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魔君蛇蛇贴贴后》 1、打工第一天 "二喜,你….可以送我去上班,哦不,是上值吗?” 醒来后第一天上班,脑子和舌头分了家。 话一出口闻芯就想咬舌头,她拽着自己的衣角,指尖有些发凉。 她是一周前穿过来的,在上班路上被创飞了。 听二喜的描述,这里是个玄幻世界,仙妖魔三足鼎立,并没有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三天一小战五天一大战,动不动就天下苍生的,恰恰相反,仙妖魔三界和平,动乱的年代早在万年前就已结束。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闻芯,因着原主飞升不到百年,急于提升自己,练功时不慎丹田破碎,一身修为化为灰烬,而闻芯在那时接管这具身体,成了这里的闻芯。 受伤期间二喜帮她请了七天假,今天整好是第八天,昨晚一夜无眠。 相较于对穿越的恐惧更多的是对新工作环境的焦虑,此时闻芯睡眼惺忪,眼下更是乌黑一片。 “仙子,您身体不适,送您去上值是我该做的。“二喜道。 闻芯悄悄松了口气。 其实刚得知自己还要上班时她只感觉天塌了,牛马果然去到哪里都还是牛马。 思索间,二喜挥袖招来一片云朵,她率先踩上去才转身回来去扶闻芯。 闻芯第一次坐这种交通工具,有些新奇,她双脚颠了颠,脚下软绵绵的触感冲淡了方才险些说错话的紧张情绪。 “仙子扶稳。” 闻芯点点头。 二喜飞的缓慢,闻芯没什么不适感,在飞了一段时间后她绷紧的身体逐渐放松。 路上她回想起刚醒来那时,意识到自己穿越她当即用失忆搪塞了二喜,从而得知这个世界的信息。 不过她确实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也没有系统提示她做什么任务之类的,完全是两眼一抹黑,秉持着到哪里不都是过,闻芯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俩人都不是健谈的性子,闻芯见她专心‘开车’便开始欣赏起九重天的风景。 对她这个现代人来说,在这里接触到的东西都是新奇的,她试探性的伸出小手戳了戳划过身侧的流云,没有实体的,划过掌心时微微发凉。 两人飞了一段时间落地,闻芯的工作其实很简单,圣果树五百年开一次花,她要守着眼前这颗大树五百年…… 想到还要五百年才能退休,闻芯只觉小腹隐痛,破裂的丹田好像又裂了点。 她让二喜先回去,等下班再来接她,二喜闻言也不再停留,闪身离开了。 闻芯上班的地方简陋,眼前金黄色的大树长在一处不是很宽的平台山上,四周都是悬崖,大树底下有一石桌,应该是原主喝茶打发时间的地方。 闻芯走过去坐着托腮望着远处的群山浮云,九重天也分白天黑夜,也要朝九晚五,昨晚一夜没睡,坐下没一会,闻芯就开始犯困,果然去哪里上班都一样,九重天也不例外。 “闻芯仙子!” 铃铛般的声音打断闻芯的思绪,她抬头见一群仙气飘飘的仙女朝这边飞过来。 闻芯闻言立即起身,局促地站在一旁,又拽紧了衣袖。 “闻芯仙子!你身体好点了吗?” 为首的是个身量高挑的仙子,她笑脸盈盈地落地,快步到闻芯面前,把闻芯吓得后退几步。 被陌生人靠近,闻芯有些许不适,她恨不得将头埋进土里。 “我……好多了,多谢关心。”她轻咬着下唇,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为首的女子看出她的情况不对,便对身后的仙子们开口道:“你们先去给圣树输灵药。” 众人散去,闻芯松了口气,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见到除了二喜以外的第二个人。 “抱歉吓到仙子了,听闻仙子重伤未愈,本想着去翠华殿看望,又怕打扰到仙子休息。” 闻芯踟蹰:“那个,我醒来后忘了很多事情,请问你是?” 沈龄恍然大悟:“我叫沈龄,负责给圣果树浇水的。” 好通俗易懂的解释。 沈龄说完便拿出一份帖子:“这是天河夜宴的请帖,重历十七,瑶池仙宫,一起出来来玩呀!” “这……”闻芯第一时间是想拒绝,一想到要见那么多人,光只是想想就开始焦虑,可是一直不社交肯定是不行的,她得先了解周围什么情况。 “我想问一下这个宴会是做什么的?” “不必担心,吃喝玩乐罢了,启会司那边听说你受伤了,说你想来就来,身体不适就回去歇息。” 还挺人性化的,闻芯想,不强求员工参加,不像在前公司,周末聚餐不去就是看不起领导。 她有点轻微社恐,那边的一群仙子已经忙完正往这边走,闻芯的心又提起来。 “你们先回去,我和闻芯仙子还有话说。”沈龄很会察言观色,替闻芯解围后又拿出一瓶丹药:“这是培元丹,可助你身体恢复。” “不不不,不用了,仙医那开的还没吃完。” “这可不一样,这是从太上老君那拿的。”沈龄悄悄地说。 闻芯这下更不敢接了,她本和这仙子不熟,吃人嘴短,她不想欠人情。 沈龄看出她的犹豫,索性不再说,一把塞进她手里:“听闻宴会上妖帝与魔君都会来哦!”她八卦地凑过来挤眉弄眼。 沈龄其实很久之前就想结交闻芯这个朋友,奈何人家全身心扑在修炼上,平日也只有在谈及功法之类的话题上,对方才肯搭理自己。 如今失忆倒是没了往日那种疏离感,这让沈龄更充满干劲,这样等她记忆恢复,也不会不认她这个朋友。 闻芯被她这样热情的模样搞得有些不自在,她并不是自来熟的人。 她不好奇沈龄口中的妖帝和魔君是谁,沈龄见她没问,索性也没再继续说下去,想到还有十几颗树要自己浇水,她决定不再耽搁,剩下的宴会上见面说也行。 “一定要来哦!” 沈龄没给她拒绝的机会,转身踏云而去。 闻芯愣在原地。 二喜来接她下班的时,闻芯把今天的事同她说了一嘴。 “看仙子您自己的意愿,不过这宴会或许对您恢复记忆有所帮助。”二喜回复道。 二喜还把她当成以前的闻芯,觉得去见更多的人或许会想起什么。 “好。” 闻芯怀着忐忑的心情上了几天班。 天河夜宴这天,她下班后赶紧回去准备,和二喜去了瑶池。 原主和二喜本就性格孤僻不爱社交,路上过来打招呼的神仙不多,倒是让闻芯放心不少。 瑶池很大,亭台楼阁,云雾缭绕,假山错落。 俩人到时宴会还未开始,神仙们都在四周寒暄,二喜悄悄和闻芯介绍,闻芯都一一记下。 天色渐暗,大家纷纷开始落座,大殿中间是一个巨型舞台,座位都安排在两侧。闻芯因着品阶较低,坐在最后几排。 随着一道声音落下,众人起身,闻芯反应过来也快速起身,跟着周围人朝上边叩首。 “嘿!天帝来啦!” 闻芯不知道沈龄什么时候坐在自己身边。 “你怎么现在才来?” “嗨!今天浇水的树有点多。路上耽搁了会,还好赶上了!” 天帝笑着让众人不必多礼,闻芯坐下后便忍不住抬头观察那坐在汉白御座上的天帝。 他方才说话的声音浑厚有力,闻芯以为天帝是个老头子,却没想到是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的年轻人。 他笑着与几位年长的仙者寒暄,看似儒雅随和很好相与的样子,实际他坐姿随意,慵懒的靠在椅背,银白雪袍加身,带着上位者不容忽视的威严。 比之天帝,更吸引闻芯的是坐在天帝左下方的一名黑衣女子。 “那就是魔君,她好久没来了,上次在九重天见到她还是两百年前。” “听说她得了怪病。”沈龄紧接着说。 “什么怪病?”闻芯问。 沈龄摇头,这事在九重天几乎人尽皆知,但具体是什么病,她还真不知道。 闻芯带着好奇继续打量那个黑衣魔君,只见她一手支着脑袋闭眼假寐,同天帝一样慵懒的靠在椅背,好似真睡了过去。 一头乌黑长发垂至腰间,她头上并未有任何装饰,仅有一条发带将一半长发束在脑后。 最让闻芯感兴趣的是,魔君的耳朵上居然有鳍! 不似龙鳍也不似鱼鳍,精美的好似一件华丽繁复的装饰品将有些松垮散落下来的乌发隔绝在耳后,玄色与肌肤完美融合,尾部好似还有尖刺,如同她这个人一样,神秘且危险。 玄金长袍衬托着她身型修长,光是坐着就能看出她比寻常女子要高出许多。 闻芯坐的太远,她努力地仰着头想要看得更清楚,可从这个位置也只能隐约看出对方精致得不像个正常人。 “你在看魔君?” 闻芯忙的收回视线:“啊?我,我我没有!”耳尖爬上的可疑红晕却出卖了她。 “没事,太正常了,心悦魔君的神仙妖魔能从魔界排到九重天!”沈龄绘声绘色。 “我,我我不是!” “我跟你说,如果在九重天遇到她,千万绕道走!” 闻芯懒得解释,她并不觉得自己这种小人物会和魔君有牵扯,她现在能做的是想看能不能等到系统,如果等到了就做任务然后回家,如果她没有系统,那就在这里安份待着。 可内心的好奇与方才见到魔君真容的震撼还是让她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什么?” “魔君司蘅,几万年前在魔界横空出世,凭一己之力在深渊杀出一条血路登上高位,在九重天上无人敢惹,就连天帝都得让她三分。” “这么厉害。”难怪看那坐姿就很嚣张,原来是武力压制。 “你知道魔界是何地方吗?” 闻芯懵懵摇头,在她们那里,魔界都是盛产反派的地儿。 “魔界里的妖兽大多都是天地初开时的上古凶兽,它们身形庞大却又毫无意识,甚至修为还高,光是一只放在我们九重天都得被搅得天翻地覆。” “魔君司蘅便是从那走出来的。” 闻芯若有所思,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物,放在一般的小说里,这都是要毁天灭地的。 “那她这么厉害,为什么还会……” 沈龄这次是真也不知道。 闻芯没再继续问,仙娥陆续呈上吃食,她默默干饭。 期间她的视线一直有意无意的落在上边那黑衣女子身上,在一众白色人群中,黑色显得格格不入。 “天帝右手边那个是妖帝。”沈龄指了指。 闻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因着妖帝与她们坐在同一排,她身量又不高,要很努力地抬起头才勉强看到。 妖帝就不似其他两位低调,张扬的红裙性感妖冶,长腿翘着,一手放在桌面上有意无意的轻点,似笑非笑。 “她是妖界最年轻的女帝,听闻万年前她还只是前妖帝的众多孩子中最不出色的一个,彼时魔君联合天帝打算踏平妖界,因着妖帝残暴,甚至将因果牵连至凡间,如若继续放任,天道或许会降下惩罚。大战一触即发,妖帝却趁乱篡位,杀了重伤的暴君前妖帝。” 是个狠人,闻芯想。 “之后呢?”她继续问。 “之后便是三人打架,打着打着打成一片了。”沈龄摊手。 三人打成了朋友,此后三界和平,闻芯觉得这挺难得。 俩人不再关注上面几位。 天帝客套几句,宴会正式开始。 乐师奏乐,数位仙娥从四方飞向舞台,她们手中握着花瓣,随着轻盈的身姿缓缓落下撒向众人。 闻芯没见过这种场面,她呆呆地接住一片泛着粉雾的花瓣,杏色的眼眸弯弯。 “快吃呀,这糕点一口三百年!”沈龄见闻芯发呆,便开口提醒道。 闻芯被她狼吞虎咽的模样逗笑,倒是有了点食欲。 俩人将桌上的食物一卷而空。 宴会持续到深夜,闻芯她们走出瑶池时已月色当空,沈龄坚持要送闻芯回去,闻芯拗不过就也随她。 三人没有召来云坐,而且选择慢悠悠地走回去,顺便欣赏一下九重天的夜景。 几人走到一处凉亭时,沈龄却突然说自己忘了与下属交代一些事务又折返回去让闻芯原地等她。 无法,二喜带着闻芯走到一旁的荷池边上等待。 这会闻芯已经很困了,眼皮耷拉着。 “要不我先送您回去,沈龄仙子那边我……” “哟!这不是闻芯吗?” 一道清亮的声音打断了二喜的话。 远处,一名身着水绿轻纱衣裙的仙子朝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好几名仙娥。 二喜闻言不动声色地侧挡住对方落在闻芯身上的视线,随后转身冷淡地看着对方。 闻芯扯了扯二喜的衣服,听这语气,来者不善。 “焉若仙子找我家仙子何事?” “滚!”焉若挥出一股劲道掌风将二喜击飞! “你还不配同本仙子说话!” 事发突然,闻芯吓坏了!生在现代的她哪见过这场面! 她赶忙跑过去扶着倒地的二喜“你没事吧…” 闻芯因着恐惧,声音微微发颤。 可二喜猝然呕出一口鲜血,闻芯下意识擦过她的嘴角,手指触碰到黏稠的血液时,闻芯呼吸一滞。 “仙子,我没事。”二喜蹙眉,想扶着闻芯站起来,可闻芯却一动不动,眼神空洞看着自己的手,二喜察觉到不对劲。 “仙子,醒醒!” 刺鼻的血腥味充斥着闻芯的鼻腔,脑中突然闪回几个片段,她坐在车后排,母亲回头对着她笑,下一秒车辆剧烈颠簸,尖锐的刹车声像一根针一样扎进她的耳膜,脑中钝痛,画面戛然而止。 “仙子!” 闻芯猛地吸了口气缓过神来,额角的汗珠滑落,她来不及擦,匆忙扯过衣服将手里的血迹擦干净。 她对二喜轻轻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俩人互相搀扶着起来。 “听说你修炼伤了脑子了?”这话是对着闻芯说的。 “怎么,变得这般脆弱了?需要一个仙娥来保护?” 闻芯虽然害怕,可她不能逃避,看到二喜因为维护自己而受伤,她忽然感受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颤抖着小手将二喜拉至身后。 “你想怎样?”闻芯冷冷地看着焉若。 “哼,不过是个靠飞升跻身九重天的低贱之人……”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的吗?”闻芯打断她的话,“如果是,那恕不奉陪。” 闻芯赌她不敢出手,虽说她目前还不知道对方和原主有什么过节,如果在九重天能这么轻易的杀了她,原主根本活不到闻芯到来。 “闻芯!”焉若彻底被惹怒,手中运转灵力蓄势待发! “仙子冷静!帝君说您不能再惹事…”跟在焉若身后的仙娥出声提醒。 焉若哪听得这些劝阻,当即怒瞪了一眼那仙娥。 “闭嘴!轮得到你来管我?” 仙娥涨红着脸默默退下去。 谁不知道这九重天上的焉若仙子有多嚣张跋扈,仗着自己有个重华帝君的爹。 “上次让你侥幸逃脱,这次看谁来救你!”焉若不想废话,蓄力飞身朝闻芯攻去! 千钧一发之际,焉若突感浑身灵力凝固,迈出的脚步如同千斤重,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将她压在地上! 周围无一幸免,闻芯只觉得有一双大手压着她喘不过气,碎裂的丹田隐隐有继续破裂的趋势,她倒在地上捂住剧痛的小腹,脸色苍白如纸,她能感觉到胸中气血翻滚,可身体却动弹不得。 “闻芯!你又在耍什么把戏!快放开我!” 闻芯也很无辜,她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几人奋力抵抗时,周遭正悄然发生变化,荷池水面上泛起的涟漪忽然停止,假山上飞驰而下的流水停在半空,就连空气都好似静止了一般。 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聒噪。”【】 2、打工第二天 是夜,明月挂于高空,淡淡的月光洒在地面上,似一层碎银。 玉宸宫外琉璃瓦下悬挂着数盏宫灯,灯光透过薄如蝉翼的灯罩驱散了四周的黑暗。 殿内金碧辉煌烛火通明,一名身着火红衣裙的女子正慵懒的倚在软榻上,眉眼微阖,双腿随意交叠着。 四周静悄悄的,唯有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还没回来?”女子朱唇轻启,“都出去多久了?” “怎么?担心你就出去找啊,还能走丢了不成?” 正处理天宫事务的天帝百忙之中分心回她一句,近日都忙着筹办天河夜宴,奏折都已堆积成山。 “我是这个意思吗?不是她自己说有事找我们?”妖帝睡意全无,所幸起身在天帝案桌前来回踱步。 原本宴会结束后司蘅说有事相商,结果回来坐下不久,司蘅就跟有病似的说出去走走。 妖帝以为她真只是出去走走,半个时辰过去还不见人回来。 她的耐心耗尽,妖界可是有好多事务等着处理呢,要不是打不过,她才不会来参加什么劳什子宴会。 “行啦,别晃了,来人!出去找找!” 天帝重重放下手中的笔,朝候在一旁的仙娥吩咐道。 仙娥领命正要往外走,这时殿内烛火突然熄灭,强劲的狂风从殿外席卷而来! 妖帝眸色一沉,挥袖正要接下却被狂风卷出三尺之外,天帝脸色微变,闪身扶住妖帝的肩膀才堪堪停下。 几息后,殿内一片狼藉,而司蘅正立于那狼藉之中。 “你疯啦!” 妖帝气不打一处来,她是他们中最弱的,就紧着她欺负! 天帝叹气,指尖运出悠悠白光,大殿内转瞬恢复原状。 “天令,重妄,我不疼了。” 重妄施法的手顿在半空,“你说什么?” 就连妖帝褚天令都难得的没有说话,俩人愣在原地面面相觑,随即都从对方的眼中悟出恍然之色。俩人立即飞身来到司蘅身边。 正当他们开心时,司蘅嘴角溢出的血迹让俩人笑容僵在脸上。 重妄眉峰凝起,登时怒火中烧:“你看看你这像是不疼的样子吗? “现在又疼了。” 俩人默契的翻了个白眼。 重妄也不耽搁,走到司蘅身后朝她经脉探去,灵力所到之处尽是被诅咒折磨后的疮痍。他眉峰紧蹙面色沉重,“什么情况?怎会加重了?”他封住几处穴道,灵力运转几个周天后才收回手。 按理来说,诅咒并不会加重。 “本座乏了。”司蘅显然不想说,自顾自朝之前褚天令躺过的塌边走去。 “无焱呢?”重妄这才想起来司蘅不是有个跟屁虫吗? 重妄口中的无焱此时正快速赶往玉宸宫,他实力远不及他家尊主,半盏茶的功夫才姗姗来迟。 无焱朝两位行礼后说起正事。 几人神色自司蘅回来后就没缓和过,重妄眯起眸子望着榻上假寐的司蘅。 “你是说她如今是神志不清的状态?” 重妄上次见到司蘅还是在两百年前,她一向性情冷淡,倒是让他没能第一时间察觉。 “尊主这百年间屡屡出现此等状况,上次清醒还是在半月前,当时她说如若见到您俩,务必将这封信交于二位手中。” 无焱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虽说如今尊主还未完全失控,可若是此事被有心之人恶意散播,难免不会引起动乱。 所以这才没能第一时间将信交出的原因,彼时他还不能离开魔界,身为魔界右护法,他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者,要不是这次借着参加宴席的机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天帝。 天帝重妄拧着的眉峰就没松开过,他接过那封信,看向一旁同样皱着脸的褚天令。 他忽地挑眉,将信递给褚天令,“你开。” “为什么又是我!”褚天令脸色一变,登时跳出半尺外。 对于这种事褚天令是有阴影的,她在妖界时便时常收到这两位送来的东西,要么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要么突然给你来上一击让你闭关好几个月。 紧张的氛围被俩人这一打趣倒是轻松不少,重妄嘴角上扬嗤了一声,“瞧你这出息。” 褚天令撇了一嘴,“哼!快开!” 重妄不再逗她,兀自打开信封,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大字──想死。 歪七八扭的,显然忍着极大的痛苦写下的。 “想死?” 褚天令和重妄同时出口。 站在一旁的无焱蓦地双膝跪地,“请二位救救我家尊主。”一向冷漠的男人此时红了眼眶,跪在地上迟迟不肯起身。 原来此行,司蘅是来告别的。 重妄俩人意识到事情似乎已经超出他们的预料。 天道诅咒与司蘅几万年共存,终究是熬不住了吗? “你先起来。”重妄走过去扶着无焱的胳膊将人拉起,“大男人哭什么哭!” “吾向你保证,你家尊主死不了。”重妄将捏在手里的信粉碎,“哼,她死了谁来管魔界。” “尊主还说,她下次清醒时便是自毁之日,届时镇守魔界之重任交于天帝与妖帝,她会将毕生修为传与二位。”这些话无焱是无论如何都不想要说出口的,可尊主吩咐,他不得不从。 重妄俩人对视一眼,忽而愤愤道:“开玩笑!我们是这样的人吗?!” “你尊主下次清醒之时务必第一时间告知我。”褚天令紧接着道。 “那么多修为,吾是不是得闭关个百年才能炼化。”重妄喃喃道。 无焱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二位慎言!” 重妄看着快要碎掉的无焱终于收起玩闹的心思。 他掐指一算,心想也快到时间了。 上次窥探天机已是几千年前,重妄如今回想起来都觉得神魂处隐隐作痛。 作为天帝,他生来便有越过天道窥探天机的权利,只是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稍有不慎便会要了他的命,上次就险些回不来,若不是褚天令自燃修为使用妖族秘术将他拉回来,估计现在站在这的就不是他了。 重妄万年前便于司蘅结识,彼时他还不知道对方受天道诅咒,司蘅给她的印象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时常来寻他俩打架,却又是伤的最重的那个。 后来发现司蘅会有意接他们的招式,在一次逼问下才得知,司蘅自出生起便背负着诅咒,它就像一条毒蛇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撕咬又治愈她的经脉。 魔族生来不需要睡眠,重伤能使她昏迷,司蘅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短暂逃避诅咒带来的痛苦,现如今已过去几万年。 期间重妄和褚天令也给司蘅送过一些缓解疼痛的法器丹药之类的,但效果微乎其微。 直到两千年前,重妄冒险开了一次天机得知两千年后或许有所转机。 而算一下时间,也确实在这段时日。 重妄忽地灵光一闪,转头对褚天令道:“她刚回来时说了什么?” 褚天令被问的懵懵的,支支吾吾道:“她说……不疼了?” “无焱!把回来路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语音刚落,榻上假寐的司蘅悠悠睁眼,兀自开口:“我要闻芯。” “什么?”几人被她说的话打断,都转头看向榻边的司蘅。 “我要闻芯。” “闻芯?什么闻芯?”重妄疑惑问道。 “不对,闻芯……”重妄觉得这个名字怎么那么熟悉。 “闻芯……闻芯……”他低声呢喃。 对了!是闻芯!那个练功练坏了脑子的闻芯! “闻芯!!” 沈龄快步冲进翠华殿,却被刚关上房门的的二喜拦住。 二喜冲她摇摇头,示意她噤声去外面说。 “怎么回事?我刚走开一会回来你们就不见了,我看到地上的血迹,猜到你们肯定出事了,所以才急急忙忙冲过来的,闻芯受伤了?” 俩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沈龄便忙不迭的开口询问,胸口因着着急而剧烈起伏。 二喜见状倒了杯茶递给她才将事情经过一一道来。 片刻后沈龄拍桌而起,“我就知道!焉若那个混蛋!”她大意了,她早该想到的,是她对不起闻芯。 “沈龄仙子,这不怪你,我们谁也没想到她会出现在那里。”二喜握着茶杯的指节微微泛白,若不是魔君在附近,她们根本回不来,二喜回想起来一阵后怕。 此前,焉若不知道从哪收回来一只灵宠,灵宠体型虽小却性格暴躁,见人就咬,因此惹了不少事,但大家都因惧怕重华帝君的威压而选择忍气吞声。 毕竟重华帝君可是和上一任天帝是出生入死的兄弟,这帝君老人家又对自己这唯一的女儿极为宠爱。 重华帝君对于焉若这些年干的龌龊事哪次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三个月前,原主下值路上遇到那只灵宠扑在一名小仙娥身上正撕咬着对方的颈脖,原主于心不忍将其救下,灵宠也因反抗而被打死。 当时情况紧急,若是原主不出手,仙娥必会当场毙命。 焉若赶到时,看到灵宠尸体便发了疯的追杀原主,还是重华帝君赶到原主才得以脱险。 最后天帝出面将焉若干的事都归咎到重华帝君管教无方,罚了焉若关禁闭才结束这场闹剧。 焉若本就对闻芯怀恨在心,如今刚被放出来,就忍不住找闻芯报仇了。 沈龄俩人沉默着,气氛有些许凝重,今日能对闻芯出手,明日便能要闻芯的命。 不知怎地,她脑中灵光乍现,闻芯往日的性格很少与人发生冲突,那练功修为尽失这件事会不会与焉若有关系? 她突然想看一下闻芯之前修炼过的秘籍。 沈龄对二喜说道,二喜知道她在怀疑什么,很快将闻芯前段时间借回来的功法秘籍全翻了出来。 沈龄查看了一番发现都是一些提升修为的秘籍,也并无异常,她索性起身,脸色凝重快步离开了翠华殿。 而此时的闻芯不知道外界发生的事,因为她正在水深火热里挣扎。 闻芯脑中一片混沌,一会是母亲对着她微笑,一会是父亲叫她的小名,她隐约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汽油味,她努力地睁开眼睛却看到母亲的被撞的面目全非的脸。 她心脏猛的收紧,想要叫喊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画面一转,她迷迷糊糊看到面前站着一个人,玄色长袍身量修长,乌发长得都快垂到地上。 她看不清对方,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须臾,那背影忽而转过身朝她走来。 对方蹲在她面前,耳边的鳍在月光的照射下泛着银光。 “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的声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但闻芯却在这其中听到了一丝急切,好像非常迫切的想要得到这个答案。 “闻芯……”闻芯此时的脑子跟一团浆糊一样,身体的疼痛让她说这句话都似乎用尽了全力。 “闻芯……闻芯……闻芯。” 对方呢喃了几遍,忽而悠然起身,她抬起自己的手就着月光看了看,不知怎的对方像被月光烫到了一样后退几步,近乎仓皇的逃离了现场。 画面彻底陷入了黑暗,闻芯知道这是她疼晕过去了。 这会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3、打工第三天 闻芯又喜提七天假,好消息是不用扣工资。 好整以暇,养了几天的身体终于好了一些。 今天是上班日,她哼着小曲坐在云朵上,风掠过她的耳畔,带着独属于九重天的清香。 距离上次天河夜宴已经过去好几天,期间她从沈龄和二喜的口中得知了她与焉若之间的冲突。 整理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她完全是站在原主这边的,换做是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说实话这段时间她一直处于担惊受怕的状态,害怕焉若会来报复,后来又想,死就死吧,还能咋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在这九重天,她一没背景,二没修为,没受伤前或许还有与焉若一战的实力,可如今,放在现代职场,这不就是纯纯要被挤兑的对象吗? 闻芯想开了,与其担惊受怕,不如把每天都当做是最后一天活。 她突然有些想念现代社会,至少不用担心人身安全。 闻芯之前问过二喜,有什么方法可以修复丹田,然而二喜也只是个小仙娥,这个问题有点为难她,闻芯有些发愁。 到了上班的地儿,二喜坚持要留下来陪她,闻芯没有拒绝,她也被焉若整怕了,虽说二喜实力不详,但至少有个伴。 她今日带了解闷的小玩意儿──五子棋,在这里上班没什么不好,好就好在实在是太无聊了。 这五子棋是闻芯和二喜描述后让她用法术变出来的。 闻芯简单的讲解了一下游戏规则,在放完狠话后,俩人大战三百回合,成功把闻芯打困了。 “二喜你帮我看一下,我先去眯一会。” 闻芯眼皮搭拉,她晃晃悠悠起身往圣树那边走去,就着圣树躺下就这么水灵灵睡了过去。 日落西斜,疏散的霞光从圣果树金黄的叶片缝隙里洒下,四周寂静无声,忽而吹过一阵清风,扫的闻芯鼻尖痒痒。 她迷迷糊糊挠了挠鼻子,嘴唇嘟囔着,忽地一片落叶掉在她脸上发出“嗒”的声音,将她彻底吵醒。 “二喜…是下班了吗?”闻芯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着刚睡醒时的慵懒,她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直起身子。 “二喜?” 四周无人应答,闻芯滞了半拍,迷糊的视线逐渐聚焦,站在她不远处的人似乎不是二喜。 不对! 背影怎么有点熟悉,闻芯脑中猛然闪过一个片段,黑色的裙摆,月光下泛着银光的鳍。 是魔君!! 她怎么在这?! 还没从震惊的思绪中缓过神来,她登时看见倒在地上的二喜,惊吓之余立即起身飞奔过去! “二喜!” “她没事。” 清冷的声音打破了这份紧张。 闻芯不放心,她伸手去探了探二喜的鼻息,指尖感受到温热时,她绷紧的弦才得以松懈。她真的被搞怕了。 气氛徒然安静下来,无人开口,空气中弥漫着些许尴尬。 闻芯假装轻咳了一下站起身来,对方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她轻咬着下唇,埋着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衣袖快被她戳烂了。 其实当得知是魔君救了自己,她心里虽说疑惑但也是真心实意的感激人家,她还想着以后要是有机会一定好好谢谢人家救命之恩,可如今真见了面,发现开口比想象的要难得多。 闻芯偷偷瞄了一眼,才发现司蘅是真的高,和她站在一起,闻芯跟个没发育的小学生一样。 那人依旧静静站在那里望着远处的霞光,片刻后,她缓缓转身,余晖将她的身影拉长,暖光穿过那绝美的侧脸,清风拂过乌发,露出耳侧泛着丝丝光亮的鳍。 她的目光正好与闻芯撞了个正着。 两人视线交汇的那一刻,闻芯瞳孔骤缩,心尖猛的一颤,周围呼呼的风声好似将她自动隔绝一般,她忽地听到扑通扑通的声音,那是她的剧烈跳动的心脏。 “你是闻芯。”对方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平静。 “额额啊?是是的。” 闻芯连忙收回视线,耳尖悄然爬上红晕,眼神闪躲不知该看哪里。 她挠了挠后脑勺,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上次的事,感谢魔君出手相助!” 闻芯索性学着武侠剧里的手势朝她鞠了个躬,她后知后觉,这是玄幻剧,这个姿势会不会特别傻? “不用谢。” 司蘅兀自走到石桌旁坐下又不说话了。这个气氛让闻芯有些煎熬。 她不知道魔君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对方是要来干嘛的。 难道只是来问她是不是闻芯? 闻芯站了一会有点累,觉得不能再这么尴尬下去,于是她也走过去在司蘅对面坐下。 正想着该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抬头看到那精致的像画上去的眉眼,她又该死的脸红了。 闻芯暗骂自己没出息。 “你在看我?” “啊?” 闻芯抬头望天,她没有啊。 “宴会的时候你也在看我,本座好看吗?” 闻芯的小脸越来越红,这会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没有接话,她总不能说是是是就是我在偷看你吧!实在是说不出口。 闻芯袖口快被戳破洞了,司蘅大发慈悲的换了个话题,也许是知道这个话题已经聊死了。 “这是什么?”她问。 “五子棋!”闻芯回答的非常迅速,似乎是要快点把上一个问题留下来的尴尬给抹除掉,于是她紧接着问司蘅会不会玩,司蘅淡淡摇头。 “那我教你吧。” 闻芯自顾自的开始讲起玩法。 俩人就这么诡异的玩起了五子棋,直到月上当空,她也没赢一局。 真是见了鬼了。 “那个,魔君大人今日过来找小仙所为何事?”闻芯不喜这样文绉绉。 司蘅落棋的手微顿,她思索了好一会才开口道:“我不疼。” 闻芯不理解,脑中满是问号。 “什么?” “我不疼了。” 不疼?什么不疼?她哪里疼? 闻芯脑中分析出了无数种可能,想要再继续问,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第一次见面就问别人隐私问题太冒昧了。 她看了会时间,这会已经算是在加班,而躺在地上的二喜,估计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她猜到是司蘅的手笔。 对面的司蘅此时正望着她停顿下来的手,显然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 “额那个,魔君大人,我可能要回去了,我们下次玩?” “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为什么,闻芯总觉得司蘅在说问句时像是在说陈述句,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平淡的如同一潭死水。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几个时辰相处下来,她总觉得这个司蘅看起来像一具空壳。 看似跟个正常人一样,实际上跟她说话会觉得跟某包一样,没有灵魂。 闻芯忽然想起来沈龄在宴会上和她说魔君司蘅得了怪病,那这样一切就有了解释。 “你要走了吗?”司蘅放下手中的棋子,看着闻芯说道。 闻芯给自己和司蘅倒了杯茶,她指尖轻轻摩擦着杯壁,正要开口,抬头却对上一双空洞的美眸。 她迟疑了会,最终还是点点头,“很晚了,我身体不好,需要睡觉的。” “我能一起去你床上睡觉吗?” “……” 闻芯脑子一片空白。 啊啊啊啊啊!这话说能说的吗?! 大美女第一次见面要和你上床睡觉! 啊啊啊啊啊! 她刚喝进去的茶险些喷出去! 闻芯手忙脚乱的擦着溢出嘴角的水渍,同样慌乱的还有她急促的心跳。 “这这这……” “不可以吗?”司蘅继续追问。 闻芯被她这样问的有些不自在,这是可不可以的问题吗? 第一次见面就要和她睡觉,她是这么随便的人吗? “可…可以吧,可可是……” 余音未落,司蘅突然起身一手揽过她的腰瞬间升至半空! 闻芯因着失重险些尖叫!手比脑子快,这会已经胡乱扒拉在司蘅身上。 对方身量高,闻芯脑袋贴着人胸口,司蘅今日穿着一件玄色束腰抹胸长裙,外面披着一件轻纱外袍,她只需要微微一撇就能看到那里面的春光。 来不及细想,司蘅便开口问道:“去哪里?” “二喜,她还在那里!” 司蘅闻言,水袖一挥,二喜便化成一道黑雾消失在眼前。 闻芯指了一个方向,司蘅便搂着她飞去。 狂风大作,闻芯小脑袋只得埋在司蘅胸口,奈何那处耸高过于惊人,她又不敢靠的太近。 红晕又悄悄爬上脸颊。 司蘅修为高深,回到翠华殿也仅仅用了一瞬的功夫。 闻芯落地时仍心有余悸,以往去上班都是坐云朵去,至少脚下是有实感的,而被司蘅抱着时脚下悬空,她只能抱紧对方以防自己往下掉。 在握上对方的腰际时,闻芯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好细。 世界上能不能多她一个水蛇腰! “睡觉。” 司蘅出声打断了闻芯的思绪,对方正低头看着她,似在无声催促。 闻芯没再自顾自害羞,人家都不介意呢,她害羞什么! 俩人前后走进房间,司蘅便直奔床榻躺下双手交叠就这么水灵灵睡了过去。 独留闻芯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她说的睡觉原来是真的只是睡觉啊。 闻芯长长呼了口气,她的脚有点发软,今天真是大起大落。 想到二喜闻芯又快步走出房门去了二喜的房中,看到床上呼呼大睡的人又松了口气。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出房门的那一刻,床上的司蘅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眼底泛着如同岩浆般滚烫的猩红,她眉目紧蹙,像是在极度忍耐着什么。 随着闻芯走回房间,眼底的血红褪去,恢复了正常的瞳色,司蘅又睡了过去。 闻芯今天被整得有些累,侥幸心理作祟,一天不洗澡应该也没什么吧。 她在柜子里翻找出来一床小被子,在自己床前打了个地铺,躺下后却迟迟无法入眠。 闻芯转头看了眼床边,这个角度,她只能看到对方露在床沿的一片衣角。 她没盖肚子,魔会怕冷吗?闻芯想。 她鬼使神差的起身,拉过床尾的被子一角正要给人盖上,手臂却传来一阵剧痛让闻芯忍不住叫出了声! 床上的人徒然睁眼。 “你是闻芯。” 语音未落,闻芯感觉束缚住她的手骤然放松,再看床上的司蘅,睡得安逸。 闻芯:“……” 罢了,是救命恩人。 今晚一夜无梦。【】 4、打工第四天 玉宸宫熏香袅绕,重妄眉目紧蹙正伏案处理近日事宜。 事务繁多,重妄这几日眼看着憔悴了许多,他要调查闻芯飞升前的平生,想着待调查结束后再一次开启天机。 不料有名小仙检举焉若偷盗禁书供人修炼致其修为尽失,呈上来的证据确凿,有几名嫌疑人只需再审审真相便可明了,而受害者恰巧是闻芯。 敏锐如重妄,他第一时间将闻芯丹田破碎与司蘅的诅咒联系到一起,决定将调查一事加快进度。 此事牵连凡间与修真界,许多细枝末节的事得过问当界界主,重妄当即写了两封加急信件送往凡间与修真界。 至于这个焉若,重妄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此前他碍于重华的面子懒得管,如今给了他这么大个惊喜,这不得好好替重华管管。 执笔正要落下,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天帝!我家尊主不见了!” 执笔的大手一顿,墨水滴落宣纸,晕开了一片,他眉尾一挑。 无焱因着急语气带着微颤与急切,来到大殿后,甚至连行礼都忘了。 重妄看着纸上的墨迹,一阵无语。 这无焱平日看着成熟稳重,怎地一到他家尊主这脑子就跟放家里了似的。 “不见了就去找啊!吾又不是你家尊主!” 无焱愣愣地站在原地欲言又止,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想到自己确实失礼,且被担忧冲昏头,踟蹰间决定先出去找找。 脚步还未迈出,被天帝瞪了一眼他又急忙缩回去。 “说吧,怎么回事。”重妄撇了他一眼,换了张宣纸继续写。 无焱回想起昨日如同往常一般守在他家尊主房门外,可今早他去敲门却迟迟未开,意识到蹊跷后他一脚踹飞房门,环顾??屋内哪还有什么人影。 “我家尊主还未清醒,若是遇到危险……” “若遇到危险,你该担心的是对方不是你家尊主。” 笑话,他和褚天令合力都打不过的人,这三界能有敌手? 是脑子不清醒又不是修为大跌,若真如此,他第一个上。 被重妄这么一说,无焱倒是安心不少,这事确实是他的疏忽,可尊主要去哪里也不是他能阻止的。 “行了,你先去找。”重妄摆摆手让人退下。 无焱应下正要往外走,却看见他家尊主捂着胸口踉跄着走进来。 “尊主!” 无焱脸色一变,大步跑去扶住司蘅的手臂,眼中焦急的都快冒火了。 司蘅眉目微蹙脸色苍白,经脉崩裂带来的疼痛比往常还要剧烈,若非深厚的修为压制,这会估计连站着都极为勉强。 “你去找闻芯了?”重妄看到突然出现地司蘅有一丝诧异。 在得知闻芯能止住司蘅诅咒发作时,他便想着待查清闻芯身上的秘密确保万无一失后再把闻芯送到司蘅身边。 司蘅摇头,猝然呕出一口鲜血,几人脸色一沉,重妄迅速闪至她身后,澎湃的灵力源源不断的输入司蘅体内。 