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拂过,乌云退散,细细碎碎的阳光穿过云层洒在院子里。
闻芯这几日看起来心不在焉。
那句因焦急而脱口而出的话在脑中反复盘旋,她后知后觉,发现那就是一妥妥渣女发言。
什么叫馋人家身体?
她以为司蘅听后会生气,结果人家非但没生气还每日面带微笑望着她,目光虽然空洞的,不知为何,落在闻芯眼里,却有一丝缱绻之意。
直到今早起来,司蘅的眼睛恢复清明,那扬起的嘴角才压了下去。
闻芯松了口气。
但她松得太早,因着她又想起来不知道当时那句话本体司蘅有没有听到,因此在司蘅醒来后,她表现得有些局促。
她得时不时观察司蘅的神情,在没有察觉到端倪后,心口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司蘅的虚弱期已经过去,蛇尾变回人形,混乱的灵力也逐渐沉寂。
她又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魔君。
闻芯原以为她们要回到水月阁去,司蘅却说不着急。
“此前答应过你要带你出去走走。”
此时司蘅正靠在软榻上,手边拿着一本折子,黑袍加身,乌发垂落。
闻芯正在案边无聊地研磨,听到司蘅这话登时杏眼闪烁,“真的吗?”她以为司蘅早就把这件事忘了。
这几日笼罩在心头的一点阴霾被驱散,闻芯心生雀跃。
“嗯,闻芯可有想去的地方?三界皆可选择。”司蘅放下折子坐直身体。
闻芯思考了会,她对这边不是很熟悉,自然得交给司蘅选择。
“那便由我来决定吧。”
语音未落,敲门声响起,无霜恭敬地走了进来。
“尊主,飞舟已准备就绪,”
“飞舟?”闻芯疑惑地问道。
司蘅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而朝着闻芯莞尔,“走吧。”
闻芯放下手边的东西,屁颠屁颠跟着司蘅走出房间。
飞舟悬浮在悬崖边上,正如闻芯所想,飞舟不过是一艘巨大的豪华飞船,无焱正候在下方,甲板上还有几名魔将。
她跟着上了船,走进房间后闻芯发出一声惊叹。
原是外表看似平平无奇,里面却是一应俱全,甚至有些过于奢华,闻芯好奇地打量四周,走到内室居然还有个温池。
此前闻芯以为贵为魔界尊主生活应是奢靡的,后来去到水月阁她又想或者司蘅不一样,但其实人家只是住习惯了,并非不奢靡。
闻芯正观察着,司蘅已经走到一旁的矮桌坐下,桌上的茶水冒着雾气,她不紧不慢纤指轻挑,茶盏落入手中。
“我们不带小白去吗?”闻芯突然想起来她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小白了。
“在路上。”司蘅慢条斯理抿了一口茶水。
闻芯走到司蘅对面坐下,俩人身侧是一处落地圆形窗柩,放眼望去,窗外青山浮云,远处的魔宫正矗立在最高处。
她视线落在窗外正出神,一道白色身影忽地从外面窜了进来。
“喵~”
“小白?!”
小白不语只是一味的跳进闻芯怀里咕噜咕噜起来。
闻芯脸上洋溢着欣喜,全然忘记了之前的不愉快。
坐在闻芯对面的司蘅神色虽如同往常一般,可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平静的眸里多了几分复杂。
那日她感觉到另一个自己在主动融合,她便趁机施法想加快融合速度。
谁曾想睁眼便看见闻芯焦急的面容以及那惊雷般的发言。
融合中断,她便又陷入黑暗。
醒来后为了不让闻芯感到不适,她便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她以为同为女子,身体什么的看了便看了,不过一副躯壳罢了。
谁曾想会给闻芯造成这么大的压力。
这万年间各族也有不怕死的往她身边塞人,她都不曾理会。
她本就是受诅咒之人,自顾不暇自是无心情爱的。
对于闻芯的想法,对她而言应是好事,可她莫名有些许惆怅。
“司蘅?”
