈妈就会知道她只是在做一些小事,并不会影响身体。 “嘟嘟”手机震动,水笛打开一看—— 胡尾:【发财了!水笛我们发财了!】[图片][图片] 水笛点开图片一看,赫然是别人给胡尾的转账 转账三十,附言:小尾你妹妹做烧椒酱也不容易,这点钱给她买点零食吃 转账三十,附言:小尾你这烧椒酱比我网上买的好吃多了!钱收下,我下次还买 水笛眼睛倏地被点亮:【都送完了?!】 胡尾直接语音发过来:“你放心,我都是按照你说的做,说送他们的,不过大家都是好人啊,非要发钱给我。” 胡尾语气里的骄傲简直要溢出来。 水笛赶紧回复:“你这次别收钱,还没正式卖呢!” 这些人都是胡尾朝夕相处的工友,搞好关系比较重要。 胡尾:“我没这么傻,我都退回了,我就给你看看,你的烧椒酱能卖出价!” 水笛也高兴,给胡尾画大饼:“哥你真厉害!我过两天下山给你带好吃的!” 胡尾立刻飘飘然了:“我做事你放心。” 水笛算了一笔账,现在是本地青椒刚上市时,菜市场要卖三块一斤,但自家土里的青椒结得很好,这笔支出就不算了。 现在猪肉十二块一斤,她做了大约五瓶烧椒酱用掉了快一斤肉,这样算下来一瓶酱料肉成本是2.4,青椒目前不花钱,调味料大约是2块的成本,玻璃瓶成本网购大概是一块一个。 她卖30一瓶,利润可高达24.6!就算以后需要买青椒来做,也不过一瓶多花2块成本。 而她一上午就可以做五瓶,下午也做的话,一天可以赚246! 巨款!对于水笛这样一个从没打过工挣过钱的妖怪来说简直是巨款,如果她能做一个月那就能挣七千多块! 天啊!水笛倒在床上,被这么多钱幸福地砸晕了。 * 第二天早上水笛还在睡梦中就听到一阵“突突突”的声音,好像是她家面包车发动的声音。 她醒了过来,跑到窗户边一看,胡苹拿了个扳手正蹲在面包车旁,整个人几乎贴在满是泥土的地面上,脊背弯曲着,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攥着扳手费力拧着底盘上松动的螺丝。 天还未大亮,胡苹打开了屋檐灯,只是灯光照射到屋前已经不太明亮,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费劲,水笛心中蓦地一酸,随手拿了件衣服披上,找出手电筒,跑了出去:“妈妈,我帮你。” 手电筒的光照在面包车底盘上,胡苹很快修理好,拍了拍膝盖站起来:“没问题了。” 水笛很想说,妈,我们换辆车吧,但很清楚现在的家庭情况,话在喉咙处又咽下,只问:“妈妈这么早要出门吗?” 胡苹“嗯”了一声:“镇上粮食站要卖一些陈年稻谷,我去买些回来喂鸡。” “我跟你一起去,我也想去镇上买点零食。”水笛说。 胡苹答应了,还给了水笛五十块。 距离青山村最近的一个镇也有二十公里,小镇并不大,只有赶集时会热闹些,因此青山村的人下山更多时候都是去江城,虽然江城要远一半的路程,但那是大城市,要买什么都更方便,而且山脚下站点还有去江城的大巴。 到了粮食站后,胡苹在买稻谷,水笛则去往了杂货店,她准备买一些用来装烧椒酱的玻璃瓶。 上次给胡尾送饭用的是家里洗干净的瓶子,送人还好,但要售卖就太不讲究,水笛并不打算做一次性生意,她想好好干。 水笛讲了价,最后花了20块买了十个玻璃瓶,要不是着急用,她就网购了。 买了玻璃瓶,她又买了两斤肉回家,今天共计支出44块。 第二次做烧椒酱水笛很熟练,只是胡苹看着她大费周章用炭火烤青椒,便劝她别这么麻烦给胡尾送饭,胡尾在工地食堂能吃饱。 只是见水笛态度坚决,她从鸡场回来时又帮水笛摘了不少青椒。 不管女儿想做什么,做母亲的自然是支持到底。 因为原材料充足,这次水笛足足做了七瓶烧椒酱。 看着整整齐齐的瓶子,她又有点愁,这么多能卖完吗? 不过时间不给她焦愁的机会,又到了胡苹给酒楼送鸡蛋的日子,水笛和胡苹一起下山。 胡苹送了鸡蛋后,便准备去菜市场把这几天攒的鸡蛋拿去零售卖掉。 水笛则拎着烧椒酱去找胡尾,她乘坐的公交车正巧路过一条美食街,两边的餐馆各种各样,最常见的就是家常炒菜或者面馆了,这些店面积不大,里面可以吃面也可以做简单炒菜,价格虽不高,但挨着学校客流量大。 水笛听村里人说过,谁谁的亲戚就是开这样饭馆,都在城里买房了。 水笛看着城市里的高楼,不禁想如果她家也能在城里有一套房子就好了,青山村虽然好,但要买东西太不方便。 只是现在房价……唉…… 忽然,水笛目光扫过一家小饭馆,敏锐捕捉到了一些字眼,小饭馆门口贴了张纸: 【可送工地盒饭,低至十块一盒!】 原来餐馆还可以做工地盒饭,胡尾工地为什么没有? 她光听胡尾说,工友们都不爱吃食堂饭菜。 公交车到达站点时,胡尾已经在等她了,一看见水笛就大步走上前,十分主动地把水笛手里的袋子接过,往里一看,脸上露出喜色:“七瓶呢!够吃了!” “水笛你不知道你的烧椒酱有多受欢迎,我们昨天晚上就当场解决了一瓶,要不是剩下的要帮你宣传,我都留着自己吃了。” “你别自己吃,要卖钱的!”水笛强调,不过又有点不确定,“这些能卖完吗?” 昨晚才送了两瓶,今天又有七瓶,好像量太多了。 胡尾:“你不要低估了工人的吃菜量!” “行吧。”水笛说,“对了,我来的时候看见还有餐馆能送工地盒饭,你们工地有吗?” 胡尾:“那玩意这么贵,怎么可能有,餐馆送工地盒饭是和工地直接对接,我们只有食堂,不然大家怎么这么喜欢吃烧椒酱呢。” 水笛略作思考点了点头。 “你先和我回宿舍,我去食堂打点饭回来我们一起吃。”胡尾喜滋滋说,“我都好久没吃鸡肉了。” 今天水笛还带了菜过来,葱油鸡和蒜蓉生菜,胡尾只凑过去闻一下袋子,都能闻见从里面飘出来的鸡肉味,把他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 到了宿舍后胡尾放下东西就往食堂冲去,水笛坐床上,打量着周围,工地宿舍都是简易铁板房,胡尾运气比较好,四人间只有他一个人住。 其实以前胡尾在工地干活都是住租房,租房价格不贵,但有空调,能休息好,但凡在工地在城里了,就几乎很少人住工地宿舍,这儿条件太艰苦。 为了省钱,胡尾做了很多事。 “咚咚咚”房间门忽然被敲响。 “小尾在吗?”门外是一道中年女声。 应该是胡尾的同事,水笛打开了门—— 高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饭盒,里面装了一些香肠,她昨天收了胡尾送的烧椒酱,今天特意来给胡尾送点吃的,但没想到宿舍里却是一个年轻姑娘,还有些怔愣,便听见姑娘自我介绍: “姐,我是胡尾的妹妹水笛,我哥去食堂打饭了。” 高姐一听这名字,眼睛倏地亮起,语气里多了一丝熟悉:“原来是小尾的妹妹啊,这几天给小尾送饭的就是你呀?” 虽然是第一次见水笛,但高姐内心却宛如见了一个朋友,她已经吃了好多次水笛做的饭了。 水笛迅速反应过来,露出个笑容:“是我,姐,进来坐会,外面太阳晒。” 便把人领进来便说:“我哥经常跟我提起你们,说工地上大家关系好,时常一起吃饭。” 高姐有些不好意思,说是一起吃饭,其实大家都惦记着水笛的手艺。 她走进宿舍便把饭盒递上去:“这是我蒸的香肠,你拿去吃点。” 忽然目光瞥见了放桌上的七瓶烧椒酱,整个人一下精神起来:“妹子,这是你今天送来的酱料啊?” 水笛一看高姐这样子便懂了,拿起一瓶就递给高姐:“我今天专门给我哥送来的,姐你拿一瓶去吃。” 高姐迅速从口袋里摸出一百块放在桌上给水笛:“妹子我知道你做这些都是拿去卖的,这钱你收着!” 水笛忙作出惊讶的样子,连连摆手:“姐,我在外面卖也只要三十一瓶,你给得太多了。” 她把烧椒酱价格给说了个明白,言下之意是可以给高姐找钱,谁知道高姐竟然直接拿了三瓶,笑道:“这样就不多了!” 虽然昨天胡尾送了一瓶烧椒酱,但高姐他们夫妻两人觉得完全不够吃。 高姐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饭吃得好的原因,晚上睡觉丈夫打呼噜的时间都更短了。 尽管高姐和丈夫提起时,孟永福还说自己睡得特别好没打呼噜,但高姐作为枕边人是再清楚不过,可能吃好了吃满足了就是对身体有正面的影响。 这样好的东西,她巴不得多买几瓶呢,没想到今天竟真的遇到了。 高姐给了钱还怕水笛推拒绝,直接抱起三瓶烧椒酱大步出了门:“妹子谢了啊!”【】 10、第 10 章 胡尾一路风驰电掣地从食堂打饭回宿舍,一路上拒绝了好几个工友的吃饭邀请。 仔细算来,他已经许久没正儿八经吃过一顿好肉了,食堂虽然号称顿顿有肉菜,但基本是肥肉而且肉极少,且烹饪得十分粗略。在外面吃的话价格又不划算。 这几天水笛给他送了菜,他总算吃上好的了,但那也没有肉啊!肉沫烧椒酱里的肉粒可以忽略不算。 今天水笛可做了葱油鸡,那鸡是正宗的土鸡,比饭馆的好吃几百倍,哪有狐狸不爱吃鸡的,从食堂回来的路上胡尾都不敢说话,生怕一张嘴口水先掉下去。 胡尾已经想好了,他今天中午不仅要吃鸡,还要开一瓶烧椒酱拌饭。 