不出所料,诅咒又加重了。 “是她去找闻芯了。” 重妄登时一愣收回手,“你清醒了?” 身旁扶住司蘅的无焱险些喜极而泣:“尊主……” 司蘅拍了拍无焱的手臂无声安慰,“这段时间让你们担心了。” 几人自知这会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重妄便快速询问道:“什么情况?” 司蘅调息片刻,待体内汹涌的灵力平静后才呼出一口气后将这百年间的事道来。 司蘅与诅咒万年共生,神魂处早已破碎不堪,许是为了逃避诅咒带来的伤害,神魂分裂出另一个自我代替她承受痛苦。 这个“我”会继承她的一部分记忆,但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是模糊的。 她对原始的渴望最为敏感,因此会在宴会上察觉到闻芯散发出的特殊力量能使疼痛缓解后去找她的原因。 司蘅百年前意识曾消失过一段时间,而后她便开始有意无意的观察。 在证实此事后她怕另一个自己失控做出什么事,于是为了不让事态进一步发展,她写了封信让无焱交于天帝手中。 本就磋磨万年,她早就觉得没意思了。 而如今最大的变数在于闻芯。 在司蘅决定自毁前,闻芯的到来让这必死的结局迎来了转机。 今早她醒来后并没有感受到熟悉的疼痛,体内灵力平静的如同一汪池水,那是一种近乎陌生的轻松感。 她第一时间疯狂的催动体内灵力,玄色的云雾绕着指尖旋转,她恍惚了许久,回神后才发觉自己此刻正身处陌生的环境。 司蘅环顾四周,看到了躺在地上睡的四仰八叉的闻芯,直觉告诉她,这件事和闻芯有着必然的联系。 在她闪身离开时,中途那股力量又重新刺穿她浑身经脉,熟悉的痛感降临,险些让她站不稳。 重妄听完后拧着一张脸,神色久久不见缓和。 司蘅说完,没等他开口,她忽地推开无焱扶住她的手臂,因疼痛而微微弯曲的身体缓缓站直。 纤纤玉手抬起拂去嘴角的血迹,瞳孔逐渐变得空洞。 “本座乏了。” 语音刚落,便朝着一旁的软榻走去。 无焱知道,这是那位出来了。 “不行,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你们先回魔界,闻芯的事吾来查。”已经等不到查清闻芯的身世了。 重妄快步走回案桌前,大手一挥写了份调令。 而这份调令不久便送到闻芯手上。 闻芯此时刚睡醒,正处于和司蘅共处一室的震惊当中久久不能平复。 她小手握着汤匙,正坐在桌前喝着桃花粥。 “你说什么?” 二喜将手中的调令拿到闻芯面前,繁体字有些难认,闻芯废了好些功夫才读懂。 “去魔界?” 闻芯天塌了,还没适应新的工作环境就要面临调岗吗?手里的桃花粥突然不香了。 二喜疑惑,她接过调令又看了一遍,指尖停顿在一处“结界松动……需要仙术方可镇压……” “可我也没有仙术呀?这理由是不是太蹩脚了。”闻芯陷入沉思,她觉得奇怪,她修为尽失在九重天不是什么秘密,她哪会什么仙术啊。 想起昨天和司蘅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她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这会不会太巧了? “仙子,我这便去拒了天帝。”二喜见她愁眉苦脸的样子,隐隐有些担忧,说完便要出门。 “等一下!”闻芯叫住二喜,“二喜其实我还有件事要和你说。” 其实刚醒那会她便和二喜解释过昨天她是因为魔君晕过去的,但闻芯并没有说司蘅昨晚睡在这里,她脸皮薄,觉得这事没必要说。 闻芯被她看着有些不自在,眼神飘忽的喝了一口粥。 她欲言又止,小脸微微泛红。 思索片刻,闻芯放下汤匙伸出手,拉起雪白的衣袖,手腕上是骇人的一片青紫,预示着昨晚发生的事并非做梦。 “什么?”二喜呼吸一滞。 “方才没和你说,是因为……”她找不到理由搪塞,难道说因为自己被美女迷惑吗? 闻芯越解释头埋得越低,都快磕到桌角才停下。 她收回手继续道:“反正就是这样,不过二喜,我觉得突然叫我去魔界这件事很奇怪。”她破罐子破摔,强硬的转移了话题。 二喜又怎么会不知道,因为奇怪,所以她才担心。 “你说会不会和魔君有关系?昨天魔君突然找我,今天调令就下来了。”闻芯搅着碗里的桃花粥说道。 “在莲池边时,她又为何出手相救?”二喜喃喃道了一句。 她们显然想到了一处,俩人忽地沉默下来,气氛略微有些沉重。 二喜实在是想不出魔君有什么理由救她们,在三界传闻中魔君司蘅是出了名的杀伐果断冷漠无情。 真的会在意两个小仙的生死吗? 她缓缓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的几个桃花树,而后转头看向闻芯,愁绪爬满了整张脸。 闻芯看着二喜蹙的越来越深的眉头,起身拍了拍二喜的肩膀,“好了好了,我们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闻芯拉着她走到桌边坐下,“不用担心我,我去魔界可是有身份的,不会有人对我怎么样的。” 感受到二喜的关心闻芯觉得心里暖暖的,她醒来第一眼见到的就是二喜,早就把她当成家人般的存在了。 “明明去的是我,怎地还反过来安慰你。闻芯哭笑不得。 沉重的气氛被闻芯这么打趣倒是轻松了些许,“不过去之前我想问问你,你在九重天那么久有没有听说魔君有什么怪病呀?” 二喜想了想,摇摇头开口道:“其实九重天乃至整个三界都有传闻,但具体是什么病无人敢妄议。” 那可是魔君,她只是现在平和了,不代表不会计较。 和沈龄的说法一样,联想到之前司蘅说的“不疼了”,难道说她的病和疼有关系? 罢了罢了,闻芯索性不想了,若真的和她有关系,到了魔界自然会知晓。 不对!她那么关心别人干什么?她就是个纯打工的,闻芯甩了甩小脑袋。 她现在最应该担心的是自己的安危! 闻芯暗暗记下,这趟去魔界主要是搞清楚她和司蘅之间有什么联系,除此以外,或许还可以查查原主之前为何那么努力修炼。 因为闻芯隐隐觉得这其中或许还有什么关联。 “为何是您……”二喜突然开口,她家仙子失忆后性子单纯又毫无自保能力,若是遇到有心之人加害,她不敢想。 “魔界危险,仙子您定要万分小心,千万不要独自外出。”二喜愁容不见缓和,她是真担心闻芯。 “好,我记住了!”闻芯向她保证。 “二喜,在我外出期间你可以帮我查一件事吗?” 其实很早之前闻芯就从二喜口中得知原主的信息,可那时候她以为自己的穿越只是上天让她换个地方好好生活,也不曾细想,如今结合这些事看来,或许没那么简单。 “什么事?” “查一下我以前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以及去过什么地方,如果有可疑的地方就去告诉沈龄。”闻芯知道沈龄肯定有办法联系自己。 “二喜谨记。” 闻芯让二喜帮她收拾行李,她得出门一趟找沈龄。【】 5、打工第五天 三界皆知天帝重妄有个癖好,那便是种植树木,妖界带回来的千年神树,五重天带回来的万年木等等。 因此九重天的绿化相较于其余三界更为茂盛,浮山与浮山之间藤枝相接,放眼望去一片郁郁葱葱。 重妄还甚是喜爱种一些用于提升修为的果树,果树对营养灵液的要求非常之高,因此工程量巨大。 此时一片桃林前,沈龄正与下属交接事务,俩人都没注意到正朝这边走来的娇俏仙子。 “闻芯仙子?”沈龄身旁的下属率先发现了闻芯,眼眸一亮扔下沈龄小跑过去。 沈龄闻言朝身后看去,闻芯正气喘吁吁步履缓慢地走来,耷拉在两侧的垂耳髻有些许凌乱,显然一路走过来的,翠华殿离桃林甚远,走路得需一个时辰。 沈龄难得没有此前见到闻芯时的喜悦,白皙的脸登时爬上一层愠怒。 “二喜呢?怎地一个人出来了?”沈龄快步走过去。 下属原本带着盈笑的脸在看到沈龄语气颇为冷淡时,她扬起地嘴角默默拉下,缓步退至她们身后。 “不关她的事,是我自己要出来的。” 第一次见到这么凶巴巴的沈龄,闻芯被吓得有些不知所措,自知做错了事的闻芯不敢看对方,只得低头看着自己脚边的石子。 闻芯出门前听二喜说今日沈龄休沐,她想着俩人宫殿挨着不是很远,走过来就当是散散步,没想到在殿外被告知沈龄临时回去加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闻芯觉得来都来了…… “对不起嘛,我下次叫二喜陪我出来。” 听到闻芯委屈巴巴地道歉,沈龄脸色才缓和下来。 “行了,跟我道歉做什么,身体是你自己的,哼!”沈龄那敢跟她生气,不过是想吓吓她罢了。 闻芯讪讪一笑,抬手擦了擦额角沁出的汗珠,还没来得及收回手便被沈龄拉到一旁桃树下的石桌旁坐下,手里塞进一杯茶水。 闻芯将茶杯捧在手里,指尖有意无意的摩擦着杯壁,她有些迟疑地开口:“沈龄……我有话要跟你说。” 沈龄挥手让下属退下,“有什么事不能等我去找你的时候说,非得走那么远。” 她给自己也倒了杯,正要送进嘴里。 “我怕没时间了。”闻芯道。 沈龄一顿,茶水终究是没有喝下去,“什么?” “沈龄,我明天要去魔界了。” “去哪?”沈龄怀疑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去魔界,不在九重天上值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沈龄确定闻芯不是开玩笑,稍有缓和的脸色忽地变得有些凝重。 闻芯思索了会,打算将自己和司蘅的病有联系这件事瞒着,毕竟自己也只是怀疑,她想等确认后再告诉她。 闻芯跟她解释是天帝下的命令,让她尽快前往魔界上值。 沈龄听完后整张脸垮下来,她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交上的朋友还没相处些许日子就得要面临分离的局面。 “为什么是你去?” 沈龄问了个和二喜一样的问题,她们同样疑惑,但都无能为力。 闻芯摇摇头,她也不知道。 “那你还会回来吗?”沈龄问。 “会回来的,到时候结界修补完成,我就向天帝申请回来。” 闻芯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只得先这样安慰沈龄,沈龄也是她在这异世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说完全没有感情肯定是不可能的。 沈龄握住杯子的指节泛白,眉头都快拧成一团了。 俩人忽地沉默下来,四周只有微风拂过桃树时隐约的沙沙声。 沈龄起身走到一旁的桃树下,指尖灵力运转,两片绿叶落到她的掌心。 “这是蟠桃树的叶子,你把它带去魔界,找个地方种下。” 闻芯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离别的真实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为何……” 闻芯小心翼翼的接过,这叶子不同于普通的叶子,浑身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翠绿荧光,放在掌心微微发凉。 “它们可以互相感应对方的存在,我一片你一片,我种在九重天上的这棵开的枝繁叶茂那便证明你是平安的。” 闻芯轻轻感受着掌心的微凉,虽然礼物是冰冷的,但是心是温暖的。 “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它。”也一定要好好照顾你自己。 后面那句话沈龄没有说出口,她的声音闷闷的,却努力显得轻松。 闻芯看着她假装坚强的样子,眼泪险些落下来,她吸了吸有些堵塞的鼻子,将眼泪憋了回去。 “我一定会的!”闻芯重重点头,将它小心藏在衣袖里面。 之后俩人都平复下来,气氛终于没有方才那般凝重。 沈龄又变成了之前那个“聒噪”的小仙子,她今日带了小零嘴过来,一挥袖,桌上满当当都是闻芯没吃过的。 闻芯杏眼瞬时亮了起来,有麻辣烫和串串! 自从来到九重天后,她殿里能吃的东西就那些,不是粥就是噎嗓子的糕点,连水果都少有,二喜从小便出生在天上,神仙自幼辟谷,做一碗粥都已是为难她。 她自己更是不会,因此吃腻了也不敢告诉二喜。 “你从哪里弄来的?”闻芯问。 沈龄眉尾一扬,得意道:“有位同僚被天帝派去凡间办事了,我托他带回来的,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便都买了些回来。” “你可太好了!我不挑的,我都爱吃!” 闻芯快感动哭了,迫不及待品尝起来。 “对了,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沈龄本想着今日下值后去找闻芯的说这件事的,正好人家找了过来。 闻芯拿起一串热腾腾的羊肉串放进嘴里,没有因为沈龄的话而停下,嘴角的油渍险些滴落在衣裳上。 沈龄没好气地递了一块锦帕给她,闻芯接过胡乱擦拭一下又继续吃着。 嘴里嘟囔着不忘接沈龄的话:“什么好消息?” “焉若被贬下凡间历劫了。” 闻芯正要拿起第二串塞进嘴里,伸出的手默默收了回来。 这个焉若在她刚来九重天时就给她重重一击,她对焉若心理上是有些恐惧的。 她下意识的又想要拽紧衣袖,却在看到满是油渍的双手时生生止住。 沈龄看出她的窘迫,指尖捏了个净身决将油渍洗去。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她要经历七七四十九劫才得以回到九重天,就算她回来,有天帝在你也不必担心她会报复你。” 沈龄说的没错,在养伤期间她得知与焉若的过往,每日担惊受怕,害怕会被焉若报复,如今听说她被贬凡间,她却高兴不起来。 闻芯知道自己从小就这样,她会下意识觉得是自己的错,要不是自己出头,焉若就不会被罚,自己也不会结仇。 可是想到焉若以前的所作所为,她又觉得就算她不出头,焉若也会因为别的神仙出手而受到惩罚。 “这不是你的错,这是她自己做的孽。”沈龄说道。 “那她不会只是因为那件事……” “定然不是,她除了平日作恶多端外,还偷盗禁书放于藏书阁,被你拿去修炼所以才致你修为尽失。” 闻芯杏眼瞬间呆滞,瞳孔中只剩下深深的震惊。 “你是怎么知道……”闻芯察觉到异常,沈龄怎么什么都知道。 “花花,过来。”沈龄没有直接回答闻芯的话,而是起身走到一旁,朝站在远处的仙娥招手,是方才刚过来时叫住闻芯的那个仙娥。 花花快步走来,在闻芯还未反应过来时扑通一声跪在闻芯面前。 闻芯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扶住花花的胳膊,可对方却执意要跪着,急得闻芯额角沁出一层密汗。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花花谢闻芯仙子救命之恩!” 闻芯愣住,彻底傻眼,难道说这是原主救的那个仙娥? 她来不及细想,只得先安抚着将人扶起来。 “你先起来,起来我们好好说!” 闻芯将人扶起,花花却突然哽咽开口:“当初若不是仙子,花花恐怕早已魂飞魄散,可花花对不起仙子,若不是您救了花花,焉若仙子也不会报复您。” “都过去了。”闻芯不会应付这样的场面,她也不配替原主受这一跪,她只得尽力安抚花花。 沈龄道:“当初你救下的仙娥是我的下属,就算不是,作为朋友我也会替你讨回公道。” 沈龄此前一直缠着原主,想和原主做朋友,而原主虽然冷淡,但看到花花险些命丧灵兽爪下却也还是冒着得罪焉若的风险救下花花。 原主是个很好的人。 可是花花的道谢原主看不到了,闻芯心里闷闷的,像是有一块大石头压在她心口,堵得慌。 “沈龄,谢谢你。” 沉默许久的闻芯突然开口,她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沈龄,现在的她给不出承诺,甚至连自保能力都没有,许多话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一句轻飘飘的谢谢。 “呸呸呸!该说谢谢的人是我。”花花跟了她几百年,对她来说,花花还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若不是闻芯,她不知道该有多自责。 沈龄让花花退下,桃花树下又只剩下她们俩人。 “我向你保证,以后你有能用的上我的地方,我会尽我所能帮你!”闻芯说道。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沈龄嘴角上扬,俩人相视一笑。 这时,微风拂过桃树,绿叶散落,闻芯望着远处层山叠叠,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落地。 如果有一天能见到原主,她一定将今天的事一字不漏的告诉她。 从沈龄那回来后,闻芯第二天便动身前往魔界。【】 6、打工第六天 许是因为魔界常年多雨水,魔宫选址在几座高耸入云的巍峨山巅,楼宇之间由蜿蜒的石阶相接,矗立于正中间的是主殿,殿前的广场开阔宏大,可容纳数千人。 闻芯正与其他同僚走在通往主殿的石阶上,今日魔界又下雨,她小手握着伞柄,悄悄看着身边几位神仙的头顶上有一层薄薄的结界,结界将雨滴隔开,闻芯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魔界与她想象中的样子差距甚远,或许被此前自己看的小说荼毒多了,她以为的魔界是黑暗的,不见天色的,盛产反派的。 但其实不然,这里的风景虽比不上九重天,但因雨水颇多,绿植反倒比九重天还茂密,河流也多。 闻芯方才坐在云朵上听同僚说那便是魔界时,她知道自己的世界观又得重塑,不能再刻板印象。 思索间,几人已经来到大殿内,两侧是高大威严的魔将,身披银色铠甲带着魔界特有的面具。 此行带领他们队伍的是沈龄的一位朋友,名唤张天源,他正与魔界负责人交流,都是一些场面话。 闻芯听了一会便开始默默地观察着四周,不知是不是在外面吹了风,进殿后她总觉得浑身凉嗖嗖的。 不一会儿,几人落座,闻芯将背在一侧的包袱取下放在一旁,她瞧了眼高位上空荡的琉璃座,司蘅还没来。 “劳烦几位稍等片刻,尊主事务繁忙,稍后便到。” 无焱目光略过正规矩坐在最后边上的闻芯,淡淡的表情中透出了一丝急切。 半炷香后,一道玄色浓雾忽现,雾散,司蘅至。 “久等了诸位,一路辛苦。” 语音刚落,几人起身行礼,司蘅颔首与他们一同坐下。 闻芯则是呆呆地起身又呆呆地坐下。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此时她正愣愣地望着上边的司蘅,瞳孔微微缩紧。 今日的司蘅比在九重天穿的更为隆重,同样是玄色交领束腰,外面披了件玄鎏金边外袍。 只是散落的乌发简单盘成了髻,一缕垂至胸前,与衣袍相得益彰,耳边的鳍成了唯一的装饰。 闻芯意识到自己失礼,慌忙收回视线,她咽了咽口水,小手又捏紧了衣袖,可看到雪白袖口的仙纱被自己扯出了丝线,又堪堪停手,转而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大殿内突然安静下来,众人见魔君还没开始说话,便都识相的没有做那个出头鸟。 司蘅目光掠过底下众人,忽地对最后排的闻芯道:“闻芯,上来。” “啊?” 司蘅没等闻芯反应,柔骨指尖轻点,一道无形的清风将对方轻轻托起,迎着众人惊愕地目光将闻芯带至身前。 “赐座。”司蘅纤纤玉手支着头,倚在宝座上,她摆摆手,闻芯身旁便多了一把圈椅。 一切发生的太快,闻芯急促的呼吸声在俩人之间回荡,她目光呆滞,显然还没回过神来。 “闻芯不喜欢坐这里吗?” “不,不是。”闻芯忽地回神,急忙摇头,两侧的垂耳髻都快甩出残影。 她快步走到一旁坐下,小脑袋埋得低低的,露在外面的白皙颈脖透出了一丝可疑的粉红。 “那便开始吧。”司蘅语落,瞥了一眼下方的无焱。 无焱颔首,便开始说起松动的几处结界情况。 众人惊讶过后,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想想外界传闻魔君司蘅阴晴不定,又有怪病在身,好似一切不合理在她身上反而显得合理。 张天源脸色从始如一,一切以公务为主。 俩人皆是高位者身边的一把手,办事效率颇高,半炷香的时间便安排好了一切。 可对于闻芯而言,这半炷香的时候犹如几个世纪一般久。 她根本听不见下面的人到底在说些什么,脑中一遍一遍回放方才傻愣愣的自己在众多人面前被术法托举着上来的画面。 就像上学时突然被老师点名上讲台,甚至过后还会一直复盘。 闻芯并不喜欢被暴露在大家视野里,她喜欢一个人默默在人群中,这样才能让她安心。 她又拽紧衣袖,指甲快要掐进肉里。 “你很紧张吗?”一旁的司蘅问道。 “啊?” 闻芯闻言迅速抬头,指甲突然用力,抽丝的袖口终究还是被她戳破了。 “很快结束了。” “哦哦,好。”闻芯点了点头,犹如一只小鹌鹑。 正如司蘅所言,无焱交代好一切便朝着司蘅行礼,带着几位神仙走出大殿。 很快,空荡的大殿里只剩下她们俩人。 闻芯脑中绷紧的弦终于在此刻松懈下来。 可是,她转念一想,他们都有工作,那她的工作安排呢? 闻芯迟疑问道:“魔君大人,那我负责做什么呢?” 一旁的司蘅缓缓起身,和闻芯说:“跟我来吧。” 闻芯也跟着起身,走出几步她突然想起自己的包袱没拿,“魔君大人,等一下。”她小跑过去拿起包袱又冲了回来。 “可以了,我们走吧。”闻芯气喘吁吁道。 一路上俩人无话,闻芯觉得自己只是和对方下过一次棋而已,也没有熟到可以随意聊天的地步,于是默默跟在司蘅身后,避免对方突然停下,闻芯落后几步。 魔宫与九重天不同,九重天的宫殿多用汉白玉与琉璃瓦建成,闻芯觉得看久了对她的眼睛是一种伤害。 而魔宫则是以金丝楠木与紫檀木为主,淡淡的香味混杂着雨水中的潮湿气息,闻着让人心神安宁。再者,暖色调对眼睛非常友好,闻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你在看什么?” 前方的司蘅突然开口,闻芯脚步一顿,险些撞上,好在之前留了一段距离。 闻芯嘘嘘拍了拍胸口。 “我,我在看这里的建筑。” 此时两人停在一处廊道中,外面的雨水敲打着檐角,发出淅淅沥沥的声音。 “你喜欢吗?” “额啊?” “闻芯,你喜欢这里吗?” 闻芯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问,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愿意留下来吗?”司蘅道。 闻芯觉得这问题莫名其妙,她不是来出差的吗?不过自己身处异世界,闻芯是没有归属感的,可是九重天有二喜和沈龄。 “魔宫环境很好,我挺喜欢这里,可是我还得回九重天……” “九重天有什么好,白得让人眼睛疼。”司蘅顺势揉了揉太阳穴。 闻芯直呼说到她心坎里了。 “我的朋友在等我回去。” “朋友?什么是朋友?”司蘅看着闻芯,极美的眉目紧蹙,她好似真的不知道什么是朋友。 “就是关系非常好的两个人。” “所以,你会为了她们离开这里。” 闻芯被她看得心口一紧,那句“是”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好,我知道了。”司蘅收回视线,转身继续往前走。 二人无话,闻芯一路上都在想自己是不是说错话惹司蘅生气了,可自己确实答应了沈龄等这里的事情结束就申请回去。 闻芯心里忐忑,她想着等会得找个机会和司蘅解释一下。 须臾,俩人来到一处楼阁前,闻芯抬头看去,牌匾上写着‘水月阁’三个字。 司蘅带她走进阁楼里,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正睡在一旁的案桌上。 小猫许是闻到了陌生的味道,在闻芯进来后立刻跳下案桌对着闻芯呲着大牙哈气,背后的毛发竖起,俨然一副要攻击人的模样。 司蘅见状,冰冷的眼眸睨向小猫,小猫立马认怂躲到角落里,而后露出蓝色的大眼悄悄观察自家主人的神情。 是只会察言观色的小猫,闻芯想。 “你负责照顾小白,具体的事宜稍后无霜会告诉你。” 司蘅说完便往窗户旁的软榻边走去。 “本座乏了。” 言罢,闭眸睡去,独留闻芯在原地怔愣。 不是,这魔君也太爱睡觉了叭。 闻芯站了一会觉得无聊,便开始观察楼阁的布局,房间里陈设非常简单,一张案桌,一把椅子,一张软榻,一旁还有几排书架,旁边有楼梯通往上层,闻芯猜这里不会是司蘅住的地方吧,相较于天帝,司蘅这个魔君似乎住得太寒酸了些。 不一会儿,司蘅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躲藏在暗处的小猫突然跳出来,脚步轻声地朝闻芯这边走来。 闻芯生前经常拿些小零食投喂小区楼下的流浪猫,对于小猫,她是倍感亲切的。 “小白~”闻芯蹲下来轻声道。 这小白似乎不太好相与,对于不熟的猫猫闻芯不太敢伸出手摸摸,因此只是蹲着,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 小白目不转睛地盯着闻芯上下审视,屋里光线昏暗,黑瞳快要把蓝瞳完全覆盖,它围着闻芯转圈,在确认闻芯没有威胁后,又跳上一旁的案桌上舔毛。 余光有意无意地朝这边瞟来。 行,你就暗中观察吧。 房间里没有多余的椅子,案桌那边闻芯不敢过去,她站了一会便开始犯困,靠坐在墙边睡了过去。 但闻芯不知道的是,在她睡过去不久,案桌上的小白忽地跳下来,走到离她不远处的地方躺下来咕噜咕噜也睡了过去。 魔界似乎比九重天更冷一些,方才在殿外又淋了雨,闻芯睡得不是很安稳,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叫她。 “闻芯。” “我们又见面了。”【】 7、打工第七天 魔界连着下了半个月的雨,河流水位高涨,住在山下的魔族人以为这雨还得持续个把月,纷纷施法将房屋罩在结界内,以防洪涝冲垮房屋。 只是昨日大雨连绵,今日却出奇般放晴,魔族人又纷纷将结界撤去,成群结队出来晒太阳。 此时水月阁内,暖阳透过窗户的缝隙照进屋内,床上的少女夹着被子睡得天昏地暗,直到一抹阳光缓慢掠过紧闭的双眼,少女微微蹙眉,抬手揉了揉眼睛。 “二喜……” 无人应答,闻芯突然惊醒,“蹭”的一声跳起来! 不对,这里是魔界,她昨天睡在水月阁。 等等,这里是哪里?司蘅呢? 接二连三的问题让她的大脑失去思考。 闻芯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让她心生警惕,她下床打开窗户,刺眼的阳光洒在她身上,闻芯抬手遮住眼睛,待适应过后,眼前的景象让她呆愣在原地。 云雾缭绕之间,琼楼玉宇若隐若现,宛若海市蜃楼。 山下山川河流交错,犹如一幅精美的壁画。 独属于清晨的微风拂过她的脸庞,将脑中混乱的思绪逐个整理。 闻芯再次环顾这间房屋,看到一旁的楼梯,猜测自己应是还在水月阁内。 房间不大,但是陈设齐全,崭新的如同刚布置好的。 “闻芯仙子,您醒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闻芯的思绪,她转身看到身后来人,是一名身着束身黑衣劲装的女子,马尾高梳,身材高挑,看起来非常干练。 遇到陌生人,闻芯下意识地拘谨起来。 “嗯…是的,刚醒。”闻芯道。 “闻芯仙子不必紧张,在下无霜,是尊主让我来服侍您的。” 无霜面带微笑,与闻芯介绍道。 “好,好的。” “司…不,你们魔君大人呢?”闻芯险些嘴瓢。 她突然想起来,昨晚自己睡在一楼,那是如何上来二楼的呢? “尊主事务繁忙,属下也不知。” 这个问题不了了之,闻芯没再继续问。 “尊主吩咐,您在魔界期间,主要负责照顾小白的起居。” 其实就是照顾司蘅的灵宠,对于闻芯而言,没什么难度,无非就是放猫粮,遛猫之类的。 闻芯想的与无霜说的无异。 之后,闻芯简单洗漱过后便下了楼,楼下小白还是如昨日一般趴在案桌上睡觉,听见闻芯下楼的脚步声,警惕地抬头,在看见是闻芯后,小脑袋又搭拉回去。 不一会儿,无霜送来早食,闻芯简单吃了点,无霜便带着她在水月阁内外走了一遍,逐个介绍小白许会走动的地方,若是找不到小白时,便可在那些地方碰碰运气。 闻芯逐个记下。 无霜走后,闻芯回到水月阁,屋里只剩下一人一猫。 闻芯不知该怎么和高冷的小猫相处,若是突然靠近,怕对方会应激。 秉持着既然得到这份工作那便努力做好地原则,闻芯决定先和小白拉近关系。 她在水月阁的园林里折了一支小树枝,用头上的发带做了个简单的逗猫棒。 闻芯想着虽不同一个世界,但同一只猫猫。 回来后,便对着那边的小白喊道:“小白,我们来玩游戏吧!” 小白撇了她一眼,将头扭到另一边,显然没兴趣。 闻芯悄悄地将身后的逗猫棒放在它面前抖了抖。 小白施舍她一个眼神,在视线落在逗猫棒时,微眯的双眼瞬间瞪大,好似体内的血脉觉醒了一般,它忽地跳下案桌朝着逗猫棒扑过来。 闻芯小手抬高,发带与猫爪子擦肩而过。 她嘴角一扬,心道拿捏。 随即,她抓着逗猫棒在房间里狂奔,快被小白抓到时又抬高,小白扑了个空。 几个回合下来,闻芯跑得腿有点软,她瘫坐在地上说道:“小白,我们先歇歇,玩不动了。” 闻芯气喘吁吁,额角碎发都湿透了。 而那边小白显然还未尽兴,小爪子扒拉着发带,它看了看闻芯,又指了指发带,让闻芯继续起来玩的意思。 “玩不动了,让我休息会。” 小白刚被激起来玩耍的欲望哪能那么容易熄灭,见闻芯不陪它玩,扒拉发带的爪子越大用力,嘴里时不时发出不同于普通小猫的怪叫。 而闻芯并未察觉到异常,以为它只是上头,她起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 在她转身打算继续陪它玩几圈时却看见小白双瞳的冰蓝色逐渐褪去,眼底泛着可疑的黑雾。 闻芯感到不对劲,轻叫了一声:“小白?” 小白嘴里的怪叫越来越大声,它好似颇为不耐烦,爪子也越发用力,直到地板被它刨出几处深深的爪印,逗猫棒已经碎成好几段,也不曾停止。 闻芯握住杯子的指节泛白,她大气不敢喘,屋里静的只剩下小白爪子发出的尖锐声音。 她轻轻放下杯子,一手扶着案桌,脚步逐渐后退。 闻芯后知后觉,这里可是魔界,小猫怎么可能是普通小猫。 是她大意了。 那边正刨地的小白忽地收回爪子,它许是觉得没意思,小脑袋突然抬头,漆黑的眼眸如同毒蛇一般紧紧盯着闻芯。 闻芯正后退的脚步一顿,手边的杯子猝然掉地,滚到了一旁的角落里。 如同平静的水面落下一枚石子。 小白瞬间亮出爪牙,朝闻芯扑了过来! 闻芯来不及思考,立马转身往外跑去,在她即将抓住门栓时,肩上传来刺骨的疼痛! 随即,身体不受控制地飞出去撞到墙壁滚落下来! “啊……唔。”闻芯发出痛苦地闷哼。 这一切只发生在瞬间,闻芯只觉得眼前一黑,随之而来的是撕心裂肺的疼痛,每一次呼吸都痛到几近昏厥,胸中气血翻涌,她将喉中的腥甜压下去。 闻芯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手指微动时,一双巨大的兽爪擒住她的手臂,闻芯嘴角因疼痛而扭曲,发出一声低弱的呜咽。 “小……小……白。” 闻芯努力地睁开眼,却看见一张血盆大口抵在她眼前,闻芯呼吸一滞,身体不由地颤抖,想要张口呼救却发现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尖锐的利牙流着哈喇滴在闻芯雪白的衣裙上,它凑到闻芯耳边闻了闻,好似在捕捉到猎物后要逗弄一番才享用一般。 闻芯瞳孔微缩,绝望地看着顶上的房梁,内心的恐惧化为实质驱散了身体上的疼痛。 短短几瞬,闻芯后背布满冷汗。 “小白……”闻芯艰难地开口,试图唤醒暴走的小白。 小白转过头来,漆黑的双眸看了眼闻芯,好似不满闻芯如此弱小,它呲牙发出一声低吼,正要一口咬上闻芯,在尖牙触碰着闻芯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孽畜!” “滚开!” 小白庞大的身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飞,轰然倒地,屋内一片狼藉。 它迅速爬起,作势进攻,却看到来人后,僵在原地。 随即呜咽几声,大爪子埋住脑袋趴在地上,巨大的身躯逐渐变小,黝黑的眼眸褪去,又变回了那个纯洁无害的小猫咪。 它喵了一声躲进角落里。 闻芯知道危机解除,体内翻滚的疼痛从四面八方涌来,她已然撑到了极限。 在晕过去前,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雪松香,香味越来越近,直到充斥整个鼻腔。 闻芯记得很清楚,她在司蘅身上闻到过,可也不是一直存在的。 好似昨晚,她也闻到了。 闻芯这两天睡得都不是很安稳。 她做了个梦,梦里她睡在一张寒冰床上,寒气透过她单薄的衣裳钻进她体内,冻得她蜷缩成一小团,浑身冷得发颤。 尽管如此,也还是无法感受到一丝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地听到有人在身旁说话,可她睁眼却只看到一片漆黑。 须臾,话语声停止,寒冰床不知何时消失,闻芯感受到一股暖流从灵台自上而下融入她的四肢,驱散了寒冷。 而现实中,闻芯苍白的小脸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紧蹙的眉头悄然松开。 司蘅坐在床边,缓缓收回施法的手,转而将目光掠过跪在不远处的一人一猫。 冷若寒潭的双眸带着高位者的威压,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 “属下该死!”无霜率先打破了平静,小白已脱离战场万年之久,平日除了睡觉以外别无其他,她真的不知为何会攻击闻芯。 确实是她的疏忽,以为只要将尊主的话带到便可离开。 司蘅起身缓步走到窗户旁,余晖洒落在她身上,明明周身是温暖的,可散发的气息却是冰冷如同寒窖。 “你确实该死。” “尊主!是属下疏于管教,请尊主责罚!” 默默站在一旁的无焱扑通一声跪下来,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司蘅不语,转身睥睨着两兄妹。 空气中弥漫着死寂,不知过了多久,威压撤去,跪着的俩人暗暗松口气。 司蘅神色稍缓,最终还是摆摆手,朱唇轻启道:“下去领罚。” “谢尊主!” 无焱立马起身拉着还在颤抖的无霜离开了房间。 而一旁的小白自是没有那么幸运,它匍匐着身子,竖起来的耳朵下压,嘴里还不忘喵喵叫着,它一步一步后退,紧紧盯着自家主人。 跟着司蘅那么多年,它知道,这是她发怒的前兆,小白自知逃不过,索性放弃逃跑的想法,等待主人的宣判。 “渊下冥道杀光九层。” 小白猝然抬头迎上司蘅的目光,只一瞬便屈服,它委屈巴巴地从另一侧的窗户跳了出去消失在余晖中。 渊下冥道乃关押魔界最为凶猛的魔兽一族,共有十五层,每上一层,魔兽的力量便增加数倍。 以小白的实力,杀上九层,怕是得蜕层皮。 房间里徒然安静下来,司蘅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今日好在她及时赶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她本以为闻芯的到来能让那家伙安分一点,至少得待在闻芯身边。 可今早她醒来时,却在千里之外的一处秘境中。 随着闻芯的到来,司蘅清醒的次数越发频繁。 这对司蘅来说是好事,可她却感受到那位近日有些许躁动,一股浓烈的不安在她体内埋下种子。 司蘅走到床边坐下,直到日落月升,床上的闻芯才有了些许动静。 许是身体还有不适,闻芯蹙着秀眉,司蘅思索了片刻,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揉了揉对方的眉间,柔和的灵力自她指尖流出,待蹙眉被抚平,她才悄然收回手。 与此同时,床上的闻芯缓缓睁眼,与司蘅的目光于空中交汇。 “你醒了。”【】 8、打工第八天 要说魔界与九重天的相似之处,莫过于悬挂高空之中的月亮。 淡淡如银雪的月光落在地面上、树枝上、以及阁楼上,形成一幅不同于往常的雪景。 月光透过窗户的支栏洒在司蘅身上,耳后鳍泛着银光,落在闻芯眼中,如同神女下凡。 “你醒了。” 司蘅指尖一点,屋内瞬间灯火通明。 闻芯闭了闭眼,待适应后才重新看向司蘅。 “可还有哪里不适?”司蘅轻声问。 闻芯闻言试着感受了一下,除了浑身无力以外好像也没有别的不舒服。 她摇了摇头。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闻芯道。 刚来魔界就给人捅了那么大个篓子,闻芯非常自责,而且小白肯定会因为她而受到惩罚。 “对了,小白呢?” “都这样了还关心它?”司蘅挑了挑眉。 闻芯说来惭愧,其实说到底是她的问题,不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逗它。 “是我的错。” 司蘅起身看向一旁的烛火,“若是连自身灵力都无法控制,枉为我族类。” 司蘅淡淡的语气中透出一股冷意,而在转头看向闻芯时眼中的寒气散去。 她继续道:“你无需自责。” 房间里烛火忽明忽暗,映在司蘅玄纱衣裙上,驱散了她身上的冷硬气息。 闻芯觉得今日的司蘅与往常有些许不同,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以往的司蘅目光总是空洞的,如同一潭死水,而在她眼前这个司蘅眼神犀利言语清晰,和之前完全不同。 闻芯后知后觉。 “你……真的是司蘅吗”闻芯许是刚清醒的缘故,心里想什么嘴上便说什么。 而司蘅闻言则是微微低头嘴角略弯,说道:“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闻芯目光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第一次见面?那她之前见面的是谁?? “你…” 司蘅没有说话,而是朝着烛火边挥袖,屋内骤然暗下来。 她走到窗户边伸手一推,如瀑布般的月色打在她身上。 今日的司蘅并未绾发,一头乌黑的长发垂至脚踝,与玄纱衣裙融为一体,只有夜晚微风吹来时,才能将它们分离。 闻芯瞳孔微缩,她第一次见到司蘅时便觉得她非常美丽,任何美好的人和事物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 而此刻,更是美得令人惊心动魄,房间内静得吓人,闻芯只听到自己越发急促的心跳,扑通扑通,她抬手轻轻抚着心口,感受指尖的搏动。 “闻芯,你且看好。” 那边的司蘅开口,闻芯猝然抬头。 “嗯?”她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正愣愣地看着对方。 司蘅在她呆滞的目光中缓慢解开外袍,一件一件落在脚边,在闻芯还没反应过来时,一具完美的躯体暴露在月色中。 闻芯彻底傻眼。 在她回过神来时,小脸瞬间爆红!她觉得浑身气血都涌上头面,喉咙更是干渴得厉害。 “你,你干什么?快把衣服穿上!”闻芯连忙别过脸,双手遮住眼睛不留一点缝隙,心里一边喊着非礼勿视。 当视觉消失时,听觉便会格外灵敏,闻芯听到自己心跳得越来越快,吵得她快要窒息。 “闻芯,睁开眼。” 闻芯不敢,依旧紧紧地捂住眼睛。 “不要。”她恨不得躲进被子里,藏住她那在昏暗光线下依旧能看得出红得滴血的脸庞。 周遭空气凝滞,屋里只剩下闻芯略微粗.喘的呼吸声。 司蘅见状,缓步走到闻芯面前,纤柔的玉手轻轻握住闻芯的手臂,肌肤贴合的那一瞬,如同冰与火的交融。 “闻芯,不要怕。”她轻声道。 闻芯此刻真的想说她不是怕,她是害羞。 俩人僵持了一会,闻芯率先败下阵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就算逃过了今晚,也还是要面对。 