司蘅思绪回笼,握住茶盏的手轻顿。
“嗯?”她问。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呀?”闻芯随口说道。
司蘅看了眼窗外,出神一会竟忘了让无焱开船。
她与无焱传了一道音,飞舟才缓缓升起。
司蘅的沉默让闻芯目光略带狐疑,“你有心事吗?”她轻问声道。
“无事。”司蘅整理了一下思绪,神色恢复如常。
“待会带你去见两个人。”
“什么人?”
“什么人?!”
“放肆!”无焱快步上前手持长剑直指守门的侍卫。
闻芯吓得缩在司蘅身后。
半刻钟前飞舟停在幽都城郊外,司蘅此行外出并未惊动城主,因此行事需得低调。
俩人闪身来到一处客栈外,闻芯还未站稳,便被守在外围的侍卫以及无焱的喝声吓了一跳。
守卫见到无焱身后的黑衣司蘅,脸色一变,急忙行礼,“在下有眼无珠,望魔君大人海涵。”
无焱收回长剑,退至司蘅身后。
“带路。”司蘅冷声道。
守卫闻言立即起身,恭敬地带着司蘅几人上了楼。
直到几人走进房间后,守卫拉上房门,才觉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屋内宽敞,熏香袅袅,帘幔垂落,闻芯小手拽着司蘅的衣角,余光时不时瞥向四周。
“哟~终于来了。”
身后猝然响起一道声音,闻芯脚下踉跄险些摔倒在司蘅身上。
肩上搭过来的手臂将她拉进怀里。
“别吓她。”司蘅语气一沉。
“哟?这才多久呀,就护上了?”
身后帘幔出走出一名身材高挑的红衣女子,她手中挽着长长的拖尾披帛,走到闻芯面前伸手一挥,披帛掠过闻芯的脸颊,褚天令朝她咧起一个风情万种的笑容。
闻芯怔了一会后不动神色地挪到司蘅身后,缩着脖子露出一只小眼睛观察。
这个举动把褚天令逗得捂嘴笑个不停,走到一旁笑着倒在软榻上。
“重妄呢?”司蘅没理会,自顾自拉着闻芯坐到桌旁,语气淡淡道。
“等等吧,天帝日理万机,可是忙得很呢。”褚天令收回笑容,揶揄道。
“再忙哪有妖帝大人忙啊,是不?”
声音比人先到。
白光闪现,重妄一身银白长袍,手持折扇出现在众人面前。
原来司蘅说要带她见人,见的是天帝和妖帝?!
对于这两位大人物,闻芯只在天河夜宴上远远看过几眼,如今再见却是坐在自己面前,说不紧张是假的,她下意识又拽紧了裙角。
司蘅看着低头试图缩小存在感的闻芯,她伸手覆过去握住闻芯拽紧的拳头轻声安慰道:“没事,有我在。”
手背上的冰凉让她缩了一下,“哦哦好。”闻芯点点头。
“紧张什么,魔君大人可是出了名的护短,我们还能吃了你不成?”褚天令勾唇笑道。
重妄无奈叹了口气,“少说几句吧,被那小家伙知道了又得生气了。”
在软榻上的褚天令闻言收起笑容,规规矩矩坐了过来。
“就知道拿她压我。”褚天令冷哼一声。
几人收起玩闹心思,重妄率先开口:“查到了。”他伸出手,掌心白光乍现,一枚玉简浮现在空中,“所有的信息都记录在这玉简当中。”
司蘅指尖轻点接过玉简融入她眉中。
片刻后,司蘅睁开双眼,口中呢喃:“无烬业火?”
“没错,闻芯丹田内的东西是无烬业火。”重妄说道。
一旁的褚天令纤手一点茶盏出现在她手中,她抿了一口,补充道:“应该说是无烬业火的碎片。”
她说罢,另一手摊开,一颗泛着紫光的红石头出现在掌心,她轻手一推,石头飞到桌子中央。
它好似感应到闻芯体内的业火,正嗡嗡的颤抖着。
闻芯起初的紧张被这一幕震碎,现在满脑子都是疑问,什么业火?这个红石头又是什么东西?