激动的心情颤抖的手,开宿舍门的时候都有点对不准钥匙孔,还是水笛打开的门,胡尾一心只有午饭,忽略了水笛兴奋的神情。 把满满两大盒盒饭放在桌上,再把葱油鸡和蒜蓉生菜拿出来,一揭开葱油鸡的盖子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气,葱香盖不住鸡肉本身的鲜味,一闻就知道不是超市里那种速成的白羽肉鸡。 香葱段翠绿,鸡皮油润透亮,带着淡淡的金黄,鸡肉紧实,胡尾迫不及待夹起一筷子放进嘴里。 顿时感觉灵魂都得到了升华,什么叫鸡肉?这才是鸡肉啊! 水笛做的葱油鸡并没有什么复杂的步骤,只是在水里放点生姜把鸡肉煮熟便已足够鲜美,再切一点配料在热油里过一遍,等激发出香味就浇在鸡肉上,随便拌一拌便是人间绝味。 吃上一口暂时解了馋,胡尾又把蒜蓉生菜打开,顺带开了瓶烧椒酱,忽然目光一滞—— 怎么只有四瓶烧椒酱了? 他不信邪数了数,真的只有四瓶了! 立即转过头看水笛,脸上充满了疑惑。 水笛微微一笑,神情是一种含蓄的矜持的愉悦:“我刚卖掉三瓶了。” 平静的语气无法掩饰她内心的兴奋,把刚得来的一百块:“赚钱真好啊。” “对了,你待会再找这位客人十块,她走得太急,我身上又没零钱。”水笛知道做生意要实诚。 胡尾这才慢半拍反应过来:“谁来买了啊?” 水笛:“一个四十多岁的短头发的姐姐,她还给了你香肠,说感谢你昨天送她烧椒酱。” 胡尾:“是高姐!” 不过又有点疑惑,高姐这么快就把烧椒酱吃完了吗? 目光扫过桌上剩下的四瓶,胡尾有了一点危机感,刚想把这些收拢在自己柜子里,忽然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说时迟那时快,胡尾腾的站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最重要的葱油鸡放在了柜子里,再迅速张开手扇了扇努力把味散去。 水笛见他动作只感到莫名,她自己去开门了。 ——门口站了三个男人,都穿着工装,一看见水笛,异口同声道:“是小尾的妹妹啊。” 水笛有点发懵,这是她第一次见这些人,他们怎么好像认得她? “你们好,我叫水笛。” 三人七嘴八舌的地说:“我这几天蹭胡尾饭吃原来就是妹子你送来的啊,你做菜真厉害!” “幸好高姐跟我们说小尾妹妹又送烧椒酱来了,我们想着必须来感谢一下。” “就是就是。” 水笛从他们的话中拼凑出了事情经过,心想胡尾的同事还怪客气的,邀请道:“我们刚才吃饭,快进来坐坐。” 三个人犹豫几秒才进来了,感觉这样不太好,胡尾妹妹一个年轻小姑娘,他们都是五大三粗的男人,而且工地宿舍又狭窄…… 不过这里着实有太吸引他们的东西了,而他们一进来目光就放在了那东西上——桌上剩下的四瓶烧椒酱。 这才是他们来的主要目的,昨天吃了烧椒酱拌饭他们就念念不忘,今天得知又有了,叫人怎能不心动。 三人还同胡尾寒暄了几句,想着怎么表达自己想购买烧椒酱的想法,冯哥却好似闻到了什么,鼻子动了动。 那是一种很淡的却非常醇厚朴实的鸡肉味,虽然已经被胡尾紧急处理过,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点香气,冯哥笑呵呵地问:“妹子今天给胡尾送了鸡肉啊。” 胡尾反应极大,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就送了一点生菜。” 他指着桌上还没收进柜子里的蒜蓉生菜,心中不住发疼,虽然最宝贝的鸡肉放好了,但如果工友们想尝尝生菜,他也没法拒绝。 不过好在冯哥并没有这意思,他话锋一转,看向水笛:“妹子,听胡尾说你平时在摆摊做生意是吗?” 水笛点头。 “你手艺真不错,昨天烧椒酱很好吃,就是不知道能在哪儿买?”然后目光转向桌上,装作一副才发现烧椒酱的样子,惊喜问道,“这些卖吗?” 另外两人也连忙接上:“我也想买!” 水笛只感觉惊喜来得太突然,忙点头:“卖的!” 这里刚好三瓶没开的,一人一瓶正好。 她今天下山前从没想过,自己做的烧椒酱竟然如此轻易就能卖完! 她一人面前推了一瓶烧椒酱放上去:“三十一瓶。” 刚才面对高姐还有点青涩,现在已经上手,并且越发熟悉。 大家都带了零钱,爽快付账,还夸水笛厨艺好,说下次还买。 冯哥目光却落在最后一瓶已经开封的烧椒酱上,问道:“这儿还有一瓶,妹子你卖给我不?” 水笛说:“这瓶我们刚才开过了,大哥你要喜欢就拿回去吃。” “刚才才开的啊?”冯哥笑道,“没事,我也准备拿回去就打开和饭吃,你们开了还省得我动手。” 说着直接把那瓶烧椒酱也拿了起来,并掏出三十块放桌上。 接着站起身:“妹子,小尾,你们慢慢吃,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另外两个人看着冯哥的动作已经惊呆了,竟然还有这种操作? 他们两人也打过这瓶已开封烧椒酱的主意,但没舍下面子,结果被冯哥抢先。 后悔! “你们好好吃着,我们先走了。” 几人离开后,宿舍一下显得大了不少。 水笛看着桌上的120块,眼睛都在冒精光。 飞快拿起钱数了一遍,激动地看向胡尾:“卖完了!这就卖完了!” 胡尾一脸心如死灰,喃喃道:“卖完了……这就卖完了……” 都没给他剩一瓶。 水笛:“工地的生意真好做,比菜市场好多了。” 水笛和胡苹一起在菜市场卖过许多次鸡蛋,她们家的是正宗土鸡蛋,零售最低得卖1.6一个,来问的人不少,但每个都要讲价。 知道价格少不了,顾客还得蛐蛐几句,哪家土鸡蛋才卖一块一个,她们这价格卖到明天也卖不出去。 土鸡蛋价格贵,一般人很难和普通鸡蛋辨别,所以销量并不好,幸得胡苹长期摆摊,鸡蛋质量一直稳定,所以积累了一批老顾客,在菜市场待久点,也能卖出去。 水笛又想起上次自己在早餐摊吃的茶叶蛋,如果自己也卖茶叶蛋的话,妈妈的鸡蛋就不愁没有销路,她还能赚钱,只是茶叶蛋是早餐摊的一种食物,单卖这一个肯定不行。 胡尾在旁边可怜巴巴地问:“小笛,下次妈妈给酒楼送鸡蛋你还会给我做烧椒酱吗?” 水笛:“不做了。” 胡尾:“啊?” 水笛眼睛晶亮:“我做其他的,菌菇酱,肉沫豇豆酱,泡仔姜!” 这个季节山里的菌子慢慢冒了出来,豇豆也成了青绿色的长条,仔姜正是脆嫩的时候。 水笛知道胡尾的同事买烧椒酱都是为了当成菜下饭吃,既然是下饭的东西那肯定不能一成不变,她也不爱好几天吃同样的菜,更新菜单很重要。 胡尾听水笛一说,顿时口水都快流出来,连说几个好字:“小笛你对我太好了!” 水笛亲热道:“哥,到时候你再帮我卖呀!” 胡尾:“……” 原来只是拿他当工具人吗? 当吗? ——肯定当! 工具人也能吃上不少好东西呢。 眼瞅着工友们都走远了,胡尾才关上门,重新把葱油鸡从柜子里拿了出来。 冲水笛招手:“快来吃饭!” 水笛坐在旁边:“我做了很多鸡肉,就算给同事吃一点也没关系。” 她现在对胡尾的同事/自己的顾客有极大的好感,一点不介意分享自己带来的食物。 胡尾内心泪流满面:“他们真的很能吃。” 说着他便夹了一块鸡肉吃,葱油的香气已经丝丝渗进了鸡肉里,鸡肉扎实,越嚼越有浓郁的肉香,堪称吃得过瘾。 胡尾心想,要让工友们吃到这次的葱油鸡,就算他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多抢几口。 吃完这顿后还剩一些菜,胡尾用饭盒装了起来,保鲜盒让水笛带回去,方便下次送饭。 胡尾送水笛离开的时候还念念不舍,水笛完全没有这样纠结的情绪,头也不回走了,她现在只想赶紧去买仔姜。 胡苹在菜市场摆摊卖鸡蛋,那里便有不少卖嫩姜的。【】 11、第 11 章 水笛到达菜市场时胡苹篮子里只有七八个鸡蛋了,她今天带了五十个鸡蛋来卖,现在十一点,生意中规中矩。 “妈!”水笛飞快跑过来,“我带过去的菜胡尾都吃完了,他很喜欢,下次送鸡蛋我再跟你下山。” 胡苹说:“这样来回跑累不累啊,下次不用给他送饭,你在家休息就行。” 水笛摇头:“一点不累,我喜欢做饭。” 她怎么会累呢,摸摸兜里210块,水笛觉得自己像大款。 “行。”胡苹收拾起鸡蛋准备回家,只剩下八个,回家自己也能吃。 水笛说:“妈,我们买点仔姜回家泡熟吃吧。” 语罢她往周围一看,对面一家刚好摆摊在卖配料菜,其中便有仔姜。 摊主听见了她们对话,连忙招呼:“我们家仔姜又嫩又新鲜,我进货的时候专门挑好的。” 水笛走过去捡起一看,仔姜姜身修长秀气,末梢带着淡淡的粉色芽尖,表皮极薄,看上去就很嫩。 “老板多少钱一斤呀?” 摊主道:“姑娘,你妈也是在这儿做生意的,知道我卖的价格,八块五一斤不讲价哈。” 胡苹笑着说是:“老板今天生意很好。” 水笛极快地打量了仔姜摊主一眼,见她目光落在胡苹装鸡蛋的篮子上,便笑吟吟地说:“阿姨在这儿摆摊多久了呀?我们经常在这里卖鸡蛋,自己养的鸡生的蛋吃不完就拿来卖。” 