因为那是司蘅想要跟她说的,关于她的秘密。 意识到闻芯态度的松懈,司蘅收回手,坐在床边静静等着。 闻芯睁开眼透过指节的缝隙悄悄观察,目光也只敢盯着司蘅的脸,绝不逾距。 在等待司蘅下文时,对方却突然静默下来。 司蘅好似在思考,她想了许久,久到闻芯手臂酸涩,她才缓缓起身,又走回月色中。 “我本不欲将你牵扯其中。” 她叹了一口气,随即抬起手臂微微握拳,她闭上双眼,灵力催动体内的诅咒,一股熟悉的疼痛骤然绞住她的经脉,一寸一寸绞到断裂又愈合。 闻芯呼吸一滞,只见那精美的躯体自膻中生出一道诡异的黑色丝线,丝线泛着浓雾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而司蘅猝然抬头,眼底红如岩浆。 闻芯吓了一跳,来不及思考别的,“你快停下!”她跳下床朝司蘅奔去,可脚下一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传来,她扶住一双修长的手臂,闻芯惊愕抬头,对方眼中的血色逐步褪去,诡异的丝线消失露出雪白的肌肤,乌发散落在胸前遮住了那引人遐想的春色。 所以,这就是司蘅想和她说的秘密。 联想到此前司蘅说过,她不疼了。 所以自己的作用是能压制她的病? 闻芯想问的很多,可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司蘅则是将她扶起后,指尖捏决玄雾环绕周身,那身轻纱玄衣又回到了她身上。 “我自混沌时便身负诅咒,那时我以为修得至高术法便可将诅咒逼出体内,可万年过去,依旧无能为力。” 司蘅转身望着窗外景色,眸中尽是隐忍万年疼痛的苦楚。 闻芯神色动容,想到自己的穿越,显然这一切并非巧合,难道说自己的任务真的是帮助司蘅吗? 如果帮司蘅解除诅咒是不是就能回到现代,这一切都需要时间去证明。 闻芯内心涌起一股烦躁,为什么别人穿越有系统和金手指,为什么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需要自己去猜测去揣摩。 “所以是我能压制你的诅咒吗?”闻芯问道,所以这也是派她来魔界的原因吗? 司蘅缓缓点头。 “那你肯定很疼吧。”闻芯弱弱地问,在这个世界,她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却同情一个拥有至高无上权利的魔主。 可她没办法坐视不理,怜悯是她与生俱来的能力,再者,此前司蘅救过她的。 “在此之前,我本欲与它同归于尽,万年过去,我早就麻木了。” 是啊,换做是谁都不可能支撑那么久,更何况司蘅还有深厚修为压制。 “那另一个是……”闻芯想问的是那个言语不清的司蘅。 司蘅沉思了片刻,“那是神魂承受不住诅咒的力量而分裂出的另一个自我,这百年间我清醒的次数极少,大多都是她在替我承受痛苦。” 所以之前遇到的那个是另一个司蘅。 闻芯总算明白,为什么此前见到司蘅总觉得她像个没有灵魂的空壳一样。 “可是需要我做什么呢?” 她一没灵力,二修为尽毁,闻芯很难想象自己能有什么独特之处。 这时,她脑中灵光一闪,修为尽毁…… 是不是与她的丹田有关,那此前原主一直苦于修炼,难道说她早就察觉到了什么?原主是修真界佼佼者,就算是飞升后依旧是强者,身体的变化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司蘅看着闻芯小脸凝重,以为是她担心自己会受到伤害,于是开口安慰道:“你无需做什么,待在我身边即可。” “重妄与天令在调查你的身世,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司蘅继续道。 闻芯抬头看着她,略微苍白的小脸在月光下更显虚弱,她心想确实如此,若是想弄清楚其中缘由,必须要通过司蘅他们,光靠自己肯定是不行的。 她也想早点弄明白,她也想早点回到现代。 若是能有机会回去,她肯定不会放弃。 “那这段时间我哪里都不去,我就待在你身边。” 闻芯眼中流露出的坚定让司蘅有些诧异,但她并未过问,在她眼里,闻芯不过是个年岁不大的孩子,或许并不知道这其中危险意味着什么。 “这件事对你不公平,若是重妄查到什么对你不利,你该如何?”司蘅问道。 闻芯想过,再差能差到哪里去,若是平淡地活着或许什么都不会得到,还不如待在司蘅身边弄清楚,也许还能回去呢? “我知道,我不怕。”闻芯圆圆的杏眼在月色下格外明亮,她始终坚持自己的想法。 “你要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闻芯重重点头。 司蘅见到这孩子的第一眼便知道这件事不费吹灰之力,她心生愧疚,看着闻芯的眼眸里神色复杂。 “闻芯,你记住,不论重妄查到了什么,此后我会尽我所能护你周全,今日之事,断然不会发生第二次。” 既已决定,护她周全是必然的,毕竟闻芯如今与凡人无异,无论在九重天或是魔界,碾死她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除了待在她身边外,还有一个方法或许可行。 司蘅指尖捏决,玄色灵力在指尖环绕,她开口道:“一直待在我身边或有许多不便之处,此决名唤同心契,结此契者不论你我身处何处,亦能连接二人心脉。” 闻芯听到还有这种好东西,当即表示:“那快来吧,我准备好了!” 司蘅见她如此急不可耐,嘴角一扬,带了些许揶揄:“此契也叫道侣契,你可愿?” 闻芯愣住,道侣契? 这……闻芯犹豫了,她还没想过想在这边和别人结婚。 正纠结着,司蘅却说:“不急,此契于你无害,你能与我享有同等寿命,且何时解除,但凭你心。” 司蘅说完,指尖轻推,灵力便融入闻芯体内。 “我将同心契放于你体内,你只需心神一动,便可结契。” 司蘅并不强求于她,将决定权交给闻芯。 闻芯惊讶了一瞬,她摸了摸胸口,灵力划过她的经脉带着些许温热。 “好。” 她抬头望着司蘅,觉得眼前这个以杀伐出名的魔君好似与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闻芯感受着体内的温热,不知是同心契的,还是心尖流出的。 两人沉默下来。 今晚闻芯得到了太多信息,需要时间慢慢消化,此时放松下来,倒是倍感疲乏。 司蘅让她好生歇着,转身便要离开,闻芯叫住她。 “你不是……不能离开我吗?” 语音刚落,闻芯便觉得这话有些许歧义,她脸色微红,捏了捏袖口,羞得低下了头。 司蘅本想上楼,听到这话时脚步一顿,轻声道:“楼上距离很近,无需担心。” “哦,好。”闻芯点了点头,目送她上楼。 今晚一夜无梦。【】 9、打工第九天 魔界多雨水并非说说而已,自闻芯来后第二日放晴外,其余时间均在下雨,在水月阁养了几日伤,闻芯快被憋坏了。 今日正好司蘅要出门,闻芯便屁颠屁颠跟上,做行走的人形止疼剂便要有止疼剂的觉悟。 闻芯让司蘅在廊道内等会,她撑着伞走进雨中,只是离开这几步她得一步三回头确认好距离,以免司蘅不适。 水月阁外的院子颇多,闻芯选了一颗罗汉松旁,她一手将伞柄夹在脖子上,一手从她的自制斜挎小包里拿出沈龄给她的蟠桃叶。 她小心翼翼地在罗汉松旁挖了个小洞,将蟠桃叶埋进去。 须臾,蟠桃叶便冲破土壤长成了一棵小树苗。 闻芯眼底划过一丝惊讶,她扶稳伞柄,伸出小手试着摸了摸树叶,指尖凉凉的,与放于掌心时的触感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九重天上的沈龄看着自家院子里的树苗,脸上气的微微扭曲。 都到魔界那么长时间终于想起她来了。 沈龄一跺脚转身进了房间。 而闻芯则是拍了拍绿叶,心道一定要好好长大。 她转身回到廊道内,站在司蘅身后的无焱低身接过闻芯手中的伞。 “谢谢。”闻芯说道。 她轻拍了一下方才不慎落在肩上的雨渍,继而抬头对司蘅说:“久等了,我们走吧。” 司蘅闻言并未动作,而是将目光落在对方的衣裙上,随即,她看到闻芯鞋底与裙摆上的污渍。 九重天的仙衣大多以白色为主,虽在九重天不易弄脏,但在魔界这气候,需得多备几套衣裙。 “无焱,让无霜给闻芯仙子多备几套衣裙。”司蘅朝着身后的无焱吩咐道。 无焱颔首告退。 “不,不用了,我够穿的。” 闻芯小脸写满疑惑,连忙拒绝,她从九重天带了几套仙衣,在这边也够穿的。 但低头看到自己的裙摆时,闻芯难得露出了一丝窘迫。 “无碍,姑娘家的衣裳永远不嫌多。” 司蘅语气温和,柔骨指尖轻点,闻芯裙摆的污渍消失不见。 “走吧。” 闻芯连忙跟上。 这几日司蘅都是以本体出现,闻芯与她相处的这段时日中,她觉得司蘅给她的感受与另一个司蘅完全不同。 本体司蘅虽言语温柔,好似三月春雨润物细无声,但行事果断雷厉风行。 冷漠是真的冷漠,温柔亦是真的温柔。 闻芯在她身后悄悄观察,她依旧落后几步,以防对方突然停止而撞上。 但出乎意料,在闻芯短暂出神间隙,司蘅骤然停下,闻芯一不留神撞上了那坚挺的脊背。 这次,没防住。 闻芯后退几步,捂住酸涩的鼻尖,杏眼通红,“对不起!对不起!” 她揉搓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可司蘅却背对着她迟迟不语。 待闻芯压下泪水后察觉到异常,她抬头迟疑地问道:“魔君大人?” 对方没应她。 今日的雨水特别大,噼里啪啦地敲打在瓦片上将闻芯的声音都盖了过去。 她又叫了一遍,依旧如此。 司蘅身量高,以闻芯这个角度,看不太清对方的神色,她几步走到司蘅面前,试着扯了扯对方的衣袖。 只见司蘅双眼空洞的望着前下方,一动不动。 闻芯见状,心底冒出一股不安。 “司蘅?”闻芯声音有些许颤抖,她后悔没能阻止无焱离开,至少司蘅亲近的人在身边,遇到这种情况知道该如何做。 闻芯急得手心冒汗,她四处张望希望此地能路过个什么人,可这里属于司蘅的住处,除了无焱和无霜,其余连个婢女都没有。 她扯着司蘅的衣角不敢离开,生怕她栽倒。 “你受伤了?” 闻芯闻言回过神来,脸上焦急的神色一扫而空。 她心下一松,欣喜地扯着司蘅:“你没事啦?你刚刚怎么了,吓死我了!” 闻芯急得快哭出来,根本没听到司蘅在说什么。 “你受伤了?”司蘅又问了一遍,语气比平时淡了许多。 闻芯一味地摇头,显然还没从方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她还以为是自己去种了个树导致司蘅这样的。 此刻沉浸在自责当中。 司蘅冰凉的指尖握上闻芯的手臂,隔着轻纱闻芯都能感觉的对方掌心的温度,凉得有些不正常。 她抬头看向司蘅,对方目光虽是落在她身上,可眸中无光,甚至连焦点都没有。 闻芯怔愣,这应该是另一个司蘅。 自从第一天见过她之后,她就再也没出现过,今日不知为何会出现。 “司蘅?”闻芯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司蘅眼神闪了一瞬,松开了闻芯的手。 她转身往前继续走去,“闻芯,回答我的问题。” 闻芯有些莫名,她连忙跟上。 “我没受伤。”她回答道。 可司蘅根本不听她说的,只自顾自地说:“是不是因为那天。” 闻芯来的第一天,她又在她身边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看见闻芯蜷缩在一旁睡在地上。 司蘅走过去,对方依旧没有醒来,弱小的如同一株随处可见的草,风轻轻一吹就会倒下。 可就是这样弱小,竟能压制那道令她近乎疯狂的诅咒。 她看了许久,久到烛火熄灭,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司蘅感受到体内另一人的躁动,平淡的神情划过一丝不耐,她俯身抱起闻芯上楼。 在将闻芯安置好后,体内那人便要迫不及待地想要出来,司蘅脸色微变,空洞的眼眸逐渐恢复。 而当她再次醒来时,幸好还在屋内,床上地闻芯睡得安稳。 司蘅闪身化作一道黑雾融入夜色中。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另一个人接触闻芯。 她飞到千里之外的一处秘境中,便彻底陷入黑暗。 “是不是因为我?”司蘅问道。 闻芯被这句无厘头的话问住了,怎么会是因为她。 “不是的,是我自己不小心逗了小白,它才攻击我的,不关你的事也不关小白的事。”闻芯解释道。 说到小白,自从那天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它,也不知道司蘅把它弄去哪里了。 “不,就是我。” 司蘅忽地转过身来,依旧是没有焦点的目光落在闻芯身上。 “我带你去报仇。” 语音刚落,司蘅骤然靠近挽住闻芯的腰际消失在原地。【】 10、打工第十天 渊下冥道位于魔界的最南端,此地火山遍布荒无人烟,地表满是滚烫的岩浆与魔兽残肢,焦土与浓重的血腥味夹杂在一起,席卷整片大陆。 而那最高处的火山正蓄势待发,好似仅需要一支导火索便可喷发。 司蘅挽着闻芯立于半空,炽热的温度扑面而来,闻芯觉得皮肤都快被烤干了。 她蹙着眉头瞥了一眼地下,只一眼便又缩了回去,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充斥着她的鼻腔,险些吐出来。 闻芯已然顾不上什么羞不羞耻,毅然决然将小脸埋在司蘅胸口,试图从对方身上汲取一丝清香。 “司蘅,真的不关你的事,我们回去吧。”她闷声说道。 这句话路上她已经说了好几遍,可对方跟屏蔽了她似的,一股脑往前冲。 狂风肆虐,闻芯被吹得连眼睛都睁不开,意识到对方不理她后也懒得说了。 而今到地后,她方才后悔自己没有多说两句,或许还能中途折返。 “害怕的话你去下面等我,我去去就回。” 司蘅目光落在眼前的毛绒脑袋上,环在她腰侧的手臂将她紧紧箍住,小脸贴着她的胸口,甚至将她那处耸高挤得有些变形。 “不不不要!”闻芯颤抖地声音拒绝,生怕对方抛下自己,箍住司蘅腰身的手臂又紧了紧。 司蘅闻言不多做停留,她闭上双眼,空出来的那只手举起朝着眼前的虚空处轻点,玄色浓雾乍现,指尖轻握,一把通体漆黑的玄铁罗天伞出现在她手中。 罗天伞名唤逆鳞,它已有千年未出世,感受到主人的肃杀之意,伞柄抖动发出嗡嗡的叫声,如同迫切想要与主人一起战斗一般。 它挣开司蘅的手,雀跃地飞出几里地又飞回来围着司蘅俩转圈,好似庆祝自己又受到主人的重视得以重见天日。 “够了,回来。” 司蘅薄唇轻启,逆鳞瞬间出现在手中。 她缓缓举起逆鳞,伞骨泛着玄光流雾,忽地,方圆百里狂风大作,乌云迅速朝这边聚集于空中,形成庞大的漩涡笼罩在上方,势要将俩人吞没一般。 闻芯听到周围异动,更是头都不敢抬。 这时,上空陡然降下一道闪电划破虚空,闻芯吓得浑身颤抖,小脸埋得更紧。 司蘅手持逆鳞朝着下方火山口挥出一道气吞山海的玄刃,玄刃所到之处一切尽化虚无。 没了火山压制,地底的岩浆霎时蹦出百丈之高,司蘅一手捏决将闻芯护在结界内。 万吨岩浆流向四处,火山口下方豁然出现一个入口,司蘅见状,转动手中伞柄,逆鳞开伞带着两人俯冲而入,消失在入口,须臾,二人缓缓落地。 司蘅将闻芯轻轻放在地上,收回挽在她腰侧的手。 “到了。”司蘅道。 闻芯脚下踩到实地,忐忑的心口终于平静了些许。 “到,到了吗?”俩人拉开距离,闻芯却不敢走得太远,小手依旧扯着司蘅的衣袖,抬头弱弱地问道。 “嗯,此地的魔物没了。” 俩人正处于第七层,而方才司蘅劈下来那一招将其余六层都削平了。 若非怕吓到怀里的闻芯,她可直接冲入岩浆直达第九层。 “小白呢?” 闻芯环顾四周,她们落在一处平台上,前下方是交错着的岩浆池,闻芯不敢往前走,她后退几步躲在司蘅身后。 而司蘅则是朝着前方喊道:“滚出来。” 语气平淡,带着令人胆寒的冷意。 这里的空间不大,司蘅的声音回响了一遍后,仍未见小白的身影。 司蘅空洞的眼眸望着一处,原本平淡的脸色忽地沉下来,显然耐心耗尽。 “别让本座重复第二遍。” 语音未落,前方金光忽闪,小白庞大的身躯出现在石壁的另一侧平台上。 相较于那日,如今的小白哪是一个‘惨’字了得。 雪白的毛发沾上了许多干枯的血渍,耳朵缺了个角,前臂更是弯曲着,想来伤得不轻。 它埋着脑袋,半蹲着身躯,心虚地不敢靠近。 在司蘅出现在渊下上方的时候,它便闻到了对方的气息,只是这气息不一样,显然是另一位。 对于两位不同的神魂,司蘅身边亲近之人早已知晓,显然不是什么秘密。 而小白跟随司蘅许久,若是这点异常都发觉不了,那它白活了,只是一觉醒来自家主人变成了俩,它除了惊讶外,还能咋滴。 小白猜到或许是为那日的事寻来的。 本就被一位罚在此地,如今另一位还要来肘击一下它。 小白真是冤枉,眼中冰蓝色的光黯淡了些许,它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普通的玩意儿比上战场还兴奋。 万年前与司蘅在战场杀敌时都未曾有过的杀意如今被一条发带激发,想想它都觉得不可思议,老脸无处安放。 它呜呜了几声,示意自己也委屈。 并非它不能控制灵力,小白乃上古猊兽一族,杀意激起非见血不能消。 若不是当时司蘅及时赶到,它早就饱餐一顿了。 小白瞥了一眼司蘅身后的闻芯,又呜呜了几声,试图向闻芯求助。 闻芯小脸皱成一团,看着远处那坨可怜巴巴的大号猫咪,本就觉得愧疚的心更是揪得厉害。 她扯了扯司蘅的袖子,“司蘅,小白已经知道错了。” 那边小白狠狠点头,但动作用力过猛,扯着伤口疼得它龇牙咧嘴,它心生感慨,果然安逸太久了。 司蘅脸色则是淡淡的,闻芯知道她并未听进去,扯住对方袖口的手稍稍用力,带着一丝祈求。 司蘅低头看了她一眼,转而对着那头的小白道:“过来。” 小白踟蹰了会,不情不愿地跳了过来,身形在空中逐渐变小,落在闻芯脚边时,已然变回了之前那只小猫咪,只是略显狼狈了些。 它好察言观色,知晓躲在闻芯脚下或有一线生机。 可司蘅手中的逆鳞却没有那么会察言观色,蹭的一声从司蘅手中飞出,长伞骨化为几道利刃朝小白攻去! 小白猝然炸毛闪至一旁飞身躲过,可利刃速度极快,小白闪躲不及,利刃贯穿它的后腿,小白身形一晃撞上岩壁滚落下来! 眼前一幕只发生于瞬间,闻芯甚至还未反应过来小白就摔倒在地上,她心口一跳,连忙朝小白跑去。 “小白!” 小白此时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本就亮白的毛发此时沾满了灰尘。 闻芯顿了一瞬,立马脱下外衫盖在它身上将它抱在怀里,继而抬头瞪向一旁撑着伞看不清神色的司蘅。 圆圆的杏眼染上了一丝怒意,可她又不敢对司蘅如何,毕竟这是她的灵宠。 只得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眼眶因着生气而微微泛红。 “我原谅小白了,小白也知错了,你不许再惩罚它。”闻芯抿了抿嘴,扭头抱紧了怀里的小白。 司蘅则是瞥了一眼闻芯泛红眼尾和带着埋怨的目光,她不理解。 距离闻芯受伤那日已过去好一段时日,而她今日探入对方经脉时仍能感受到那日残留下来的伤痕。 明明伤得那样重,到头来却因为罪魁祸首而流泪。 “为何?” 司蘅问出了困扰她的问题,她空洞的目光望着一人一猫,平静的脸色划过一丝不解。 闻芯并不知道她此刻的想法,她摸着小猫头蹲在地上,语气充满了怨怼:“你当初说让我照顾小白,那现在它伤成这样,保护它是我的责任。” 她不敢明目张胆地与司蘅置气,撇开脸迟迟不肯抬头。 “好,我知道了。” 司蘅说道。 语毕,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司蘅想了想,走过去蹲下,纤手附于小白的头顶,灵力缓缓送入小白体内。 须臾,小白悠悠转醒。 闻芯见状,绷紧的脸色才稍有缓和。 她摸了摸小猫脑袋,正想要开口询问几句,小白却突然扒拉出来,黑瞳逐渐放大,脑袋直直地看着下方的岩浆池。 “小白,你怎么了?”闻芯疑惑地问。 语音未落,身前的司蘅脸色徒然冷下来。 她起身召出逆鳞,迅速在闻芯面前布了个结界。 “在这等我。”说罢,脚下轻点飞身立于岩池上空。 “司蘅!” 闻芯来不及阻止,看她们俩的反应许是有突发情况,她再次后悔在半途时没多嘴几句。 窝在闻芯怀里的小白跳出来,警惕地环顾四周,黑瞳将冰蓝色的眼眸完全覆盖,它俯下身,俨然一副随时准备进攻的模样。 闻芯缺乏对于危险的感知能力,虽待在结界内,但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大战一触即发。【】 11、打工第十一天 危险来临前,周围静得只剩下池里岩浆翻滚的声音。 司蘅将逆鳞握在手里立于半空中,几丝玄雾环绕周身,带着凌冽的肃杀之意,宽大的袖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利刃随时准备出鞘。 这时,翻滚的岩浆忽地静止,空气仿佛凝滞,连在结界内的闻芯都感受到了异常。 小白魁梧的身躯挡在闻芯面前,它耷在一侧的尾巴烦躁地甩来甩去,黑瞳紧紧盯着下方。 少倾,一只身形较小的金瞳妖蝠探出池面,它观察了一下四周,迅速冲出岩池,背后的长翅掠起火红的浆水,随即,越来越多的金瞳妖蝠从池面飞身而起。 周遭瞬间响起嘈杂的桀桀叫声,密密麻麻的朝司蘅攻去! 小白发出一声嘶吼,跳进战场喷出一道蓝色的火焰,妖蝠接触到火焰霎时化为一团灰烬。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浮出池面的妖蝠数量多到斩不尽。 而此时躲在角落里的一只妖蝠盯上了在结界内的闻芯,飞升而起朝闻芯攻来。 闻芯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往后跑去,可想起来司蘅的结界,迈出的脚步一顿。 她看着眼前那些近在咫尺的妖蝠,它们满嘴獠牙不断啃噬结界,越来越多的妖蝠围了上来。 妖蝠咧着的嘴角溢出鲜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闻芯吓得脸色煞白,她不由地后退几步。 “司……司蘅。” 闻芯颤抖着声音呼喊,语音未落,一道摧枯拉朽之灵力将眼前的的妖蝠吞噬殆尽! 司蘅闪身回到闻芯身边,劈出一道势如破竹的利刃,在池面掀起一层骇浪,逆鳞兴奋地嗡嗡叫喊。 妖蝠的数量越来越多,盘旋在上方的出口。 司蘅挥出的灵力虽气势磅礴,可不出一会,地表开始晃动,这个山洞怕是难以承受她的灵力。 她放下手中的逆鳞,转而低头看向闻芯,语气平淡道:“小白,带她走。” 小白没有犹豫,飞身回来叼起闻芯放在背后。 出口在头顶,金瞳妖蝠意识到他们要逃,纷纷堵在上方。 金瞳妖蝠嗜血成性,修为不高但数量庞多,以往均出现在第八层,而今许是被小白的血吸引到了这。 闻芯紧紧拽着小白背后的毛发,她看着头顶的光线逐渐被占据,她喉咙有些发紧,一股强烈的不安在胸中蔓延。 “司蘅,你一个人可以吗?”闻芯有些担心司蘅,若是自己离开,那诅咒发作该如何? 司蘅脸色毫无波澜,她蓄力朝上方妖蝠挥出利刃,随即将手中的逆鳞化为一把小伞扔给闻芯。 “走。” 小白纵身一跃,带着闻芯成功逃离。 司蘅望着闻芯离开的方向,失焦的眼眸逐渐猩红,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体内的诅咒如同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她知道每离开闻芯一次,诅咒便会加重一分。 剩下的妖蝠见状又填补了上去悬浮在半空中。 司蘅却没动,站在结界内静静等着。 半柱香后,她心神一动,闭上双眼纤手捏诀,快速而精准地做出了一系列繁复的动作,玄雾围绕在她周围掀起狂风。 “你们可以死了。” 司蘅瞬间睁眼,一股磅礴的灵力自她周身喷涌而出,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方圆数里,夷为平地。 而此时闻芯正坐在小白背上,小白跑得飞快,她紧紧抓着小白的颈脖,手里还拽着司蘅给她的小伞。 只是这一路出来,她总觉得胸口发闷,熟悉的感觉越发强烈。 “小白,先放我下来。” 俩人已逃出了渊下地带,四周是一片丛林,小白闻言停下,将闻芯放在一处小河旁。 闻芯略微跌撞地走到河边蹲下,哗啦啦的水流声让她平复了一些,她用河水洗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从进入渊下闻到血腥味的那一刻,她便感到有些轻微不适,闻芯以为只是自己紧张导致,而后发生的事根本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 而今危险消除,紧张感却仍未缓解。 她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她发病了。 闻芯站起来,忽感眼前一黑,她努力地眨了眨眼,扶着额头往小白那边走去。 可每走一步,呼吸便深一分,直到她感觉周围空气稀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麻木感。 她率先感觉到手指颤抖,而后连迈出一步都无比困难,一股濒死感笼罩在她心头。 闻芯慌了神。 小白听到动静后快步走过来,它看见闻芯在太阳光下依旧苍白如纸的脸以为是在渊下受了伤,可凑过去也没有闻到受伤的气息。 没有主人在,它压根不知道该如何做,她知道这个弱小的神仙对于主人很重要,若是她出点什么意外,自己还不知道有没有命活。 小白急得直转圈,眼看闻芯摇摇欲坠,只得匍匐在地上,任闻芯一头栽倒在自己身上。 它不知道该如何给人疗伤,只得默默祈祷主人快快回来。 闻芯捂住紧闷的胸口死死拽着司蘅的小伞,额头沁出一层冷汗,她现在需得马上回到水月阁,那里才能令她安心。 “小白,回,回去。”闻芯艰难地开口。 小白也想回去,可它再快也是快不过自家主人的,它没办法说话,只得沉默回应。 闻芯感觉自己快窒息,视线开始模糊,心里想的也越来越多,她不会是最惨穿越人吧,别人的穿越混得风生水起,而她穿越不到一个月,死于发病。 在异世界没有药,只能硬抗,可扛着扛着,闻芯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小白看到黑雾忽现,激动地快要跳起来。 呜呜呜地望着自家主人。 “你让她受伤了?”司蘅淡淡地问道。 不过有逆鳞在,不可能轻易受伤。 小白闻言疯狂摇头,它可没有! 司蘅蹲下身,灵力缓缓送入闻芯体内,可对方的症状却不见缓解。 她收回手看了一眼掌心,疑惑了一瞬,又覆了上去,结果依旧如此。 “为何不起作用?” 眼看着闻芯越发痛苦,司蘅平静的脸色出现了一丝龟裂。 闻芯的病并非外伤,灵力对她来说无用。 “回,水月阁。” 闻芯眼前一阵发黑,她知道若是自己不回去,今天可能就得死在这里。 她轻轻扯着司蘅的衣袖,气若游丝。 司蘅闻言没有丝毫犹豫,打横抱起闻芯化为一道黑雾消失在原地。【】 12、打工第十二天 傍晚最后一丝余晖散去,天空中残留的粉紫色霞光在做最后一丝抗争。 泛着亮光的星星从霞光中逐个冒了出来,代替它们继续照亮这片夜空。 月亮悬挂于高空,闻芯觉得这是自己和月亮挨得最近的一次。 其实方才在司蘅靠过来时,她便觉得胸口闷滞的感觉舒缓了一丝。 此时司蘅正抱着她飞身于高空之中,速度极快,眼前的景象正逐步倒退。 她没有感到一丝不适,结界阻隔了她与风之间的接触。 反倒是司蘅的乌发被狂风掀起,露出了耳后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利鳍,许是怕伤害到闻芯,尾鳍的尖刺收了起来。 腰间的手臂抱得很稳,闻芯靠在司蘅肩上,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欣赏司蘅的脸,和第一次给她的评价一样,精致得不像个正常人。 “好些了吗?” 司蘅察觉到闻芯的视线,便开口问道。 “嗯,还是有点。” 闻芯仔细感受了一下,发现还是有些呼吸困难,她身子缩了缩,靠得更紧。 当小脸和司蘅胸口贴在一起时,她才有些许安全感,不知为何。 “对不起。”司蘅眼眸平淡得如同月色一般。 她疯狂催动体内灵力加快速度,清冷的容颜在月光下显得略为冷硬,与她开口说出的话一样,连道歉都是没有丝毫起伏的。 她自神魂分出来时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非常模糊,他不喜也不知该如何与人交流。 疼痛占据她的全部,整日精神涣散,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认识闻芯后,她的意识才逐渐归位。 但是她发现很多东西都需要去学习,比如试图理解闻芯,帮助闻芯。 可今日好像搞砸了。 司蘅低头看着怀里脸色仍旧苍白的闻芯,一股不知该如何形容的感觉在胸中弥漫,或许该称之为愧疚,她觉得自己需要说点什么来表达。 于是一句毫无情绪起伏,如同平日语气一般的道歉从嘴里轻飘飘的说出了口。 “什么?” 闻芯努力地挣开眼睛,看着夜色中忽明忽暗的司蘅,觉得有些许新奇。 司蘅居然在跟她道歉? 可是这个司蘅一直以来给她的感觉都是没有灵魂的,怎么今日会跟她道歉。 闻芯的话语自然落了空,无人回应她,俩人陷入沉默。 司蘅则是一路无话。 在意识到对方并不接话时,闻芯便也不再继续问。 司蘅怀里的暖意摧毁她的意志,闻芯感觉到身体舒适了许多,便沉沉睡去。 俩人回到水月阁时已月上当空,司蘅将熟睡的闻芯轻轻放在床上,便自顾自地坐在床头。 夜晚的风有些许凉意,闻芯无意识地侧身蜷缩着。 司蘅见状顿了顿,是不是要盖被子?她疑惑地想。 手比大脑快速,她伸手拉过床位的被角给闻芯轻轻盖上,又将闻芯脸上的碎发扶开, 这样是不是就好了,她又想。 正当她要起身时,窗外的凉风吹了进来,她又走过去将窗户关上。 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司蘅回头看了一下闻芯,她心想,或许那个人会比自己更会照顾人。 她缓步回到床边坐下,失焦的目光望着虚空一处,直到天边泛起一丝肚白,远方传来一声闷雷,今日又是一个雨天。 司蘅闭上双眼,再睁眼时,失焦的眼眸逐渐聚拢。 闻芯是被雷声吵醒的,她揉了揉眼睛,将自己蒙进被子里想睡个回笼觉。 窗外大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屋檐,如同催眠曲一般。 “醒了吗?可还有不适?”司蘅柔声问道。 闻芯混乱的大脑逐渐清明,她快速扒拉开被子,迷蒙的杏眼望着坐在床沿的司蘅。 “你,你是?” 眼前这个司蘅语气显然与那位不同,但为了确定内心的想法,她还是问出了口。 司蘅嘴角略弯,“我们两个应该非常好区分。”她猜到闻芯已经知晓,毕竟没有谁长时间与那位接触过。 闻芯挠了挠脑袋,越显尴尬。 只是抬手时一把小伞落在她脸庞,“咦?”这是昨日司蘅塞给她的。 “这个还给你。”闻芯坐了起来,将小伞拿到司蘅面前。 “你们昨日去了何处?”司蘅问道。 她们虽是共用一副躯体,可陷入沉睡时并不会知晓外界的事。 司蘅接过逆鳞,逆鳞在她手中化为一道玄雾变回了那把充满肃杀之意的武器。 屋内光线有些许昏暗,尽管如此,伞骨上的短刃依旧泛着亮光。 这把武器是跟随她征战魔界时用得最顺手的武器,亦是跟随她最久远的武器。 非必要时,她并不会将逆鳞召出,除非她们去的地方非常危险。 “你们去渊下了。”逆鳞上残留的气息让她笃定,司蘅没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道。 “是,是的。” 闻芯眼神忽动显得有些许心虚。 真是有苦说不出,祸不是她一个人闯的,却要她一个人去面对。 她不敢去看司蘅的脸色,悄悄地转头又想要蒙进被子里。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司蘅面色一沉。 她说的显然不是闻芯,可闻芯却有些自责,若是她再多嘴几句,现在就不用面对这尴尬的局面,真想将自己藏起来。 闻芯沉默,识趣的没有接话。 须臾,司蘅将逆鳞化为一把小伞拉过闻芯的手放在对方手心。 冰凉的触感使得闻芯缩了缩手,在意识到司蘅的意图后,连忙推却“你给我做什么?” “它叫逆鳞,往后若是我不在身边,换它来保护你。” 逆鳞化小后恰似一根发簪,见闻芯犹豫,司蘅便直接插.进了对方松散的发髻里。 闻芯愣住了一瞬,松香味扑面而来,熏得她耳尖爬上潮红,她低头咽了咽口水,神情飘忽。 “逆鳞已生出灵智,只需你心神一动便可唤出。” 闻芯呆愣地抬手摸了摸头发,逆鳞小小的,插在发髻里也完全不会突兀。 “你给我了你用什么?”她迟疑了一会。 “不过是法器罢了,用与不用又有何区别。” 闻芯后知后觉,司蘅可是魔君呀,本身就很强,法器对她来说不过是身外之物。 “好吧,那我收下了,谢谢你。” 司蘅莞尔,随后她起身来到窗户旁伸手推开,俩人都没有说话。 不知怎地,闻芯觉得她此刻的背影略微有些惆怅,她想说几句话安慰,可又不知对方具体在惆怅什么。 “你……在想什么?”闻芯试探性地问。 司蘅并未看她,而是对着窗外问道:“你觉得她如何?” 大雨将司蘅的声音淹没,闻芯听得不是很清楚。 “你说的是另一个你吗?”闻芯觉得自己说这话显得特别蠢笨,不是另一个还能有谁?可话一出口,想收回来也难。 对方并没有接话,继续看着窗外,闻芯不是很明白。 这些日子和两位相处下来,发现另一位司蘅好似更好相处,这并不能否认,看似空洞得如同一具精美的躯壳,可在相处中却并没有那种距离感。 而这位看似态度温和有礼,很好相与的样子,可闻芯知道,外热内冷才是最难以接近的。 闻芯思绪飞了一会,司蘅则是默默收回了视线,她走到桌边坐下,纤手轻抬给自己倒了杯茶,她抿了一口,薄唇轻启:“她屡次闯祸,我决定将她融合。” 司蘅握着杯子的指节轻轻摩擦着杯壁,她坐姿端正,语气冰冷地宣判了另一人的命运。 她侧头看向闻芯,“若是你不放心,我明日即可将她彻底摧毁。”只是强行摧毁会对神魂有一定影响。 “摧毁?” 闻芯心口一跳,呆呆地望着司蘅,是啊,她们本就是同一个人,另一个司蘅不过是她神魂分出来代替她承受痛苦的罢了。 不知怎地,想到另一个司蘅会消失,她竟有点心慌。 她回过神来继续道:“你自己做主就好。”闻芯语气闷闷的,“不过,昨日的事并非是她一个人的错,我也有错。” 闻芯埋着头轻咬着下唇不去看司蘅的脸,她并不是为她开脱,她只是实话实说。 司蘅举杯的动作顿在半空,她听出闻芯口中的不悦,她停顿了会,问道:“你…似乎格外喜欢她。” 闻芯猝然抬头对上司蘅的目光,圆乎乎的杏眼砸吧砸吧,“我,我没有。” 耳尖的红晕刚消下去又爬了上来。 “那你方才为何不悦,因为我说要将她摧毁?” “我……”闻芯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司蘅放下杯子,起身缓步走来,屋内昏暗的光线将她照的忽明忽暗。 “我不过是怕她会做蠢事伤害到你。” 就像那日,若不是自己及时赶回,后果不堪设想。 昨日亦是,若非闻芯好生站在这里,她非得撕开神魂也要将她揪出来好好教育一番。 闻芯是她等了数万年的变数,轻易不可动摇。 “她没有伤害到我,反而一直在保护我,而且她去找小白也是为了我。”闻芯语气有些许焦急。 司蘅沉默了一瞬,半晌后她好似妥协了一般,缓缓开口:“我知道了,闻芯。” “我会设法将她封印一段时日,此后你若是与她相处不快,可尽管与我说。”司蘅继续道。 听司蘅不再想要融合,闻芯心口一松,“我与她相处挺好的。”她弱弱说道。 “既如此,那便暂且放过她。”司蘅不再打扰闻芯休息,缓步上了楼。 司蘅走后,闻芯将头上的逆鳞拿下来放在掌心。 她有些许烦躁,越想越烦,索性埋头又睡了过去。 罢了,不是她该操心的。【】 13、打工第十三天 雨过天晴,林间的浓雾正慢慢散去。 闻芯过了段清闲日子,因着另一位司蘅自上次后便再也没出来过,不知是她自己不愿出来还是司蘅说的将她封印了起来。 这几日她每天都跟司蘅去魔域神殿处理事务,此时两人又走到了上次那处廊道内,闻芯想去看一下蟠桃叶长得如何。 “魔君大人,你等我一下。” 走在前方的司蘅闻言停下,闻芯笑脸吟吟指了指罗汉松旁的小树,司蘅莞尔颔首同意。 闻芯提起裙摆踩着小石阶跑过去,她今日穿的是无霜送来的衣裳,浅粉色的齐胸襦裙,与九重天的材质不同,这身穿在身上似乎更轻薄也更舒适。 最重要的是,不论是裙摆或是鞋子都不沾泥土或是灰尘,这样倒是给闻芯减轻负担。 不然要么自己还得洗干净,要么让无霜用法术清洗,闻芯不好意思总是去麻烦别人。 思绪回归,闻芯已走到蟠桃叶面前,她伸出手摸了摸树叶,相比于上次好似开得更为茂盛了些。 清风徐来,吹起她垂髻上的粉色发带。 司蘅转头看着那道粉嫩的娇小背影,竟也鬼使神差跟了上去。 闻芯本想转身回去,却看到不知何时走到自己身旁的司蘅,她惊讶了一瞬,转而问道:“魔君大人,你说它需要浇点什么吗?” “无需,魔界的雨水中含有天地灵气,这棵神树会自行吸收。”司蘅解释道。 “哦,好的。” 闻芯点点头,正准备叫上司蘅继续前往魔武神殿,但对方却伫立在那棵小树面前迟迟不动。 闻芯以为她是对这棵树感兴趣,便自顾自介绍了蟠桃叶的作用。 然而司蘅听完并未接话,而是纤手捏诀,一丝玄雾飘进叶子里,随即,沈龄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闻芯,你让我和二喜查的事有点眉目了。” 闻芯神色一紧,连忙凑了上去。 “沈龄,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司蘅伸手轻扶住她的手臂,以免她凑得太近而滑倒,随后她摇摇头道:“她听不到,这是留音。” “啊?”原来是留言,闻芯还以为能连线通话呢。 “先听听她说什么。” 司蘅指尖一动,沈龄的声音再次传来:“二喜说有个仙娥在原木崖偶遇过你,当时你在运功调息,不知怎地突然吐了一口血,之后就疯了一样调动灵力,那名仙娥本想上去询问的,后来因事务要紧先行离开了。” 沈龄说的原木崖是此前原主飞升后经常前去看风景的地方,二喜也说过在那之前原主是经常出门的。 难道说变故就出现在这里?但为什么会突然呕血,闻芯陷入沉思。 司蘅对于闻芯的过往自是有过了解,可也没有仔细询问过,听完沈龄的话,她秀眉微蹙,低头望着同样神色凝重的闻芯。 闻芯感受到她询问的目光,便开口解释道:“我此前沉迷练功,后来因为修炼到一本禁书而丹田破碎修为尽毁,这个你应该知道,自那以后,我就不记得过去的事了。” “所以你怀疑沉迷练功一事或有蹊跷。”司蘅道。 闻芯点点头,她练功修为尽失这件事在九重天并不是什么秘密,且因原主并不善于交际,因此也无人在意。 甚至还被有心之人说她练坏了脑子。 “为何会不记得?”司蘅喃喃自语,按理来说,修为尽失不应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闻芯则是低头识趣的不接话,难道她自爆说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样对于司蘅来说或许猎奇,闻芯并不打算将自己的事同她说,至少目前不能说。 她重新抬头看着司蘅,“我也不知道。”杏眼蒙蒙,一脸无辜。 “那便看重妄那边有何进展了。”俩人神色都有些许凝重,闻芯不想去因为还没发生的事烦恼,她思索了会,说道:“没事,一定会查清楚的,你的身体也一定会变好的!” 说完,俩人目光交汇,闻芯笑了笑,“对了,这棵树还能留音吗?” “可以。” 司蘅挥袖,蟠桃叶泛出淡绿色的炫光,她示意闻芯说话。 闻芯凑过去开口:“沈龄,你说的我都收到了,辛苦你们了,还有,我在这边挺好的,你们也要照顾好自己。” 闻芯说完,忽地感觉眼眶有些热热的,她突然有些想念在九重天的日子了。 