司蘅没打算瞒着闻芯,开口解释道:“重妄窥探天机得知你丹田内存在一枚业火碎片,据古籍记载,无烬业火可斩尽世间所有诅咒。”
闻芯听完司蘅的话陷入了沉思。
那此前原主发了疯的修炼是不是也和无烬业火有关?
原主飞升前本就是修真界佼佼者,自己体内突然出现了个东西,肯定会有所察觉。
所以才要急于提升修为,试图压制业火?
而焉若偷偷放在藏书阁的禁书恰好被原主拿了去,才导致丹田破裂加快业火重现?
“那我之前修炼一事……”
闻芯的疑惑重妄自是查了个清楚,“你猜的没错,彼时你应当是发现了什么的。”
重妄站起身走到一旁,折扇一挥,桌上出现了那本所谓的古籍。
重妄:“说来也奇怪,这本古籍竟一直待在玉宸宫,若是它当真一直存在,吾不可能不知晓。”
褚天令语气也难得沉下来:“这是我妖族秘宝,那老头子留下来,此前也不过是块普普通通的石头,近日才泛起光芒,我也不清楚有何用处,重妄说是业火碎片,我便拿了过来。”
“玉简上记录无烬业火共有四片,一片在闻芯体内,一片落在妖界,一片在凡间,还有一片在三重天。”重妄道。
几人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三重天倒是好找,至于凡间嘛,有些棘手。”重妄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闻芯听到重妄提到凡间她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倒是不明白为何天帝会说棘手。
她将疑惑的目光转向司蘅。
司蘅解释道:“凡间受天道规则庇护,我等进入凡间修为会有所压制。”
司蘅说的略微保守,凡间自古以来都是仙妖魔无法踏足之地,像他们这样的大能修为越高压制越狠,去到凡间基本与凡人无异,但司蘅知道闻芯知晓后会担心,因此也没有多说。
“不过无需担心,现已知道大致方位,见机行事就好。”重妄见几人面色沉重,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转移话题,“去凡间一事可以先放一放,目前先看看这玩意儿怎么解决。”
重妄拿着折扇指了指桌子上的红石头。
几人的目光均落在这枚石头上,闻芯从方才开始便感觉小腹传出一股温暖的热流。
许是与它有关。
“我能感觉到它的气息,它好似很想与我体内的业火融合。”闻芯迟疑了会,开口道。
褚天令看了她一眼,“那择日不如撞日,现在试试?”
“不行。”
司蘅猝然开口,“在不确定会不会伤害到闻芯前,我不同意。”她态度坚决,不留一丝余地。
闻芯听到司蘅这么说,心里有一块地方突然软了下来。
既然司蘅都这么说了,二帝自是无话可说。
“那你收着好好研究吧。”重妄撇嘴摊手。
既话已带到,二人正准备返回九重天,司蘅却叫住了他们。
“怎么?要同我们上九重天坐坐?”褚天令正准备起身呢,听到司蘅的话又坐了下来,她一手支着脑袋,勾了勾唇。
司蘅不语,在沉默了一会儿后,伸手朝虚空挥去,两枚秘钥落入二帝手中。
俩人眼前一亮。
“这多不好意思啊!”
“哎呀,我们谁跟谁啊,这太客气了!”
二人对视一眼,迅速将秘钥收入掌心。
这可是魔君大人的宝库啊,世间丹宝奇门术法还有上古法器皆在这秘境中。
二人直呼赚翻了!
司蘅起身将桌上的业火碎片收入囊中,拉着闻芯正要离开,却在施法前脚步一顿,她思索了片刻,语气颇为冷硬地道了句:“好好养伤。”
话语刚落,便拉着闻芯闪身离开。
路上闻芯方才恍然大悟,难怪她总觉得这俩人精神状态没有上次那么好,原是受伤了。
二人走后屋内安静下来,俩人面面相觑,重妄立即从对方眼中察觉到,他率先施法离开,速度快到褚天令还未来得及开口阻止。
她暗骂了句老东西,也正想着离开,却突然想起来自家小家伙还在玉宸宫!
“悦儿……”
褚天令扶住额头纠结了会,罢了,好东西没了就没了,还是去接悦儿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