摊主看向水笛,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看上去年纪挺小,却一点不怕生,说:“我前几天才来呢,现在土鸡蛋不好卖啊,识货的人不多。” 水笛点点头:“是啊,不过卖不完也没关系,留家里自己吃,我每天早上就要吃两个煮鸡蛋。” 摊主目光又往篮子上扫了一眼,更加心动了,她也想买一点土鸡蛋回家吃,但这东西不好辨别,而且普通鸡蛋才五六块一斤,胡苹卖的价格要贵一倍多了,她犹豫道:“现在真正的土鸡蛋也比较少……” 水笛见状趁热打铁,利索地从篮子里拿出一个鸡蛋给摊主:“阿姨你看看我家的蛋,土鸡蛋和普通鸡蛋还是蛮好区分的。” 说着就好好科普了一番差别。 水笛说话诚恳极了,摊主看看她又瞧瞧手里的鸡蛋,很快做了决定。 摊主看向胡苹,提议道:“既然你们要买仔姜,我拿仔姜给你们换一点鸡蛋行不?” 胡苹有些惊喜:“行啊,老板你也知道我鸡蛋卖价,一块六一个。” 摊主也笑:“你们要多少仔姜啊?” 水笛:“我们要一斤半。” 8个鸡蛋12.8,用来买一斤半的仔姜刚好合适。 胡苹来菜市场摆摊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和人换东西,仔姜摊主特意给她们选了一些嫩姜,看得出来和人交换东西很满意。 胡苹自然也高兴,本来以为卖不掉最后八个鸡蛋,最后竟然通过这种方式卖完。 离开的时候水笛还冲摊主挥手,声音清甜:“谢谢阿姨,我下次还来你家买。” 惹得摊主喜笑颜开。 胡苹看了水笛两眼,总觉得今天女儿变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特别有精神头。 * 青山村家家户户都有泡菜罐,水笛家也不少,但家中常用的基本都是老坛泡菜或者存放干咸菜的,泡好直接捞起来生吃下饭的叫跳水泡菜。 跳水泡菜的盐水不能一直留着,得现做现用才能把泡菜做得最新鲜。 但村里人自己吃并没有那么讲究,直接把仔姜放在老坛盐水里泡一天就可以吃了,只是这样的泡菜在口感和味道上却欠缺一点。 水笛在吃向来不嫌麻烦,更何况这是要拿去卖钱的。 她回到家后就开始制作泡菜盐水,从吃水缸里舀出山泉水烧开放凉,再加入适量的盐,白糖和高度白酒,添入一些配料倒入小泡菜坛里,这时已经能闻到清冽的味道了。 山泉水本就带着轻微的甘甜,更何况水笛还在里面加入了本源水,不仅口感好,还有调理身体的妙用。 水笛把仔姜和新摘的红辣椒洗干净晾干后放入泡菜汤,按照现在的天气,静置2—3天即可,刚好是胡苹下一次下山时。 这两天水笛时不时要去看一眼泡菜,观察着仔姜的变化,终于在第三天清晨把仔姜和红辣椒捞了起来。 刚泡熟的仔姜嫩极,一点老筋都没有,味道更是清冽,带着清爽的微酸,叫人闻着就口舌生津。 水笛把仔姜切成片,再把红辣椒切成圈,红辣椒是专门用作泡菜的,长条,肉厚,口感微甜带着少许的辣度。 仔姜切得厚薄均匀,片片莹白透亮,和红辣椒圈一拌,清清爽爽煞是惹眼,看着就解腻开胃。 这些仔姜和辣椒一共装了四个玻璃瓶,还剩下一些水笛留着自己家吃,她今天早饭煮了一锅青菜粥,用来配咸菜正好合适。 胡苹捡好鸡蛋回来时,水笛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她简单洗过脸和手,目光往桌上一扫,青菜粥,莹白的仔姜片,红辣椒圈,饭菜颜色清爽极了,胡苹只感觉精神瞬间好了不少。 她端起碗便开吃,青菜粥已经放得温热,里面没有半点繁复的佐料,一喂一吞,粥轻而易举滑进喉咙,尝到的全是食材本味,暖融融熨进五脏六腑。 胡苹心中喟叹一声,再夹一块刚泡熟的仔姜。 “咔嚓”仔姜的汁水在嘴里溅开,咸酸微甜,清爽至极,粘在姜片上的红辣椒皮肉厚实,甜酸的底味中带着微许柔和的辣。 胡苹不敢置信般又夹了两口姜片,怎么感觉比以前吃过的泡姜好吃几百倍? 这几百倍不是夸张,是真有这么美味。 胡苹看向水笛:“你又往里面加本源水了?” “我都说了平时不要用,小笛你要注意自己身体——” “我只在水缸里加了一滴!”水笛打断道,知道一旦涉及自己的身体,妈妈就会便唠叨许多。 胡苹眉心微拧:“真的只在水缸里加了一滴?” 水笛点头,无比诚恳道:“真的。” “妈,”水笛期待地看着她,“我觉得我的厨艺一直在进步。” 胡苹认真回忆,自从她开了养鸡场后,水笛在家做饭的次数多了不少,以前水笛做饭也非常好吃,现在好像更让人恋恋不忘了。 前几天水笛做了烧椒酱送给田婶,田婶后面送了一篮小番茄给胡苹,还一个劲夸水笛厨艺好,就是开餐馆也使得!还委婉表达想向水笛学一下做烧椒酱的方法,田婶也准备做点给山下工作的儿子送去。 胡苹寻思着以前水笛也做过食物送给田婶,田婶十分高兴,但好像没有追着胡苹问的时候。 胡苹点点头:“是进步了许多。” “妈,我还想以后做点小零食下山摆摊,应该能赚钱。”水笛暗戳戳铺垫。 胡苹:“赚钱的事等你成年再说。” 说着又夹了一筷子嫩姜,酸脆可口,怎么能这么好吃呢! 水笛撒娇:“我已经快成年啦。” 胡苹嚼嚼嚼,没说话。 水笛:“妈,我已经长大了。” 胡苹还是没说话。 水笛看向妈妈。 胡苹问:“小笛,你做的泡姜还有吗?” 水笛:…… 所以刚才胡苹到底是不同意她未成年就下山赚钱,还是根本没听她说话? “还有。”水笛默默把放在冰箱里的剩下的嫩姜拿了出来。 * 太阳还未出来,清早的工地已经动工,高芳做着手里的活,目光却总往另一边扫,一看到胡尾出现就走了上去,关心道:“小尾吃早饭没啊?” 胡尾说:“吃了馒头和鸡蛋,高姐呢?” 高芳笑道:“我早上在家吃的蛋炒饭,和着你给的烧椒酱,特别好吃!” “对了,小尾我想问下你妹妹小笛什么时候再送东西来啊?”高芳说出了真实目的,“我还想买几瓶。” 胡尾惊讶:“高姐你上次不是买了三瓶烧椒酱吗?” 这才过去几天,难道就吃完了? 高芳道:“我吃着味道好,就给我女儿寄了一瓶去。” 说起自己的女儿,高芳脸上的笑容生动深刻了不少:“我女儿也特别喜欢,所以我想着再买一点。” 女儿是高芳的骄傲,是家族的第一个重点大学学生,从小懂事听话,很少让人操心,只是女儿和他们的话却并不多,高芳知道这并非女儿不关心他们,实在时间不多,又没有太多话聊。 女儿读大学也从未轻松过,学习努力自己拿奖学金,现在还准备考研,每天去图书馆看书,很是累人。 高姐和丈夫连高中都没读过,给不了女儿什么帮助,只能努力干活挣钱让女儿生活条件好一点,每次打电话说的都是那些话,最近过得怎么样,别太辛苦了,身体要紧,多穿点,吃好点,没钱了给我们说。 女儿的学习他们不懂,他们的生活的难也不想让女儿知道,两代人可聊的共同话题并不多。 只是上次寄了一瓶烧椒酱去后,昨晚女儿给他们打视频竟然聊了半个多小时,其中有一半的时间都在说烧椒酱多好吃。 母女俩就一瓶酱料得到了强烈的共鸣,还引出了不少共同话题。【】 12、第 12 章 孟悦已经在图书馆看了一整天的书和学习视频了,脑袋有点闷时她便喝一口速溶咖啡,打起精神继续备战考研,时间快到六点,她才准备去食堂,只是收拾书本时忽然想起,妈妈给她寄的泡仔姜怎么还没到? 刚拿出手机,便看见短信提示的取件码,孟悦一个激灵,赶紧收起好书本,跑出图书馆,骑自行车往驿站冲去。 不知道这次泡仔姜味道如何,妈妈说老板这次没有做烧椒酱时,孟悦还有点失望,不过泡仔姜也应该不错吧?毕竟出自同一个老板之手。 上次的烧椒酱已经让孟悦恋恋不忘了,吃完后还用热水把玻璃罐洗了一遍倒在泡面里调味,别说,只是多了一点调料,泡面都增香不少。 孟悦并不是一个嘴馋的人,实在是烧椒酱太惊艳,所以对泡仔姜她也报以深切期待。 孟悦拿到快递后便直奔食堂,她学校食堂的饭菜味道还行,今天还有孟悦最喜欢的糖醋里脊。 找了个空位坐下,孟悦拆开快递,里面赫然是两瓶泡仔姜,她大力拧开瓶盖,顿时一股独属于泡菜酸味的气息就冲了出来,带着十分的清爽,让孟悦学习了一天有点晕乎的脑袋骤然清明了不少。 她精神一震,这泡仔姜有点东西啊,醒神效果竟然比咖啡还好! 孟悦迫不及待夹了一片送进嘴里,瞬间,舌头上所有味蕾一秒被唤醒,姜片微酸不涩,脆嫩不软,吃起来让人有一种在最热的夏天被一盆凉爽的冰饮砸中的感觉。 她发誓自己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泡菜! 刨了一大口饭和着泡菜咀嚼,嘴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筷子已经迫不及待伸往瓶子了,连吃好几口后,孟悦觉得自己刚才还疲倦的脑袋好像轻松了许多。 孟悦从小到大是三好学生,学习认真努力,脑袋也聪明,因此她十分清楚,身体的疲倦很多时候睡一觉就好了,但脑子的疲惫却需要花很多功夫来调理。 她的考研目标学校和专业太热门,她需要付出十二分的努力,经常是投入之后再抽身便头晕眼花了。 她通常需要花费一些时间和功夫来调整,但今天仅仅是吃一口饭就调理好了? 