她强行忍下酸涩,转头看了眼司蘅示意自己已经说完了。 司蘅收回手望着她的目光带着一丝动容。 “待我忙完这段时日便带你出去走走。” “啊?去哪里呀?”闻芯的注意力成功转移。 在魔界这段时间,不是待在司蘅身边就是睡觉,而司蘅的生活又颇为无趣,她早就摁耐不住想出去玩的心。 “下山走走。” “山下有什么好玩的?”闻芯挠了挠后脑勺,歪头看着司蘅。 “届时你便知晓。”司蘅卖了个关子,转身继续前往魔域神殿。 闻芯连忙跟了上去。 其实俩人完全可以利用法术过去,可是这几日俩人每天都这般走过去,闻芯想了想,其实这样也挺好,若是让她每天都被司蘅抱着飞过去,那多不好意思。 一想到自己的脸每天都得靠在司蘅胸上,她又羞红了脸。 闻芯思绪早就不知飞到哪里,走在前方的司蘅突然停下,闻芯又险些撞了上去,好在她及时停住。 “你怎么了,脸这么红?可是有哪里不适?”司蘅转过身来问道。 “没有没有,我没事,就是这个天气有点热,哈哈。”闻芯连忙摇头,假装抬手扇了扇,尬笑几声。 魔界多雨水,按理来说不会热,司蘅没有戳穿她的小心思。 插曲过后,俩人到达魔域神殿,司蘅则是去前殿与下属商讨公务,闻芯在屏风后的内室与小白玩耍。 她轻车熟路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在桌上睡觉的小白看到闻芯过来,眼眸一亮跳了下来。 自上次的事情过后,俩人的革命友谊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 小白跳到闻芯腿上求摸摸,不出一会就呼噜呼噜起来。 闻芯挠了挠它的下颌,又检查了一下它的伤口,伤处的毛发已经恢复以往的光亮,丝毫看不出受过伤的模样。 她低头时,发髻上的发带垂了下来,正呼噜的小白立马睁开了眼,爪子扑了过去。 “诶,不可以哦。”闻芯制止,将发带藏在脑后。 小白又扑了上来,“嘿,你这小家伙!” “你想玩?”闻芯问。 小白点点头,闪亮的眼眸盯着发带。 闻芯有些犹豫,虽说这段时间和小白相处得挺好,但是她还是害怕小白会变成上次那模样。 她沉思了会,开口道:“那你不可以变大哦!” 小白又点了点头,上次只是意外罢了,它急促地扒拉了一下闻芯,迫不及待地想要玩。 闻芯将发带取下来,“说好了哦,你不可以变大哦!”她再三嘱咐道。 小白飞身跳到地面上,眼睛炯炯地望着发带。 闻芯突然想到自己没有小树枝,做不成逗猫棒,正当她想要放弃时,想到司蘅说逆鳞可以无需灵力便可使用。 她灵光一闪,将插在发髻里的逆鳞取下来,思索了会,试探性地说道:“逆鳞,变……变大?” 是这样说的吗?闻芯挠了挠脑袋,掌心的小伞毫无动静。 “难道不是这样?”她喃喃道。 “逆鳞,变!” 语音未落,小伞化为一道黑雾缓缓萦绕在闻芯手臂上,随即,一把通体漆黑的罗天伞出现在闻芯手中。 闻芯还未反应过来,小臂猝然往下坠落! 嘭! “哎呦喂!变轻变轻!!” 闻芯被拽得跪在地上,这逆鳞重得跟头猪一样!她使劲拽它起身,小脸因用力而皱成一团。 正当她使劲时,手边的的力量猝然减弱,闻芯因惯性往后倒去! “啊!!!!” 殿前正在与下属交代事务的司蘅脸色一变,闪身消失在众人面前,众人疑惑地面面相觑。 闻芯紧闭着双眼,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松香味扑面而来,充斥着她整个鼻腔。 空气仿佛静止,俩人皆是一愣。 “没事了。”司蘅率先打破了平静,她柔声道。 司蘅将闻芯扶起,在她怔愣的目光中接过她手里的逆鳞。 温和的视线落在伞柄时骤然冷下来,“若再如此,便折断你的伞骨。” 说罢,逆鳞‘嗡’的一声便没了动静,它是跟随司蘅的法器,一朝变成她人头上的饰品,心里肯定不甘心,因此生出逗弄的心思。 闻芯还沉浸在方才的怀抱里没能回神,愣愣地望着司蘅,对方将逆鳞放回她手中,冰凉的触感使得她头脑逐渐清醒。 “吓坏了?”司蘅见她沉默不语,以为是方才险些摔倒吓的。 “没,没有。”闻芯神色飘忽,握着伞柄的手逐渐收紧。 “没有就好。” 司蘅瞥了眼蹲在桌子底下猫着身子的小白,目光交汇时,对方吓得缩了缩,好似在说不关它的事。 司蘅冷哼一声,收回视线离开了内室。 压迫感徒然消失,小白观察了会便蹑手蹑脚走出来。 它看了眼闻芯,好似在与对方确认。 闻芯一阵无语,这家伙真是。 “她走了。”闻芯没好气地说。 收到确认的信息,小白才敢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一人一猫玩了一会,无霜突然走了进来。 “闻芯仙子。” 闻芯停下来,示意小白先别吵,“怎么了无霜?” 无霜正要说话,视线撇到闻芯手中熟悉的伞,且伞尾还绑着一根发带…… 她滞了一瞬,若是她没猜错的话,这把伞是她家尊主的随身法器吧。 罢了,尊主的事并不是她们这些下属能议论的。 “尊主说这段时日无需您陪在身边,若是您觉得无聊,无霜可带您出去转转。” 敏锐如闻芯,她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不对劲,方才司蘅才与她说等她忙完这段时日便带她下山玩,怎么现在就改口了。 司蘅看起来并不像这么不守信用的人。 再者,有诅咒在身她不可能提出无需她陪在身边这种要求。 闻芯知道在无霜那或许打听不出什么,便点了点头,“好。” 司蘅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14、打工第十四天 不出所料,这几天闻芯都没见过司蘅,甚至于连经常跟在司蘅身边的无焱都没见过。 魔界的雨又下个不停,闻芯趴在窗沿上看着山下细雨蒙蒙,雨滴敲打在屋檐上噼里啪啦的,她觉得自己快要发霉了。 刚来那时,她觉得这天气颇为新奇,在以往她也喜欢下雨,因为下雨不用上体育课,下雨可以晚点到公司,这样就能稍微偷个懒。 可这雨一直下,反倒是让她对下雨的执念没那么深了。 闻芯决定出门走走。 无霜在楼下候着,看见闻芯下来便迎了上去。 “闻芯仙子可是要出门?” 闻芯兴致不高,她抿了抿嘴,“嗯,不用跟着我,我想自己出去转转,不会走远的。” 她婉拒无霜带路,独自出了门。 走出院子时,忽然记起自己似乎连伞都忘了拿,她索性取下逆鳞,“开伞。” 逆鳞不情不愿地打开伞,它可是上古罗天伞!竟沦落至此! 若是它有鼻孔,现在估计已经被气冒烟了。 闻芯走进雨中,雨滴击打在伞面的声音驱散了她心中一丝烦躁情绪。 不知不觉她又走到此前与司蘅每天都会路过的廊道内。 在此处看山下的风景更为清晰,只是今日风有些大,拂过垂栏时会带来丝丝水汽,廊道内的地面都有些许潮湿,就如同她的心情一般。 闻芯撑伞来到罗汉松下,蟠桃叶苗又比前几日高出不少,她伸出手戳了戳叶子,冰凉的水珠划过她的指尖,不知道沈龄她们怎么样了,她心想。 沉默了一会儿,闻芯不再停留,起身离开。 魔域神殿外每日都有魔将把守,他们戴着厚重的银色面具,看不清脸色,但个个身材高大,这让闻芯感觉压力非常。 她走到殿外却迟迟不敢进去,踟蹰在不远处的拐角来回踱步,此前都是跟司蘅来的,今日自己过来不知道会不会被拦下。 她等了一会,深深吸了一口气,埋头快步走过去,在跨进大殿门槛后,那些魔将依旧一动不动,跟没看见她似的。 闻芯悄悄瞄了一眼,冰冷的银色面具带着不可直视的威严,吓得闻芯脚下生风,迅速逃离现场。 内室的光线较暗,因此每日都会点上烛火更换熏香,闻芯走到一旁的软榻上瘫坐着。 小白听到声音从桌子底下打着哈欠缓慢走出来。 看到来人是闻芯,睡意驱散了一丝,它快步跳上软榻蹭了蹭闻芯的腿,忽闪的大眼睛示意闻芯一起玩。 闻芯没看它,踢掉绣鞋便躺下来,她拉起宽大的衣袖遮住眼睛,闷闷地声音从里头传来:“小白,你自己去玩吧,我今天没有心情。” 小白兴奋的冰蓝色眸眼忽地暗了下去,它翻了个白眼,一副瞧不起闻芯这没出息的模样。 见闻芯没兴致,索性跳到一旁的桌上,对着闻芯的方向躺下,眼眸半眯着好似又睡了过去。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烛火燃尽时,几名婢女走进来添上。 对于这个能自由出入魔君平日执政宫殿的女子,大多婢女都会选择恭敬相待,绝不逾矩,只有少部分胆大的会悄悄偷瞄几眼。 细碎的脚步在室内响起,闻芯猝然坐起,小脸挎着。 而正添着烛火的几名婢女见状,神色一慌,扑通几声跪成一排,“仙子息怒!” 闻芯吓了一跳,她只是觉得烦躁想起来透透气而已。 “你们干什么,快起来!”她连忙下榻挨个将她们几个扶起来。 “我没有怪你们,快起来吧。” 她声音依旧闷闷的,几名婢女神色诧异也不敢多问,随即躬身告退。 一旁的小白忍无可忍,索性跳到闻芯面前,眉眼压着,就算是仰视闻芯,依旧看得出眼中的怒意。 “怎么了,犟种小猫?”闻芯淡淡说道,她现在确实没有心情和小白玩耍。 小白转身留给她一个屁股,它往殿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闻芯,示意她跟上。 “你要去哪?你也嫌我烦吗?”闻芯心头烦闷,看到小白的背影,一股酸涩在心中蔓延。 小白也是无语,它轻叹一口气,回头走到闻芯脚边,叼着她的裙摆往殿外拉。 “你要我也去?”闻芯疑惑。 小白不会说话,放开她的裙摆,努了努头,再次示意她跟上。 闻芯半信半疑跟上去,一人一猫走出大殿,穿过长长的走廊,越走越偏僻。 直到走进后山的竹林里,闻芯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慢点!慢点!” 小白四条腿走得飞快,闻芯得小跑才能跟上,下过雨的山路泥泞崎岖,她得撑伞看着路又得看着小白,可是累得够呛。 闻芯看到路边有个石头,索性一屁股坐下来歇息,小白本与她离得挺远,它见状又轻叹一口气回到闻芯身边坐下舔毛。 雨水顺着它的毛发落在枯灰的竹叶堆里,它甩了甩,毛发又光亮无比,随即,一层薄薄的结界将它与雨水隔绝。 “你要带我去哪?”闻芯看着这四周也不像是经常有人过来的样子,只有一条石阶小路,还布满了青苔。 小白不会说话,只白了她一眼。 随即,它放下正在舔毛的爪子,在虚空点了一下,淡蓝色波纹浮出一个‘蘅’字。 “你要带我去找司蘅?” 闻芯眼眸微动,惊讶地问道。 小白没理她,自顾自走进雨中,闻芯连忙跟上。 一人一猫穿过竹林已是半个时辰后,闻芯显然已经燃尽了,扶着竹子喘气,小白没等她,她只得继续往前走。 穿过竹林豁然开朗,前方崖壁出现一座较为朴素的庭园,而崖壁下方丛林密布,云雾缭绕。 雨不知何时停了,闻芯将逆鳞收起插进发髻里,而小白则是轻车熟路穿过凉亭走进庭院,一路朝主屋走去,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过来。 闻芯环顾四周,这里的建筑不像魔宫那般气派,反倒有种世外桃源的避世感。 小白走进主屋,越过前厅往内室走去,它回头示意闻芯走快点。 屋内烛火摇曳帘幔垂落,只是陈设依旧简洁,闻芯拉开帘幔往里走去。 小白不知何时已经没了身影,闻芯叫了几声,屋内静得只剩下珠帘互相敲打的声音。 “小白?” 闻芯又尝试喊了一声,依旧无人应答,她以为小白是在和自己玩耍,她快步拉开一层层垂帘往里走去。 在接近最后一道垂帘时,闻芯闻到一股淡淡的松香味,与司蘅身上的一模一样。 她脚步一顿,难道司蘅真的在这里? “司蘅?” 四周静悄悄的。 闻芯沉默了一瞬,迟疑地伸出手想拉开最后一道帘幔,可一阵清风拂来吹起帘幔,让她伸出的手顿在半空。 闻芯呼吸一滞,僵在原地。 眼前的汤池雾气弥漫,一条巨大的蛇尾在池里游动,漆黑的鳞片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闻芯迅速捂住口鼻后退几步,一股窒息的恐惧感笼罩在她心头。 小时候被蛇咬过的记忆穿过时间长河再次印在她的脑海里,清晰得如同发生在昨日。 小腿处隐隐作痛,闻芯迈开僵硬的双腿一步一步往后走去,随后转身义无反顾地往外跑! 靠在池边闭目的司蘅骤然睁眼,眼底猩红一片。 清冷的面容爬上几片蛇鳞,疼痛使得她逐渐扭曲,她快速结印压制体内翻滚的灵力,玄雾萦绕在她身边,片刻后,紧蹙的眉头才得以松解。 司蘅侧头望着闻芯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闻芯……”她呢喃着。 池里的玄鳞蛇尾不停地摆动,如同她心里那股燥意一般。 “竟已虚弱至此了吗?” 司蘅看着连人形都维持不住的尾巴,轻叹一句。 疯狂跑出屋外的闻芯在院子看见正在舔毛的小白,来不及思考,迅速跑过去抓起小白抱在怀里就往外跑。 小白一脸懵,“喵?” “小白,快跑!有蛇!” 闻芯呼吸急促,额角因着紧张而沁出一层冷汗。 跑出凉亭后,闻芯猝然停住脚步,等等! 她脑中灵光乍现,小白不可能无缘无故带她来这地方找司蘅,难道说…… “小白!司蘅有危险!” 闻芯抛下懵懵的小白转身往回跑,在走进内室前她取下逆鳞唤出作战形态,握着伞柄的小手微颤,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怕不怕,闻芯!你不怕!” 她鼓起勇气跨过门槛,穿过一道道帘幔,在最后一道前停下,她小腿隐隐发颤,看着前方若隐若现的池水,抬手朝帘幔处挥出一道利刃! 随即举起逆鳞冲进去! “大胆孽畜!放开司蘅!!” “闻芯?” 俩人都怔在原地,屋内静得只剩下闻芯轻.喘的声音。 挥出的利刃被司蘅轻易化解,她没想到闻芯会折返回来,于是俩人的目光穿过云雾交汇。 闻芯举着逆鳞的手臂僵在半空,看到水池里毫发无损的司蘅,虽有诧异,但心头绷紧的弦在这一刻松了下来。 “司蘅,你可有受伤?” 闻芯着急忙慌收回逆鳞往司蘅那边走去,可水池边潮湿,她脚下一滑摔入池中。 “啊!!!” 司蘅见状神色一变,瞬间沉入水底将闻芯拖出水面。【】 15、打工第十五天 雨过天晴,几丝暖光透过隔扇照进池里,四周弥漫着温热的水雾,两道人影交缠在一起。 司蘅看着怀里的人呛得面红耳赤,一双小手紧紧抱着她的腰身,浑身发颤,显然还未从方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本还沉浸在闻芯中途折返的惊讶中,稍一出神,接住她的时机便晚了些,司蘅有些自责。 “没事了。”她一手握着闻芯的腰际,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灵力缓缓融入对方体内,替她缓解呛咳的不适。 闻芯咳了好一会终于停下,她睁开眼,忽地发现手下的触感好像不太对劲。 脑子逐渐清醒,她僵了一瞬,掌心这滑嫩的触感……闻芯脑子‘轰’的一声,司蘅竟然没有穿衣服?! 俩人身体紧紧贴着,池水没过司蘅的肩,可那春色又岂是水能遮住的?! 她只感一股潮热冲上脑门,温热的池水与这股潮热双重加持下,闻芯快变成一只熟透了的虾米。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逾矩,闻芯不动神色想要拉开俩人的距离,可她身量矮,脚尖根本够不着底,推开司蘅后又险些呛到。 司蘅连忙将人扶稳,“别动。”她轻声道。 闻芯闻言便老老实实的靠在她怀里,她浑身都湿透了,头发紧贴着肌肤,这身衣裳质地轻薄,落水后都浮在水面上,俩人几乎没有丝毫阻隔。 “怎地又回来了?”司蘅问道。 闻芯思绪回笼,正要回答她的话,脑中突然闪回那条巨大的蛇尾。 “司蘅!刚才我看见这池里有条蛇!蛇去哪了?”闻芯终于回过神来,她环顾四周,转而问道:“那条蛇被你打死了吗?你有没有受伤?” 闻芯退开了一点距离,歪着头在她身上左右检查。 司蘅沉默,她难得的没有接话,清冷的面容有些许迟疑。 “闻芯……”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闻芯杏眼圆圆地望着她。 俩人目光交汇,谁都没有开口说话,闻芯则是疑惑,难道司蘅没打过那条蛇不好意思说? 也是,作为魔君打不过一条蛇或许在司蘅看来有些丢脸,但闻芯能理解,她开口安慰道:“没事,人没受伤就行。” 她想拍拍司蘅的肩膀以示安慰,但因对方没穿衣裳,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 “闻芯……” 司蘅望着闻芯,她不明白,明明害怕成那样,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奔向自己。 许是万年踽踽独行惯了,遇到一丝真心难免心生动容。 她觉得自己像一头困兽,所有的苦难她都能自己扛下自己解决,可偏偏有那么一群人不顾自己的阻挠也偏要靠近,甚至冒着生命危险也毅然决然的选择站在她身边。 司蘅不忍再瞒着闻芯。 平静的水面荡漾,玄鳞蛇尾在水中晃动,激起一片波纹。 闻芯还在等待司蘅的下文,忽然察觉到水中波动,她呼吸一滞,该不会……蛇还藏在水底吧。 水面越发晃动,闻芯僵硬地转过头朝水面看去,水雾中的黑影若隐若现,她浑身僵住,脸上的血色褪去。 “司……司蘅。” “啊啊啊!!” 闻芯立即转身扑进司蘅怀里,撞得司蘅发出一声闷哼。 她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义廉耻,小脸紧紧埋在司蘅颈处。 “它,它还在那里!”她声音颤抖着朝司蘅控诉。 “闻芯,没事了,有我在,它不会伤害你。”司蘅柔声道。 她拍了拍闻芯的后背,将颤抖的她拉开了一丝距离,“你看着我。” “不要不要!你先把它弄走!我害怕呜呜呜呜!” 司蘅沉默,轻叹了一口气。 “闻芯,我有话同你说。” “我们等会说好不好呜呜呜呜。”闻芯快哭了。 俩人僵持了一会,最终闻芯败下阵来,她缓慢与司蘅拉开距离,却还是不肯回头。 她低头抽噎了几声,“你说吧,什么事。” “闻芯,看着我。” 闻芯闻言抬头,司蘅的脸在水雾中有些许模糊,但她却能清晰地看见对方脸颊上几片淡淡的玄鳞。 空气仿佛凝滞,闻芯瞪大双眼忍不住扶着池沿后退。 “你,你……”闻芯语塞,她忽地反应过来,所以说水底下那条蛇尾是司蘅? 她回身看去,蛇尾正浮在水面上游动,她又回头看向司蘅,对方雪白的肌肤上玄鳞越来越多,直至爬满整个肩背,在水雾中泛着丝丝光亮。 “抱歉,闻芯。”司蘅难得的没有看她。 明明是自己需要她,却屡次让她陷入险境,甚至连她的真身都不知道。 司蘅有些自责。 “所以你,你的真身是蛇?”闻芯虽然震撼,但得知蛇是司蘅后内心的恐惧已然消除大半。 “嗯。” 司蘅点了点头,玄鳞褪去,蛇尾又沉入了水底。 “我真身乃上古玄蛇,每隔千年会有一段虚弱期,若是熬过此期蛇衣蜕去,修为便可增长数倍。”司蘅淡淡道。 闻芯彻底傻眼,所以自己一来就碰上司蘅蜕皮期?这也太突然了,完全没有给她准备的时间。 第一次见司蘅耳边的鳍时她就有所察觉,但实在没想到会是蛇。 “所以你那天……” “虚弱期提前了,许是与诅咒有关。” 所以司蘅才如此匆忙,连与闻芯解释的时间都没有。 那日她隐约觉得视物模糊灵力涣散,第一时间便让无霜告知闻芯。此前她本想待时机成熟,届时闻芯自然知晓一切。 今日小白主动带其过来,她想着闻芯迟早是要知道的,便主动撤去结界。 “抱歉,事出突然,吓到你了。” 闻芯忽地重重松了口气,高度绷紧的神经在此刻松懈,她虚扶着池沿没让自己掉下去。 “确实吓到了。”闻芯捂着胸口,如释重负。 “抱歉,本想等时机成熟再与你解释。” “没事没事,现在知道也挺好。”闻芯笑了笑。 误会解释清楚,俩人忽地沉默下来,闻芯还是有些不敢看,虽然知道这是司蘅,但童年阴影短时间内没法消除。 “我,我小时候被蛇咬过,所以……”闻芯不好意思地挠了一下后脑勺。 “嗯,我明白,但我目前暂时无法维持人形。” 闻芯愣住,她多多少少听说蛇在蜕皮期是非常敏感脆弱的,没想到连司蘅也不例外。 “那我这几天就在这里陪你吧。”闻芯下定决心。 司蘅有些许诧异,她抬眸望着闻芯,“你不害怕?” “怕,但是是你,我就不怕。”闻芯回答道。 说完,便在司蘅疑惑的目光中爬上岸,身上湿透的衣裳和头发自动烘干,她将松散的发髻拆开,一头乌发垂落。 她回身蹲下,杏眼巴咂“你要一直泡在水里吗?需不需要我帮你?”闻芯问。 天色渐暗,她来时本已是申时末,如今耽误了会,天边已是一片粉紫。 “无需。”司蘅神色复杂,她倒也没有虚弱到需要人扶的地步。 “你去内室等我。”司蘅道。 闻芯反应过来,司蘅现在可是光溜溜的,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有些许不妥,她耳尖泛红,起身离开。 内室陈设与水月阁相差无几,烛火忽闪,闻芯走到桌下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咕噜咕噜连续喝了好几杯,茶水的苦涩在口中蔓延开来,让混沌的大脑逐渐清醒。 方才神经高度紧张,许多细枝末节的东西都被她抛之脑后,如今冷静下来,一切争锋涌入。 指尖下的肌肤滑腻似酥皓如凝脂,雾中的朱唇上下相合,轻柔的声音传到耳边。 俩人的身体紧贴着,她能感受到对方那处耸高有多惊人,甚至余光能瞥见水下那藏于乌发之间的粉嫩。 柔骨纤手轻抚着自己的背脊,每划过一寸,便带着底下肌肤一同震颤。 闻芯握着杯子的指节泛白,她思绪回笼,晃了晃脑袋,试图将这些想法甩掉,可她无论怎么努力,画面依旧清晰。 她小腹微缩,竟有隐隐发热的征兆。 晴天霹雳!! 闻芯不可置信,原来母单二十多年到头来自己竟是女同??? “闻芯。” “啊??” 司蘅的声音猝然响起,闻芯慌忙起身,在目光落在司蘅身上时,她瞳孔骤缩怔在原地。 只见司蘅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交领轻纱,乌发垂落在胸前,半遮着耳下的鳍。 她领口有些低,雪白的锁骨一览无余。 衣裙的裙摆略微有些长,整好遮住了身后长长的蛇尾。 周遭静得可怕。 忽地,闻芯手中的杯子滑落在地,‘嗒’的一声将她思绪拉回现实。 “对,对不起!”闻芯连忙跑去角落寻找方才掉落的杯子,不知是为了找杯子,还是为了逃避此时的尴尬局面。 她来回找了好几遍,那杯子跟失踪了一样,她索性放弃。 司蘅不知何时已经靠在了软榻上,玄鳞蛇尾盘踞在一旁轻微晃动着,在昏暗的室内依旧充满光泽。 闻芯起身,看到这幅画面又呆愣在原地。 怎么办,如果是司蘅的话,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甚至觉得还挺……带感? 她忽然被自己的想法冲击到,随即立即移开目光,眼神闪躲。 片刻后,她又回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她现在需要冷静冷静。 刚抿完一口,司蘅便过来坐在她身侧,“你若是觉得勉强……” 语音未落,闻芯抬头,一滴鼻血‘吧嗒’落入茶水中。【】 16、打工第十六天 又是一个雨夜,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在树叶上,屋内却静得有些吓人。 闻芯躺在软榻上,拉起袖子蒙住眼睛,烛光摇曳,明明光线昏暗,她却觉得有些刺眼。 脑中将方才的情景拿出来反复鞭尸,闻芯麻木。 司蘅的怔愣,自己的慌乱,还有捂住鼻子依然止不住的血,闻芯要哭了。 她翻了个身,发出的轻响惊动了睡在不远处床上的司蘅。 按理来说,魔是无需睡眠的,但情况特殊,以往她得硬抗,如今闻芯在,她倒是有了些许困意。 只是好像有人睡不着呢。 “怎么了?可是鼻子还有不适?”司蘅问。 “没有没有,我马上睡。” 记忆反复鞭尸就算了,司蘅还得出来提醒她刚刚发生的事并非臆想,闻芯内心叹了口气,这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啊。 “闻芯,你若是害怕……” “我不害怕,真的!”闻芯蹭的一下跳起来,这下是真睡不着了。 “那你为何见到我会吓得流鼻血?” 司蘅疑惑,她见过太多因畏惧她而瑟瑟发抖的妖魔,有的会求饶、有的会自戕、有的则是愤怒,却从未见过何人因恐惧她而流血的。 她并不知道该如何与她人相处,但在和闻芯一起的这段时日,她已尽量收敛威压。 ??闻芯本就不该被牵扯进她的因果中,她已尽力弥补,唯恐怠慢。 可她还是愧对闻芯。 司蘅侧身躺在床上,面朝着闻芯的方向,俩人之间隔着一道屏风,昏暗的烛光让她看不清对方的脸。 闻芯沉默下来,她不知道该如何证明自己并非害怕,而是对司蘅产生了那种可耻的想法,甚至还……罢了,闻芯有些说不出口。 “我不怕。” 沉默半晌,闻芯起身越过屏风来到司蘅面前,烛火映照在她粉嫩的衣裙上,忽明忽暗。 她蹲下身来与司蘅平视,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时将掌心覆在冰凉的蛇尾上。 俩人皆是一愣。 蛇尾好似感受到了一丝暖意,轻轻摇动了几下,鳞片划过闻芯的掌心,带着一丝痒意。 司蘅支起身子,神色复杂地看着闻芯。 “手感还……挺好?哈哈!”闻芯嘴比脑子快,话一出口,她就想咬掉舌头,什么时候能改改这个臭毛病啊喂! 她连忙收回手,挠了挠后脑勺,气氛有些许凝滞。 “当真?”司蘅问。 闻芯没想到她会把自己的玩笑话当真,“我,我不是在调侃你。”她解释道。 “我知道,你说它手感好,当真吗?”以往司蘅特别厌恶虚弱期,因为有弱点就意味着危险在逐步靠近。 她得无时无刻谨防身边可能会出现的危险,因此每每这个时候她都不敢有一丝懈怠。 闻芯是第一个触碰到她蛇尾的人,不对,以往也有,不过都被她杀了。 司蘅看着闻芯,神情无比认真。 闻芯对于蛇有着天生的恐惧感,这是她第一次触摸,手感确实挺好,冰冰凉的。 “千真万确。”闻芯说。 司蘅闻言突然笑了。 闻芯愣住,司蘅很少会笑,至少在认识她这段时间里,莞尔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此时烛光散发出的暖色映在她略微有些苍白的脸上,驱散了她身上的那股自带的疏离感。 闻芯觉得此时是她离司蘅最近的一次。 今晚发愣的次数有些多,连何时回到榻上的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外面的雨有些吵闹,和她的心一样。 一夜无眠,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雨才堪堪停下。 闻芯起身的时候床上已没了司蘅的身影,她简单洗漱后便出了内室。 今日放晴,司蘅正坐在外头院子的凉亭里,一手支着脑袋似在假寐,蛇尾悬挂在围栏上。 其实不久前她测过与司蘅之间的距离,需得在司蘅三十米以内诅咒才不会发作。 如今这距离,好似长了些,闻芯没多想。 她出来的时候正巧碰上无霜带着小白走进来。 无霜带了点吃食,许是怕她们无聊,把小白带过来解闷。 跟在无霜后边的无焱则是带着这几天堆积如山的折子,许多事务无焱无法做主,需得司蘅出面解决。 “尊主,浮月打伤好几名魔将逃走了,”无焱将折子放在桌上,恭敬地站在一旁说道。 “以为逃跑本座就拿她没办法了?” 司蘅缓缓睁眼坐直身子。 浮月乃魔界左护法,是除无焱无霜外,跟随她最久的部下,前段时日浮月因试图散播司蘅神志不清的谣言被无焱发现,关进了地牢。 司蘅此生最为厌恶的就是背叛,她本想着待处理完近期事宜再考虑如何惩罚浮月,如今倒好,连思考的力气都省了。 “传下去,凡见浮月,格杀勿论。”司蘅平淡的声线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无焱颔首退下,这是尊主万年以来的作风,她从不在意下属为何背叛,因为背叛了就是背叛了,哪有那么多借口。 院子那边传来嬉闹的声音,闻芯正拿着她的逗猫棒围着院子转圈,小白则跟在后面追逐。 司蘅身上的寒意散去了些,她随手拿起一本折子看了起来。 亭午时分,小白玩累了便一屁股躺在屋檐下睡了过去,无霜过去将它抱在怀里颔首告退。 闻芯走到司蘅旁边坐下,气喘吁吁给自己倒了杯水。 “这小白也太能折腾了。” 司蘅看了一眼闻芯,眼前的姑娘脸颊红扑,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肌肤上,闻芯的五官放在魔界并不出众,但圆圆的杏眼在司蘅看来确实独一无二的。 “在此之前,它每日除了睡觉便是睡觉。”司蘅收回目光,随意答道。 小白自幼时便跟着她征战沙场,万年过去身上那股杀意虽已被磨损了去,但除了闻芯,也无人将它当成一只普通灵宠对待,因此闻芯的到来确实让它平淡的日子有了些许起伏。 小白近日的玩闹性子大了些,好似回到了司蘅刚将它捡回来时的模样。 司蘅思绪飘远,眼前的折子忽地变得有些许模糊,她猝然抬头,望向闻芯的方向。 手不受控制地握住闻芯的小臂,“闻芯?” 司蘅仿佛被烫了一下,她立即收回手,在闻芯疑惑的目光中,一手快速捏诀玄雾环绕,神色骤然冷下来,她闭上双眼喝道:“滚回去!” 再次睁眼,眼眸一半变得浑浊无比,失焦地望向虚空,“凭什么?” 闻芯吓了一跳,她连忙放下手中的杯子起身来到她身边,“怎么了司蘅?” “她想出来。” 司蘅感到体内两股力量在互相撕扯,冲击着她有些头晕,许是灵力涣散,封印那个人的力量减弱,这才让她有机可乘。 “啊?” 闻芯傻眼,这俩人已经进化成可以在同一个身体里吵架的程度了? 她有些无措,不安地等待司蘅停下施法,可一炷香过去,司蘅身侧依旧环绕着流动的灵力。 “怎么样?”闻芯小声问道。 低头紧闭双目的司蘅睁眼,空洞的目光望着闻芯,“闻芯,她想除掉我,唔……嗯。” 语音未落,司蘅紧蹙眉头发出一声闷哼,闻芯连忙将人扶住。 “喂!你们俩个!” 闻芯不知道该怎么办,急得晕头转向,主要是两个人她还能拉架,这两个人在同一个身体里打架她怎么拉呀? “闻芯,上次的事对不起。” 须臾,司蘅眼中的浑浊逐渐消失恢复清明,“本座再说一遍,滚回去!” 司蘅的声音带着浑厚的威压,方圆数里,飞鸟惊觉。 片刻后,四周浮动的灵力平复,司蘅放下施法的手,捂住胸口轻喘。 “怎么样了?”闻芯看着她本就毫无血色的脸越发苍白,心里很不是滋味。 司蘅摇摇头,答道:“无碍。” “我扶你进去休息吧!”闻芯拉着司蘅的手臂想要将人扶起来,司蘅沉默片刻,鬼使神差地应了声:“好” 司蘅站起来,闻芯发现自己连她腋下都够不着,自从生了尾巴,司蘅好像又长高了点。 闻芯略微有些尴尬,司蘅察觉到闻芯的窘迫,弯腰轻轻靠在她身上,“麻烦闻芯了。” 许是因为原身是冷血动物的原因,司蘅的体温总是带着清凉之意,与闻芯的身上的暖意形成鲜明的对比。 闻芯感受着靠过来的胸膛,小脸又不自觉的红了一片。 “不,不麻烦。”她眼神飘忽,一手拉过司蘅的手臂,一手扶住对方的腰身离开凉亭。 折腾了一会,司蘅确实有些累,“闻芯,扶我去幻池。” “啊,好。” 俩人来到池边,司蘅没有丝毫避讳,纤手解开腰带,一身玄衣滑落脚边。 闻芯滞住。 不,不是,你怎么那么爱脱衣服!! 闻芯站在司蘅身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对方浓密的乌发与雪白的肩头。 她感觉那股子潮热又要来袭,她无声后退两步。 出神间,司蘅已经没入水中。 只是片刻后,水面依旧没有丝毫动静。 闻芯意识到不对劲,她立马蹲到池边查看。 “司蘅?” 幻池水面上的雾气让闻芯看不清水底,她心中焦灼,正想着跳下去时,水面波纹四起,一条庞大的玄蛇猝然窜出水面,水花四溅,却一滴也没有落在闻芯身上。 两侧耳边的长鳍掠起的水花落入池水中,它缓缓低头,与瞠目结舌的闻芯四目相对。 闻芯呆滞。【】 17、打工第十七天 说一点都不害怕是假的。 此时院子里日头正盛,阳光透过隔扇照进屋内,清风拂过垂帘吹到了闻芯脸上。让她看清了司蘅真身的每一处细节。 蛇鳞在光线下晶莹剔透,耳下两侧的长鳍延伸至颈脖处,泛着令人瑟缩的寒光,它紧紧缩着好似害怕伤害到闻芯。 微风吹过帘珠发出轻轻的响动,闻芯呆滞的思绪逐渐回笼,“司,司蘅?”她试探性地问了句。 玄蛇并未回答,它缓慢凑到闻芯身前,庞大的身躯逐渐靠近,当鼻尖快要触碰的闻芯时,对方忽地瑟缩了一下。 闻芯本就蹲着,巨大的蛇头突然靠近她本能的闭双眼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虽然知道这是司蘅,可作为现代人哪里见过这么大的蛇啊! 许是这个动作伤害到了玄蛇,它委屈巴巴地扭头,金黄色的竖瞳撇到一侧,不去看闻芯。 “你怎么了?” 闻芯知道这德行绝对不是正主司蘅。 她仔细观察玄蛇的眼睛,发现瞳孔处有一层薄薄的白雾。 闻芯没猜错。 她深吸一口气,“你过来,我摸一下就不害怕了。”闻芯站起身来,朝着幻池那边的大蛇开口。 玄蛇闻言眼睛一亮,它往闻芯的方向挪了几下,忽地又停了下来,它好似在犹豫。 一人一蛇僵持了会,闻芯轻叹,走到离它最近的池边,伸出手覆上蛇鳞。 玄蛇一愣。 “方才我只是没适应你这个样子,给我一点时间嘛。” 金色的竖瞳紧紧盯着闻芯,片刻后,它凑到闻芯耳边,灵力环绕周身,庞大的身躯逐渐缩小。 闻芯感受着蛇鳞滑过身体带来的异样,她闭上眼睛内心疯狂给自己洗脑。 这是司蘅!这是司蘅!这是司蘅! 玄蛇缓慢缠上闻芯的腰间,随即靠在她的颈侧便不动了。 “司,司蘅。” 闻芯感受着颈侧的冰凉,僵硬着身体不敢动弹。 好半晌,司蘅都没有动静,直到耳边均匀的呼吸声传来,闻芯叹了口气,这家伙还真是,随时随地都能睡着呢。 司蘅身体变小后倒是少了些许压迫感。 她拖着蛇身走回床边,小心翼翼地将司蘅挪到床上,正要盖上被子,对方又顺着她的手臂缠了上来,一圈一圈地箍紧不愿松开。 “你干嘛呀?” 司蘅蹭到她的颈侧就又不动了,变成真身的司蘅不会说话,对于她的行为闻芯只得靠猜。 难道是怕冷吗? 脑中联想到关于蛇的饲养信息,蜕皮期的蛇蛇是敏感且脆弱的,闻芯终于明了。 “那我就陪你睡一会哦,就只能一会哦。” 闻芯说完便和衣躺下,司蘅又缓慢爬到她的胸口,小脑袋埋在她的耳边一动不动。 魔界天气真是诡谲多变,太阳出来没一会乌云便紧随其后。 窗外一声闷雷响起,屋内光线暗下来,没多久细碎的雨滴声便传了进来。 方才与小白玩闹了许久,本就疲惫的闻芯此时听到这雨滴声如同催眠曲一般,怀里冰凉的司蘅更是给她驱散了那点闷热。 闻芯睡得不是很安稳,胸口堵得慌。 她做了个梦,梦里她躺在一颗银杏树下,金黄的叶子落在她四周,白雾弥漫,她睁开眼只能看到顶上的树枝。 梦里她四肢像被禁锢住了一般动弹不得,忽地,她感觉有什么东西爬上她的胸口。 熟悉的触感让闻芯放下戒备,她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可还是忍不住心慌。 蛇身滑过她的胸口朝下方走去,她不由得紧张起来。 司蘅并没有触碰到,她好似刻意避开一般,与那处擦身而过。 闻芯以为终于可以松口气,没曾想下一瞬司蘅便钻进她的裙摆,蛇身紧贴着肌肤有缓缓往上爬的趋势。 昨日那股潮热卷土重来,她想挪动身子避开,可浑身僵硬无法动弹。 闻芯本就还处于对司蘅有过可耻想法的羞耻中,这下倒好,她彻底破功。 后背逐渐沁出一层密汗,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自脊柱骨一路冲上后脑。 正无意识寻找热源的司蘅蛇身爬到闻芯小腹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蛇生来嗅觉灵敏,她打算朝着香味源头钻去,可眼前的一切忽然烟消云散。 现实中,闻芯猝然睁眼,她猛地吸了一口气,额上布满了汗珠。 脑中混沌的思绪还未理清楚,闻芯又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等等!眼前这雪白是什么东西? 等等!她嘴边是不是碰到了什么东西? 闻芯觉得闷得厉害,心脏跳得越来越快,扑通扑通,世界好像都静止了一般,静得只剩下她的心跳。 司蘅不知何时变回人形,她一手随意搭在闻芯的腰侧,一手将她搂在怀里。 闻芯睁眼便是雪白一片,甚至她稍微一动,嘴唇便能轻易触碰到粉嫩。 梦里的情景再次浮现在脑海中,闻芯觉得体内气血汹涌。 她试图挪动了一下身体,轻轻提起司蘅的手臂放下,想要从对方的怀中出来,不料司蘅闷哼一声似有醒来的征兆。 吓得闻芯放慢呼吸。 司蘅的手又覆上了她的腰侧,只是手臂用力,将她搂得更紧。 闻芯的唇又贴了上去,她瞪大双眼。 触感明显,她下意识抿了抿,口中津液泛滥,怎么都咽不完。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对方冰凉的肌肤上,司蘅好似很喜欢,蛇尾无意识地又缠了上来。 闻芯觉得自己越来越热,一股熟悉的温热感流到鼻中,她神色一变,猝然推开司蘅坐起身捂住鼻子缩到床尾。 司蘅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她支起身子一双失焦的目光疑惑地望着闻芯。 在瞥到闻芯袖口的鲜血时,眸中一惊,“你受伤了?” 司蘅想靠过去查看却被闻芯喝住:“我没事!你别过来!” 闻芯还在往后缩去,她低着头后背紧紧贴着墙壁,血腥味带来的冲击让她眼前一阵发黑。 这两天身体的变化让她无所适从,她一面羞于这种反应,一面又耻于对司蘅的冒犯。 委屈无处诉说,心中的酸涩感冲上眼眶,一滴滴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袖口。 司蘅僵住,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惊慌,她伸出的手顿在半空,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闻芯为什么哭,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流血,她坐在一旁,蛇尾焉巴巴的,没了往日的活力。 气氛凝滞,闻芯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过激,她瞥了眼一旁安静的司蘅,又立马移开目光。 冷静了会,愧疚感涌上心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闻芯声音还带着哽咽,落入司蘅耳中,她突感心底泛起一股陌生的涨感,揪得有些难受,那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 司蘅没有接话,俩人沉默。 闻芯抽噎了一会,鼻血是止住了,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神依旧没有瞟向司蘅那边。 过了会,闻芯弱弱开口:“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司蘅看着缩在角落小小的闻芯,心脏更是揪得厉害。 内心一直有一道声音在叫嚣,司蘅又想要靠近闻芯。 “别!”闻芯伸手挡在身前,“你先把衣服穿上!”闻芯快速说道。 司蘅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未着寸缕。 她心神一动,玄金长袍将她裹得严严实实,散落的在脑后的乌发也盘了上去。 她默默记下,闻芯不喜欢她不穿衣服。 此时傍晚的余晖透过窗纸洒进屋内,与那一身华贵的鎏金色相得益彰。 闻芯抬头,又一次被慑住,唇边的血迹已干涩,这样愣神的模样落入司蘅眼里竟觉得颇为可爱。 司蘅袖手挥去,闻芯身上的血渍退去,她在对方依旧怔愣的目光中拉过对方的手臂,磅礴的灵力送入闻芯体内,替她抚平翻涌的气血。 须臾,司蘅收回手,闻芯依旧没能回神。 “可还有不适?”司蘅问道。 