哦不,饭每天都在吃,但泡仔姜今天第一次吃。 孟悦再看这瓶泡姜,便宛如看到了灵药,她上次也是这样吃了烧椒拌饭后身体轻松了不少,她很理解,食欲是人类基本欲望之一,得到满足后身体自然轻松。 但这泡姜的功效比烧椒酱更甚,虽然论起好吃程度,孟悦觉得二者不相上下,不过想想也能理解,泡菜本就清爽,仔姜更有开胃解腻,解燥热,缓晕的效果,二者结合,效果更佳。 泡姜味道太好,孟悦一不留神就吃得半饱了,再看饭盒里,平时最爱的糖醋里脊一点未动,而泡姜已经少了一半。 她回过神,赶忙把泡姜瓶瓶盖盖住,不能再吃了,不然今天就得把这瓶吃完! 她对于好吃的东西总是特别珍惜,属于那种最好吃的食物要留在最后吃的性格。 接下来,孟悦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明明平时最爱的菜,今天在泡仔姜的对比下,好像欠缺了一点。 晚上时,孟悦和妈妈视频时一个劲说泡姜多好吃,说着说着忍不住打开瓶子再尝了一块,脆嫩爽口,咸鲜合适,别说,做零食也是极好的。 电话那头高芳看见她的动作笑了笑,宠溺道:“悦悦,我下次买了再给你寄。” 孟悦问:“妈,你吃泡姜了吗?” 高芳道:“吃了,我们工地的小尾带了一瓶来食堂,我夹了好几筷子呢。” 孟悦看了看周围,室友还没回来,但她依然压低声音说:“我都不敢在寝室吃,怕室友们吃上瘾跟我抢。” 高芳笑容更大:“你喜欢就好,我下次多买点!” 三十一瓶的泡姜比较贵,但对于高芳来说,只要女儿喜欢,这点钱不算什么。 母女俩这次视频电话打了个一个多小时才挂,孟悦以前不知道原来自己和妈妈也有那么多共同话题,从美食牵引而出,话多得聊不完,而以前两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又不了解对方生活,每次打电话都是一些老生常谈的叮嘱,叮嘱多了便成了一种负担。 美食,果然是聊天一大利器。 * 另一边,水笛正在土里摘豇豆,豇豆藤牵满了竹架,叶子郁郁葱葱,细细长条的豇豆垂落,长势很好。 水笛今天准备做肉沫豇豆,这是一道是众所周知的下饭菜,切细的豇豆和炒得松散油香的肉粒是最完美的搭档,拌饭吃口味一绝,江城不少早餐馆都卖肉末豇豆馅的包子,足见大众对这道菜的喜爱。 为了做这道菜水笛前些天就准备了一些泡豇豆。 肉沫豇豆中的豇豆一些人会选择泡豇豆一些人更喜欢新鲜豇豆,水笛准备两种豇豆都加上,这样既有新鲜采摘的鲜美,也有泡菜的清爽咸味,丰富了菜的口感层次,只是在炒的时候要格外注意调料量和火候,不然很容易炒得不伦不类。 油热之后肉沫先下锅,炒得酥香松散,盛起后再下入新鲜碎豇豆,放少量盐,半熟时再放入泡豇豆,水笛一手攥着锅把,手腕一扬巧劲颠锅,两种碎豇豆跟着腾空再簌簌落下,均匀混合,青菜独特的香气和泡菜的醇厚交织,经由大火烹制,裹着烟火气盈满了整间厨房,最后下入肉沫,略微翻炒几下出锅。 水笛一手拿锅,一手握着锅铲,非常有大厨气质,她觉得妖怪天生比较适合做这些,厨师就需要好的体力,强大的臂力,她完美符合。 一大盆肉沫豇豆放在桌上,光看颜色,只闻香味就知道十分下饭了,水笛觉得今天自己完全不像前几次在做酱料,纯粹是在炒菜了。 这个念头一来,她脑海中灵光一闪,她也可以做熟菜送到工地呀! 想法一出便压不住了,第一时间给胡尾打了电话商量。 她最近和胡尾联系得十分频繁,第一次卖烧椒酱卖了210块,第二次卖泡仔姜卖了120块,第三次也就是这次,尽管还在准备中,但胡尾已经催过了她好几次了,说工友们已经望眼欲穿了。 胡尾几乎是秒接:“水笛,今天要下山吗?” 水笛:“今天不下,我炒了肉沫豇豆,准备今天中午吃。” 胡尾:“……那你打电话是来诱惑我的吗?” 水笛不知道胡尾对她怎么有这样深的误解,她是那种不着调的人吗? “当然不是,我想问你,凭借你对你们工地的了解,你觉得我卖点熟菜怎么样?” 胡尾:“什么?!你不卖酱了吗?不要啊,你知道这几天高姐总是叫我去她家吃饭,每次说的都是如果你送酱来了让我一定先留给她!” 胡尾自从成年后便在工地干活,这时第一次有如此好的人缘,吃饭邀请一个接一个,他现在在班组说话比工头还管用,他知道这是因为水笛送来的吃食。 工友们人都不错,胡尾知道食堂饭菜难吃,想让大家吃点好的,当然,水笛也能因此赚钱,简直一举两得。 水笛:“卖啊,我是想酱菜和熟菜一起卖。” 做酱难免要多放油或者用泡菜,能做好吃的酱类不多,总有吃完吃厌的一天,但菜就不一样了,可以做的种类非常多,需求量也大,从长远考虑卖熟菜才是最好的路。 胡尾一听这话马上说:“可以,当然可以!” 水笛第一次给他送菜便送的是熟菜,那时大家都抢着吃,要水笛能多卖些吃的,工人们肯定更高兴,他们也能多赚钱。 思及此,胡尾感叹道:“水笛你真聪明。” 他觉得自己妹妹说不定是做生意小天才。 水笛是一个说干就干的人,立马说:“我今天下午就给你送饭来!”【】 13、第 13 章 下午四点,胡尾等在工地门口,焦急地看着公交驶来的方向,心想等待会水笛到了,他得好好说说她。 怎么能自己瞒着妈妈下山?再这样以后他不帮水笛圆谎了。 青山脚下有到江城的直达班车,但要坐两个小时,水笛还没成年呢。 心里这样想着,公交刚好停在工地外几十米处的站台,水笛拎着一个大口袋下了车,直直朝胡尾走来。 胡尾话还没说出口,水笛就把东西交给他:“一份肉沫豇豆卖15就行,我先去车站了,不然赶不上末班车!” 胡尾话已经到喉咙口了,还没说出口,水笛就跑没影了。 胡尾:…… 不行了,孩子大了越来越野了,他得打电话跟妈妈说一声。 只是刚拿出手机,身后就神奇地冒出一个人:“小尾,好巧,你在这儿干什么?” “咦!你手里什么东西?是你妹妹给你送的饭啊?小尾真是好福气,小笛妹子这次又做了什么啊?”孟永福作出一副偶遇的样子,绝口不提自己刚在工地上看见胡尾接了个电话匆匆出来,就猜到了什么,悄悄跟他身后。 孟永福都觉得自己行为有点丢人,为了一口吃的也是费尽心思了,但谁让闺女喜欢呢,上次买了两瓶泡姜他们都没吃全给女儿寄去了,孟永福这次想多买点,让自己也吃上一口好的。 但想多买点就要趁早,这东西太火爆,供给量又少,要胡尾拿到工地上,稍慢一点可能就抢不到,毕竟现在知道胡尾在卖酱菜的人更多了。 胡尾看到忽然出现的孟永福有点发懵,下意识回答:“是肉沫豇豆酱,送了五瓶。” 孟永福大喜,当即说:“我买四瓶!” 他还比较善良,想着给胡尾留一瓶,只是往口袋里看了一眼,这次不仅有瓶装酱,还有打包盒装的菜。 孟永福笑呵呵道:“哟,小尾,你妹子给你送了好多菜来。” 胡尾迅速反应过来,心道机会来了,直接顺杆爬,当即说:“我妹妹送的菜不全是给我的,她知道大家喜欢她手艺,特意做了些不同的肉末豇豆,说便宜卖给大家尝尝,一份十五。” 孟永福心中更喜,马上说:“那我买两盒现在吃,再买五瓶肉沫豇豆酱!” 既然胡尾有吃的,那就不用给他留了,全部给闺女打包寄去。 胡尾:“啊?” 孟永福已经把180块现金塞到胡尾怀里了,自己拿着买的东西转身就往家走,先放在家再去工地干活。 胡尾看着口袋里的钱,一时被金钱收买,脑海中完全没有向胡苹告状的念头了。 拎着只剩下八盒的肉沫豇豆回工地时,胡尾还在想要怎么跟工友们宣传一下,能卖掉七盒,剩一盒自己吃就行了。 现在天气热,普通菜放过夜容易坏,但玻璃罐装的酱菜不一样。 但万万没想到,他刚走没几步就迎头撞上了门卫,门卫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爷,听说是生产经理的什么亲戚。 “罗大爷,有什么事吗?”胡尾笑着问,他不是第一次在工地上干活了,很了解门卫虽然看起来不算什么,但着实难缠,特别是工地的门卫一般是有关系才能干上,工人们一般习惯和门卫打好关系。 罗大爷笑呵呵道:“你妹子又来给你送饭啊,这些天都来了好几次了。” 胡尾心中警惕,难道工地有规定家人不能来给工人送饭啊? 但他装作不了解的样子,傻乎乎道:“我家人关心我,想我吃好点。” 罗大爷走近两步,压低声音道:“送了这么多菜,你吃不完吧,我听说你也在卖一些吃的。” 胡尾心中一激灵,送饭不违反规定,但工人在工地卖吃的说出去就不太好听了,他当即说:“没有,我吃得完,我胃口好!” 反正罗大爷也是听说,肯定没有实际证据。 罗大爷直接道:“我刚看见你给别人了。” 胡尾挠挠头:“哦,那是孟哥,我们关系好,我分点给他吃。” 反正咬死不是卖钱的就行。 罗大爷眯着眼打量了胡尾一眼,胡尾心跳如鼓,面色佯装镇定,转身想走:“罗大爷我先回工地干活了。” “等等!”罗大爷喊道,“你在我面前扯什么谎呢,我都看见了,来!” 罗大爷直接走到他前面,塞给他一张五十块:“我买一盒来吃,你卖给我,我不告诉别人。” 胡尾:“啊?” 他还试图装傻:“我真的不卖。” 罗大爷直接从他口袋里拿了一盒肉沫豇豆出来,食材装满了一整盒,翠绿的碎豇豆和细碎焦香的肉沫混合得清爽,打包盒底一层油汁浅浅润着食材,透明盒壁映着菜色更鲜亮通透,一点没有食堂饭菜的寡淡,光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罗大爷心想,怪不得有人跟他说胡尾卖的吃的特别美味,看颜色就知道了。 罗大爷看了眼没动静的胡尾,提醒道:“找我钱啊。” 胡尾见罗大爷是真心想买,才有点恍惚补了35块。 有点不太对,胡尾想,明明他只是在信得过的小团队工人中售卖,怎么现在门卫大爷都知道了? 接下来都不用胡尾主动宣传,他一到工地上,大家就跟得到消息一样,三三两两预订了他剩下的肉沫豇豆,最后胡尾留给自己吃的那一盒差点都卖出去,还好他意志足够坚定,没有被金钱打到,才能留下来自己吃。 下午在食堂吃饭时胡尾这桌特别热闹,一张六人桌生生坐了八个人,大家面前统一摆着一盒肉沫豇豆。 “小尾,以后小笛妹子是不是都会送这样的菜了?”一个工人问,上次他挨着胡尾吃了一点泡仔姜,便深深爱上了这味道,只是泡仔姜太少,胡尾卖完后有钱都买不到。 没想到这次水笛还准备了新种类,而且准备了这么多,他才能抢先预订到一盒。 胡尾说:“我妹妹说如果你们喜欢,她以后还做。” “喜欢!特别喜欢!”冯哥已经是忠实顾客了,水笛第一次给胡尾送饭他就尝到了味道,自此一发不可收。 今天再吃一口肉沫豇豆,炒得是咸香适口,豇豆完全吸透了肉香和油水,一口咬下去还带着脆嫩的嚼劲,肉粒无比扎实醇厚,用来下饭简直绝了。 以前冯哥一想到食堂的饭菜就皱眉,现在因为有了水笛的酱菜,他对食堂都不那么抵触了。 其他人纷纷夸口称赞,只是正吃着饭,还要一边吞咽一边说话,觉得嘴巴都忙不过来,不过得说点好点,这样胡尾下次好多卖点给他们。 * 另一边,李工头的班组正吃得愁眉苦眼,今天食堂炒的青菜是莴笋尖,也不知道怎么做的,一点苦味没去,工人吃一口,眼睛都被苦得眯了起来,一时竟然不知道到底是嘴巴比较苦还是自己命比较苦。 这种时候胡尾那桌的喜笑颜开就特别刺眼了,李工头目光往那边瞥了几眼,翻了个白眼,心中嘀咕,一群傻蛋。 同桌的工人注意到李工头的目光,偏过头去压低声音道:“李哥,听说是胡尾家人给他送的饭菜,胡尾还卖给其他人了。” 同桌另一个工人趁机说:“我也听说了,都说味道好,还便宜。” 工地就那么一点大的地方,没什么新鲜事,更何况是卖吃的,就算大家有心掩藏,也挡不住有心人的窥探。 李工头轻哼一声:“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同桌工人见状立刻附和:“就是,要真有好东西哪有人舍得拿出来。” 李工头没说话,他吃食堂也吃得嘴巴快淡出个鸟了,虽然可以去外面饭馆吃,但离得远,跑得累,价格还不便宜,哪舍得天天去。 李工头没吃两口饭,私下喊来何贵:“你去胡尾那儿买点东西来。” 何贵是李工头手下的工人,经常帮他跑腿。 李工头跟胡尾不对付,自认为自己也是一个当官的,哪舍得下面子去胡尾那儿买东西,不过食堂饭菜实在难以下咽,有便宜又下饭的东西怎么能不买。 何贵立刻答应下来:“好嘞李哥!” 何贵也馋胡尾那口好久了,只是他知道李工头看不顺眼胡尾,自己又是李工头的人,不好意思去买罢了。 现在可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 李工头便在外面等着,心里还有点矛盾,他得尝尝,胡尾那东西真有那么好吃? 只是何贵很快回来,却是空着手回来,一脸不忿朝李工头告状:“李哥,草!胡尾那小子不卖给我们!”【】 14、第 14 章 李工头在工地干的时间比较长,去过大大小小许多工地项目,他一直是包工头,手底下的工人想要有活干都要捧着他说点好话。 胡尾是个什么东西?要资历没资历,要关系没关系,整一个小白脸,竟然敢这样针对他? 何贵一脸不爽,在旁添油加醋:“那小子今天下午还卖了这么多盒,一到我去买就说没了,我还专门说了是李哥你想吃。” 李工头眼睛都瞪大了:“什么?你说是我让你买的?” 何贵这时也反应过来自己这句话不太恰当,实在是当时太气愤,本来在食堂没吃好心里都就憋着气,胡尾还敢给他气受,他当即就搬出了李工头的名头,结果还是不管用。 他讪讪道:“李哥,我这不是想着您面子比较大嘛,在工地上就连魏经理都得敬着您,胡尾算个什么东西啊。” 魏经理是工地上的生产经理,天天盯着现场施工,抢工期,可不得捧着一下包工头,让工人多干点活嘛。 李工头鼻子重重出了声气。 何贵赶紧问:“李哥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吃不到东西会饿死你吗?”李工头冷哼一声,“我迟早让胡尾干不下去!” * 水笛刚下了大巴,就收到了胡尾的转账。 【转账300,附言:菜全部卖完了,你下次不许这样自己下山!】 水笛今天整整忙了一下午,虽然肉沫豇豆的熟菜是早就准备好的,但酱菜需要新做,做菜烹饪是一项很费时间的事,加上从青山村到江城的来回路程四个小时,她身体感到了久违的疲倦。 但一看到转账,浑身的倦意好像骤然消失,水笛秒接收转账:【你工友喜欢吗?我明天还来!】 一开始水笛做酱菜去卖还会担心做太多了卖不掉,只短短几次经历,就让她发觉了工地市场巨大的潜力。 胡尾:【你天天下山,妈妈肯定要怀疑了】 水笛:【我会给妈妈说的。】 事到如今,水笛也觉得没有再隐瞒的必要,她以前不想告诉胡苹一是担心胡苹会反对,二是不知道这生意能做多久。 但今天,水笛已经想好,至少胡尾在凤鸣广场这个工地项目工作的两个多月,她要一天不落地去赚钱! 水笛快到家时已经是下午六点半,她随手在外面摘了一些绿叶菜回去,准备今晚煮一份青菜滑肉汤,中午做了很多肉沫豇豆还剩一点,晚饭简单点,一菜一汤刚刚好。 胡苹一般要七点左右才到家,半个小时足够她做晚饭了,正当水笛这样想着,推开家门,忽然闻到了一股炒菜香,那是菜下锅之前放入的蒜片和干辣椒炝炒出来的香辣。 ——胡苹已经在厨房做饭了。 听见开门声,胡苹头也不回地说:“小笛回来了,准备吃饭。” 这一秒,水笛有点心虚,默不作声把碗筷摆好。 胡苹率先吃了一口新鲜炒的青菜,又尝了一口回锅的肉沫豇豆。 肉沫豇豆虽然不是现做的,但肉沫依然松散,豇豆更加进味,一口咬下去,肉粒弹牙脂香在嘴里漫开,泡豇豆段依然爽脆,胡苹和了一大口饭吃,嘴巴舌头和胃都得到了十分的满足。 “小笛的手艺越来越好了,现炒的青菜都比不上中午的菜。”胡苹一边吃一边夸赞。 水笛夹了一大筷青菜:“妈妈做的也很好吃。” 刚从土里摘下来的藤藤菜有着很清新鲜活的气味,大火炝炒出来十分有烟火气,叶片滑软,茎却脆嫩,颜色也极其鲜绿。 胡苹笑了下,没说话,大口大口吃饭,看得出来吃得很香。 水笛知道妈妈对她管束向来很宽松,小时候别人家小孩要出去玩,大人还不让,只有她每次都能出门玩。 今天显然妈妈也不会问她去哪儿了,可她怎么跟妈妈说呢,水笛皱起眉头,很是纠结。 胡苹这时放下碗筷,喝了口水,忽然问:“小笛你今天下山了吗?” 猝不及防一句话让水笛愣了半晌,睁大了眼睛:“妈你怎么知道?” 胡苹笑道:“张二叔在那边干活看见你了。” 水笛心跳一下加快了,心中纠结几秒,索性直接说:“妈妈,我给胡尾送了些菜去,拜托他帮我卖掉。” 很想得到胡苹的支持,水笛马上把微信转账给她看:“我今天卖了三百块呢!” 胡苹却轻轻叹了口气,事实上她今天听了张二叔的话,大概已经猜到水笛在做什么了,女儿这些天的行为实在有些奇怪,每次送下山这么多菜,胡尾却只有一个人。 现在水笛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想,胡苹声音温柔:“要卖三百块肯定做了很多菜吧,累不累?” 水笛连连摇头:“一点都不累,工人们都很喜欢吃我做的菜,胡尾很快就卖完了!” 说着,她目光灼灼地看向胡苹:“妈,我想以后都多做些菜,让胡尾帮我卖,这样我也能赚不少钱。” 胡苹沉默了两秒,缓缓说:“小笛,我希望你不要太累了,你还是个孩子,不用为家里的事操心。” 水笛没说话了,她知道妈妈是不同意她去卖饭,但如果她坚持,妈妈也不会拒绝,胡苹向来是这样很宠孩子的。 水笛小声说:“妈妈,我能做好的。” 胡苹看着她坚定的神情,也只能说:“好,那我明天送你下山。” 水笛连忙摇头:“不用的,我自己可以。” 胡苹本来就要做很多事了,她不想让妈妈更忙。 胡苹却说:“这是小笛的工作,我也想支持。” 水笛还想说什么,胡苹已经另起话题:“小笛待会你自己在家,我要去李姐那儿买一些喂鸡的苞谷。” 胡苹的鸡场喂鸡一般用稻谷,玉米粒和红苕,虽然家里也栽种了不少,但要喂养这么多鸡也不够,便需要购买。 水笛立刻站起身:“我也要去!” 她慌忙刨了几口饭,赶慌忙的样子,胡苹说:“好好,你也去,吃饭别着急。” 李姐的家在村里另一边,开车要几分钟,水笛和胡苹到时李姐还在吃晚饭,一看到她们就站起来:“这么早就来了啊,快坐!” 