闻芯轻轻摇头,她默默收回手道了句:“谢谢。”她有些庆幸对方没有刨根问底。 “你怎么出来了?”闻芯非常强硬的转移了话题。 “想见你。”这是实话,司蘅也不知道为何。 平静的语气不带丝毫的缱绻,却让闻芯心口一跳。 但看到对方淡淡的神色,似乎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真的吗?” 闻芯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问出这句话,她仔细观察着司蘅的表情,却也没能看出什么。 “真的。”司蘅道。 霞光消散,屋内很快暗了下来,烛台自动燃烧,晚风拂来,烛火摇曳。 司蘅自顾自解释起闻芯为何会入她的梦境,原是她以真身现形,体内灵力不稳方才将闻芯拉入梦中。 梦里的司蘅只是凭本能去靠近闻芯,却没想搅得闻芯体内气血运行不畅而流血。 “抱歉。”司蘅道。 闻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她并不觉得是司蘅的问题,反而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她觉得自己大抵是病了。 她决定最近离司蘅远点,以防止自己心乱。 闻芯拽紧自己的袖口,俩人无话,她默默回到自己的榻上躺下,一夜无眠。 之后的两天闻芯都焉了吧唧的,丝毫提不起精神。 司蘅则是默默陪在她身边,俩人说话的次数极少,大多都是司蘅在说。 此时俩人正站在屋檐下,今天难得的没有下雨,但也没有放晴。 天色灰蒙蒙的,如同这两天俩人之间的氛围一样。 “闻芯,我要回去了。”司蘅突然开口。 闻芯随意嗯了一声,她们俩换来换去挺正常的,她没当回事。 “闻芯,今日起我便不出来了。” 这两天司蘅想的事比这百年间都多,她猜来猜去得出一个结论,闻芯不喜她。 好似每次闻芯与她在一起都会出事,她有些自责。 “什么?”闻芯抬头看她。 “闻芯不想看见我。” “我,我没有。” 闻芯有些慌乱,连忙开口解释。 司蘅低头与她视线交汇,“是我让闻芯陷入危险中。” “不是这样的!”闻芯摇头否认她的话。 她承认这两天自己在整理思绪有意躲避司蘅,她只是需要时间缓冲,她从没说过不想见到她。 司蘅没有接话,在闻芯惊慌的目光中玄雾缓慢围上她的四周,眸眼清明与浑浊反复交替。 闻芯心口一滞,“你做什么?” “你停下!” 她猜到司蘅肯定在做什么。 “你停下,你听我说!我没有不想见到你,这两天刻意避开你是因为我喜欢你的身体!我耻于说出来,因为我觉得非常冒犯你,对不起!” 语音未落,司蘅周身的灵力忽地消散,三人俱是一愣。 眸中清明散去,浑浊重新沾满整个瞳孔。 “当真?”【】 18、打工第十八天 清风拂过,乌云退散,细细碎碎的阳光穿过云层洒在院子里。 闻芯这几日看起来心不在焉。 那句因焦急而脱口而出的话在脑中反复盘旋,她后知后觉,发现那就是一妥妥渣女发言。 什么叫馋人家身体? 她以为司蘅听后会生气,结果人家非但没生气还每日面带微笑望着她,目光虽然空洞的,不知为何,落在闻芯眼里,却有一丝缱绻之意。 直到今早起来,司蘅的眼睛恢复清明,那扬起的嘴角才压了下去。 闻芯松了口气。 但她松得太早,因着她又想起来不知道当时那句话本体司蘅有没有听到,因此在司蘅醒来后,她表现得有些局促。 她得时不时观察司蘅的神情,在没有察觉到端倪后,心口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司蘅的虚弱期已经过去,蛇尾变回人形,混乱的灵力也逐渐沉寂。 她又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魔君。 闻芯原以为她们要回到水月阁去,司蘅却说不着急。 “此前答应过你要带你出去走走。” 此时司蘅正靠在软榻上,手边拿着一本折子,黑袍加身,乌发垂落。 闻芯正在案边无聊地研磨,听到司蘅这话登时杏眼闪烁,“真的吗?”她以为司蘅早就把这件事忘了。 这几日笼罩在心头的一点阴霾被驱散,闻芯心生雀跃。 “嗯,闻芯可有想去的地方?三界皆可选择。”司蘅放下折子坐直身体。 闻芯思考了会,她对这边不是很熟悉,自然得交给司蘅选择。 “那便由我来决定吧。” 语音未落,敲门声响起,无霜恭敬地走了进来。 “尊主,飞舟已准备就绪,” “飞舟?”闻芯疑惑地问道。 司蘅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而朝着闻芯莞尔,“走吧。” 闻芯放下手边的东西,屁颠屁颠跟着司蘅走出房间。 飞舟悬浮在悬崖边上,正如闻芯所想,飞舟不过是一艘巨大的豪华飞船,无焱正候在下方,甲板上还有几名魔将。 她跟着上了船,走进房间后闻芯发出一声惊叹。 原是外表看似平平无奇,里面却是一应俱全,甚至有些过于奢华,闻芯好奇地打量四周,走到内室居然还有个温池。 此前闻芯以为贵为魔界尊主生活应是奢靡的,后来去到水月阁她又想或者司蘅不一样,但其实人家只是住习惯了,并非不奢靡。 闻芯正观察着,司蘅已经走到一旁的矮桌坐下,桌上的茶水冒着雾气,她不紧不慢纤指轻挑,茶盏落入手中。 “我们不带小白去吗?”闻芯突然想起来她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小白了。 “在路上。”司蘅慢条斯理抿了一口茶水。 闻芯走到司蘅对面坐下,俩人身侧是一处落地圆形窗柩,放眼望去,窗外青山浮云,远处的魔宫正矗立在最高处。 她视线落在窗外正出神,一道白色身影忽地从外面窜了进来。 “喵~” “小白?!” 小白不语只是一味的跳进闻芯怀里咕噜咕噜起来。 闻芯脸上洋溢着欣喜,全然忘记了之前的不愉快。 坐在闻芯对面的司蘅神色虽如同往常一般,可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平静的眸里多了几分复杂。 那日她感觉到另一个自己在主动融合,她便趁机施法想加快融合速度。 谁曾想睁眼便看见闻芯焦急的面容以及那惊雷般的发言。 融合中断,她便又陷入黑暗。 醒来后为了不让闻芯感到不适,她便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她以为同为女子,身体什么的看了便看了,不过一副躯壳罢了。 谁曾想会给闻芯造成这么大的压力。 这万年间各族也有不怕死的往她身边塞人,她都不曾理会。 她本就是受诅咒之人,自顾不暇自是无心情爱的。 对于闻芯的想法,对她而言应是好事,可她莫名有些许惆怅。 “司蘅?” 司蘅思绪回笼,握住茶盏的手轻顿。 “嗯?”她问。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呀?”闻芯随口说道。 司蘅看了眼窗外,出神一会竟忘了让无焱开船。 她与无焱传了一道音,飞舟才缓缓升起。 司蘅的沉默让闻芯目光略带狐疑,“你有心事吗?”她轻问声道。 “无事。”司蘅整理了一下思绪,神色恢复如常。 “待会带你去见两个人。” “什么人?” “什么人?!” “放肆!”无焱快步上前手持长剑直指守门的侍卫。 闻芯吓得缩在司蘅身后。 半刻钟前飞舟停在幽都城郊外,司蘅此行外出并未惊动城主,因此行事需得低调。 俩人闪身来到一处客栈外,闻芯还未站稳,便被守在外围的侍卫以及无焱的喝声吓了一跳。 守卫见到无焱身后的黑衣司蘅,脸色一变,急忙行礼,“在下有眼无珠,望魔君大人海涵。” 无焱收回长剑,退至司蘅身后。 “带路。”司蘅冷声道。 守卫闻言立即起身,恭敬地带着司蘅几人上了楼。 直到几人走进房间后,守卫拉上房门,才觉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屋内宽敞,熏香袅袅,帘幔垂落,闻芯小手拽着司蘅的衣角,余光时不时瞥向四周。 “哟~终于来了。” 身后猝然响起一道声音,闻芯脚下踉跄险些摔倒在司蘅身上。 肩上搭过来的手臂将她拉进怀里。 “别吓她。”司蘅语气一沉。 “哟?这才多久呀,就护上了?” 身后帘幔出走出一名身材高挑的红衣女子,她手中挽着长长的拖尾披帛,走到闻芯面前伸手一挥,披帛掠过闻芯的脸颊,褚天令朝她咧起一个风情万种的笑容。 闻芯怔了一会后不动神色地挪到司蘅身后,缩着脖子露出一只小眼睛观察。 这个举动把褚天令逗得捂嘴笑个不停,走到一旁笑着倒在软榻上。 “重妄呢?”司蘅没理会,自顾自拉着闻芯坐到桌旁,语气淡淡道。 “等等吧,天帝日理万机,可是忙得很呢。”褚天令收回笑容,揶揄道。 “再忙哪有妖帝大人忙啊,是不?” 声音比人先到。 白光闪现,重妄一身银白长袍,手持折扇出现在众人面前。 原来司蘅说要带她见人,见的是天帝和妖帝?! 对于这两位大人物,闻芯只在天河夜宴上远远看过几眼,如今再见却是坐在自己面前,说不紧张是假的,她下意识又拽紧了裙角。 司蘅看着低头试图缩小存在感的闻芯,她伸手覆过去握住闻芯拽紧的拳头轻声安慰道:“没事,有我在。” 手背上的冰凉让她缩了一下,“哦哦好。”闻芯点点头。 “紧张什么,魔君大人可是出了名的护短,我们还能吃了你不成?”褚天令勾唇笑道。 重妄无奈叹了口气,“少说几句吧,被那小家伙知道了又得生气了。” 在软榻上的褚天令闻言收起笑容,规规矩矩坐了过来。 “就知道拿她压我。”褚天令冷哼一声。 几人收起玩闹心思,重妄率先开口:“查到了。”他伸出手,掌心白光乍现,一枚玉简浮现在空中,“所有的信息都记录在这玉简当中。” 司蘅指尖轻点接过玉简融入她眉中。 片刻后,司蘅睁开双眼,口中呢喃:“无烬业火?” “没错,闻芯丹田内的东西是无烬业火。”重妄说道。 一旁的褚天令纤手一点茶盏出现在她手中,她抿了一口,补充道:“应该说是无烬业火的碎片。” 她说罢,另一手摊开,一颗泛着紫光的红石头出现在掌心,她轻手一推,石头飞到桌子中央。 它好似感应到闻芯体内的业火,正嗡嗡的颤抖着。 闻芯起初的紧张被这一幕震碎,现在满脑子都是疑问,什么业火?这个红石头又是什么东西? 司蘅没打算瞒着闻芯,开口解释道:“重妄窥探天机得知你丹田内存在一枚业火碎片,据古籍记载,无烬业火可斩尽世间所有诅咒。” 闻芯听完司蘅的话陷入了沉思。 那此前原主发了疯的修炼是不是也和无烬业火有关? 原主飞升前本就是修真界佼佼者,自己体内突然出现了个东西,肯定会有所察觉。 所以才要急于提升修为,试图压制业火? 而焉若偷偷放在藏书阁的禁书恰好被原主拿了去,才导致丹田破裂加快业火重现? “那我之前修炼一事……” 闻芯的疑惑重妄自是查了个清楚,“你猜的没错,彼时你应当是发现了什么的。” 重妄站起身走到一旁,折扇一挥,桌上出现了那本所谓的古籍。 重妄:“说来也奇怪,这本古籍竟一直待在玉宸宫,若是它当真一直存在,吾不可能不知晓。” 褚天令语气也难得沉下来:“这是我妖族秘宝,那老头子留下来,此前也不过是块普普通通的石头,近日才泛起光芒,我也不清楚有何用处,重妄说是业火碎片,我便拿了过来。” “玉简上记录无烬业火共有四片,一片在闻芯体内,一片落在妖界,一片在凡间,还有一片在三重天。”重妄道。 几人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三重天倒是好找,至于凡间嘛,有些棘手。”重妄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闻芯听到重妄提到凡间她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倒是不明白为何天帝会说棘手。 她将疑惑的目光转向司蘅。 司蘅解释道:“凡间受天道规则庇护,我等进入凡间修为会有所压制。” 司蘅说的略微保守,凡间自古以来都是仙妖魔无法踏足之地,像他们这样的大能修为越高压制越狠,去到凡间基本与凡人无异,但司蘅知道闻芯知晓后会担心,因此也没有多说。 “不过无需担心,现已知道大致方位,见机行事就好。”重妄见几人面色沉重,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转移话题,“去凡间一事可以先放一放,目前先看看这玩意儿怎么解决。” 重妄拿着折扇指了指桌子上的红石头。 几人的目光均落在这枚石头上,闻芯从方才开始便感觉小腹传出一股温暖的热流。 许是与它有关。 “我能感觉到它的气息,它好似很想与我体内的业火融合。”闻芯迟疑了会,开口道。 褚天令看了她一眼,“那择日不如撞日,现在试试?” “不行。” 司蘅猝然开口,“在不确定会不会伤害到闻芯前,我不同意。”她态度坚决,不留一丝余地。 闻芯听到司蘅这么说,心里有一块地方突然软了下来。 既然司蘅都这么说了,二帝自是无话可说。 “那你收着好好研究吧。”重妄撇嘴摊手。 既话已带到,二人正准备返回九重天,司蘅却叫住了他们。 “怎么?要同我们上九重天坐坐?”褚天令正准备起身呢,听到司蘅的话又坐了下来,她一手支着脑袋,勾了勾唇。 司蘅不语,在沉默了一会儿后,伸手朝虚空挥去,两枚秘钥落入二帝手中。 俩人眼前一亮。 “这多不好意思啊!” “哎呀,我们谁跟谁啊,这太客气了!” 二人对视一眼,迅速将秘钥收入掌心。 这可是魔君大人的宝库啊,世间丹宝奇门术法还有上古法器皆在这秘境中。 二人直呼赚翻了! 司蘅起身将桌上的业火碎片收入囊中,拉着闻芯正要离开,却在施法前脚步一顿,她思索了片刻,语气颇为冷硬地道了句:“好好养伤。” 话语刚落,便拉着闻芯闪身离开。 路上闻芯方才恍然大悟,难怪她总觉得这俩人精神状态没有上次那么好,原是受伤了。 二人走后屋内安静下来,俩人面面相觑,重妄立即从对方眼中察觉到,他率先施法离开,速度快到褚天令还未来得及开口阻止。 她暗骂了句老东西,也正想着离开,却突然想起来自家小家伙还在玉宸宫! “悦儿……” 褚天令扶住额头纠结了会,罢了,好东西没了就没了,还是去接悦儿要紧!【】 19、打工第十九天 幽都城不愧是魔界最为繁荣的都城,此时天色渐暗,街上仍旧熙熙攘攘通火通明。 在这里居住的上有三界大能,下有普通散修,但大多都是灵力低微的普通魔族。 城主此前是在司蘅麾下一魔将首领,在魔界局势稳定后主动辞去首领一职在这幽都城扎根筑城,千百年的悠久发展变成现如今魔族最大的都城。 司蘅与闻芯走在街上,无焱俩人则是跟在她俩身后不远处。 幽都城城主不喜民众在城中过多使用术法,因此街上行人繁多,闻芯身量不高,总能被行人挤到角落边上。 司蘅见状眉心微蹙,伸手将闻芯拢在怀里避免再被挤到一旁。 闻芯脸色微红,轻轻抓住司蘅的衣角。 直至走到行人较少的地方,司蘅才将怀里的人放开。 肩上的手臂悄然离去,闻芯觉得有些许不适应,她摸了摸方才司蘅揽住的地方,神色有些许怔愣。 正出神之际,司蘅从无焱手中接过乾坤袋递到闻芯面前。 闻芯愣了愣,“这是?” “闻芯可有想要购置的物件,譬如衣裳首饰?” 敢情这是带自己来逛街了。 说不心动是假的,哪个姑娘家会不喜欢逛街呀。 但闻芯犹豫了会,这样吃人家的花人家的会不会不太好。 司蘅看穿她的犹豫,直接拉过她的手,将乾坤带放入对方手心。 “去吧。”司蘅嘴角微微弯着,面色柔和,在暖黄色的灯火下,显得越发温柔。 闻芯抬头便被司蘅的笑容吸引,甚至忘了如何拒接。 “业火的事你且安心,我答应过你,不会有事的。”司蘅看到身前梳着双耳髻的乖巧小脑袋,竟有种想覆上去揉一揉的冲动。 闻芯沉默了一瞬,不知为何,听到司蘅这般话,内心竟有一股酸涩冲上心头。 虽说是司蘅需要她的帮助,可这样被放在心上的感觉让闻芯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甚至消除了她独自身处异世的不安,她抬头望向司蘅,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 从客栈出来后,闻芯本以为司蘅会与她商量业火的事,毕竟现在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只需要找到并融合业火,诅咒便可解除。 可司蘅没有,她关心她的情绪,安慰她不要担心 “你方才为何没有答应妖帝?”虽说这个问题司蘅已经回答过,但闻芯还想再听一遍。 司蘅没想到闻芯会这么问,她再一次认真地答道:“我说过不论重妄查到什么,定会护你周全,所以在情况不明前,不会让你冒险。” “放心,好好玩吧,不必担心。”司蘅还是没能忍住,伸手揉了揉小脑袋,手感不错,她心想。 四周嘈杂,俩人正站在街边上,这会行人又多了起来。 闻芯忽地感到那股酸涩冲上头面,眼眶热热的,好似下一瞬眼泪便会夺眶而出,她立马将脸撇向一旁。 在勉强压下眼泪后,她鼓足勇气做了一个决定。 “司蘅,我能抱抱你吗?”她抬头看向司蘅,眼尾泛着隐忍的淡红,她笑了笑,说道。 话一出口,司蘅怔了一瞬,随后,她点了点。 “嗯。” 闻芯上前两步埋进司蘅怀里,双手紧紧拥着她的后背,透着淡淡凉意的身体驱散了她内心的忐忑。 短暂留恋了一瞬,她靠在司蘅胸前用小脸蹭了蹭。 司蘅站着未动,感受到怀里小脑袋的意图,忽地又想起来此前闻芯那句脱口而出的话。 她说她喜欢她的身体。 司蘅恍惚了一瞬。 周围好似静了下来,嘈杂的声音正在离她们远去。 她感受到一股异样的,带着痒意的感觉在心口蔓延,心脏好似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 陌生的情绪让司蘅沉默许久,甚至忘了提醒闻芯。 俩人拥抱的次数也不少,不知为何,司蘅感觉这次不太一样。 闻芯眷恋地蹭了会,便抽身退回了原地。 “我要去玩了。”闻芯扬起一个甜美的笑容。 “嗯,走吧。” 司蘅没有多想,牵着闻芯的手走进人群。 而跟在司蘅身后的无焱两兄妹默默对视一眼,俩人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复杂的神情。 无焱突然有些心疼闻芯,毕竟自家尊主可是出了名的铁石心肠。 跟着司蘅这些年里,就光是他族送过来的男男女女便数不胜数,尊主都不带看一眼的,更别说三界中那些默默心悦尊主的仙妖魔了。 虽说自家尊主对闻芯确实挺好,可那也是在闻芯可以压制尊主的诅咒的前提下,若是没有诅咒,那尊主还会看闻芯一眼吗? 这个问题自是无人可解。 俩人识趣地没再跟上去。 今日魔界难得没有下雨,因此夜晚的街上比往日要热闹一些。 司蘅平日鲜少出门,因此在外边也无需担心会有人认出来。 闻芯看着俩人紧紧交握的手,这会已经没有方才那般拥挤,这样光明正大的牵手会不会不太好? 她迟疑了会,动了动指节想要收回来时,牵着她的另一只手却握得更紧。 “怎么了?”司蘅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没,没事。” 罢了,牵着也没什么不好。 俩人路过一个首饰摊位,闻芯突然被一只发簪吸引住,她脚步一顿。 司蘅意会带着她走过去。 “客官随便看随便选。” 老板是个长相神似兔子的年轻男人,看到司蘅俩人过来便积极地介绍着摊位上的首饰。 闻芯一路上已然见过许多奇怪长相的路人,毕竟这里汇聚着三界各族人,因此这会倒也不觉得奇怪。 她的目光落在那众多首饰中的一枚长银簪上。 “客官好眼力,这是今日新到的一批货,非常抢手,仅剩最后一支了。”兔子老板拿起银簪双手递给闻芯。 闻芯仔细端详银簪的纹络,她看了看身旁的司蘅,又看了看银簪,觉得无比适合。 司蘅平日鲜少绾发,一头长长的青丝仅用一根暗红发带半扎着,虽然这样就已足够撩人心弦。 “老板,这个多少…额灵石?”闻芯有些期待,如果价格过得去,她就买来送给司蘅。 “三——额。”正打算说三千灵石的兔子老板看到司蘅暼过来的阴寒眼神,登时汗毛竖起,识趣地话锋一转,“三十灵石。” 闻芯闻言欣喜万分,“这么便宜,我要了!”她掏出乾坤袋付了钱。 送走俩人后,兔子老板虚浮着摊位拍了拍胸口,大口喘气。 原以为今晚又是亏本买卖,正自认倒霉时,他看见原先放着长簪的位置多出了一片金叶子。 俩人走出不远后,闻芯拉着司蘅走到一旁无人的角落里。 “这个,送给你。” 闻芯将发簪递给司蘅,她低着头不敢去看司蘅的眼睛。 毕竟是花司蘅的钱买的,她有点不太好意思。 “送给我的?”司蘅愣住。 “你,不喜欢吗?” 闻芯抬头小心翼翼地观察司蘅的神情,发现对方迟迟未接,脸上的期待逐渐消散。 她伸出的手缓慢收回,“没事,我下次挑个……” 司蘅回神一把握住闻芯的手,接过那掌心中的发簪,“喜欢,非常喜欢。” 闻芯滞了一瞬,笑容又再次回带脸上。 “真的吗?”她不可置信地问。 司蘅肯定道:“当然,待会回去闻芯帮我戴上可好?”她扬起一个温和的笑。 “啊?我可以吗?” 闻芯雀跃,竟开始期待起来。 “当然可以。” 闻芯得到肯定的回答,连脚下的步伐都变得轻快起来。 俩人回到客栈时已月上当空。 正当闻芯跨过门槛时,落在身后的司蘅忽地脚步一顿。 闻芯回头看向司蘅,却看见对方神色突然变得阴沉。 “怎么了司蘅?” 语音未落,一道灵力箭羽猝然朝闻芯飞来。 司蘅瞬间将还未反应过来的闻芯拢进怀中,转身挥袖轻易化去那道箭羽。 随即她回头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房顶上残留的灵力波动。 片刻后,司蘅开口。 “无焱。” 隐身在暗处的无焱收到司蘅的命令带着几名手下朝对方消失的方向追去。 闻芯还处于懵懵的状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司蘅将怀里的人放开,阴沉散去,她轻声问道:“可有吓到?” 闻芯摇摇头,“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无事,不必担心。”司蘅道。 小插曲过去,闻芯有些累了,但想到等会要给司蘅绾发,她又干劲满满。 俩人走进房间后她便拉着司蘅来到妆台前 。 司蘅则是宠溺地笑了笑,全程配合。 铜镜里倒映出司蘅绝美的容颜,闻芯站在她身后与镜子里的司蘅目光交汇。 “你可有什么要求吗?” 闻芯上手将发带取下,一头乌黑的青丝垂落。 司蘅:“闻芯随意。” 其实闻芯自己也并不是很会绾发。 刚穿过来那会每日披头散发,还是二喜帮她梳的。 后来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她逐渐学会自己梳,但也仅限于一些简单的发型。 闻芯擅长给自己梳双耳髻,司蘅显然是不适合的。 因此她只给司蘅绾了个较为清冷的发髻,而长簪恰好穿过那髻中。 “好啦。” 闻芯收回手,甚是满意自己的作品,她搬来一个凳子坐在司蘅身边,等待对方的反馈。 房间内烛火摇曳,而镜前人眉目如画,闻芯看了会便沉迷其中。 司蘅本就对自己容貌无感,但看到镜中的自己,发现闻芯选的这枚簪子确实适合她的。 俩人都没说话,沉默了会后,司蘅正打算开口,回头却发现闻芯靠在桌上睡了过去。 暖色的烛光映在那张小脸上,司蘅目光掠过闻芯的额头,鼻尖,再到粉嫩的唇上,她目光停顿。 不知为何,她抿了抿唇,忽地觉得有些口干。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她匆忙移开视线。 平复了会后,司蘅起身打横抱起闻芯走进内室。 这时,敲门声响起,怀里的人蹙了蹙眉。 司蘅脸上浮起一丝不耐,将闻芯小心翼翼放在床上才走出内室。 她走到桌边拂袖,茶盏落入手中。 “说。” 司蘅对着跪在地上无焱开口道。 “属下无能,追过去时她已跑远。” 司蘅正要开口,屋内的闻芯却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她神色一变闪身出现在床边,“闻芯?” “司蘅,好疼……” 闻芯脸色苍白,捂住小腹蜷缩身子,痛苦地呜咽。 司蘅来不及思考,抚手灵力送入闻芯体内,可痛苦的脸色依旧没能缓解。 她脑中突然闪过白天被她收入袖中的业火碎片。 而此刻,袖中空空如也,她心道,果然。 躺在床上的闻芯唇角溢出一丝鲜血,她努力地看了一眼司蘅,随即,便陷入一片黑暗。 “闻芯?” “闻芯!”【】 20、打工第二十天 闻芯迷迷糊糊间觉得周身凉飕飕的,她缓慢蜷起身子试图驱散寒冷,可无济于事。 意识逐渐回笼,她努力睁开眼发现眼前一片白茫茫。 没有地面没有墙壁,什么都没有。 “司蘅?” 闻芯叫了一声,无人应答。 她慌忙站起来,感觉周身越来越冷。 “司蘅?” 闻芯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是疼晕过的的。 大脑终于开始思考,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肚子疼? 而且那种痛感和丹田碎裂的感觉一模一样。 闻芯还未来得及细想,眼前的白色褪去,她出现在一个类似于现代办公室的地方,以上帝视角俯视着。 两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屏幕面前。 而屏幕背后则是一个形似地球的圆形球体。 俩人似乎在闲聊,闻芯离得太远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 她拖动着身体靠近一点。 一名带着黑框眼镜的男人笑着和另一个光头男人说:“你最近有没有刷到一个视频啊?” 光头男神正在屏幕前操作着密密麻麻的代码,“什么视频?” “说是把一根针扎进一个苹果里,那这个苹果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眼睛男人扶了一下眼镜,嘴边带着令人恶心的笑容。 光头男不想理会他,随意附和道:“怎么,这个视频引起你的深思了?” 眼镜男啧了一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难道不好奇吗?” “不好奇。”光头男莫名其妙,他没事好奇一个苹果做什么。 “听说公司最近出了一批新地图,我负责写代码,咱们打个赌试试看?” 光头男停顿了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随即,俩人的目光缓缓转向屏幕后方的圆形球体。 闻芯正听着起劲,忽地画面一转,她又来到了一间更大的办公室。 那两个男的低头站在一个男人面前,那个男人似乎在训斥他们两个。 闻芯走近,训斥的那个男人越来越激动,甚至一脚将俩人踹倒在地,“混账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班是让你们上的!不是让你们玩的!还不去想办法补救!楞在这里做什么!快滚!” 男人气的将手里的文件‘啪’的一声打在那俩人头上。 同为打工人,闻芯吓得不敢再上前。 她跟着那俩个男人出了办公室。 他们面色衰败,光头男开口道:“都怪你!非拉着我打赌!” 眼镜男也不示弱,“什么叫我非要拉着你,要不是你答应的那么早,会有后面的的事吗?” 俩人吵得不可开交。 很快,闻芯跟着他们走到刚才的巨大屏幕前,眼镜男上前去噼里啪啦的敲打着代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光头男坐不住了,“行不行啊你!敲个解决方案而已,用得了那么久吗?!” “不行不行!出事了!你自己看!” 光头男闻言立马凑到屏幕面前,一排排花花绿绿的字母铺满整个屏幕。 俩人对视一眼,“快去通知领导!” 眼镜男飞奔出办公室,画面戛然而止。 闻芯又陷入一片灰白。 她睁开眼回到了方才来到的那处地方。 再次出现在这里,闻芯已经没有那么紧张。 她现在想的是,刚才看的那两个男人。 敏锐如闻芯,她不可能无缘无故看到那些画面。 “苹果……针?” “赌注?” 闻芯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 方才那两个男人的对话颇为诡异,联合司蘅的诅咒与自己体内的业火,还有刚才那个男人所说的补救,以及自己的穿越……脑中细碎的信息开始串联起来。 难道说司蘅就是那个苹果?诅咒是那根针?而补救的措施是她?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司蘅的命运始于一个赌注? 闻芯突然感觉心脏隐隐抽疼,为什么别人一个玩笑就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这和刽子手有什么区别。 心脏疼得说不出话,她一遍一遍捶打着,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而现实中,司蘅半抱着闻芯,掌心的灵力源源不断的送入闻芯体内。 她能感受到闻芯那破碎的丹田在融合业火碎片后在一点点愈合。 可不知道为何,神色却依旧痛苦,小脸苍白的贴在她胸前。 站在一旁的重妄和褚天令面色阴沉。 “换我来吧,你先休息一会。”重妄上前开口道。 司蘅摇摇头,大量的灵力流失使得她唇色有些泛白。 “无碍。” 司蘅疯狂调动体内灵力,就算只有一点停留在闻芯体内她都不会放弃。 一炷香后,怀里的人儿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司蘅登时松了口气。 “闻芯?” 闻芯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她努力地睁眼看见司蘅那张绝美的脸,她知道自己又回来了。 这一刻前所未闻的轻松,她安心地闭上眼睡了过去。 司蘅收回手,绷紧的身体如释重负。 她将闻芯小心翼翼地放倒床上掖好被子。 重妄俩人走上前,语气凝重道:“什么情况?” “许是业火接触到闻芯,自动融合了。”司蘅解释。 褚天令疑惑,按理来说司蘅不可能让闻芯接触到。 她问出了口。 结果司蘅的回答让在场俩人目瞪口呆。 “不是,你,你……” 褚天令支支吾吾了半天,终究是没敢问出口。 司蘅不语,她伸手擦掉了闻芯额上留下的汗渍,动作是无比的轻柔。 屋内静得吓人,几人都没有开口打破沉默。 片刻后,司蘅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她不过是个孩子。” 这话落在俩人耳朵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重妄俩人对视一眼,默默腹诽。 你这样子可不像是单纯把人当孩子看。 不过俩人都没有出口拆穿。 重妄双手交叉沉思了会,语气一改往日的轻浮:“她身上谜团重重,业火全部融合后会如何我们都无从知晓,你可想好。” 重妄的意思劝司蘅,以后什么情况都有可能会出现,这个时候动情并非好事。 道理司蘅又怎么可能不懂。 可若是牺牲闻芯成全她,那她宁愿自毁。 自己承诺过会护她周全,如今却屡屡让她踏入险境,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你们先回去吧,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司蘅平静地说道。 她现在需要冷静冷静。 褚天令倒是能理解司蘅,毕竟她和悦儿也是经历万难才走到如今的,她想了想,肩膀撞了一下身旁的重妄。 她努了努嘴,示意重妄离开,让司蘅先好好想想。 重妄叹了口气,“不论你做什么决定,吾都会全力支持你的。” 身侧的褚天令也迅速开口:“加我一个!” 三人当初不打不相识,互相帮助稳定各界局势,虽已万年过去,可情谊却不是时间能磨灭的。 “重妄,天令,这段时日谢谢你们。” 话一出口,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微妙。 重妄难以置信这句话是从司蘅嘴里说出来的。 他不擅于应对这种肉麻的场面,因此连忙转头看向身侧的褚天令。 褚天令也好不到哪里,她觉得今日的发髻绾得有些紧,她抬手挠了挠,挠完后又觉得身上有些痒,没完没了。 重妄正想着开口说点什么,可一张嘴又顿住,伸出的手收回来捂住嘴巴。 “额,嗯,没事,我们几个谁跟谁啊!”重妄打哈哈笑道,“额,那个我们先回去了,有什么事记得叫无焱来找我们。” 说完,重妄立即拉着还在挠痒痒的褚天令闪身离开了。 俩人走后,屋内陷入沉寂中。 司蘅静静看着闻芯,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的异动。 烛火燃尽,窗外的天色逐渐泛白,只是今日街上无人,因为又是一个下雨天。 雨滴的声音传进屋内,吵得闻芯秀眉拧紧。 司蘅见状,神色一动,结界隔绝了窗外的声响。 只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她心口一滞,她立即捂住胸口闭目调息。 再睁眼时,一半的眼眸逐渐变得浑浊。 “闻芯怎么了?你让她受伤了?”浑浊的那只眼睛登时怒火中烧。 “闭嘴,滚回去!”司蘅试图夺回身体的主动权,可对方猝然将她拽进黑暗里。 司蘅眼前一阵眩晕,她扶住床沿强行稳住心神。 “你竟让她受伤!” ‘司蘅’轻轻拉开被子牵过闻芯的小臂,丝丝柔软的灵力探入对方体内。 在感受到闻芯破碎的丹田有愈合的迹象,以及散发出的压制力量更为强大时,她忽地明白了什么。 她滞了片刻,“诅咒我替你承受,不要连累闻芯。” 如若解除诅咒的代价是让闻芯疼痛,那这疼痛让她一个人受就够了。 ‘司蘅’冷静下来,浑浊眸中的怒火散去。 司蘅沉默,难得的没让对方滚。 这时,床上的闻芯动了动,司蘅乘机夺过身体,眸中瞬间清明。 “闻芯!” 闻芯模糊的视线聚焦,在看到一脸担忧的司蘅时,心脏又跟着揪起来。 眼泪还是没能忍住,夺眶而出。 “怎么了?还是疼吗?” 司蘅正要覆上去的手却突然被一只小手紧紧拽住。 “司蘅,我没有出现之前你是不是很疼啊?”闻芯哽咽地问道。“你告诉我好不好?” 话一出口,闻芯便再也压制不住放声哭了起来。 司蘅不明白闻芯为何会问这样的问题,她想安慰闻芯,可说不疼是假的。 因此她只得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闻芯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对方的脊背,无声安慰。 却不想闻芯哭得越发大声,直至眼睛红肿还是没有停下的迹象。 “闻芯,你冷静一下。”司蘅将闻芯扶起,一手托住她的脸颊,可眼泪却滚落她的掌心,烫得她心尖一颤。 无法,司蘅想起来闻芯说喜欢她的身体。 她心一横,在闻芯的抽噎声中褪去一身衣袍抱着闻芯滚入柔软的衾被中。【】 21、打工第二十一天 因着有结界的缘故,屋内静得只剩下闻芯抽噎的声音。 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的情绪当中无法自拔,忽地天旋地转,便落入柔软的被衾中,脑中一片混沌,哭红的双眼让她眼前一片模糊。 只是紧贴着她的冰凉身躯让她思绪逐渐回笼。 闻芯啜泣了几声,眼眶又聚满了泪水。 “闻芯,抱歉,是我的错。”司蘅拂去她眼角的泪渍。 明明许下承诺的是她,无能为力的也是她。 闻芯揉了揉眼睛,哽咽道:“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想哭的,我不是疼哭的。” 司蘅以为她是因为疼痛而哭,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因为心疼司蘅。 闻芯说完,情绪难绷,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 司蘅心生不忍,沉默了片刻后,她缓慢起身一手撑在闻芯身上。 乌发垂落闻芯脸上,扫得她脸颊有些痒,她正想将头发拂开,可是抬起的手忽地被司蘅握住。 闻芯的哭声戛然而止,思绪逐渐回笼,她猝然睁开眼。 司蘅的脸庞近在咫尺,她一手撑着身体,一手与自己交握。 那双清冷眼眸里的神色复杂,闻芯看不懂。 “司,司蘅?” 闻芯有些许怔愣,她目光从司蘅脸上移开往下挪去。 混沌的大脑在此刻瞬间清醒。 “你,你做什么?”司蘅的举动让闻芯无所适从,她不明白怎么她们一个两个的都那么爱脱衣服!!! 闻芯彻底忘记自己到底要干什么,她想抽回手,对方却握得更紧。 “闻芯不是喜欢吗?” 司蘅见闻芯的注意力被转移,胸中发闷的感觉也跟着减轻不少。 而闻芯在听到这句话后,身体一僵。 “你,你都听到了?”明明已经知道答案,但闻芯还是问出了口。 果不其然,司蘅点了点头,“嗯。” 话一出口,闻芯的表情如遭雷劈,那之前自己的小动作岂不是都被司蘅看在眼里。 得知真相的闻芯刚停止的哭声又起了来。 司蘅见状,眉心微蹙,她叹了口气,沉默了片刻后,拉着闻芯的手覆上自己锁骨下,她想,闻芯应该是喜欢这里的。 果然,哭声再次戛然而止,空气仿佛凝固。 “闻芯不哭了好吗?” 冰凉的触感让闻芯脑中仿佛烟花炸开了一样,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司蘅,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闻芯被司蘅的目光烫了一下,她正想着收回手,司蘅却握得更紧。 掌心的炽热与冰凉的肌肤相贴如同冰与火的交融。 “你,不可以这样的。”闻芯吓得想要挣扎,可身体却有些发软,提不起力气。 她撇开脸,不敢去看司蘅。 闻芯感觉身下那股潮热又要来袭,红晕从锁骨下悄然爬上耳尖,她挪动一下身体,感觉越发明显。 “司蘅……” “闻芯答应我,不哭了好吗?”司蘅轻声安慰道,语气仿佛春雨般柔和。 所以司蘅又是脱衣服又是安慰的,就只是为了不让她哭。 闻芯有些不好意思,正想要点头,又突然顿住,她想如果答应司蘅,她会不会就要起身了? 沉默片刻,闻芯还是点了点头,可司蘅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等了会,水潋的目光重新落在司蘅脸上,“司蘅,我我不哭了。” “嗯,乖。”司蘅勾了勾唇,紧握的手并没有松开。 “你,不拿开吗?”闻芯顿了顿,掌下的柔软触感让她心生不舍。 “闻芯不喜欢吗?”司蘅轻笑反问。 闻芯闻言,脸颊越发潮红。 “你不是知道嘛,还问。” 闻芯语气带着娇嗔,司蘅却感觉到心脏被挠了一下,痒痒的,她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 “你,你不要笑了。”闻芯羞红了脸,哼的一声撇到一旁不去看她。 闻芯的恼怒在司蘅看来与撒娇无异,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闻芯因生气鼓起来的侧脸。 她突然想看得更清楚,随即俯身靠近,俩人身体因此贴得更紧。 闻芯感觉到司蘅的冰凉身躯贴了过来,她心下骤缩,握住司蘅的那只手猝然收紧,俩人俱是一愣。 闻芯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司蘅的沣芸。 她的手小,连一半都难以托住。 闻芯回过神来,趁着司蘅怔愣时连忙抽回手,解释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司蘅笑了笑,“没关系,是闻芯的话,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也并不觉得冒犯。”司蘅回答了此前的那句话。 说罢,拉起闻芯的手再一次覆了上去。 闻芯彻底傻眼,这这这,胸中气血翻涌,她感觉到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这么主动的司蘅让她感到陌生。 在她眼里,司蘅是纤尘不染的,清冷的如同神女一般的存在。 “真的…不会冒犯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不会。” 得到司蘅的肯定,闻芯胆子大了起来。 “那,我可以再…”闻芯问。 “可以。”还未等闻芯说完,司蘅便抢先回答了她。 闻芯杏眼一亮,但随之而来的羞耻感让她脸色越发潮红。 感受到闻芯的生涩,司蘅的眼神忽地变得有些深沉。 带着浅浅笑意的嘴角也随之抿紧。 闻芯见状手下一顿,“怎怎么了?” 她说着便要收回手,“对不起,我我……” “闻芯。” 司蘅紧紧盯着闻芯水汪汪的双眸,忽地觉得喉中有些干渴,她咽了咽口中越发稀少的津液试图润泽一下喉处,可效果甚微,甚至越发干渴。 “闻芯…”司蘅语气变得低沉,好似在隐忍什么。 她的目光掠过闻芯的鼻尖再到那粉嫩的唇瓣,干渴好似缓解了一点。 身体在缓慢靠近,司蘅额头抵在闻芯的鼻尖上,她能感受到对方绷紧的身体以及呆滞的目光。 许是被自己吓到了,司蘅抬头,鼻尖划过那处粉嫩唇瓣,一触即分。 司蘅闭上双眼,低头埋进闻芯颈侧深深吸了口气。 耳侧的鳍散发出的凉意让闻芯呼吸一滞,她僵硬着身体,大气不敢喘。 “司蘅?” “闻芯。” 俩人同时开口。 “嗯?怎么了?”闻芯问道。 “你可愿与我结契。” 司蘅闷闷的声音从颈侧传来,闻芯愣住。 是她想的那个道侣契吗? “啊?现在吗?” 闻芯还没弄清楚自己对司蘅是什么样的感情,说是单纯的喜欢对方的身体好像也不是,她可能也是有点点喜欢司蘅的吧。 “嗯,现在。”司蘅抬头与闻芯的目光交汇。 “可以吗?”她再次问道。 清冷的声音好似会蛊惑人心,闻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随即,司蘅在闻芯怔愣的神情中低头吻上了上去。【】 22-30 第22章 打工第二十二天 结契 闻芯醒来的时候并没有看见熟悉的幔帐, 眼前是金黄的银杏叶。 今日有风,吹得叶子沙沙作响,一片落在闻芯脸上, 将她的思绪笼回。 “醒了?” 闻芯支起身体, 脑中有些晕乎, 她甩了甩头,看向声音传来之处。 司蘅穿着一身薄薄的白色轻纱衣裙,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现。 云雾中好似有阳光透过来, 洒在她身上如同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上次出现在这里时浑身动弹不得, 都没仔细观察四周。 她正处于一处汉白琉璃砖砌成的平台上,身侧是那棵巨大的银杏树,周围云雾缭绕好似回到了九重天。 “这是哪里?我怎么又到这儿了?”闻芯摸了摸身下的汉白玉,掌心传来的冰凉让她指尖一颤。 “这是我的识海。”司蘅回身朝闻芯走来。 “识海?”闻芯愣了愣,据她所知, 识海不是特别隐秘的地方吗?就这么轻易进来了? 正思索着, 脑中突然灵光乍现, 对了,她好像记得进来前司蘅亲她了! 记忆有些模糊, 她只知道点头后司蘅突然靠近, 俩人唇瓣碰到一起时她便晕了过去。 司蘅居然亲她了。 闻芯怔怔地抬手拂了拂自己快要压不住的嘴角。 “闻芯?”司蘅见她出神, 便也蹲下坐在她身侧。 “啊?” 闻芯回神, 尴尬地收回手笑了笑。 “结契时如若有任何不适便知会我,我会立即停止。” “现,现在吗?” 闻芯迟疑了会, 虽说她也是有点喜欢司蘅的,可是她们俩又没有确定恋爱关系,这样突然结为道侣会不会不太好。 司蘅见她小脸皱成一团, 似是有所顾虑。 “闻芯不愿吗?”司蘅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 可闻芯却摇头,“我没有,我只是想问…我们这样算什么?” 闻芯是个比较传统的女孩子,在不知道自己取向之前完全是被时代洪流推着前进。 在她的认知里,既然有了肌肤之亲,必定是要对对方负责任的,她不想这样不清不楚。 司蘅读懂了她的心思,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地开口:“待明日回去后,我便让无焱着手准备册封大典之事宜。” “等,等一下,册封大典?” 闻芯没想到司蘅语出惊人,吓得她拉住司蘅的手臂, “不用那么着急,我我…我只是想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闻芯说到后面声音越低,羞得脸颊泛红,埋着头不敢去看司蘅。 “什么关系?” 司蘅不明所以,在此之前,她几乎没有动过成婚的念头,因此嫁娶之事了解得少之又少,情爱之事更是毫无经验。 她不知道需要确认什么关系。 而闻芯听到她这么说,顿感失落,“可是,可是我们都,都那样了!”她脸上满是委屈。 司蘅忽地慌了神,看到对方泛红的眼尾,心脏跟着抽了一下。 “闻芯想如何?我都应你。” 闻芯心思细腻,在短暂气了一会后想起,这里似乎没有确认恋爱关系再订婚结婚的说法。 意识到自己的失误,她心生愧疚,许是才接触到关于感情的事,难免会有些磕磕碰碰。 闻芯哄好了自己,开口与司蘅解释。 “你可还记得我前身是凡人?” “嗯?” “在我们那里成亲前要确认恋爱关系的,这样我们才…才能做亲密的事,册封的事不用那么着急。”闻芯羞红了脸。 语落,司蘅陷入沉思,难怪此前闻芯见到她的身体后反应会如此之大,在没有闻芯所说的确认恋爱关系前便坦诚相待,属实非正人所为。 “所以说,我们要先交往额,不是,是先在一起确认关系才能成亲。”闻芯解释道。 司蘅回神,目光落在身侧那张因羞怯而泛着淡淡粉的姣好面容上,忽地觉得心口发软,很想揉一揉。 身体比较诚实,在司蘅反应过来时,一手已经抚上对方的脸颊,她勾唇笑道:“好。” 闻芯看呆了,心脏在她的胸腔里疯狂跳动。 “司蘅,我,我可以亲你吗?” 话一出口,闻芯就怔住了,她们才开始交往这样会不会太快了,正要收回这句话,司蘅却点了点头。 “我说过,是闻芯的话,想做什么都可以。” 司蘅的脸上始终带着令人安心的笑意,蛊惑着闻芯。 大胆如她,可真要去做时,又心生胆怯。 闻芯拉过司蘅扶在她脸颊上的手,弱弱地问道:“你可以闭上眼睛吗?” 司蘅不理解,但应声闭上双眼。 闻芯望着眼前这张完全长在自己审美上的脸,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刚来那会她觉得自己这种小喽啰绝对不可能与魔君扯上关系,而如今,眼前的魔君以后就是她的女朋友了。 心中甜腻,闻芯鼓起勇气仰头亲了过去。 司蘅的唇如同她这个人一样,冷冷的,但也软软的。 蜻蜓点水后,她立即回身,低着头不敢去看对方。 “好,好了。” 闻芯声音软糯糯的,落在司蘅耳朵里,挠得她痒得厉害。 司蘅缓缓睁眼,看着身侧的小脑袋。 “闻芯,抬头。” “嗯?” 司蘅再也抑制不住,低头封住那令人心生向往的唇瓣。 “唔……” 俩人相继倒在铺满银杏树叶的地上。 柔软相贴,俩人都滞了一瞬,司蘅不知该如何进行下一步。 闻芯察觉到到对方也同样生涩,于是乎,她试着张开嘴巴含住对方的下唇,口中的湿润贴上那冰冷。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好似发现了什么。 司蘅退身拉开距离,入眼是闻芯涨红的脸颊,还有红得滴血的唇瓣。 “闻芯。” 她难以自抑,伸手附上闻芯的后颈,低头再度封上,柔嫩的舌尖撬开闻芯的唇齿攻了进来。 “嗯…” 司蘅没有什么技巧可言,全凭本能,温热的呼吸逐渐滚烫,她感觉闻芯唇里那股甘甜怎么都吻不尽,越是吮着就越是想要得更多。 体内一股温热的感觉让她感到陌生,司蘅不排斥,甚至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她一手搂上闻芯的腰际正要加深这个吻,怀里的人儿却推了推。 “唔…司,司蘅!让我缓缓。” 闻芯推开司蘅大口喘气,还未反应过来,司蘅的吻又落了下来。 密密麻麻的细吻让她心尖跟着一起发颤,她被迫仰着头承受。 “闻芯,你可愿与我结契。”司蘅抬头问,清冷的目光逐渐迷离。 闻芯靠在司蘅胸前喘着气,脑中如同浆糊一样,根本没有思考的能力。 “嗯。” 闻芯点了点头,这个轻微的动作使得唇角擦过对方的薄衣轻纱,闻芯刚降下去的红晕又浮了上来。 “闻芯,冒犯了。” 司蘅拂袖退去闻芯的衣裳,一道白光闪过,修长的指尖流出一滴鲜血。 闻芯感受到清风吹过来的凉意,她不着寸缕,羞得一直往司蘅怀里钻。 司蘅见状,眸色微动,摇曳的银杏叶忽地静止,风停了。 “放轻松,闻芯。” 闻芯撇了她一眼,看见对方神色正常,她忽然觉得对方都不害羞自己羞什么,于是咬咬牙退了出来。 司蘅指尖落在闻芯凝脂般的锁骨处,鲜血与它融为一体,随后,指尖微动划过膻中,一路往下,两指分开定于两侧期门,合指落于中脘、水分以及气海关元。 血液在雪白的肌肤上连接成一个复杂的图案,掌心灵力涌动,图案融入闻芯体内。 闻芯其实没有太大的感觉,除了能感觉到司蘅的手指在身上游走带来的痒意外,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许是司蘅血的味道。 她不敢去看对方,抿着嘴唇将脸撇向一边。 “好了吗司蘅?” 等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闻芯终于忍不住发问。 “快了,再坚持一下。” 语落,司蘅收回手,将闻芯再度拢入怀中,她顿了顿,轻声道: “睡吧,闻芯。” 周围风声渐起,闻芯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便陷入一片黑暗。 衣裳重新回到了闻芯身上,司蘅抱着她坐起身,一道淡红色的光芒从闻芯体内缓缓飞出落入司蘅掌心中。 司蘅望着这道光芒沉默不语。 不知过来多久,她指尖微动,光芒没入她的眉心中,忽地,俩人手腕处同时出现两个形似月亮的印记。 司蘅抬手抚上怀里闻芯的脸庞,语气无比坚定地道:“今我司蘅,以血为墨以心为鉴,从今往后,绝不让闻芯受到一点伤害。” 闻芯醒来的时候终于看见熟悉的幔帐,外头已天光大亮,结界不知何时撤去。 许是今日没有下雨,车水马龙的声音透过窗户传了进来。 闻芯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她揉了揉眼睛,转头看向身侧还在沉睡的司蘅。 俩人贴得极近,以至于闻芯转头便能轻易蹭到司蘅的鼻尖。 司蘅面向着她,一手搭在自己腰上,睡着了的司蘅比平日更为柔和,少了那与生俱来的疏离感。 闻芯心思一动,闭眼凑近亲了一下司蘅的脸颊,以为不会被发现的闻芯在退回来时却看见司蘅不知何时已睁开的眼睛。 俩人目光交汇,闻芯滞住。 作者有话说:膻中:位于两乳,头连线的中点。 期门:乳,头下2寸,前正中线旁开4寸 中脘:脐上4寸 水分:脐上1寸 气海:脐下1.5寸 关元:脐下3寸 第23章 打工第二十三天 浮月 敲门声响起, 闻芯如蒙大赦。 司蘅蹙眉起身,一身玄金长袍随着她的动作回到身上。 直到司蘅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闻芯才松了口气。 不知无焱与司蘅说了什么, 之后的日子司蘅似乎变得格外繁忙。 闻芯无聊的时候就在她身边帮忙研磨, 累了就和小白躺在边上的榻上睡觉。 话说自从来了幽都城, 小白就跟消失了一样,直到前两天闻芯才见到它,不过它一直这样, 闻芯也习惯了。 在幽都城忙了几天后, 司蘅总算是闲了下来,她扶额合上最后一本折子。 闻芯也不是第一次瞧见司蘅这样拼命加班的样子,此前她觉得身处高位身不由己,现在怎么看怎么心疼。 还未曾歇息一会,无焱又有事禀报。 屋内熏香袅绕, 司蘅阖着眸揉了揉太阳穴, 语气带着一丝疲惫, “浮月的行踪还未查到?” “并未。”无焱脸色沉重,低着头半跪在地上。 司蘅在听到这句话后沉默了片刻, 随即将手中的折子随意甩在案桌上。 啪的一声, 屋内陷入沉寂, 闻芯研磨的动作一顿。 她小心翼翼看向司蘅, 只见对方神色平淡,可她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威压落在下方无焱的身上。 这是闻芯第二次听到浮月这个名字,听他们谈论的内容多少猜到事情的经过。 可距离上次听说已过去许多时日, 至今仍然未抓获。 她也有些疑惑这个浮月到底是何方神圣,连无焱都找不到。 正思索着,司蘅那边已经交代完成, 屋内又只剩下她们俩人。 闻芯见支着额头闭眸休息,她放下手中的磨石走到桌边沏了一杯茶,“歇歇吧,大忙人。” “抱歉闻芯,近日堆积了一些事务。”司蘅接过杯盏抿了一口,继而将闻芯一把拉过坐在自己身侧。 正想凑过去将人抱在怀里却被闻芯轻轻推了一下。 “哎呀,等会无霜要进来了。”闻芯连忙起身退了出来,坐到旁边的凳子上。 司蘅虽疑惑却也并未有阻止,毕竟此前答应过闻芯, 她前几日本想与无焱商议册封之事宜,闻芯却极力阻止她将此事公布,虽说不理解闻芯的做法,但也应了她。 闻芯惭愧,她挠了挠后脑,看向司蘅的目光带着歉意。 其实她只是还未适应突然有了个女朋友,而这个女朋友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平日与无霜她们的相处还算融洽,闻芯脸皮薄,不想被人过多关注,这点她并未与司蘅说,但也庆幸司蘅没问。 司蘅感受着手中闻芯的余温,内心涌起一股烦躁的情绪,她突然想把无焱这两个烦人的家伙派去别的地方,别碍了她的眼。 “好啦好啦,我们回去再说嘛。”闻芯见她不说话以为是生气了,又走到她身边蹲下,杏眼吧砸吧砸。 内心的烦躁被那双可爱的杏眼压了下去,司蘅勾了勾唇,正要揉上那张小脸,对方忽地窜出几丈远。 敲门声又响起,司蘅面色阴沉。 “有事说事,无事就滚。” 站在门外的无霜汗流浃背,快速禀报完后战战兢兢离开。 直到脚步声消失,闻芯才敢回到司蘅身边。 只是还未站稳,就被司蘅拉入怀中,对方掐指捏诀,闻芯只觉眼前的事物一闪而过,她吓得窝在司蘅胸前,再睁眼时,俩人回到飞舟上。 “咦?我们要回水月阁了吗?” 飞舟仍停靠在郊外的空中,闻芯从司蘅怀中出来,入眼的是熟悉的圆窗。 “不,我要去处理一个人。” “处理谁?浮月吗?”闻芯仰着头问道。 “嗯,闻芯可会害怕?”司蘅有所顾虑,在闻芯面前,她已尽力收敛,害怕吓到她。 可是这个浮月是个隐患,若不及时处理,恐留后患。 无焱与浮月的实力相当,按理来说应当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司蘅怀疑浮月背后有人,她须得去确认一番,那这件事就必须得她出面解决。 就算无焱将人抓了回来,就上次险些伤到闻芯这件事,司蘅也不会放过她。 动谁不好,偏偏是闻芯。 思绪回笼,司蘅摸了摸闻芯的小脑袋。 而闻芯则是疑惑地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害怕你呀?” 她理解司蘅,换做她以前介于司蘅的身份或许会害怕,可是现在司蘅是她的人了,自然不怕。 闻芯抱住司蘅的腰身埋在她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怕谁都不怕你。”闻芯小脸蹭了蹭,笑着说。 “嗯,先睡会,到了便叫你。” “我,我想和你一起睡可以吗?”这几天司蘅的疲惫闻芯看在眼里,这会刚闲下来便又要去抓人,闻芯很是揪心。 “一起睡?”司蘅顿了顿后,莞尔道: “好。” 语落,司蘅将人打横抱起缓步走向内室。 就这几步的路程,闻芯已经沉沉睡去,本想与闻芯耳鬓厮磨一会的某君这会只得抱着闻芯老老实实躺下。 柔软如愿在怀,司蘅正要阖眸与闻芯一同睡去时,飞舟忽地倾斜了一瞬,她猝然睁眼,眸中警觉。 司蘅看着正睡得香甜的闻芯,轻轻地抽出手臂起身,纤指掐诀结界笼罩在四周。 随即,司蘅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飞舟外无焱无霜带领几名魔将正奋力抵抗这些突然出现的异兽。 无焱解决掉最后一只,回身看见出现在身后的司蘅,立即走上前。 “尊主,这些异兽是突然出现的,现已悉数解决。” 警惕如司蘅,她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飞舟驶离幽都城不远,尚还在城主的管辖范围内,应当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异兽。 “无焱,先回水月阁。” 司蘅交代完,便起身往回走去,这时,飞舟上空突然出现一道层层叠叠的金色阵法,司蘅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在心中迅速散开。 她眨眼回到内室,熟悉的疼痛猝然席卷而来,司蘅险些没能站稳。 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踉跄着步伐快速拉开帘幔,榻上早已没有闻芯的身影。 “闻芯……” “闻芯!!” 好好好,把她支开就是为了带走闻芯。 司蘅面色如同寒冰,她闭眼捏诀,神识朝方圆百里追踪,却不见任何踪迹。 跟着进来的无焱俩人看到自家尊主的脸色更是大气不敢喘。 “尊主,我等这就去……” “滚。” 司蘅收回神识,拽紧的指尖快要掐进肉里,而再次睁眼时,眼底的清明逐渐消散化为空洞。 令人窒息的氛围让无焱汗流浃背,还未来得及告退,便察觉到自家尊主的气息不对。 果不其然,四周黑雾骤起环绕在司蘅身侧,无焱感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体内灵力混乱,他压下喉中血腥,以极快的速度拉着无霜消失在内室。 临走时,无焱瞥见尊主手中的逆鳞剑。 那是尊主的本命剑,他平生只见过她用过一次,而那一次魔界最长的那条河流了七天七夜的血。 有人要遭殃了。 不过最先遭殃的人是闻芯。 她是被冷醒的,此时她已经坐起来半刻钟,脑子还处于懵懵的状态。 闻芯怀疑自己一觉醒来回到魔界了,看这里的陈设与司蘅平日处理事务的大殿没什么太大区别。 “司蘅?” 如果是回到魔界,司蘅应该不至于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吧。 闻芯花了点时间整理思绪,此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下来,殿内只有她一人,声音在大殿内回荡,与摇曳的烛火同舞。 “司蘅?” 闻芯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呼喊司蘅,可除了她自己的声音,再无其他。 心底涌起一丝慌乱,她加快脚步跑到大殿门外,漆黑的夜晚让恐惧更为真实。 在看到与魔界截然不同的场景时,闻芯终于意识到自己或许大概已经被抓了? 闻芯的第一想法是逃跑,可是以她的能力又能跑得到哪里去。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拖着有些虚浮的脚步走回大殿内,身后的大门忽地重重关上,发出砰的一声,闻芯吓得心脏骤缩。 她回身看向身后的大门,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你是谁?把我抓来欲意何为?” 闻芯已经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害怕,可颤抖的声线出卖了她。 “你就是闻芯?” 身后猝然响起一道声音,闻芯想也没想拔出头顶的逆鳞转身看向那人。 “你是谁,我和你无冤无仇凭什么抓我?” 那人正坐在高处,一手支着脑袋,翘着长腿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光线太暗,闻芯看不清对方的神情,不过听着语气,不像个善茬。 那人并未第一时间接过闻芯的话,而是沉默了片刻后,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从一开始的轻笑,到后来整个大殿都回荡着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闻芯咽了咽口水后退几步,她握紧逆鳞,玄雾在伞柄周身浮动,稍稍抚平了点她内心的忐忑。 “我是谁?哈哈哈哈哈哈我是谁?” 那人起身朝着闻芯走去,笑容随着她的步伐一点一点褪去。 在走到闻芯身前时,那双眼眸冷得如同寒潭。 “我是谁你不知道吗?” 她弯腰凑近闻芯的耳旁,气若幽兰,“我是浮月呀。” 第24章 打工第二十四天 疯子 大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闻芯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她不动神色地与对方拉开距离,举起逆鳞横在俩人中间。 闻芯没想到无焱找了那么久的人如今就站在自己眼前,听司蘅他们谈话的内容, 这个人妥妥是个反派角色, 她不能掉以轻心。 要不是此前在九重天上遇到焉若, 有了前车之鉴,不然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看浮月这样大费周章在司蘅眼皮底子下把自己抓来,且没有关在大牢里, 目前来看她应该算是安全的。 只是她得尽量拖住浮月, 撑到司蘅来救她。 “你想怎样?”闻芯询问对方她的诉求,时刻观察对方的神情。 浮月长得高,一身黑衣曳地,颇有一番模仿司蘅的意味。 闻芯不敢妄下定论,但她猜测, 浮月或许对司蘅有着特殊的感情, 但这感情是什么, 就不得而知。 应该不至于是什么因爱生恨的狗血戏码吧,闻芯想。 思绪回笼, 眼前的浮月双手交叉在胸前, 一双冷眸上下打量着闻芯, 看她的眼神好似在看一件物什一般。 她像是并未听见闻芯的话, 自顾自围着闻芯转了一圈,口中发出啧啧啧的声音,毫不吝啬自己的嫌弃。 最终她的目光定格在闻芯手中的逆鳞上, 脸色陡然一变。 “她竟将逆鳞都给了你?” 平静的脸色越发狰狞。 “你不过是个修为散尽的废人,她凭什么把逆鳞给你!” 闻芯握紧伞柄,后背冷汗直流。 司蘅说过, 逆鳞是已经生出灵智的,它许是听见了这句话,正在闻芯手中嗡嗡颤抖。 这个浮月的状态不太对劲,好似磷火,一点就炸,这种情况下闻芯不能贸然刺激她,因此大殿内只有浮月一个人在歇斯底里。 “你想做什么?”闻芯再次问出口。 “我想做什么?我恨不得立刻杀了你!” 浮月嫉妒得快要发疯,凭什么她那么努力都没有得到的东西别人轻易就能得到。 这个闻芯也不过是在尊主身边一段时日而已,修为低得如同一个凡人,容貌更是比不得她,凭什么她能获得尊主青睐,而自己为了尊主努力千年万年算什么? 浮月体内灵力窜动,浮动在身侧的黑雾越发浓郁。 闻芯见情况不对,紧握逆鳞与她拉开距离。 而没等她走出几步,浮月身侧的黑雾消散,她又恢复了正常。 浮月勾唇笑了笑,平静地说道:“别紧张,你如今还有用,我不杀你,放心。” 她缓步朝闻芯走来,正要抬手落在对方的肩上,却被一股力量瞬间弹开! 逆鳞挣脱闻芯的手,挥出利刃直击浮月! 浮月凝眸,闪身躲过,利刃落在殿内的石柱上,四周霎时一片狼藉。 浮月飞身稳住,目光凌厉盯着在空中嗡嗡叫喊的逆鳞。 “还知道护主,你可知离了你的主人你便什么都不是!” 逆鳞在大殿内飞了几圈又回到闻芯手中,好似在告诉闻芯,有它在,不要害怕。 感受到逆鳞的安慰,闻芯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它是什么,轮不得到你来评判。” “哼!伶牙俐齿,别忘了你如今可是在我手里。” 浮月朝着虚空抽出一条细长的火红长鞭,她嘴角扬起狠厉的笑,继续道:“我既有本事在司蘅手里将你掳走,就有本事越过逆鳞伤你。” “瞧这细皮嫩肉的,不在死前受点苦怎么行呢。” 闻芯手中的逆鳞再次飞出,浮月冷哼一声,飞身攻去!一人一伞在殿内迅速展开战斗。 周遭登时瓦砾横飞,闻芯立即躲到一旁的石柱后,避免殃及池鱼。 一人一伞打得火热,闻芯在想办法怎么才能联系到司蘅。 此前听司蘅说道侣契是可以连接两人心脉的,但直至今日,司蘅也没告诉她这道侣契该怎么用。 闻芯摸着手腕上的月牙印记,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司蘅快点找来。 浮月说得对,逆鳞只有在司蘅手里才能发挥最强大的实力。 而在闻芯手中,逆鳞能使出的力量有限。 闻芯思索间,逆鳞被一鞭子甩到她身侧,插进身旁的石柱上。 逆鳞嗡嗡两声,挣脱出来再度攻了上去。 俩人战斗不下百来回合,闻芯看着逆鳞隐隐有颓废之势,她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直到浮月挥出最后一鞭将逆鳞稳稳插在地上,这一战才堪堪结束。 浮月走过去将逆鳞拔了出来,放在手里抚摸,仔细观察会发现她的动作小心翼翼,且神情满是崇拜。 伞柄已经失去往日的光泽,此时静静地躺在她手中。 闻芯看着那伞柄上都是伤痕,心登时揪着难受, “逆鳞!” 虽说逆鳞对于司蘅将它送给她这件事一直颇有微词,可它一直在有好好保护她。 闻芯也顾不上害怕,跑上前想从浮月手中夺过,可对方一把举起,身影消失在原地,闻芯扑了个空。 “把它还给我!” “我说过,离了魔君,它什么都不是。” 浮月一手挥袖将逆鳞收起来。 “好了,你现在也是待宰的羔羊,省点力气给魔君留遗言吧。” 浮月说完,正准备闪身离开时,余光却瞥见闻芯手腕处的月牙印记。 她神色徒然一变,瞬间闪到闻芯身边一把握住对方的手臂。 “你手上这个是什么东西?” 浮月并未收力,她知道以闻芯的承受能力这个力气手腕必定会青紫,她在验证心中的猜想。 果然,在她松手后,伤痕在逐渐消散。 而反观闻芯面色如常,只是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她,那双眼睛并没有太大的杀伤力,浮月并没有当回事。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个月牙印记上。 闻芯奋力想要挣脱束缚,“放开我!你要是敢动我,司蘅不会放过你的!” “我让你说!!”浮月松开擒住闻芯的手,一把掐住对方的颈脖。 内心的妒火越烧越旺,她明知道这个印记代表着什么,却还是想要听到对方否认的话。 掐住闻芯力道却越来越大,彷佛要将她的颈脖折断。 闻芯痛苦地拍打着浮月的手,想要叫喊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而千里之外的司蘅忽然感到颈侧一股力量将其圈住,窒息感猝然袭来。 正在方圆百里搜索的神识感受到身体的异常,瞬间回到体内。 “尔敢!” “尔敢——” 司蘅手握逆鳞剑立于空中,狂风吹起她的乌发露出耳侧的泛着肃杀的利鳍。 手腕上的印记飞出密密麻麻的血丝线,这是用于寻找闻芯的,不知浮月用了什么术法,将连接俩人心脉的丝线全都阻隔在外。 司蘅感受着体内的躁动,怒火在脸上焚烧,失焦的血眸望着虚空。 “浮月,浮月。” “很好,别让本座找到你。” 与此同时,浮月好似透过闻芯看到了司蘅因窒息而扭曲的面容,她好似被烫了一下,手臂一顿,闻芯脱力摔倒在地上。 “尊主,对不起,浮月不是故意的!” “浮月只是……” 她看着自己的颤抖的双手,随即抱着脑袋跪在地上疯狂以头抢地,直到额头嗑出血迹方才停止。 “哈哈哈哈哈哈,魔君大人,你也有今天啊!” 闻芯哪里见过疯子,她顾不上喉间的难受,艰难地爬起来躲在柱子后面,许是和司蘅结了契,不出一会,颈部的伤竟恢复得差不多了。 大殿内回荡着浮月的叫喊声,一会哭一会笑。 她手拿鞭子疯狂地挥动,红色的光芒在殿内忽闪,本就一片狼藉的大殿更是摇摇欲坠。 闻芯脊背发凉,如果知道浮月是个疯子,不,就算知道又如何,她也还是会发疯。 片刻后,大殿内徒然安静下来,闻芯心脏提到嗓子眼。 此时烛火全然熄灭,殿内光线昏暗,闻芯正打算探出头去观察,回头却发现浮月如同鬼魅一般贴着自己身侧,那双眸子紧紧盯着她。 闻芯浑身一僵,她还没来得及思考,手臂突然被对方抓住,她目光盯着月牙印,口中呢喃:“九转乾坤……” “哈哈哈哈哈哈九转乾坤!” “哈哈哈哈哈哈哈——” “魔君啊魔君,这是你自找的!你自找的!” 浮月松手,身影消失在殿内。 周围安静下来,在确定浮月已经离开后,闻芯才回过神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被汗水打湿的后背越发冰冷,折腾了这么久,她早已精疲力尽。 四周都是碎瓦灰尘,闻芯缓慢站起来,拖着疲惫的身体找了个勉强算是干净的角落蹲坐着。 她抱紧双臂将头埋在膝上,月光透过屋顶的窟窿照在她身上,显得越发凄凉。 危机暂时解除,闻芯得以放松一会,只是刚坐下来,她就有点想念司蘅的怀抱,虽然凉凉的,但抱起来非常舒服。 “司蘅,你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我呀。”她不敢说得太大声,因此声音小小的,细弱蚊蝇。 闻芯伸出指尖在地上画圈,一遍一遍。 “这里真的好冷,我不喜欢。” “你快来吧。” 闻芯吸了吸鼻子,将快要溢出的眼泪逼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只是个毒唯罢了,没有其他感情 第25章 打工第二十五天 别怕 许是还在魔界的原因, 浮月走后不久,一声闷雷传来,淅淅沥沥的小雨从头顶的窟窿落下来。 风裹挟着雨水落在闻芯身上, 打湿了她的乌发。 闻芯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 索性任由雨水冲刷, 她将头埋进双膝,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只是这一觉睡得不是很安稳,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独自行走在一处荒原上, 四周都是尸山血海, 她能感觉到脚下踩着的是混杂着血水的泥土,真实得如同身临其境。 浓雾起了又散,强烈的恶臭味熏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闻芯顾不上害怕,捂着口鼻往雾气较少的地方逃离,可无论她逃多少次, 也还是会回到这里。 血腥味越来越浓, 她无助地呼救, 一遍又一遍,直到精疲力竭, 还是无人应答。 闻芯停下来休整, 灰蒙蒙的天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她不愿在梦里也淋雨, 于是不得不起身继续往前走去。 奇怪的是,这次在她离开后并没有回到原地,前方的浓雾逐渐散去, 她脚下出现一条小路。 闻芯欣喜之余顾不上疲惫小跑往前,只是越是往前,血腥味越是浓重, 四周的残骸也越发多了起来,她尽量不去看那些尸体。 忽地,眼前出现一个人影,闻芯一喜,登时小跑上前小声询问:“请问一下这里怎么出去?” 那人不语,闻芯以为是自己说话太小声,于是走近了些想要再次询问时,刚要说出口的话卡在嘴边。 只见那人手持一柄颇为诡异的长剑,周身猝然泛着比周围还有浓厚的黑雾。 鲜血顺着剑柄低落在泥泞的土里,滴答滴答,闻芯不由地后退几步。 “漏网之鱼吗?” 闻芯僵硬地转身想跑,对方却突然开口,她迈出脚步顿住。 这个声音……是司蘅! 闻芯转身看到熟悉的脸庞,心底的委屈瞬间涌现,泪水夺眶而出。 “司蘅,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 她跑过去抱住司蘅的腰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熟悉的胸膛逐渐抚平她所有的不安, “我真的好害怕,浮月掐我的脖子,你一定要给我报仇!” 闻芯擦了擦 眼泪,哽咽地控诉,她抬头看向司蘅,她今日竟然穿着一身白衣,只是身上血迹不少,而那张绝美的脸庞也溅了血,看起来可怖又血腥。 可闻芯也只是惊讶了一瞬,并没有感到害怕,因为这是她的司蘅啊,她再度抱紧对方的腰,在她怀里尽情的蹭着熟悉的那处。 在平复下来后,闻芯逐渐意识到不太对劲,无论她做什么,司蘅都没有再开口,也没有向平时那样圈住她。 “司蘅,你,怎么不说话呀。” 闻芯终于退了出来,弱弱地问。 只见司蘅那双熟悉的眸子一直沉默地望着她,闻芯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她挠了挠后脑正要开口,对方却忽然抬手抓住她后颈的衣裳一把将她提了起来。 闻芯惊愕,双脚悬空让她刚筑起的安全壁垒瞬间崩塌。 “司蘅!你做什么!”闻芯抓住对方的手臂,小脸带着愠怒,梦里的司蘅怎么那么没有礼貌,司蘅从来不会这么对她! “你是何物?”这个角度勉强平视。 闻芯觉得自己被严重冒犯到, “什么何物?快放我下来!”她挣扎起来,对方的手却纹丝不动。 梦里的司蘅怎么这样! “你竟能安抚它。” 司蘅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但闻芯听明白了,她许是疑惑自己为何能压制诅咒。 可这里是梦境,怎么会?闻芯来不及细想,她还在拼命挣扎。 “快放我下来,我要生气了!” 语音刚落,司蘅便松了手,闻芯一屁股摔在潮湿的地里。 “哎呦!司蘅!” 司蘅好似没有听见她说话,在松手后便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闻芯看着她的背影之间消失在浓雾里,顾不上生气,只得小跑跟了上去。 “等等,别丢下我!” 闻芯跟着司蘅往前走,终于在走出了那片尸海。 画面一转,俩人走进一出楼阁里。 闻芯刚一进来,便知她来到水月阁了,不过与现在的水月阁陈设有些许差异。 司蘅依旧没理她,只是挥袖洗净身上的血迹往软塌边走去,雪白的衣裙纤尘不染,与黑衣的沉闷不同,白衣更胜神女下凡。 闻芯再次看呆了眼,不过梦里时间好似过得很快。 不一会儿,无焱与无霜便走了进来,在看到熟悉的面孔,闻芯第一时间朝他们打招呼,可是底下那俩人却无视她,甚至连头都没敢抬起。 禀告完事宜后便退了出去。 司蘅靠在软塌上假寐,闻芯不敢离她太近,怕又被提起来。 经过这么些时间,她总算是有了点头绪,她梦里的这个司蘅估计是万年前的司蘅。 她仍旧不喜欢绾发,乌发散落在榻上,与白衣泾渭分明。 司蘅好似格外疲惫,均匀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屋内响起,闻芯又心软了。 方才的冒犯被她抛之脑后,心底那点恼怒一下子便散了去。 她轻轻走到司蘅身边蹲下,动作无比小心。 闻芯歪着头观察她的睡颜,发现现在的她与经历万年磨损的司蘅不同,这个司蘅容貌好似更为凌厉,上位者的气息也更浓郁。 她看着看着,突然想伸出手戳一戳对方的脸颊,手比脑子快,在马上要接触到对方时,紧闭的双眸猝然睁开,与闻芯的目光对上。 闻芯吓了一跳,“我,我不是故意的。”她收回手,讪讪道。 这时,敲门声响起,闻芯识趣地站到一旁,可在看清来人后,她迅速躲到司蘅边上。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看见浮月后脖子便隐隐作疼。 梦里的浮月对司蘅颇为恭敬,甚至说是小心翼翼,根本不像是疯子的模样。 闻芯不知为何她会变成那样子。 出神之际,闻芯的举动统统落入司蘅眼中。 “你怕她?” 闻芯看了看司蘅,迟疑了会,点头道:“她掐我脖子!” 管他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小报告打了再说。 跪在下方的浮月惊愕抬头:“尊主…浮月并不认识这女子。” “我也没骗你!就是她把我抓来的!”闻芯说道。 躺在榻上的司蘅不知是不是听到了这句话,原本平淡的眸子骤然收紧,她起身在闻芯疑惑的目光中挥袖将浮月击飞,重重摔在墙上。 浮月吐出一口黑血,不明所以地看着司蘅。 水月阁内安静下来,司蘅沉默了,她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出手伤浮月,为什么眼前这个人她并不讨厌。 她抬手看着自己的掌心,目光落在月牙印记时,脑中回忆瞬间浮现。 画面过于杂乱,她捂着头难以适应,一阵眩晕后,一只小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闻芯,闻芯……” “司蘅?” “闻芯!” 司蘅睁开双眼,心心念念的闻芯站在自己身侧,她再难自抑,将人拥进怀里。 闻芯还在疑惑自己并没有告诉她名字,现在看来,是司蘅记起来了。 “司蘅,你记起我了?”闻芯回抱着她。 司蘅感受着熟悉的温柔,很想再抱紧一点,可是时间紧迫。 “闻芯,你听我说,不要害怕,乖乖等我。”司蘅捧起闻芯的脸,在对方怔怔的目光中,低头吻了上去。 画面逐渐消散,闻芯缓缓睁眼,明媚的阳光照了进来,有些刺眼。 她适应了好一会才站起身,脑中渐渐清晰,她不可能无缘无故做这个梦,梦里司蘅的触感犹在,闻芯沉默了一瞬。 蹲了一晚上的腿有点麻木,她试着走了两步,殿内却再度响起浮月的声音。 闻芯脚步僵住,她转头看去,浮月仍坐在高处,一手支头翘着腿。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竟然完全不知道。 “醒了?”浮月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的慵懒,“真遗憾,我可是看在魔君的面子上给你争取了一个时辰呢。” “看来那人还是有点本事。” 闻芯不知道她说的那人是谁,直觉告诉她,这个浮月背后必定有人相助。 情况不妙。 浮月闪身来到她身边,继续说道:“游戏结束了,可惜了没能借你光再见一面魔君呢。” “看来魔君也不是很在意你嘛。”浮月看闻芯的眼神没有昨晚那般在意,反倒带着轻蔑。 “不过看在你马上要死去的份上便勉为其难的告诉你真相吧。” 她嘴角扬起一抹张扬的笑,弯腰凑到闻芯耳边,“有人想要你的命。”她起身看了眼呆住的闻芯,“你是不是很疑惑是谁?” “哈哈哈哈哈哈哈。”浮月又笑了起来,“我不告诉你。” 刺耳的笑声在耳边响起,闻芯觉得耳膜快要炸掉。 她惊讶于浮月给出的信息,有人想要她的命?谁?除了原主与焉若的过节外,她好像没惹过谁吧! 焉若已经被贬下凡,按理来说已经不会有什么威胁,那除了焉若还有谁呢? 闻芯绞尽脑汁,根本找不到对号的人物。 思忖间,浮月已经回到那烂得看不出形状的高位上,身姿慵懒,有种说不上来的破败美感。 “怎么不说话?”她在上边问道。 “司蘅一定会来的。” 闻芯不想理她,只是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她不怕浮月的挑衅,她相信司蘅。 “哼,你等不到她的,因为时辰到了。”浮月正要施法将闻芯带走,抬手时却忽然停住。 她想,临走前该给魔君一个惊喜。 指尖泛起的白光转瞬变成两枚利剑朝闻芯飞去! 危险来临之前,闻芯根本没有机会逃离,说时迟那时快,一柄漆黑长剑突然从天而降将那利剑插进地里! 长剑骤然泛起浑厚灵力,眨眼间,剑身化为司蘅的模样出现在俩人面前。 作者有话说:回家过年了堵车中,有错别字的请抓出来^_^ 第26章 打工第二十六天 委屈 “司蘅……” 哽咽的声音让司蘅心口发软, 浮现在脸上的怒意在看见闻芯的那一刻倾数消散。 “别哭,闻芯。”