说着带她们去看了放在谷仓里的干玉米粒,几大包用蛇皮口袋装的玉米干干燥燥,谷粒饱满。 胡苹看了眼,笑道:“李姐的苞谷种得就是好,大小均匀,颜色又漂亮。” 李姐也笑:“这些本来准备拉去山下卖的,但想着懒得跑就一直没动,你们肯要是最好的,也省得我跑路了。” “我卖给回收站是一块三一斤,给你一块二。”李姐顿了顿,“我们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省得以后麻烦,苹苹你也是做生意的,自然知道这个理。” 水笛眉心微拧,她们家以前就一直跟李婶买玉米,以前来的时候李婶都很热情,又是接水又是给她们拿水果,还说多亏了她们家,也从未提过当场结钱的事,因为胡苹一直是这样做的。 她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钱,忽然有了底气,声音清脆,先胡苹一步开口:“李婶,这些苞谷多少斤,多少钱啊?” 李姐有些诧异地看了水笛一眼,见胡苹没反应,便道:“五百斤,我都称好了,待会再称一遍。” 水笛唇角一弯:“五百斤就是六百块,李婶,这钱我给你。” 说着水笛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三百块现金:“剩下的三百我扫微信,苞谷不用再称了,我们家跟李婶做过这么多次生意了,大家都信得过。” 她说话清清楚楚,不卑不亢,一双眸子分为明亮,就这样直接看着李婶。 李婶不自觉缩回了目光,有些吞吞吐吐了。 她知道胡苹家欠了许多钱,日子不好过,但她家的苞谷也不是白来的啊,万一胡苹连她这点小钱都要欠怎么办? 只是水笛一个小孩子,身上竟然拿出了六百块,神情还那样自然,反而让李婶害臊了,好像自己连个小孩都不如。 胡苹没让水笛扫码,自己把三百块给齐了,李婶送她们离开时还有些不好意思,却没说其他什么话。 离开李婶家后,水笛压低声音,凑到胡苹耳旁,语气难掩兴奋:“妈妈,你看,我也能挣钱!” 胡苹看着她闪闪发光的眼眸,一瞬间心里想明白了许多,脸上不禁浮出笑容:“小笛真厉害,明天小笛想做什么菜,我到时候送你下山,闺女创业,我自然要支持。” 水笛眼睛更亮,她自然知道这是胡苹真心话,连忙说起自己的计划:“我明天准备做卤菜!” 卤菜可以大锅出,有荤有素,放凉吃也没关系,用来做下饭菜正合适。 听着水笛兴致勃勃的话,胡苹心中轻松,是她想岔了,她以前只想着水笛还没成年,是个孩子,想把她护在羽翼之下。 但今天水笛面对李婶的话让胡苹惊觉,金钱带给人的自信是什么也比拟不了的,而水笛有挣钱的能力。 她怎么能阻挠自己女儿的发展呢。【】 15、第 15 章 第二天一大早水笛就起床了,先和胡苹去养鸡场喂了鸡,打扫了卫生,然后便开始准备今天要做的卤菜。 熬煮卤水需要的食材家里都有,猪肉是昨天晚上就从冰箱里拿出来解冻好的,水笛专门挑选了一块梅花肉,这个部位的肉卤出来味道极好,梅花肉瘦肉多,却又不是猪后腿那样死板的肉,肉里带一点筋膜和少许的肥肉。 肥肉卤得好的话,完全是肥而不腻,软糯无比,入口即化,肉里的筋膜则让口感更加丰富,而且卤好的梅花肉切片很漂亮,无论是自家吃还是售卖都很合适。 这个季节成熟的蔬菜很多,比如莴笋,土豆,豇豆之类的,用来做卤素菜很不错,水笛家里还有香菇木耳之类的干货,也一早就用温水泡上了。 水笛和胡苹分工合作,她正兴致勃勃地挖着地里的小土豆,这些土豆个头不大,长得圆滚滚,和超市卖的大土豆有很大区别,煮熟后特别粉糯,有着极强的吸味能力,不过要注意卤制时间,不然一不留神就煮过度,很容易软烂。 手上挖着土豆,水笛脑子却从没停下过,还想着莴笋的吃法,现在莴笋正是脆嫩时,削皮后切成翠绿的片,在卤水里稍烫片刻就好,莴笋尖便是凤尾了,在卤菜里是很受欢迎的种类,这就是一种蔬菜两种吃法。 再加上其他的素菜,品类多,营养丰富,肯定也很好卖。 水笛已经决定今天要做二十份卤菜! 从土地上满载而归,回到家后胡苹清洗着菜,水笛便开始熬制卤水,其实小镇上就有卖卤料包的,直接往锅里一扔了事,但水笛不想用这样的方式,虽然没上过学,但知道长期发展的重要性,做生意尤其是做吃食方面的,最重要的是有特色。 而卤料包就是绝对出不了错,但也绝对没有特点,都是千篇一律工厂化生产。 水笛先把自制卤料包放在水里煮着,接着另起一口锅,倒入自家榨的菜籽油,这种菜籽油清亮,油香味足,无论是炒菜还是做其他的都很香。 油热后下入姜片,葱段等调料,热油一激,葱姜蒜的鲜辣猛地炸开,正在切土豆片的胡苹都不禁往这边看了一眼。 明明是炒菜的基本步骤,但水笛做出来,这味就能香死人。 但刚才水笛也没用本源水之类的东西,只能说厨艺越来越好了,胡苹想到人类社会常说的那句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水笛把调料炒香之后加入了一瓶米酒,在卤水里加米酒比料酒更好,米酒度数不高酒香足,能压住猪肉的腥味,而且米酒自带粮食甜香,和香料冰糖一搭,卤香更柔和,更有层次。 再倒入生抽,尝一下味道,看一看颜色,感觉都差不多了,便把炒制的料汁过滤出来,倒入煮料包的水中,顿时把一锅热水染成了浓郁的红亮色。 水笛转成小火慢熬,自己也开始把菜分类整理。 旁边的卤锅开始慢慢冒泡,各种香料的味道缠缠绕绕,在卤水里融合又被水汽氤氲而上,渐渐飘满了整个厨房。 胡苹从来不是一个贪嘴的人,但架不住这股醇厚的层层叠叠的卤香总往她鼻子里钻,余光不经意般瞥了眼卤锅,浓郁的红亮的泡咕嘟咕嘟冒出,光看颜色便十分勾人了。 怪了,还没煮菜怎么就这么香? 香得想让人直接去舀一口卤汁来喝,胡苹赶紧把这奇怪的念头按住,又看了眼水笛,只见水笛认真切着豇豆,把脆嫩的豇豆切成不长不短的一段,更好装盘也更容易进味。 水笛好像一点没被这不停散发着香味的卤水勾.引到…… 胡苹鼻子不由自主动了动,总觉得那些香味好像有生命力一样,就围着她打转。 她站起身,看着食材已经基本备好了,便说:“小笛,这里你看着就行,我去土里浇点水。” 水笛忙说:“妈,你别忙了,等会就能吃了,吃完饭再去吧。” “不用。”胡苹大步朝外走,“我回来再吃。” 她是怕自己再待在这里,菜还没熟,嘴巴就先忍不住了,还是先出门躲躲,看着时间再回来,反正没闻到味,嘴巴和胃肯定就没有这样想得慌了。 水笛错愕地看着胡苹快速离开的步伐,心想今天去摘菜的时候,那些菜好像也没有很缺水。 不过妈妈就是这样一个勤劳的人,水笛决定待会多给妈妈留一些肉吃。 胡苹说去浇菜便是真去干了,没走远,就在家背后,是背对着厨房的方向,这样从厨房里飘出来的味道就不那么明显了。 正干着活,迎面走来两个村里人:“苹苹,在浇菜呢。” 胡苹一看,原来是村里头的苗山夫妻俩,苗家在村里算富庶人家,是村里第一个修起小别墅的,在城里也买了房,但苗山说村里空气好,虽然城里房价贵,买东西方便,交通医疗处处齐全,吃喝玩乐样样都有,但他还是还爱住村里。 胡苹没有什么表情应了声“是”,但苗山夫妻好像看不懂她潜台词的拒绝,还说:“田土在自家附近就是好,栽些菜自己吃,比城里的超市的健康多了。” 苗山老婆房兰搭腔道:“是啊,就像这一把豇豆,超市里都要卖六七块,还是自家种不花钱,节省。” 胡苹懒得搭理他们,接着干活,听着那夫妻俩在那唱戏似的。 显然,苗山夫妻的戏没人合也唱不了多久,苗山很快转移了话题,故意在空气中嗅嗅:“啥味啊,这么香!” 房兰提高音量道:“是哪家在做午饭吧。” 两人一起看向胡苹,齐齐笑道:“苹苹,这离你家最近,是不是小笛在做午饭啊?闻着味像在做卤肉。” 胡苹抬头,皮笑肉不笑:“没有吧,我怎么不知道。” 说着,她也装模作样闻了闻,一脸正经:“我没闻到啊,可能是其他地方飘过来的。” 说着继续低头浇水。 苗山夫妻俩面面相觑,显然明白了胡苹的意思,这香味这么明显胡苹说没闻到不是骗人是什么?摆明了是不想给他们尝尝呗。 呸,房兰重重哼了一声:“老苗,我们回去吧,这乡下就是不行,改天还是回城里住住,把门窗一关,清净!” 苗山赶紧跟上:“可不是嘛,住乡下总闻到一股鸡屎味,城里就没了,谁敢养鸡物业就上门了,还是城里好。” 夫妻俩一起走了,路过水笛家,更浓郁的卤香飘出,两口子口水都在嘴巴里打了个转,拼命咽了下去,还蛐蛐两句:小家子气,活该穷一辈子!【】 16、第 16 章 胡苹哪能看不出苗山夫妻那点心思,无非就是闻着味想来蹭口吃的,她现在都懒得搭理他们,嗅了嗅空气里飘着的香味,心里琢磨着,不知道水笛在家把卤菜做好了没。 正想着,田婶从旁边地里走了过来,老远就笑着搭话:“苹苹,你家又做啥好吃的了?这么香!” 她在另一块土干活,那股香味飘过来直往鼻子里钻,想起上次吃的烧椒酱,实在忍不住来找胡苹了。 见到田婶,胡苹脸上才露出真心实意的笑:“田姐,是小笛在家做卤菜呢,中午别忙活了,上我家吃饭去。” 田婶眼睛登时就冒光了,嘴上却还客气着:“不用不用,我回家随便吃点就行。” 她绝口不提自己来找胡苹就是图这口吃的,以前水笛做饭就好吃,可从没香到这种地步。不吹牛的,上次拿回家的烧椒酱,她和老伴当天就拌着饭吃光了,之后想了好几天,吃啥菜都觉得没滋味。 可也不好意思主动开口要,今天田婶又闻到从水笛家飘出来的香味,心里还纠结着,脚却自己走了过来。 胡苹:“客气啥,待会我让小笛装一碗给你送家去。” 田婶心里欢喜,又不好直接答应,干脆转了话题:“我刚看见苗家那两口子了,闲得没事在村里晃悠,见人就说乡下空气好,我瞅着他们在你家门口转了两圈,肯定也是闻着香味来的。” 胡苹轻笑一声:“可不是嘛,刚才还找上门来,问我家里做啥呢。” 田婶立马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没搭理他们吧?” 胡苹双手一摊,一脸坦然:“我就说我也不知道家里做啥。” 田婶顿时笑得合不拢嘴。苗家这两口子在村里就是出了名的奇葩,虽说家里条件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可人缘差到了极点,村里人没几个愿意跟他们打交道。 可这两口子偏偏没点自知之明,整天在村里闲逛,张口闭口就是儿子多有出息,自己退休金有多少,城里的房子有多大,还总装得不经意地炫耀,说乡下虽说条件差点,可空气好,自家在村里修了别墅,只好时不时回来住住。 炫富也就算了,还总把大话挂在嘴边,说什么乡里乡亲的,谁家有困难尽管开口,他们肯定帮忙。一开始村里人还真被他们唬住了,就算看着不顺眼,也想着日后说不定有求于人家,说话便多了几分奉承。 可自从水笛生病那次,村里人算是把这两口子看透了。 当时水笛住院,村长牵头让家里有余力的搭把手,青山村本就不富裕,跟胡苹关系好的,多多少少拿了一百两百帮衬。 等水笛从医院接回来,还没苏醒,胡苹记着人情,特意摆了便饭请村里人吃饭,虽没明说,但大家都清楚,是出过钱的才会去。 偏偏苗家两口子就有那么奇葩,一分钱没出,反倒厚着脸皮来蹭饭,还拎了一箱牛奶,嘴上说得好听是来看望水笛,结果进门一眼没瞧孩子,全程只顾着埋头吃饭,再看那箱牛奶,还有两天过期。 田婶跟胡苹聊着苗家的闲话,越说越起劲,压根停不下来,直到水笛的电话打过来,喊胡苹回家吃饭,两人才止住话头。 胡苹笑着拉了把田婶:“田姐,别聊了,跟我一起回家尝尝。” 田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闻着越来越浓的卤香味,也顾不上客套,干脆“哎”了声,跟在胡苹身旁。 两人没走几步,就遇上了村里另一个人,那人笑着凑上来:“苹苹,家里又做好吃的呢?” 田婶瞥了他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人跟自己之前一样,就是闻着香味来蹭吃的,连开头都一模一样。 但胡苹只是笑笑:“没做什么。” 连句客套的邀请都没说,那人也没苗家夫妻那么厚的脸皮,讪讪地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水笛把菜端上桌了,看见胡苹和田婶一起回来,立马露出明亮的笑容,热情招呼:“妈,婶子,你们回来啦!” “婶子一起来吃饭啊,今天中午我做了好多卤菜,叫田叔也过来!” 她声音清脆响亮,刚才没走远的村里人也听得清清楚楚,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还是走了。 田婶心里一阵爽快,美滋滋的舒坦极了,夸赞道:“还是我们小笛手艺好,天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 说着就跟着胡苹进了屋,还是原来的老房子,屋里的摆设也没换,可看着就是比以前更敞亮更舒服。 再看桌上满满一盆卤菜,香菇、莴笋片、凤尾、土豆片,还有薄薄的卤肉片码放得整整齐齐,看着就好吃,田婶吞了吞口水,心道家里只要有这股气在,不愁过不好日子。 原本胡苹家就不穷,就是遇上了水笛生病这档子急事。都说救急不救穷,当初水笛住院,胡苹跟村里不少人借了钱,田婶拿了一万块帮她。 后来村里有爱嚼舌根的,专门跑来问田婶是不是借钱给胡苹了,还劝她别傻,说水笛那情况,说不定胡苹这辈子都还不上。 田婶的钱也来之不易,当时心里还咯噔了一下,但现在想来只觉得怪,自己不借就算了,干嘛还撺掇别人不要帮忙。 如今水笛醒了,虽说家里眼下还没太大起色,可田婶心里清楚她家以后肯定好。 讲信用又有独门手艺的人,在哪儿都过得好。 水笛拿起一盒装好的卤菜,塞到田婶手里:“婶子,这盒你拿回家尝尝,中午就在这儿安心吃饭,我做了一大盆,管够!” 田婶说不用不用,但架不住水笛和胡苹一人一句热情邀请,最后还是水笛跑得快,去田婶家把田叔给喊来了。 田婶看着笑呵呵的老伴,心里头一阵无语,以前不是不爱去别人家吃饭吗?今天怎么一请就来了。 田叔笑了下,尽显憨厚:“小笛非拉着我过来。” 真实原因只有自己心里清楚,自从尝过了水笛做的烧椒酱,哪还能扛住她家美食的诱惑? 四个人便这样坐在了桌上,水笛又添了一份炒青菜,总体看上去菜不多,但品类丰富,分量特别足。 田婶率先夹了一片土豆,土豆在村里是大路货,顿顿见,大人早就吃腻了,只有一些小孩喜欢,但卤过的土豆片厚薄均匀,裹着透亮的卤汁,金黄发亮,瞧起来漂亮极了。 田婶往嘴里一放,一声轻响,爽脆极了,一点不绵软,但卤汁却完全浸了进去,咸香的汁水顺着牙齿漫开,越嚼越香。 田婶瞳孔一震,娘嘞,这土豆还能做得这么好吃? 她以前总觉得吃腻了土豆,可要是能天天吃这卤土豆片,她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吃不腻! 田叔则夹起一根凤尾,绿叶菜最考验卤制的手艺,卤的时间长了,颜色就发蔫发黄,还容易吸满卤汁变得齁咸,卤的时间短了,又不进味,吃着寡淡无味。 但这盘里的凤尾却是一种透着润光的翠绿色,菜叶边缘微微发柔,看着就清爽极了。 田叔往嘴里一送,咸香柔和,带着蔬菜本身的鲜气,细嚼还有一丝清甜,卤味和蔬菜融合得无比精妙,好吃得让人停不下筷子。 四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没一会儿功夫,一大盆卤菜就被吃得干干净净。田叔和田婶打了个饱嗝,看着光溜溜的盘子,都有些不好意思,想起自己刚才狼吞虎咽的样子,活像几辈子没吃过好东西一样。 田婶缓了缓才开口:“小笛,你做卤菜的卤水还有吗?” 水笛:“有的,婶子我待会给你装点,你拿回去自己卤菜吃。” 田婶老脸一红,心想自己怎么还连吃带拿了,她忙说:“不用,我家里有点菜,想着能不能在你这儿卤一下。” 水笛欣然答应:“可以呀,婶子你拿来就行。” 她原本以为田婶要拿素菜来卤,毕竟刚才吃饭,田婶吃了不少素菜,没想到没一会儿,田婶却拎着一只处理得干干净净的新鲜大鹅过来了,一看就是刚杀好打理完的。 田婶笑着说:“以前总看电视上人家吃卤鹅,今天正好用你这卤水试试味。” 有现成的卤水,卤鹅倒也省事,水笛把卤水烧开,又添了点香料调味,把整只鹅放进去卤,看着火候,只是卤好后,田婶却只要一半,说也让她们尝尝,一家一半刚刚好。 水笛推辞了两句便收下了,人情便是这样,有来有往方能长久。 不过现在有了卤鹅,水笛便决定在每个饭盒里多放几片肉了,自家今晚吃卤鹅就行。 原本打算装20份,结果中午吃得太多,最后送下山时只有16份。 水笛算了算成本利润,也赚不少了。 “咔哒——嗡隆!” 屋外传来面包车启动的声音,胡苹坐在驾驶座上,朝着屋里喊:“小笛,上车,咱们去送饭。” 水笛扬起灿烂的笑容,拎起装好的盒饭,快步跑出门:“来了妈!”【】 17、第 17 章 “小尾,今天小笛妹子做的什么菜啊?”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便有不少工人这样问胡尾。 胡尾昨天晚上接到电话,水笛告诉他,胡苹同意她做饭拿来工地上卖了,还帮她一起干。 胡尾激动得昨晚差点没睡着,做生意好啊,卖吃的好啊,他以后也能跟着享福了。 以前胡尾觉得工地食堂的饭菜勉强糊口,至少能吃饱,但吃了水笛送来的饭菜后,他开始觉得食堂东西难以下咽,怪不得人类社会有一句话:我可以一直忍受黑暗,如果我从未看到过光明。 胡尾觉得这说得太对了,今天早上干活时,他便把这个好消息透露给了一些忠实顾客。 比胡尾更激动的是工人们,好几个人当即把钱预付给了胡尾,生怕东西来的时候抢得太快,自己没买到。 在吃饭上面,大家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胡尾压低声音说:“是卤菜,今天送卤菜来。” 高芳当即说:“卤菜好,我最喜欢吃卤菜了,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每次赶集都会买点卤肉回家。” 他们那边的卤肉很有特色,切好后还用蘸料凉拌,那特别考验调料味道,但能做好的人太少了。 水笛的厨艺本就好,做卤肉肯定更出色,再蘸一蘸调料,高芳光想着都觉得喉咙发紧,那调料明天早上还能用来吃面,简直一举两得。 胡尾又说:“我妹妹做的卤菜味道一流,以前她还做过卤鸡爪,完全是软烂脱骨,连骨头缝都是香的,吃完后恨不得把手指都嗦干净。” 胡尾说话有点糙,但大家就爱听这种直白的话,当即胃口被高高吊起,又有不少人想把钱预付给胡尾,但胡尾却不收了。 早上已经收了七份了,现在找他的人不止九个,但水笛送的饭只有十六份,不够分啊。 虽然刚接触生意,但胡尾知道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个道理,还是等到了大家各凭本事买吧。 下午刚下工,水笛便把饭菜送来了,胡尾欢天喜地接过,小心揭开一点盖子一闻,顿时觉得脑袋都被香迷糊了,忍不住当场吃了一口卤豇豆。 神清气爽,精神倍足! 水笛看着他一副饿狼扑食的模样,很不放心地说:“一份你自己吃,剩下十五份记得卖钱!” “知道了。”胡尾拎着东西就往回跑,“下次多做点!” 胡尾跑得太快,门卫罗大爷想喊他都没喊住,看着胡尾消失的背影,扬起的尘沙,罗大爷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今天胡尾家人送的什么来,他就上个厕所的功夫就错过了。 想着上次吃的肉沫豇豆,幸好自己足够节省,还剩了一半放在冰箱里,不然今天真没胃口吃其他的东西。 胡尾一到宿舍,就有陆陆续续的工人来买卤菜了,高芳是早就预定的,现在直接拿。 当看到是纯卤菜没有配调料时,她心中还有些失望,不过想想也是,江城这边的卤菜都是这样的,顶多给一包辣椒面。 拿过一份,卤菜的香气却不期然从缝隙中飘出来,高芳一闻,原本有些失落的心情顿时为之一振。 好香! 她打开盒盖,里面是满满一盒卤菜,面上码放着几片卤肉,便拿起筷子吃了一片卤肉。 入口不柴不硬,卤香完全渗入肉纹中,虽然已经放得有点凉,但完全不油不闷,反而更凸显肉本身的咸香紧实,越吃越有滋味。 这肉完全不用配任何调料,光吃肉片已经足够美味,如果加上酱油辣椒之类的,反而破坏了本身完美的卤香。 高芳真的服了,原来自己以前总觉得江城卤肉没味不是因为没蘸料,纯粹是卤得不过关。 大家伙都有眼睛,瞧着高芳都等不了去食堂,原地吃得这么美,更肯定了卤菜的味道,给钱的手更积极了,生怕漏掉了自己,看着胡尾忙着收钱忙不过来,恨不得直接把钱塞到胡尾口袋里。 买到卤菜的工人也学着高芳的样子当即打开尝,瞬间“嗯嗯”出声,不住夸赞“好吃,很好吃!” 卤香渐渐弥漫,窄小的宿舍里热闹极了。 “咚——”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巨响,门被大力推开,伴随着两个身着工地背心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你们在干什么?!”工地后勤管理员黑着脸闯了进来,手指着他们,嗓门震得墙皮都在发颤。 大家伙都被这突袭弄得没反应过来,有的手里拿着饭盒,有的还维持着递钱的姿势,场面有点滑稽奇怪。 管理员指着饭盒,厉声呵斥:“工地上不准私自卖东西,全部没收!” 管理员身后跟着的人便要过来抢盒饭。 刚才还懵着的工人一听到没收,瞬间醒了炸了,冯哥率先往前一横:“收个屁!谁敢动老子东西今天先躺在这儿再说!” 大家都是工地上干活的,一身力气,真要横起来,谁怕谁?自己的东西还有被别人抢的道理? 冯哥一出声,其他人立马跟上,一个个目光凶狠,面露不善地看着管理员。 管理员一看这阵仗就知道来硬的不行,他跟工人打伙有经验,知道这时候只需要抓一个典型就好,而他今天的典型早就想好了对象—— 他换了副嘴脸,放软了语气:“大家伙别着急,规定是这样的,我也只是按规矩行事。” 下一秒,目光紧盯着胡尾:“胡尾,有人举报你在宿舍卖盒饭,跟我去交罚款!” 管理员心知肚明,胡尾是年轻人,好掌控,柿子挑软的捏,其他人老油条,便轻拿轻放,只要不涉及自己利益,大家伙也不会揪着不放。 但现在,管理员想错了。 孟永福一步站出来,火气直接冲上了头顶。 好不容易有口好菜吃,他还准备下次再给女儿寄东西过去,这样搞,他还怎么寄? 他心里憋着火,吼道:“什么卖东西?胡尾没有卖东西!” 管理员皱着眉头,他知道孟永福,这人是个技工,在工地上待遇还挺好。 怎么回事,都把人放一边了,这人还要凑上来染一身味? 管理员黑着脸威胁:“我都看到了还抵赖?你也想跟着挨罚是吧?” “罚你妈个头!想钱想疯了吧!”冯哥啐了一口,“我们就是过来蹭口饭吃,工地哪条规定不让人串门吃饭了?” 此话一出,一群工人立刻跟着哄闹起来:“就是!把规定拿出来念念!” “食堂做的跟猪食一样,还不让人自己找口吃的?” “摆明了想坑我们钱是吧!” 管理员气得脸都黑了:“你们一个个手里拿着钱,还敢说蹭饭?” 孟永福立刻抓住话头:“工地哪条规定工人身上不能带钱了?我不仅拿钱,我还能扔!” 说着直接把一块钱让地上一甩,摆明了羞辱他。 管理员拳头捏得咯咯响,真想动手,但一看对方十几号人,真打起来肯定自己吃亏,只能硬生生憋着。 “少跟我在这狡辩,你们那点心思谁不清楚?” “我们在干什么,吃饭啊!”一个工人边吃边喊,吃得吧唧响,“工地还不让人吃饭了?” 跟班一看势头不对,悄悄扯了扯管理员胳膊,示意别再说了,再说真得动手了,在工地上发生这种事太常见了。 管理员憋了一肚子火,稍稍冷静了下来,看了眼胡尾,只见对方一点不惧,还朝他笑了笑。 挑衅!绝对是挑衅! 管理员咬咬牙,忍了,狠狠撂下一句:“再让我逮到,胡尾你就卷铺盖走人!” 说完,带着跟班转身就走,消失得快极了。 胡尾看向众人,真诚道:“多谢大家伙帮我说话。” 孟永福摆摆手:“谢啥,这也是帮我们自己。” 他顿了顿,问出了大家伙最关心的事:“那你……以后还做不做了?” 胡尾沉默了下,管理员这次吃了瘪,肯定还会找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真被赶出去,连活都没了,更别提卖盒饭。 “再说吧。” 众人一听,全都叹了一口气,心里都明白,能理解,但一想到自己以后吃不到这么美味的菜,就恨得牙痒痒。 哪个贱人这么缺德,居然还搞举报! * 胡尾把今天这摊生意当成最后一次来做,心里空落落的,说不出的憋屈。 等把一群工人都送走,宿舍里安静下来,他才掏出手机,拨通了水笛的电话。 “小笛,今天卤菜全卖完了,大伙都爱吃,就是……唉……” 他把刚才管理员上门找茬、差点被赶出去的事,一五一十跟水笛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水笛僵在桌前,整个人如遭雷劈。 卖不了了? 好不容易得到妈妈支持,刚把生意做起来,供货的路子就这么被掐断了? 她稳下心神,安慰道:“我知道了,你别难受,我来想办法。” 胡尾握着手机,差点当场哭出来。 伤心?那能不伤心吗!以后再想吃口像样的肉,就只能啃食堂那猪食了。 痛,太痛了! 挂了电话,胡苹一眼就瞅见女儿眉头拧成一团,开口问:“怎么了?出啥事了?” 水笛想了想,没瞒她,把工地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胡苹脸色严肃:“不用想,肯定是胡尾生意太好,招人眼红了。工地上不是有食堂吗?十有八九是动了食堂的蛋糕。” 她们在里头卖吃的,可不就是抢食堂的生意吗。 水笛心里也明白,可她一没背景,二没人脉,总不能跑去跟食堂讲理。 但她实在不想就这么放弃,好不容易在工地攒下口碑,有了老主顾,正是红火的时候,就这么停了,太不甘心。 胡苹看着她失落的样子,缓缓开口:“工地管得了工人在里面卖东西,可管不了外面的人卖,也管不了工人出来买吧?” 水笛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妈!那我们可以在外面卖啊!” 外人进不去工地,可工人能自由进出。工地再厉害,也管不着外面的事。她在门口摆摊卖,谁也拿她没办法! 水笛越想越觉得可行,抬头看向胡苹,眼睛亮晶晶的:“妈,我能下山去卖吗?” 胡苹笑了,点头应得干脆:“当然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小笛,我们去江城看看房子,租一间下来,你以后卖东西也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