司蘅忍不住想要将人拥进怀里,可理智占据上风, 她清晰地记得闻芯不喜她的靠近。 闻芯见对方无动于衷, 委屈再也忍不住奔涌而出。 “司蘅呜呜呜……” 压抑的哭声击溃司蘅的防线, 看见闻芯的眼泪,心口疼得堪比诅咒的侵蚀。 她抬手将闻芯的泪水拂去后一把将人抱入怀中。 “我替你报仇。” 在闻芯看不见的角落,怒意逐渐回到脸上。 不知是因为怒到极致还是如何, 司蘅语气是极为克制的平静。 闻芯在看见司蘅的第一眼便知道这是另一个司蘅, 不过没关系,都是她的司蘅。 闻芯止住眼泪,抽噎了两声,在司蘅怀中蹭着那处熟悉的柔软。 “你要小心,她背后有人。”虽说她的担忧有些多余, 但还是忍不住嘱咐道。 “好。”司蘅的声音柔和下来, “你去那边等我。”她在闻芯身侧拢上层层结界, 而后又取出丝巾将闻芯的眼睛蒙住。 司蘅拉着闻芯走到角落里,挥袖变出一张软榻, “先躺着睡会, 我马上回来。” 小白不知何时从司蘅袖中飞了出来钻进闻芯怀里, 得知闻芯被抓它也非常担心, 不过好在人没缺胳膊少腿,报仇的事当然是交给他们尊主,它要做的就是好好安抚闻芯。 “嗯, 好。” 视觉被遮挡,闻芯不由得紧张起来,不过她知道这是司蘅为了保护她, 不让她看见血腥场面。 她抚摸着怀里的熟悉的毛茸茸,心底的不安逐渐消散。 坐在高位上的浮月被迫看了一出深情戏码,此时脸色铁青,握紧的指尖掐进肉里,涓涓鲜血从指尖流出。 只是在司蘅朝她走来时,脸上的怒火又忽地转为欣喜。 “尊主,您终于来了。” 浮月脸上是以往从未有过的痴迷,她站起身想走过去行礼,可不知为何,迈出的脚步好似被定住一样,脸上的表情亦是如此。 司蘅不愿跟她废话,唤出逆鳞剑,心神一动,逆鳞剑自手中飞出直击浮月! 磅礴的剑气所到之处带起一片乱石瓦砾,司蘅已经极力克制剑意,她怕大殿承受不住她的灵力而坍塌伤害到闻芯。 浮月来不及反应,被长剑钉在椅背上,她痛苦得闷哼一声,鲜血瞬间染红她的衣裳。 司蘅缓步走上去,浑浊的眼眸在离开闻芯后变得血红无比。 诅咒每加深一分,血色便啃噬一分黑瞳。 她这百年来鲜少有情绪波动的时候,几乎都在平静地抵抗诅咒中度过。 这是她第一次感觉胸中怒意喷薄,快要抑制不住地想杀人。 都怪那个懦弱的司蘅,她以为她能照顾好闻芯,结果却屡次伤害闻芯。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把闻芯让给任何人,任何! 她周身泛着浓重的玄色灵气,杀意快要溢满整个大殿。 浮月的目光始终落在司蘅身上,剧烈的疼痛使得她眼底的痴迷逐渐变为惊恐, “尊主,浮月知错了……求求您别杀我。” 断断续续的求饶声响起,司蘅眸中的怒意不减反增。 过了片刻,浮月脸色一变,猝然恶狠狠地盯着司蘅,“不,浮月没有错!错的是尊主你!” 她费劲地抬起一只手指着司蘅, “凭什么……追随你那么多年你从来不看我一眼。凭什么要对那两兄妹那么好,凭什么?我也是你亲手栽培的!” 浮月最后一句近乎是嘶吼,口中的血越流越多,她突然笑了,笑声尖锐,如同要将心底的不甘全都吼出来一般。 司蘅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吵得她更为烦躁。 她不过是司蘅神魂分出来的分身罢了,同她说没用。 在她眼里,浮月伤害到闻芯,就该死。 “尊主……” 浮月还是不甘心,为什么,无焱能成为司蘅的心腹,而她却不能。 她知道无焱很多事瞒着她,因此她生出了一丝邪念,她希望司蘅惩罚她,只要能分一点精力在她身上,就满足了。 可一步错步步错。 司蘅走到浮月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眸中的厌恶达到顶峰。 “聒噪。”司蘅没再施舍给她一个眼神。 她朝浮月的颈处虚空一握,对方脸色霎时苍白,司蘅轻轻一拧,浮月便在惊恐中断了气。 迟来的无焱和无霜看见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熟练地带着魔将处理后续。 看见昔日的同僚被自家尊主就地斩杀,俩人内心倒也没有太多起伏,在魔界,背叛就是如此下场,不值得同情。 无焱正交代下属事宜,忽地看到浮月的尸体蹿出一道诡异的白光,无焱眼疾手快将白光收入手中。 正打算拿给司蘅过目,但看到沉默的自家尊主时,还是将白光收进储物袋,还是等尊主醒来再禀报吧,他想。 司蘅收回长剑,快步走到闻芯身边揭开她的丝巾。 “结束了。” 闻芯第一眼便看见司蘅放大的脸,不是做梦也不是万年前的司蘅。 她又忍不住想落泪,可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司蘅,逆鳞,它还在浮月那里,它受伤了,你快去把它拿回来好不好?” 说起逆鳞,闻芯心口堵得慌,它是为了救她才受伤的。 司蘅闻言没有犹豫,“好,等我。”她又走回浮月身边将对方的储物袋抢了过来取出逆鳞。 逆鳞没有向往日那般在司蘅手里嗡嗡叫,伞柄残破不堪,此前司蘅放入它体内的灵力消耗殆尽,显然是用尽全力在保护闻芯。 司蘅将它拿到闻芯面前,闻芯立马接过,她轻轻抚摸着它上的残痕,胸中钝痛。 “它是因为保护我才变成这样的。” 闻芯说好的不哭的,可是忍不住,泪水滑落,滴在伞柄上。 “逆鳞还能修好吗?”闻芯哽咽问道。 “可以,别担心。” 司蘅内心动容,若是换做此前,她定然不会明白闻芯为何会因为一把武器而哭泣,现在,她或多或少懂了。 她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闻芯对她神志的影响。 平静的面容因闻芯的情绪而蹙起眉头。 “它与我本命剑同生同源,不会有事的。”司蘅擦掉她的泪水,捧起那张湿漉漉的脸颊,“不哭了好吗?” “真的吗?” 听到司蘅肯定的回答,闻芯终于没那么难受,能修就好,不然她得愧疚一辈子。 “真的,我何时骗过你。” 司蘅将逆鳞收回袖中,在一旁舔毛的小白识趣地没再打扰俩人,跳下塌朝无霜径直走去。 其实浮月将闻芯抓走也就几个时辰,可她却觉得隔了很久,许是因为还做了个梦的原因。 俩人安静下来,闻芯吸了吸鼻子,熟练地抱住司蘅的腰身埋进她怀中。 司蘅怔住,顿在半空的手臂不知道该怎么放。 “闻,闻芯?” 怀里的人抱得越来越紧,司蘅仅是犹豫了一瞬后便回抱住了她。 闻芯甚少主动,上次出来时还是那日闻芯受伤,在此之前闻芯不喜她衣衫不整,甚至与她保持较远距离。 就算是喜欢她的身体亦是克制地喜欢着。 今日的闻芯主动到令她失态。 司蘅眷恋地抱着不愿放手,一手轻轻扶着对方的脊背。 温存了会,司蘅回神,抱起闻芯闪身回到飞舟上。 她想将闻芯放在床榻上,可对方的手臂却箍得紧。 “闻芯?”司蘅轻声问道。 闻芯没有哭出声,但泪水浸湿了司蘅的衣裳,她抬起头用哭红的双眼看向司蘅。 “我想你和我一起睡。” 听到这话,司蘅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她和衣带着闻芯一同躺下,将人搂进怀里。 “司蘅,我现在没有在做梦吧。”闻芯懦懦道,她真的害怕又是梦境,睁开眼司蘅就会消失。 “不是,我在呢。” “司蘅,我好害怕。” “抱歉闻芯,让你受惊了。” 司蘅表面无事,心底把那个司蘅骂了一百遍。 近日她出来的次数较少,此前是因为司蘅有意将她封印,再者是害怕闻芯因为她而受到伤害,因此她并未反抗封印的力量。 她们二人本就是同体异魂力量相当,若是她执意抵抗,孰强孰弱,还不一定呢。 “闻芯,我不走了。”司蘅抚摸着闻芯的乌发,柔声道。 闻芯不知道她方才下定了什么决定,在闻芯看来她们俩个虽说性格不一样,但总归还是同一个人。 她并未将这句话放在心上。 “嗯,好。” 说着,闻芯习惯性地将手放在司蘅的耸高处,司蘅忙的那些天她就无比想念这个地方,但为了不打扰到司蘅工作,她忍了许久。 好不容易等到司蘅忙完,结果她又被抓走,这个念想被无限拉长。 但闻芯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她与本体司蘅在一起的这件事好似这个司蘅并不知道。 果然,在她将小手放过去时,她明显感觉到对方的身体一僵。 “啊?抱歉,司蘅,忘了和你说。” 闻芯将手收了回来。 看见司蘅这幅呆住的模样,闻芯觉得有些新奇。 “说什么?” 闻芯的举动带给她的冲击不小,所以在她消失的这段时间里她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出神一会,闻芯的手又覆了上来。 “司蘅,其实我们现在的关系是……”闻芯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说是道侣好似还没有那么快,她该怎么和这个司蘅解释确认关系这一点呢? 闻芯陷入纠结。 “是什么?” “就是…哎呀,我,就是这样的关系。”闻芯没再纠结,翻身将司蘅压在身下。 作者有话说:过年比较匆忙,有错误的指出来哈 第27章 打工第二十七天 感觉 飞舟与水月阁不同, 外表虽平平无奇,内里却处处透着奢靡。 而此时此刻,在这样奢靡的氛围中流露出来的是暧昧的气息。 地上铺了柔软的地毯, 与垂落的珠帘相映。 屋内烛火闪烁, 珠帘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光。 四周非常安静, 闻芯能听见司蘅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这是她第一次以这个角度观察司蘅,此前都是司蘅在上面,她发现这样的司蘅有种别样的美。 先前受到的惊吓在此刻化为乌有, 闻芯的眼里只有司蘅。 “就是这样。” 闻芯觉得自己已经做得非常明显, 什么关系能好到睡一个被窝里还这种姿势呢? 司蘅久久不语,她瞳孔微缩,不知该做何反应。 所以在她消失的这段时间里,那个司蘅与闻芯结了契甚至做了更过分的事。 俩人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好一会,司蘅依旧震惊于闻芯的举动。 “闻芯?” 司蘅忽地觉得喉中有些干涸, 不知为何, 她的目光从闻芯的眼睛逐渐转移到她的鼻尖再到嘴唇再到颈侧。 最后停留在唇边, 她吞咽了一下试图缓解,但并没有任何用。 这或许是司蘅第一次被闻芯这样对待, 因此除了怔愣,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俩人沉默了片刻, 司蘅尝试着将手掌附上闻芯的腰间, 隔着布料的温热触感都让她为之一震。 她掌心摩擦着,好似这样能缓解干渴的感觉。 闻芯感受着在自己腰间游走的手掌,脸红成一片, 她忽地觉得手臂有些酸涩,连带着身体都是。 不知道以前司蘅怎么能撑那么久。 司蘅轻抚了一会,闻芯便有些坐不住了, 她索性趴在司蘅身上与她紧紧贴着。 “嗯?” 闻芯埋在司蘅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鳍上,司蘅呼吸一紧,手边的力道不由得加重,闻芯却突然倒吸一口气。 “弄疼你了?” 司蘅回过神来连忙松手。 “没,没事。” 闻芯小脸更红,她哪敢说是因为太舒服了。 司蘅这才放下心来。 耳边的呼吸让她混乱的大脑开始逐渐恢复思考能力,她停下手边的动作,开始回想方才与闻芯的对话。 那个司蘅与闻芯结契应该是做过比这更过分的事,因为她熟知结契的步骤,可是以她的认知,更过分的事是什么? 除了摸那里外还做过什么? 她们是不是也会抱在一起,司蘅是不是也会摸闻芯那里。 闻芯是不是也会在她面前害羞到脸红。 思绪一旦飞远便一发不可收拾。 一想到那个司蘅会将闻芯压在身下做那种事,她眼底骤然窜起一簇暗火,如同毒蔓缠绕。 “闻芯,她是不是欺负你了?” 司蘅怔愣的神色退去,此时眉目紧蹙,优美的唇线抿成一条直线。 闻芯:“?” 闻芯:“什么 ?” 俩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凝固,闻芯脸上的潮红也散了去。 她不明白司蘅的想法怎么跳转得如此快速。 “谁欺负我了?”她忍不住问道。 “那个我。” “什么?” 她感受到司蘅近乎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她急忙否定道:“没有,她没有欺负我。”闻芯直起身子看着她的眼睛。 司蘅显然不信,自己在闻芯身边时,连靠近都是极为克制的,若不是那个人逼迫,闻芯怎会答应结契。 “闻芯,你不用委屈自己,你告诉我,我替你杀了她。” 在司蘅的了解中,分身杀死本体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只要闻芯应下,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将本体吞噬。 松开闻芯的那只手越握越紧。 闻芯知道这个司蘅一向说一不二,她有些着急,“我,我没有委屈自己,你不要做傻事。” 她们俩本就是同一人,若是谁也容不下谁,那结局只会是两败俱伤。 闻芯不愿看到她们俩这样,于是俯身亲了一下对方的额头,“司蘅,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的,你不会让我受委屈,不论是你还是另一个你。” 司蘅拽紧的拳头松开了点,“真的吗?” “千真万确。” 闻芯说着,便在对方略微失焦的目光中吻上那冰凉的唇。 司蘅彻底傻眼。 闻芯接吻没什么技巧,和司蘅也没有机会练习,此前都是对方在主导,如今换做自己,还是较为生涩。 闻芯不顾对方僵硬的身体,一手扶上对方的耳边捧起她的下颌加深这个吻。 灵巧的舌尖敲开司蘅的牙齿往深处探去,新奇的体验让闻芯忘了自己手臂还酸涩着,她只想深入一点,再深入一点,想要和对方的舌尖纠缠在一起。 司蘅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接受,她闭上眼睛手臂无意识地揽上闻芯的腰。 对于司蘅来说,这种感觉前所未有,喉中的干渴在闻芯吻上来时才得以缓解。 随即,便是想要得更多,她开始回应闻芯,俩人都滞了一瞬。 司蘅觉得丹田处愈发燥热,她并不排斥这种感觉,她很喜欢。 在俩人纠缠了片刻后,司蘅突然觉得不满足。 她握住闻芯的肩膀一个翻身将闻芯压在身下,在对方迷离的眼神中再度吻了上去。 “司蘅,等等,我好热。” 闻芯推了推,她感受到身体的温度,于是匆忙结束这一吻。 她记得之前都没有那么快感受到。 闻芯扭了扭身体,那感觉让她有点无所适从。 司蘅的兴致被打断,她目光依旧紧紧盯着闻芯嘴角流出的津液。 眸中欲瑟正浓,她显然意犹未尽。 “闻芯。”司蘅声音沙哑着,“还可以吗?” 她还想继续探索这种未知。 闻芯扭动着身体,她害怕司蘅发现,因此不动声色拉开了一点距离。 “司蘅,我…”闻芯不会拒绝,她也不想拒绝,但是,罢了,发现就发现了吧,反正她们现在已经是恋人关系了,这样的感觉很正常。 闻芯安慰自己。 得到闻芯的首肯,司蘅便开始放肆起来。 夜幕降临,闻芯累得睡了过去。 期间好似被司蘅抱着去了温池里。 身体的疲惫让她睁眼都困难,便靠在司蘅身上任由她清洗。 闻芯醒过来时,外面已天光大亮,刺眼的阳光从幔帐照进来,她揉了揉眼睛。 司蘅还在睡,俩人的衣裳都不知去了哪里,此时俩人正相拥在一起。 闻芯小心地抬头看着司蘅的睡颜,心底的欢喜快要溢出来。 一想到昨晚的事,又忍不住红了脸,虽说还没到最后一步,但这都把闻芯累得够呛。 司蘅对于这方面,一开始也和自己一样生涩,可是到最后不知是发现了什么规律,竟越来越熟练起来,让闻芯难以招架。 出神间,司蘅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直勾勾地看着闻芯的小脑袋。 “闻芯?” “嗯?” 闻芯闻言抬头,朝睡眼朦胧的司蘅对上眼,她笑了笑,抱得更紧了些。 可是对方却突然将她压倒一旁,语气急切道:“她碰你了?” 这?闻芯知道本体出来了。 司蘅看着闻芯身上暧昧的红痕,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司蘅,你冷静一点!” 闻芯还没反应过来,司蘅便俯身咬上颈侧那处红痕。 “唔……” 第28章 打工第二十八天(修改完毕,放心食用)^^…… 水月阁内, 闻芯睡在内室的软塌上,小白则是安静的躺在她身侧。 今日魔界没有下雨,外头阳光正盛, 暖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 整个屋里都热乎乎的。 但此时楼下的气氛却有些压抑。 司蘅正坐在桌边假寐, 她一手支着额头,一手在腿边轻点,微微蹙起的眉头预示着她现在的情绪有些许烦躁。 无焱恭敬地候在不远处, 他手里的拿着的正是那日从浮月体内飞出来的诡异白光。 司蘅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因此才犯愁。 “尊主,接下来该如何?” 无焱想问该如何处置手中这个东西。 司蘅睁开眼,指尖虚空一握,茶盏出现在手中。 她抿了一口,说道:“你去一趟九重天与天帝说明此事, 让他留意可疑的人。” “遵命。”无焱身影消失在原地。 司蘅揉了揉眉心, 外头大好的阳光都不能驱散心中的阴霾 , 她叹了口气,那道白光出现在掌心。 那日是分身在场, 她心系闻芯的安危定然不会留意这种东西。 这是仙界上古禁术, 能放大人们心中的执念, 哪怕是再渺小的想法亦能无限放大, 而后受施术者所控制。 既然能接触到这类术法的神仙,职位断然不低。 “司蘅?” 闻芯打着哈欠走下来,怀中还抱着没睡醒的小白。 “醒了?过来。” 司蘅脸上的阴霾在看到闻芯的那一刻散去, 一手挥袖将白光收起来。 她唇角勾着,心情颇为愉悦。 闻芯揉了揉眼睛,她将小白放在桌上, 而后拉着司蘅走到软塌上继续躺着。 窝在熟悉的怀抱里,闻芯的困意再次袭来。 “怎地又困了?” 司蘅抚着对方单薄的脊背,脸上尽是宠溺。 闻芯真想白她一眼,但还是忍住,索性没好气地说:“你还有脸问。” 这话落在司蘅耳朵里,倒又是另外一番韵味,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笑出了声。 闻芯的睡意被她司蘅笑没了,她抬起头,拿着丝毫没有攻击性的杏眼瞪着对方。 自上次司蘅清醒过来后看到她身上的痕迹,就愣是折腾了好几天,还逼着她把那个司蘅做过什么都说了遍,而后司蘅又照着做了一遍,闻芯脖子上的红痕现在还没消。 闻芯不知道她们俩狠起来连自己的醋都吃。 她们俩是爽了,受伤的只有闻芯。 “ 哼,你笑什么?”闻芯收回视线,又埋了进去。 感受到脸上的那处柔软,闻芯使坏似的用力蹭了蹭。 她的本意是想让司蘅疼一疼,但她蹭着蹭着,对方却突然没了声音。 以为司蘅生气的闻芯抬起小脑袋悄悄观察对方的神情。 谁曾想司蘅的眸中越发深邃,静静地看着闻芯,如同一只在看猎物的野兽。 闻芯暗道不好,“不,不可以!” 闻芯推着她将要沉下来的身体,小脸瞥到一侧,紧张地咬住下唇。 气氛逐渐变得不对劲起来,司蘅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耳边,让闻芯忍不住想起那晚。 那时闻芯脑子跟浆糊似的,她中途睁眼,借着微弱的烛光看见正抬起头的司蘅,目光与之交汇。 她一眼便看见司蘅嘴角带着的可疑银丝,闻芯羞得红了脸,她只得咬住自己的指尖,一手抓住司蘅的乌发。 想得越多,画面便越发清晰,闻芯呼吸急促起来,但她仍旧推着司蘅。 大腿那处摩得还疼着呢,绝对不能再继续。 司蘅当然知道,因此也只是轻轻靠在闻芯身上,并没有过分的举动。 此前因那人而失控险些伤到闻芯,司蘅自有分寸。 “好了,你睡吧,我不吵你。” 司蘅将人抱紧了些,让闻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 看到司蘅是真的没有想法后,闻芯这才放心。 但是睡意早就被她抛之脑后,她忍不住疑惑,方才下来时司蘅的冷脸。 “你们刚才是在讨论浮月的事吗?” 闻芯这几天都在与司蘅荒唐,根本没时间细想浮月的事。 司蘅闻言脸上的笑意逐步退去,她本不想让闻芯过于担忧,这种事,以后绝对不会发生第二次。 “对了,之前浮月跟我说有人想要杀我,但是她并没有说出是谁。” 闻芯不知道这件事对司蘅调查此事有没有帮助。 但司蘅在听到这话时,脸色顿时沉下来,握在自己腰侧的手臂徒然收紧。 闻芯皱了皱眉头,司蘅才回过神来。 “弄疼你了?抱歉,闻芯。”司蘅想要掀开对方的衣裙查看,却被对方拦下。 闻芯抱着她的手臂,犹豫了一会,说道:“司蘅,你不必自责,这件事并不是你的错。” 司蘅已经给了她最好的保护,怪就怪在她自己太弱,根本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司蘅握紧拳头,思绪回到闻芯说的话上。 闻芯的性格与人结仇这种事不太可能,她听闻此前闻芯与重华的女儿有过摩擦,甚至那仙子还被重妄贬下凡间历劫去了。 若是重华因此报复闻芯也不无可能,司蘅陷入沉思。 “闻芯,我们去一趟九重天。” 司蘅沉默后说道,她得与重妄确认一些事宜。 “真的?”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闻芯难以置信,她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回到九重天,此前沈龄给她的桃树她有拜托无霜浇水的,自己也有经常去看望。 若是回到九重天,那是不是意味着她还能见到二喜她们。 对于九重天,闻芯觉得就像是自己的第二个家一样。 当初来到魔界,闻芯就没想过有一天会回到九重天,因此和二喜沈龄的道别格外认真。 司蘅抚了抚闻芯的乌发,瞧着这闪烁的亮眼,竟有一瞬的恍惚。 自己是否对于闻芯的事不够上心,都怪魔界事务繁忙,看闻芯的样子,分明是非常想念九重天的。 “嗯,等你睡醒便动身。” 司蘅想,等忙完这段时日,她一定要好好陪陪闻芯。 可谁曾想,闻芯蹭的一声起来,“我不困了,我们现在就走吧。” 司蘅笑出了声,“不着急。” 最后司蘅拗不过闻芯,只好抱着她闪身离开。 从魔界到九重天这么些距离,对于司蘅来说不过是眨眼间的事。 闻芯还未反应过来,俩人就已经站在南天门外。 不知为何,此前去往魔界时也是从南天门去的,闻芯自己还能理解,司蘅与天帝的关系居然还用走这里。 闻芯的猜想被司蘅接下来的话证实。 进入九重天就算是天帝来了都得走南天门,据说这是远古时期留下来的禁制。 闻芯不是很懂。 俩人很快来到凌霄殿外,闻芯跟着司蘅走进大殿内,重妄看样子早已等候多时。 他正坐在高位上,看到司蘅俩人进来,便放下折子,施法来到俩人面前。 重妄依旧是那副面带随和笑容的模样, “来了,走,去玉宸宫。” “嗯。” 司蘅牵着闻芯,回身给对方一个安心的眼神。 重妄看着俩人当着他的面眉目传情,神情变得古怪起来。 这才多久没见,这还是上次说“她还是个孩子”的司蘅吗? 重妄目露揶揄。 但现在显然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动身带着俩人前往玉宸宫。 玉宸宫并不远,几人几息的功夫便坐在宫里的玉卓上。 桌上的茶杯被一股无形的灵力托起倒了三杯茶。 闻芯心生感慨,这九重天就是不一样。 思忖间,重妄率先开口,“你让无焱带的话我很早之前就有在留意了。” 重妄面色有些许凝重,其实很久之前他便察觉到禁地的封印有些许松动。 三界禁术均封印在七重天的一处秘境中,距离上次加固结界已过去十万年 ,那时前天帝与几位帝君合力将封印加固到若非与天帝匹敌的实力一般都无法靠近七重天。 因此此前结界松动时他便亲自前去调查了一番,但结果却是结界完好无损,也并无人靠近的迹象。 重妄便以为是自己多心,那时又恰逢天河夜宴,忙得重妄团团转,结界的事他便让下属留意,直至今日也没能发现什么异常。 但司蘅带来的话让他的更为确定结界就是被人动了手脚。 而这个人只能是与前天帝亲近的几位帝君。 司蘅将那诡异白光置于桌上,重妄果然眉目一拧,眼前的东西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想。 几人沉默,这时仙娥进来通报,重妄听完便挥手让她退下。 不一会儿,宫内又只剩下他们几人。 “何事?”司蘅问。 “重华失踪了。”重妄面色沉重,此前碍于证据不足,他无法判重华的罪名。 而焉若偷盗禁书他亦是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重妄的人也一直在盯着重华宫那边,在手下察觉到不对劲时,重华宫早已空无一人。 “他许在凡间。”司蘅开口。 重妄则是认同她的观点,这时候躲在凡间却确实最为安全,且焉若也在凡间历劫。 而他们不知道重华到底偷了多少禁术,若是有可以越过天道的限制在凡间使用术法的禁术呢。 司蘅的话让在场的人面色都黑下来。 闻芯紧紧拽着司蘅的手臂,她其实也隐约猜到了一点,就是一直自欺欺人罢了,她早该想到的。 现如今还有一枚碎片在凡间,若是前往,必会遇到危险。 她看向司蘅,眼底满是担忧。 “别怕。”司蘅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 一直沉默的重妄看着俩人,语气沉沉道:“此去凡间,或有危险。” 作者有话说:别再锁我了 第29章 打工第二十九天 争吵 “那便本座一人前往, 你照顾好闻芯。” 云烟袅袅的玉宸宫内,在司蘅说出这句话后变得格外安静。 重妄沉默,他难得的没有说话, 而闻芯与司蘅交握那只手猝然收紧。 凡间对于她的影响可有可无, 可是对于司蘅来说却是致命的压制, 若是出了什么意外,那该如何? 更何况还有强敌环伺,闻芯不敢想象, 若是司蘅出了什么意外, 她怎么办。 “我不同意。” 闻芯当即拒绝司蘅的提议,挽住司蘅的手也因此脱开,她转过头去不看司蘅。 重妄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别着急别着急。” 本来今天也不是讨论这件事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扯到下凡间了, 重妄是一个头两个大。 “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 司蘅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说完后她便自顾自地起身走到一旁的窗边。 闻芯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司蘅, 她先是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后, 心底涌上一股委屈瞬间红了眼尾。 与司蘅在一起的这段时日让她几乎都快忘了司蘅是一统魔界的尊主, 而那些给予在她身上的温柔都只是因为她是闻芯。 魔君向来说一不二, 她决定的事, 又岂能轻易改变。 闻芯回过头去看了眼司蘅,小手又拽紧自己的衣袖,显得有些无措。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 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个动作了。 眼看着周围气氛愈发沉闷,重妄快要呼吸不过来的时候,他终于还是开了口。 “既如此, 那便不找了?你们俩这样永远绑在一起?” 他的语气显然带着些许玩笑的意味,但也确实该想想,如今凡间危险不宜前往,那为何就不能这样绑个千年万年的呢。 虽说是个玩笑话,但司蘅却一口回绝。 她今日上九重天其实是为了确认重华是否对闻芯构成威胁而来,想着若是重华心怀不轨那便杀了。 对于那枚在凡间的业火碎片她早就想好对策,最好的办法就是她孤身前往,这样便不会让闻芯陷入危险当中。 而在此之前,她要将闻芯安置在重妄身边,也必须要将九重天的威胁铲除,这样她才能安心。 为何要回绝重妄的提议,因为她堵不起。 “如今已有一枚业火碎片融合,若是迟迟不融合其他碎片,恐怕……” 司蘅看了一眼闻芯,眸中的意味不可言说,她绝对不愿面对那样的结局。 而闻芯的想法却与她截然不同,若是没有外界的因素干扰,这样与司蘅绑一辈子也没关系,但是她深知自己身体里的这个代码并不完整。 若是不找到完整的代码,司蘅的诅咒就没有办法解除,她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重妄的提议闻芯不敢苟同,虽说出发点不同,但这次她和司蘅站在一条线上。 俩人坚决的态度倒是显得是重妄的不是了,他干脆闭嘴,不再参与俩人之间的事。 “你们自己决定吧,吾还有要事处理,先行一步。”重妄说完便灰溜溜地逃离现场,在离开前,她看见司蘅手腕处的月牙印记,眸中闪过一丝震惊,但又很快被掩盖起来。 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化作一道白光离开了。 玉宸宫内顿时安静下来,俩人之间的气氛有些许微妙。 闻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一想到司蘅独自去面对未知的危险她就觉得心慌慌的。 可若是自己也跟着去,毫无修为的她只会成为司蘅的累赘。 闻芯不想拖累司蘅,也不想司蘅承受着诅咒的疼痛面对危险,而且在凡间司蘅没有修为压制诅咒,会不会比之前疼上数倍。 想得越多,闻芯更是慌乱,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空荡的玉宸宫传来几声低沉的抽泣,司蘅忽地乱了阵脚。 她本想好若是此事闻芯反对,那她便态度强硬一点,可如今却因为闻芯一滴泪让她动摇了。 看着那坐在桌边的娇小背影,司蘅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紧一样难受,甚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不敢上前去,因此逼着自己看向窗外,夜晚的九重天繁星璀璨,可她却无心欣赏。 闻芯哭了一会后,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渍,感受到司蘅的无动于衷,她虽然生气,但她知道司蘅这样也是迫不得已。 她理解司蘅,但不认同她的做法。 累赘就累赘,大不了一起死! 反正她不想再和司蘅分开,一秒都不行。 闻芯破罐子破摔,蹭的一下站起身。 “你当真要一个人去?” 司蘅被闻芯的举动吓了一跳,沉沉的声音丝毫听不出是闻芯发出的,她顿感不妙,心底的慌得更甚。 “嗯,九重天较魔界安全,闻芯……” 司蘅还未说完,眼前的闻芯忽然转过身来,用哭得泛红的眼睛看着她,脸上是不愿屈服的倔强。 司蘅顿住,心疼得更为厉害。 “闻芯……” 司蘅走过去想要拉住对方的手,可衣袖却与她失之交臂。 这是闻芯第一次拒绝她的触碰,她喉中哽噎,手臂蹲在半空。 “你是不是怕我拖累你所以不肯带上我。”闻芯非常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她明知道司蘅绝对不是这样的人,但她还是想说。 “你是不是怕我被抓走还要费劲心思来救我所以不肯带上我?”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废人?” 闻芯以前不理解那些情侣吵架为什么会歇斯底里,轮到自己的时候才发现,想要吵架真的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完全没有道理可言。 闻芯说着说着眼泪止不住的流,她并非号啕大哭,而是平静地流着眼泪,与那些伤人的话一起。 司蘅一味地摇头,清冷的面容都快要维持不住,她想要上前拥住对方,闻芯却侧身后退几步。 “别碰我!” “闻芯,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好似所有的情侣吵架都是这样的对话,可若是等着司蘅解释,闻芯就争取不到和她一同下凡间的机会,她心一横。 “司蘅。”闻芯抬起头看着她,水汪汪的杏眼蓄满了泪水。 司蘅也同样看着那双眼睛,想要说出口的话被堵在嘴边。 “司蘅,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哽咽的声线与红肿的双眼刺痛了司蘅的眼睛,她再也忍不住强硬的将人一把揽入怀中。 闻芯在她怀里放声哭了起来。 玉宸宫的仙娥自觉的将空间留给俩人,此时宫内就只剩下她们俩。 司蘅将脸紧紧贴着闻芯的发顶,双手拥住对方单薄的肩膀。 她此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到情绪失控的闻芯,只能笨拙的抱着她,像哄孩儿一样,紧紧贴着,轻轻拍着。 “你说你是不是怕我拖累你,你这个渣女!”闻芯的小手锤在她的胸口,她怕真打疼了司蘅,因此说是打不如说是挠痒痒。 司蘅仍旧不语,只是抱着她。 闻芯见状,来了一股无名火,她突然挣脱司蘅的手臂,气鼓鼓地看着司蘅,“你为什么不说话?” “闻芯,你若是有气便打我吧,但去凡间一事,我意已决。” 司蘅依旧不为所动,若是此时动摇,那便是将闻芯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她将脸转向一侧,不去看闻芯。 “好,既如此,那就各自安好吧。”闻芯抬手擦着眼泪,勉强将情绪压下来,“你把我留在九重天,那以后我便不去魔界了,就这样吧。” 闻芯转身就要往外走,走了几步对方还没有要挽留自己的意思。 她越想越难受,索性加快脚步,可正要跨过门槛时,闻芯又顿住。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她叹了口气,她认了,终究是舍不得让司蘅受苦。 “司蘅,我刚才……” 闻芯想要道歉,自己刚才说的话都是一时气话,可当她转身时,司蘅却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眸中的神色闻芯看不懂。 只是还未给她反应的时间,司蘅便抱着自己闪身离开玉宸宫。 闻芯吓了一跳,还未站稳脚跟,便被司蘅压在门扉上。 俩人发出的声音挺大,但闻芯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司蘅将掌心放在她的后脑,防止她撞伤。 不知道司蘅把她带到了哪里,闻芯来不及思考,因为此时司蘅眸中幽深,迟钝如闻芯都知道这是她发怒的征兆。 她的动作不算轻柔,甚至有些粗暴,按在闻芯腰上的手臂紧紧箍着,好似生怕她会逃掉一样。 “别这样,疼!”闻芯小脸皱着,两只手去扒拉腰上的手臂,可司蘅除了力道放轻了些,手臂却纹丝不动。 闻芯并不喜欢这样的司蘅,正想着,司蘅却突然俯身靠近,闻芯下意识地躲开了她的触碰,嘴角擦过她的侧脸。 许是这个动作刺痛了司蘅,对方的身体突然僵住。 闻芯察觉到自己伤害到了司蘅,内心顿时涌起一股愧疚之意。 脸上的怒意转为一丝慌乱。 “我……”闻芯犹豫着想要解释,可司蘅忽地松开了禁锢着自己的手。 俩人都没有说话,闻芯看着司蘅平日挺直的脊背如今耷拉着,清冷的脸庞尽是被伤到后的落寞。 “司蘅……” 闻芯走上前拽住对方的衣袖,司蘅永远不会躲开的伸过来的手。 内心的愧疚感一股脑全涌了出来。 司蘅也只是为了她好罢了,为什么自己要用分手来伤她。 “对不起。”闻芯哽咽道歉,“我只是不想你一个人去凡间,我不想你一边承受诅咒的疼痛一边还要对付重华。” 闻芯抽噎几声,泪水糊满了脸颊。 这时,冰凉的指节替她拭去泪渍,将她再度拥进怀里。 “我知道。” 沉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闻芯抱得更紧,好似要融进司蘅体内一般。 “我只是太担心你了,我也不想的,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 “不用道歉闻芯,我知道,我都知道。” 若非形势所迫,司蘅又怎会想与闻芯分开。 “那你答应我,让我和你一起去行不行?”闻芯抬头看向沉默的司蘅。 对方并没有接话,但态度明显松动了些。 闻芯再次开口:“你,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咬你!” 说着,一把扯掉了对方的衣服,司蘅今日穿的是交领上衣,因此轻轻一扯便滑落肩头。 闻芯看准那处粉嫩,低头含了上去。 第30章 打工第三十天 寻找 俩人具是一震。 闻芯从前只摸过, 但从未亲过。 手的触感与舌尖的触感不同,给闻芯的感觉是从未有过的愉悦。 她活了二十多年,竟不知道自己也有的这个东西口感这么好。 “闻芯?” 司蘅压抑的声线在头顶响起, 她像是在极度忍耐着什么, 眸中逐渐转为幽静的深潭。 天旋地转, 闻芯被带到一旁的榻上,她仍旧没有松开对方,正尽情享用着美食。 手臂不由地附上司蘅的腰间, 闻芯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上。 避免对方捣乱, 她将司蘅修长的手臂举过头顶,但奈何自己的手臂没那么长,她只得先松开口中的美味糕点往上爬了一小段距离,而后成功将司蘅的手腕交叉压在头顶上。 司蘅与闻芯一起这么久从未见过如此主动的闻芯,她竟起了别样的心思, 想看看闻芯会怎么做。 “司蘅……你快答应我。”闻芯的声音没了往日的甜腻, 沙哑得不像话。 司蘅看着那双逐渐迷离的眼眸, 感受着胸口留下的渍汁,“嗯?”她明知故问。 闻芯没有再问, 目光落在对方的唇上, 司蘅的唇型是她见过最好看的, 亲起来的感觉像是在吃一块果冻一样。 不知是不是此时的暧昧氛围作祟, 她突然想看司蘅情动的模样。 以往都是她在下面,司蘅也只是一味的取悦她,难道司蘅自己就没有那方面的需求吗? 闻芯自是不信的。 明明那时她也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黏渍, 可是每次司蘅弄得时间都格外久,因此最后以闻芯晕过去结尾。 累成那样,闻芯也没能有机会在上面。 今日, 她定然不负所望。 闻芯想着,俯身逐渐靠近司蘅,嫩唇贴了上去。 俩人触碰到一起时,闻芯像发了疯一样汲取司蘅口中的甘甜,毫无章法可言,她好似在沙漠中行走旅人遇到了独属于她一人的绿洲。 闻芯小腿缠上司蘅,正想要分开对方,却发现身下的双腿不知何时变成了蛇尾。 漆黑的鳞片在烛光下泛着幽幽亮光,闻芯的鞋子早不知道踢哪里去了,此时细滑的肌肤正与鳞片相贴,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回神。 “你的腿怎么……” 闻芯话还没说完,蛇尾便缠了上来。 她能感受到鳞片划过皮肤时带来的异样感,若是换做以往,她应该是惧怕的, 但如今这是司蘅的尾巴,是司蘅她就不害怕。 因此在蛇尾缠上时,她竟觉得有些刺激。 司蘅不会是想这样跟她继续吧,不过这样也不是不可以,那她是不是没机会了? 闻芯想,主要是她找不到蛇的…在哪里。 想到这一点,闻芯是彻底顿住原处。 司蘅看着怔愣的闻芯,笑出了声。 “闻芯不继续吗?” 司蘅的语气落在闻芯耳朵里像是在挑衅一般,她看了眼尾巴又看了眼司蘅扬起的嘴角。 闻芯突然反应过来,司蘅是故意的。 “你!” 愠怒爬上小脸,对着司蘅这张绝美的脸蛋,又怒不起来。 “你快变回去!”闻芯只得撒娇道。 “变什么?” 司蘅还在装傻充愣,但她其实并不是故意变成这样的,蛇的腿本身就非常敏敢。 此前与闻芯每次亲密接触时都是她处于主导地位,如今闻芯在上边自会出现这种情况,怪在她并未提前告知闻芯。 看着身下衣衫不整的美人,闻芯头一次觉得觉得自己像个无能的丈夫一样。 而司蘅看着闻芯绞尽脑汁的模样觉得甚是可爱,便大发慈悲地告诉闻芯该如何做。 司蘅的声音亦是低沉得厉害,陪闻芯闹了这么久,体内的热潮正叫嚣着想要找个宣泄口。 温热的呼吸划过闻芯的耳尖,挠得她心痒难耐。 在听完司蘅的话后,闻芯脸红得如同一只煮熟的虾米。 这,这这怎么找。 司蘅说在一枚鳞片下便是,可身上的鳞片这么多。 闻芯的疑惑写在脸上,司蘅挑了挑眉,“找到了便许你一同前往凡间。” “当真?” “我何时骗过你。” 其实司蘅早在将闻芯带回此处时便做好决定了,闻芯的眼泪让她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伤害闻芯的,那就都杀了便是。 契约可以将闻芯的伤系数转移到她身上,这样闻芯在凡间便有了一丝保障。 司蘅思考的这会,闻芯已经自顾自地寻找了起来,她放开了司蘅的手臂,在她身上爬上爬下。 身上鳞片成千上万,闻芯想要找到谈何容易。 但司蘅说过,那枚会较其他的鳞片大一些。 闻芯找得格外认真,甚至连司蘅什么时候坐起来了都不知道。 “找到了吗?”司蘅慵懒地爬靠在枕头上,一只手支着脑袋,饶有兴致地望着她,蛇尾还时不时晃动一下。 “马上了,别催我。” 闻芯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这样得司蘅太犯规了,她得先找到那处才能继续干别的事,她也要像司蘅亲她那样亲到司蘅窒息。 “不着急,慢慢找。”司蘅说道。 闻芯深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但这种时候怎么可能不着急,方才被撩起的火苗在翻找鳞片的过程中悄然熄灭。 胜负欲让闻芯充满了斗志。 但一炷香后闻芯便想要放弃了,明明自己觉得是的地方都不是,翻开鳞片下面都是司蘅柔软的肉肉。 “我找不到。”闻芯沮丧着脸,方才的斗志仅存了一炷香。 司蘅直起身子,“再仔细找找。”她的暗示非常明显,目光只看向某处。 闻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处确实与其他地方不同,上一瞬还沮丧的小脸下一瞬便笑开了花。 她精准的扶上那处鳞片,确实较周围的鳞片不一样。 闻芯在接触到司蘅的肌肤时,明显感觉到身下的蛇尾发出一阵微颤。 “我找到了。”闻芯投机取巧,立马问道:“那我能一起去了吗?” “嗯,可以。”司蘅欣慰地笑了笑,而后又正色道:“但是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再说什么各自安好之类的话。” “好,我知道了。”闻芯抿了抿嘴唇,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千不该万不该拿分手去吵架。 不过她又继续道:“那你也要答应我,以后不论遇到什么危险都不要自己去扛,我虽然不能帮到你什么,但是在你身边至少可以减少疼痛。” “好,我答应闻芯。” 这件事司蘅也欠缺考虑,她只一味的顾着闻芯的安危,却忽略了闻芯的感受,错就错在没有与闻芯提前商议便自做决定。 司蘅将闻芯搂紧怀里,感受着怀里柔软。 闻芯舒服的发出一声喟叹,以前她不能理解那些情侣为什么吵个架就能结束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感情,现在,她感同身受。 其实在争吵的过程中,我们是被情绪支配的傀儡,很容易就会说出一些话语伤害到伴侣,因此愿意沟通才是最重要的。 俩人就此破冰,此前那点子不愉快都被抛之脑后。 闻芯当务之急是继续接下来的事情,可是司蘅却握住她想要继续的手腕,翻身将她压回身下,主导权重新回到司蘅身上。 “你,你不是说让我来。” 闻芯扭动着身体想要起来,可是司蘅的力气比她大得多,若不是司蘅故意放水,她根本没有那个机会重整旗鼓。 “我来教闻芯如何?”余音未落,蛇尾便缠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写完了,打游戏去【】 30-40 第31章 打工第三十一天 …… 闻芯睡得迷迷糊糊, 手臂寻着床沿摸寻,想要找到那冰凉的身躯。 可手下空空如也,她猛地惊醒起身扯开纱帐, 看到那身黑衣, 闻芯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昨晚才答应自己要带着她去, 若是今日就反悔,她就……就再也不想理司蘅了。 “醒了?睡得可还好?”司蘅放下手中的折子,起身来到她身旁坐下。 “嗯, 还行吧。” 闻芯小脸一热, 听到司蘅的话,她才隐约觉得哪哪都不是很舒服。 “我腰酸。”她揉了揉腰侧,唇色略微有些苍白,“都怪你,哼。”闻芯锤了一下她的手臂, 娇嗔道。 昨晚美其名曰是教她, 可偏偏尾巴缠着她不让她动, 她只能感受到司蘅滚烫的柔软包裹着她的指尖,但没机会发挥。 最后累坏了的闻芯只能又回到了下面。 “好, 怪我, 下次轻点。” 司蘅抱着闻芯躺下, 一手抚上她的腰间, 掌心灵力缓缓送入闻芯体内。 温和的暖流将身体的不适驱散,闻芯舒服得哼了哼。 片刻后,放在她腰侧的那只手却迟迟没有松开。 闻芯察觉到一丝异样。 “你不会又要……” 说实话闻芯现在有点害怕司蘅, 昨晚她也是如此,循序渐进逐步诱导她说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结果一次又一次, 主要是每次闻芯都会上当。 她痛定思痛,决定这次坚决不上当。 “不可以!”闻芯小手推着她,正色道。 虽然过程是舒服的,她也非常喜欢和司蘅这样贴贴,可是一直释放,她怕自己身体受不了。 司蘅感受着闻芯的掌心在她胸口散发的热源,忍不住喉中干哑。 “闻芯。” “干……干什么?” 闻芯对于司蘅的声音有些难以自控,小脸越来越热,她又忍不住想起昨晚。 不知道司蘅从哪里学来的,竟……把她折成那种羞耻的姿势,然后还将她的,她的尾巴放了进来。 平日里看着司蘅一副冷淡的模样,昨晚俩人彻底结合后竟一改往日的温柔体贴变得好似永远要不够一样。 闻芯态度坚决,恶狠狠地说:“我累了,不可以这样。” “好,那可以亲一下闻芯吗?” 司蘅的声音带着一股魔力一般在闻芯耳边响起,再看着那张惊艳的脸,闻芯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再相信她一回。 “那只能亲一下。”闻芯嘟囔着,收回自认为颇有威慑力的目光。 昨日时间紧迫她本还想着去找二喜她们,结果又是吵架又是荒唐的,根本没时间。 闻芯一边想着,司蘅已经捧着她的小脸压了上来。 “等一下,司蘅!”闻芯一手堵住她的嘴,突然想起昨晚那般‘折磨’她,今日趁自己还有力气前,不得好好报复一下司蘅。 “你,在下面,我要压着你。” 司蘅嘴角扬起意味不明的笑容,“好,都听闻芯的。”说完便主动放开禁锢住闻芯的手臂平躺了下来。 闻芯看着这样的司蘅有些不太相信,明明昨晚任她怎么叫喊都不肯停下,甚至最后她哭得稀里哗啦才勉强喊停。 闻芯以为停下就完事了,没想到哭完后蛇尾缠得越来越紧,司蘅后面的动作还越发强硬,结果就是闻芯嗓子哭哑了。 所以看到这么听话的司蘅,闻芯有一阵恍惚。 “你真的给我在上面?”她持怀疑的态度问道。 “嗯,千真万确。” 司蘅嘴角仍带着笑意,只是这笑意越来越不对劲,闻芯有种自己挖坑往里跳的感觉。 不过司蘅主动褪去了衣袍,引得闻芯将这点怀疑抛之脑后,管她如何,反正她要得手。 身体比脑子更快,在司蘅躺下去后,闻芯便趴在了她身上在那雪白的颈后咬下一处小小红痕。 微微的疼痛感让司蘅不由地抓紧身下的锦被,她仰着头让闻芯更好找到位置。 而后便感觉那柔嫩的热唇贴着她的耳鳍一路滑到了锁骨处。 就在这时,体内一股灵力忽地夺过了身体的主权,司蘅眸色一沉,眼睛逐渐变得混沌。 “闻,闻芯!” 司蘅猛地抓住正要往下走的闻芯,纤手的力道比往日大不少,抓得闻芯倒吸一口冷气。 “嘶——怎么了?” 闻芯抬头撞进一双空洞的眼眸。 闻芯:? “司蘅?” “闻芯,你在做什么?”司蘅略微疑惑,她的记忆仍停留在上次俩人亲热的画面,如今刚醒来便看见这样的闻芯,她一时有些怔愣。 这下反倒是闻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我,你,你不许动!” 懒得解释那便不解释了,反正她要用实际行动告诉司蘅。 此时屋内亮堂,外头显然已经日上高头,光线透过纱帐映在司蘅雪白剔透的肌肤上。 在闻芯说不许动后,司蘅便真的不再动弹。 闻芯看着司蘅一副任由她胡作非为的模样,她便再忍不住低头亲了下去。 俩人呼吸缠绵,来回交替,亲了许多次的闻芯终于学会了换气。 她熟练地撬开司蘅的唇齿进入那藏在甘甜流水中的软嫩舌尖,很快便两两纠缠在一起。 安静的屋内时不时传来几道细碎的嘤咛,而后便是脱衣时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许是刚醒不久,闻芯的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以至于亲着亲着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司蘅身下。 迷蒙的双眼逐渐聚焦,她猛地睁眼,双手抓住司蘅的后脑。 “司蘅……说好的……你不许动的!” 闻芯说得断断续续,让这句话的威慑力近乎于无。 司蘅只是简单的嗯了一声后便握住闻芯的小腿放在自己肩头继续方才的事。 闻芯浑身一颤。 旖旎的气息在屋内蔓延。 而此时在凌霄殿等候多时的重妄已然等到抓耳挠腮。 无焱自上来九重天后便一直跟在重妄身侧,能让天帝等上半晌的人也就自家尊主。 “属下这便去……” “不用了。”重妄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昨日在司蘅手腕处看到月牙印记时他还有所怀疑,毕竟九转乾坤这种东西就算是道侣都未必会同意结契。 而司蘅竟用这种方式去保护她,这不是明晃晃的告诉世人,她司蘅的弱点便是闻芯吗? 重妄实在搞不懂司蘅的想法,难道坠入爱河的人会变得这么可怕吗,如同褚天令一样? 重妄陷入沉思。 他转头看了看身侧的无焱,欲言又止,“你家尊主……”想说的话又卡在嘴边。 罢了,他一个下属知道些什么。 无焱自是不敢私下编排他家尊主,对于尊主与闻芯的事,他从一开始替闻芯惋惜,而后震惊,到现在已然完全接受。 尊主的决定便是最好的安排。 “属下不知。” “罢了,想你也不知道什么。” 重妄没再继续说,索性躺了下来,只是这琉璃椅并没有软榻躺着舒服,硌得慌,他翻了个身侧躺着。 大殿内安静下来,仅余熏香燃烧的微弱声响。 ‘吧嗒’一声,熏香燃尽。 闻芯醒来的时候屋内光线昏暗,她久久不能回神,自己竟然和司蘅在九重天荒唐了一天一夜。 今早两个人格来回交替,可把她折腾惨了,一人说自己没到那里,另一人说她要比另一个更深入。 闻芯一个头两个大。 今日本来还要去见二喜,这下可如何是好? 闻芯看着身侧抱着自己还在睡觉的司蘅就来气,明明说好的就一次就一次。 她都累得不想说话了还要继续。 闻芯决定这段时间不跟司蘅亲热,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俩人走进凌霄殿时,闻芯往前走了好几步。 重妄一眼便看出俩人这是闹不愉快了。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打不过,打不过,打不过。 “来了?让吾好等啊。”重妄笑得咬牙切齿。 闻芯有点不好意思,看到天帝这样子,显然是等了个白天。 昨日睡前重妄便让仙娥带话给司蘅今日辰时凌霄殿有事商议。 这下倒好,酉时刚过,终于把人盼来了。 闻芯看着笑得越来越诡异的重妄,不动神色地后退几步躲在司蘅身后。 “嗯,何事?” 司蘅云淡风轻地问道,丝毫不顾重妄气得快要发疯的模样,牵着闻芯便往殿后的玉宸宫走去。 重妄拍案而起,怒气冲冲瞪着司蘅消失的方向。 无焱见状立即拉住重妄,示意他消消气。 重妄哼了一声跟上去。 在去到玉宸宫后脸色依旧臭得很,几人坐下后,司蘅挥袖,桌上出现一把晶莹剔透的长剑。 重妄登时眼前一亮,气也消了一大半。 “这多不好意思啊,那吾就勉强收下了。”嘴上说得轻巧,手速却快得让人还没看清这剑长啥样桌上便空空如也。 闻芯瞠目结舌,这就把天帝收买了? 她疑惑地看了眼坐在身侧的司蘅,司蘅则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她将手中的茶杯递到闻芯面前,回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何事?”司蘅问。 重妄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司蘅身侧的闻芯身上,仙娥便走上前来示意闻芯跟她走。 闻芯犹豫,踟蹰不前。 “不会太远,放心。”重妄说道。 这时,殿内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闻芯?!” 闻芯闻言惊喜起身,她看了看正在淡定喝着茶水司蘅与重妄,又看了看不远处的二喜和沈龄。 闻芯眼眶一热,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司蘅见状,便道了句:“去吧。” “嗯!” 闻芯说完,便朝沈龄和二喜跑去。 第32章 打工第三十二天 离别 “决定就她了?” 不远处的时不时传来几声嬉闹的声音, 让这冰冷的大殿多了一丝鲜活的气息。 司蘅目光落在眉飞色舞的闻芯身上,她指尖摩擦着手中的杯盏仿佛在思考重妄方才的话。 重妄见她沉默不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在他眼里, 闻芯的容貌并不出色, 但他并非当事人, 自然也不知道闻芯身上的闪光点。 可眼前的人是谁啊,那可是一界之主司蘅。 或许外人不知,可他作为天帝, 与司蘅的交情自是知道此人的秉性, 那是出了名的挑剔,不然也不至于万年来后宫空无一人。 若说是诅咒影响,重妄自是不信的。 “你这样子,还是吾认识的司蘅吗?”重妄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让他感到陌生的好友。 司蘅没有接话,她收回目光看了眼手中的茶盏, 而后抿了一小口, 苦涩在口中蔓延开来。 “你不懂。”司蘅语气平淡。 没什么好说的, 情爱这种事,旁人又怎么懂。 在决定与闻芯结契前, 她都觉得自己对闻芯应该只有感激与责任。 因此她并未与闻芯结为道侣, 而是选择了九转乾坤。 确实如重妄所说, 那时, 在司蘅眼里,闻芯不过是个孩子。 即是孩子,那她的心智自是不成熟的。 因此结为道侣与成亲一事, 她想待闻芯确认自己的心意后再做判断。 届时,闻芯作何决定,她都接受。 可如今与闻芯相处以来, 司蘅逐步确认自己的心,或许从一开始便错了。 除却感激与责任,还有摇动的心。 重妄这颗万年老铁树自是不会懂,看着身旁两位好友接连坠入爱河后的所作所为,他不敢苟同。 若是爱上一个人意味着失去自我,那他宁愿不要爱上任何人,独自一人守护着他的九重天直到天荒地老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好了,吾是不懂,吾也不想懂。”重妄三言两语结束这个话题。 “话说回来,此去凡间,你可想好对策了?”他继续问道。 “嗯。” 司蘅放下手中的杯盏,玄色衣袖轻轻挥过桌面,一枚青色玉佩出现在俩人面前。 重妄看到熟悉的东西,自然都明白了,他险些忘了这茬。 此前与天令不熟时他俩便经常出入妖界‘打家劫舍’,因着妖界好东西确实不少,这枚玉佩便是在那时获得的。 当时重妄觉得这不过是个能在凡间维持真身的玩意儿,自己也没什么机会前去凡间,因此便随手扔给司蘅。 如今看来这东西确实帮了大忙呀。 对于天道的压制,以司蘅的修为在凡间维持人形都极为困难。 如今有这玉佩,问题倒是迎刃而解。 不过,若是真想在凡间伤到司蘅那也没那么简单,像他们这种老狐狸,出门在外没个保命法门什么的说不过去。 对于司蘅的安危,重妄自是放心的,但是……他目光落在司蘅手腕上的月牙印记上。 “九转乾坤当真没有影响?”与其说是担心司蘅,不如说是担心闻芯。 “我会尽我所能保护她,若是当真到了那一步…”司蘅沉默了一瞬,“万年诅咒带来的疼痛都忍下来了,区区皮外伤算得了什么,只要闻芯无事,一切便是值得的。” 重妄听完她的话陷入了沉思。 俩人没在继续聊,重妄身前的茶水早已凉透,他指尖轻点,水雾再度聚集在茶面上。 司蘅的目光重新回到闻芯身上,看着那抹娇小身影的一举一动,忽地觉得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充斥着她整个胸腔。 重妄知道事已成定局,于是心神一动,一枚玉简落入司蘅手中。 “这是吾为你们在凡间安排的身份。” 上次那枚玉简也只是标注了碎片的大概位置,若是这么盲目寻找自是大海捞针。 在凡间还是有个身份办事方便些,天高皇帝远,重妄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不过,这身份并不能让你们在凡间待的时间太久,找到碎片速回。” “还有,重华那边吾已经派人追过去了,一旦发现踪迹,吾会通过玉简联系你。” “嗯,多谢。” “谢什么,收了你的东西,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吧。”重妄挑眉道。 上次在司蘅宝库里可是卷了不少好东西,这忙不帮都说不过去。 虽说以他现在的实力越过天道压制在凡间胡作非为有些难,但安插个身份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司蘅收下玉简,颔首道: “嗯,待我归来,请你二人魔界一叙。” “那吾可等着了!”重妄笑了笑。 “嗯。”司蘅难得在他面前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茶过三巡,闻芯已经回到司蘅身边,她小心翼翼地眼神询问司蘅,司蘅起身与重妄道别,几人相继离开玉宸宫。 偌大的宫殿徒然安静下来,重妄却有些不习惯了,好似那个叽叽喳喳的声音仍在耳边回荡。 这一刻,他突然理解了司蘅。 “唉……” 大殿内只余一声叹息。 与此同时,从玉宸宫出来的几人行走在九重天的夜色中。 沈龄率先打破了平静。 “你又要离开九重天了?” 沈龄好不容易把闻芯盼了回来,结果又要面临离别。 她悄悄瞧了眼走在她们身后的司蘅,说起来刚得知她俩的关系时她与二喜的嘴巴震惊得能塞进一枚鸡蛋。 不过惊讶过后,也已慢慢接受了。 只是实在不敢相信自己好友的道侣竟是魔君…… 夜晚的九重天星光闪闪,廊道内光线昏暗,让沈龄看不清司蘅的面容。 饶是如此,依旧让她感到压力倍增,她迅速收回视线继续等待着闻芯的答复。 闻芯同样苦恼,自己与司蘅的问题还没有解决,离别注定是常事。 “嗯,不过应该很快就回来了。”闻芯记得天上一天地下一年,若是不出意外,应该如她所说。 “当真?” 闻芯点点头,又与沈龄说了此次前往凡间的事,因着涉及司蘅,闻芯并未细说。 沈龄笑脸垮下来。 “凡间危险,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这个你倒是不必担心,有司蘅在,不会有事的。”闻芯停了下来,她抬手拍了拍沈龄的肩膀,“你可以不相信我,还能不相信司蘅吗?” 不远处的司蘅面色冷淡,她目光紧紧盯着闻芯搭在对方肩上的那只手。 沈龄听到闻芯这般说,倒是放心不少。 只是思索间,忽地觉得后背有些发凉,按理来说,以她的修为应感受不到寒热才是。 意识到什么,沈龄不动神色与闻芯拉开了点距离,俩人继续说说笑笑往翠华殿的方向走去。 二喜与俩人错开几步与司蘅并行一起,对于这个魔君大人,以往只存在于同僚之间的只言片语当中。 如今真正站在她面前,倒是有些不真实感。 “魔君大人……” 离开了闻芯的二喜愁绪爬满了整张脸,话说出口后又不知该如何继续。 司蘅闻言收回目光,淡淡问道:“何事?” 二喜心脏猛地一跳,上位者的威压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但话已接上,她只得硬着头皮继续。 二喜自知自家仙子修为尽废,若非身后有司蘅,在这满是大能的世界中几乎寸步难行。 她害怕接下来的话冒犯到司蘅,于是犹豫再三,千言万语汇聚成了一句——魔君大人,我家仙子便拜托您了。 司蘅沉默了片刻,最终嗯了一声,算是允了她一个承诺。 但就算二喜不说,她亦会尽全力保护闻芯。 得到司蘅回答,二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快要走到翠华殿时,几人都不由地放缓了脚步,气氛略微有些沉重。 不过最后沈龄率先打破了僵局。 “到了,我们……该道别了。” 沈龄脸上是努力维持的笑容,闻芯见状逐渐红了眼眶。 “哭什么,又不是见不到了。”沈龄安慰闻芯,“好了,保重!” 最后几人寒暄了几句,沈龄便近乎仓皇地离开了。 闻芯今晚暂时住在翠华殿,走进熟悉的房间,她还未缓过神来。 活了那么多年,她还是学不会如何面对离别。 司蘅跟在她身后走了进来,看见如此难过的闻芯,她好似会共感对方的情绪,心口闷闷的,如同千斤巨石一般压着难受。 她走上前去将人拥进怀里无声安慰,她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的闻芯,因此只得一手轻抚对方的脊背,如同往常一样。 屋内静悄悄的,也没有掌灯,唯有淡淡的月光从窗户那洒了进来。 “司蘅,以后你能经常带我回来吗?”九重天对于闻芯来说意义非凡,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家,这也是闻芯对司蘅提的第一个要求。 司蘅更为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或许自己对于闻芯的了解确实还远远不够。 “嗯,闻芯想去哪便去哪。” 令人安心的话语逐渐抚平闻芯的压抑的情绪,她紧紧回抱住司蘅的腰际,将小脸埋在那熟悉的柔软处。 唯有高山能填平她心中的沟壑。 月上高空,俩人躺在昔日的闻芯躺过的床榻上,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闻芯正酝酿着睡意,身侧的司蘅忽地靠了过来。 “怎么了?” 她现在可是无心做其他的。 结果司蘅只是将她拉进怀里,小脸贴着那处粉嫩,闻芯下意识含住。 以为自己要失眠的闻芯就这样进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说:过度章节 第33章 打工第三十三天 凡间 马车行驶在笔直的官道上, 车轱辘扬起一阵飞沙,两匹骏马紧跟其后,朝着京城的方向赶去。 已是极为平坦的道路, 但马车的颠簸感还是让闻芯无所适从。 赶了三天的路, 闻芯感觉身体快要散架了。 她终于明白跌落神坛是何感觉, 这就是由奢入俭难吗? 难怪那些人说下凡间是历劫。 闻芯叹了一口气,靠回司蘅的肩膀上。 马车里明明铺满了柔软的地毯与锦被,可她还是觉得屁股疼。 “无焱, 停车。”司蘅开口道。 “ 不用了司蘅, 我能坚持。” 司蘅沉默,她低头看着小脸苍白的闻芯,都这样了还想着不耽误大家的行程。 她轻轻抚上对方的脸颊,第一次觉得没有法术是多么不方便的一件事。 凡间也不是没来过,这次竟觉得天道压制这么麻烦。 司蘅回过神来, 怀里的闻芯双眼依旧亮晶晶的, 好似在告诉她真的没事。 马车缓缓停下, 司蘅不顾闻芯的反对坚持抱着她下去。 道路旁是一条蜿蜒的小河,司蘅带着人朝那边走去, 而后将闻芯岸边的石墩子上。 闻芯小脸热热的, 她偷偷观察了一眼不远处的无焱, 看见对方神色平淡, 丝毫没有震惊的模样,闻芯才放下心来。 毕竟她们可是从未在外人面前这么亲密过呢。 闻芯正想着,无焱便走了过来将水袋递给司蘅, 闻芯从她手中接过小小抿了一口。 “应该差不多到了吧。”闻芯问道。 “快了,过了前方的客栈便是上京。”无焱回答道。 “嗯,那我们还是快走吧。” 说着, 闻芯便要起身,却被一旁司蘅压住肩膀,“不急,歇着。” 司蘅面无表情的神色,闻芯有点杵。 为了不让人起疑,司蘅的黑袍换成了普通的白色衣裙,耳鳍也收了回去,乌发绾成简单的髻。 饶是如此,依然挡不住司蘅身上的压迫感,闻芯撇了撇嘴,索性拉着她一同坐下。 河边的清风拂过,带着凡间独有的清香,短暂地驱散了她的身上的不适。 那晚入睡后醒来便在马车上,不知司蘅是何时带着她出发的,竟让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路上司蘅将此行的身份与她逐一解释,还附带了一张上京的地图。 闻芯的身份是上京闻家闻魏的二女儿,十年前与父母兄长南下游玩时不慎走散,被当时一路过的商人捡到,因那商人妻子迟迟未有孕,又寻不到其父母,因此只好暂代收养。 而司蘅是她的贴身丫鬟,无焱两兄妹是养父母给她的护送侍卫。 身份突然颠倒过来,闻芯有些不太好意思。 不过这些记忆都是重妄编纂的,因此闻芯得做好演戏的准备。 闻魏在宫中户部任职,闻母是江南一富商之女,家中还有个年长的祖母,以及兄长与三妹。 其实闻芯听说此行在凡间京城时便有预感,这次寻找碎片恐怕不会太顺利。 毕竟以京城为背景的,都不会太平到哪里去。 路上她已脑补了许多剧情,什么宫斗宫变以及刺杀之类的,但愿这些她都遇不上。 思忖间,无霜送来食盒,闻芯本来胃口不佳,但看到精美的糕点,又突然觉得有点饿了。 司蘅几人就算是下了凡间也不用进食,闻芯流下羡慕的泪水。 吃完后,为了不耽误行程,闻芯还是强忍着难受继续赶路。 一行人抵达京城时,已是傍晚。 闻家门外一家人早已望眼欲穿,听闻走失多年的孙女要归家,闻家祖母更是从晌午等到了现在。 “母亲,回去歇会吧,芯儿若是到了我便去知会您。”站在闻家祖母旁的闻魏说道。 “不去,我要亲自迎接我的芯儿。” 眼看老人如此坚持,闻魏与妻子面面相觑,而后相继叹了口气,俩人只好作罢。 以为今日等不到时,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 “来了来了!二小姐回来了!” 马车还未停稳,闻芯便听到外边嘈杂的声音。 她拉开帘子看到一圈陌生的面孔,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别怕。”司蘅拍了拍她拽紧的拳头,轻声安慰道。 “好,我,我不怕。” 闻芯深呼吸让自己放松下来,其实与司蘅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她已经很久没有过紧张情绪了。 司蘅率先下车替她开路,而后回身扶着她走下马车。 闻芯一眼扫过去,对面的一行人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不过她第一眼便看见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 那应该就是闻家祖母。 闻芯踟蹰了会,朝他们走过去。 “祖母?”闻芯弱弱开口询问,害怕喊错人的她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闻祖母没有责怪,却因这句话一下红了眼眶,她巍巍颤颤握住闻芯的手,慈祥的目光将她来回打量了一番。 “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闻芯看着拉着自己的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突然想到自己前世独自在乡下生活的奶奶,不知不觉,竟也觉得鼻头酸涩。 闻祖母拉着闻芯不肯放手,直到身旁的闻魏提醒,她才回过神来。 “瞧我这老婆子,年纪大记性差。”闻祖母笑着说完便拉着闻芯往里走去,“累了吧,快,快进屋里。” 这么多人,闻芯根本无暇顾及司蘅,好在几人跟着她到了前厅。 闻祖母给她依次介绍了闻父闻母还有她的大哥以及三妹。 其他房叔叔婶婶之类的,闻芯脑子混乱,根本记不住那么多人,不过她各个都喊了一遍。 她能感受到大家神色各异,有惊讶欣喜还有鄙夷,闻芯能理解,毕竟京城富庶家境自是看不上乡下出身的女子的,尽管是他们自己的亲人。 不过鄙夷归鄙夷,暂时还未收到极为恶意的目光,闻芯稍稍松了口气, 晚膳过后,闻祖母又拉着闻芯聊了一会才放人离开。 丫鬟带着几人来到悦华院,闻芯走进房内便瘫坐在榻上一动不动。 谨慎的司蘅将房间内检查了一遍后才坐下来休息。 “先睡会,其余的明日说。”司蘅把人抱起往床边走去。 “不,时间紧迫,我们不能在凡间待太久。” 闻芯爬起来打开司蘅给她的地图。 其实就是一份京城的平面图。 玉简上记载碎片在东北方位,这个方位居住的人颇多,光是府邸就好几户,而且一户人家起码得上百人。 闻芯一个头两个大。 “放心,我已让无焱前去探查了,你先睡。”司蘅蹙着眉显然有些生气,她收起闻芯手中的地图,强硬地拉着人躺下。 闻芯只好作罢,在淡淡松香味的怀中沉沉睡去。 玉盘悬于高空,夜晚的京城不设宵禁,子时依旧灯火通明。 无焱一身黑衣穿梭在夜色中。 据他家尊主说碎片是会发出光芒的,而在凡间,若是一种东西无缘无故发出光亮,那极大可能会被位高权重的人收走。 东北方位家境殷实的有大理寺卿顾家,五公主府,以及太傅沈家,还有一些商户。 无焱蹲在那最高楼顶上,俯瞰整个上京,夜晚风大,吹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思索一番,朝着顾家的方向纵身跃入夜色中。 清晨下了一场雨,闻芯被窗外淅淅沥沥的声音吵醒,正想要抱着司蘅再睡会,结果伸手搂了个空。 “司蘅?” 闻芯迷迷糊糊起身,屋内光线不好,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看起来还早。 四周无人应答,闻芯蹭的一下起身下床,拉开幔帐却看见司蘅一手抓着一条蛇,而另一手握着匕首。 闻芯吓得连鞋都忘了穿,几步跑到她身边惊呼道:“什么情况?” “从窗户那里爬进来的。”司蘅沉声说道。 “这个季节应该不是蛇的活跃期啊。” 闻芯摸了摸下巴瞥了眼司蘅,司蘅除外啦。 凡间这个温度看起来像秋冬季,按理来说普通的蛇都快要冬眠了。 “有人故意为之。”司蘅打开房门将死蛇扔到院子的草丛里。 闻芯同意司蘅的说法,她才回来第一天,就忍不住下手了? 昨晚她还觉得这家人还不错,至少没有非常明显的恶意,但今天就给她来个下马威。 “你看到是谁了吗?” 司蘅摇头,若是昨晚放的她一定有所察觉,入睡之前她只检查了屋内,并未检查院子里,最有可能的便是在她们回来前就将蛇放了进来。 闻芯后背沁出一层冷汗,比当时在渊下时还渗人。 若司蘅不在这,她现在是不是已经毒发身亡了。 “会是谁呢?”闻芯喃喃道。 “都有可能。” 司蘅说的过于绝对,闻芯倒是觉得除了那个闻老太太外最大可能是她的三妹或者是大哥。 不过有一点匪夷所思,昨日除了闻老太太外,其余的人对她回来的态度都极为冷淡,特别是闻老太太离场后,这种感觉便越发明显。 不知是否与重妄篡改的记忆有关。 俩人心思各异,气氛越发沉重。 这会真是内忧外患啊。 “先去闻老太那边。”司蘅开口。 “好。” 闻芯第一天回来自是要去请安的,她简单洗漱后便打算与司蘅出门。 这时敲门声响起,司闻俩人对视一眼。 作者有话说:有点过度章的意思 第34章 打工第三十四天 祸首 许是早晨刚下过雨的缘故, 闻芯走出院子便感觉吹过来的风有些发凉。 俩人走到闻老太的松峪院时偌大的院子竟空无一个人。 闻芯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闻芯问。 “进去看看。” 闻芯跟上司蘅的脚步,刚要跨过门槛时司蘅落后她几步,俩人走进前厅。 只是在一眼看到座上的几人时, 闻芯脚步一顿。 厅中跪着一人, 正是自己的三妹, 看样子不用她们调查了。 屋内安静的有些诡异,气氛压抑得很。 “孙儿给祖母,父亲, 母亲请安。”闻芯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到闻玲身边, 朝座上几人躬身行礼。 闻老太在闻芯进来时脸色才稍有缓解,“芯儿来啦,来,到祖母这儿来。” 闻芯应声走上前去坐在闻老太身侧。 闻老太又拉着闻芯的手询问着她饭菜可还合胃口,早膳可有吃之类的话, 完全无视屋内其他人。 闻魏脸色极为难看, 恶狠狠瞪了一眼闻玲。 今日一大早便被叫到松峪院挨训整整半个时辰, 说是他的好女儿意图谋害同胞,证据确凿, 若非发现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闻魏气得将闻玲从被窝里拉起来打了一顿。 虽说她对这个失踪多年的二女儿并无太多感情, 但也不希望她刚回来便闹出什么事。 对于这件事, 他细心教导多年的三女儿更让他失望。 嬉笑的对话与众人沉重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 直到坐在下方的闻魏出声打断她俩的对话, 闻老太才堪堪停下。 闻家祖上皆是为官者,因此家风严谨,对于子女的教育颇为看重。 闻老太笑意收敛, 目光沉沉看着跪在下方的闻玲。 “你可知错?” 闻玲抬头,脸色灰败,眼角仍带着泪渍, “孙儿知错了,求祖母责罚。” “与你二姐道歉。”闻老太说道。 “道歉?”闻玲难以置信望着自己的祖母,平日祖母都是最疼她的,今日居然会为了一个外人让她道歉。 这句话像是触到了闻玲的底线一般,原本委屈的脸色听到这句话却登时怒火中烧。 “我凭什么跟她一个外人道歉?” “放肆!”闻魏指着闻玲斥道。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闻芯一跳,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这个闻玲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小孩子的心思她能理解。 在此之前或许是被家中长辈宠坏了,而她的到来把独属于她的爱分走,因此脑子一热做出一些坏事。 不过闻芯还是心生愧疚,毕竟若不是她们需要借助身份寻找碎片,也不会介入他们的家庭。 “祖母,三妹年纪小不懂事……” “你少在这烂好心!” 话还没说完,闻玲却突然起身抄起一旁的茶壶朝闻芯砸过去! 事情发生的过于突然,闻芯下意识地护在闻老太身前。 说时迟那时快,站在闻芯身后一直默默无闻的司蘅眸色一沉闪身出现在闻芯面前,徒手接住砸过来的茶壶。 滚烫的茶水四溅,众人目瞪口呆。 茶壶在司蘅掌中碎裂,瓷片摔落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将众人从惊愕中拉了回来,家仆立即上前将闻玲制住。 “你这个外人凭什么要我道歉?”闻玲疯狂挣扎,几个家仆险些按不住。 司蘅不语,她缓步朝闻玲走去。 明明是极为普通的长相,那双狭长的眼眸竟能让闻玲觉得浑身发冷。 她逐渐冷静下来,脸上的愤怒转而变成恐惧,虽说这个家没人能拿她怎么样,但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是真的想要她的命。 司蘅看她的眼神如同看一个死人,袖中的匕首蓄势待发,正当她想着该如何出手才能显得合理时,衣袖却突然被一双小手扯住。 司蘅兀的清醒,眸中杀意散去。 闻芯朝她轻轻摇头,拉着司蘅走到一旁。 闻魏暴怒拍桌而起,亲自拽起闻玲离开了前厅。 屋内大部分人都还沉浸在方才的惊险中久久不能回神,闻芯第一时间去查看闻老太的情况,对方显然还未回过神来。 她拉着闻芯问她有没有受伤,闻芯摇头,安慰几句后便让下人带着闻老太下去回房休息。 俩人回到院子已是半刻钟后,一进房间闻芯立即拉过司蘅的手查看她的伤势。 果不其然,锋利的瓷片划破了司蘅的掌心,伤口正往外渗血,好在没有烫伤。 闻芯一下红了眼,鼻腔的酸涩冲得她睁不开眼。 她拉着司蘅坐下后又跑出去让下人送来金创药,不知是这药太呛人还是如何,眼泪直流不止。 司蘅在她眼里一直是强大的存在,好似有司蘅在一切便可迎刃而解。 以至于她都忘记了司蘅也会流血,也会疼。 “你干嘛要用手去接嘛,那么危险。”闻芯哽咽埋冤,但手下却轻得生怕弄疼了对方。 眼泪滴嗒一声滑落,司蘅忽地伸手接住。 感受到掌心的滚烫,她心口像是被剜了一刀,闻芯此前也为她哭过,那次好似是在第一枚碎片结合后,哭着问她诅咒是不是很疼。 那时她是什么感觉呢,司蘅快忘了,好似也是心痛,但与这次不同,具体哪里同,司蘅说不上来。 “别哭,不疼。”司蘅指尖擦去对方的泪水,她不会安慰人,因此语气颇为冷硬。 闻芯当然不信,她将嵌在伤口里的小碎瓷逐个挑出来,一边观察着司蘅的表情,一边轻轻吹着,动作无比认真且小心。 “什么不疼啊,在这不能用法术,伤口感染了怎么办?” 古代的医疗条件差,伤口感染是常有的事。 司蘅不明白什么是感染,但闻芯说什么便是什么,她乖乖坐好,任由闻芯摆布。 伤口包扎好后,闻芯再三叮嘱她不能碰水也不能提东西也不能用匕首。 伤在右手,不知怎地,闻芯忽然莫名其妙松口气? 相比于诅咒带来的疼痛,区区小伤确实并未感到多疼,司蘅看到右手被包得层层叠叠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想,闻芯是不是过于夸张了些。 无焱进来后一眼便看到自家尊主缠着白布的右手,跟着尊主那么久从未见过尊主如此大动干戈过,难道是被蝎子骨下了毒? 蝎子骨是魔界剧毒的魔兽,若被咬伤一口,修为低者当场毙命。 “尊主,您受伤了?” 无霜跟在无焱后几步进来,在听到他哥的话,内心一惊,快步上前。 “无事,查得何如?”司蘅将右手藏在桌下,直奔主题。 无焱无霜看到司蘅如此便放下心来,看情况他们尊主确实没事。 至于那包扎手法嘛,一眼便知是出自一旁的闻芯,俩人相视一眼,后退几步逐个汇报昨晚查到的事。 无焱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又将在那几个宅邸查到的事一一告知。 闻芯觉得无焱的说法很有道理,若是一件东西非常稀有,那么穷人拥有它的概率不是很大。 “其余几家并未察觉到异常,倒是公主府守卫森严,属下并未找到机会进入探查。”无焱道。 无霜去的地方是闹市酒楼之类的地方,虽说没查到什么,但是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她记得此前与尊主上九重天时见过。 闻芯觉得不会那么巧吧,无霜说的难道是焉若? “放心,就算是焉若,她也不会记得九重天的事,再者,历劫者,都将死于非命。”司蘅见闻芯呆滞,便开口安慰道,她习惯性牵住闻芯的小手,但右手伸出去时却顿在半空,最终只是拍了拍闻芯的手背。 焉若在这那重华多半也会在这,也省的司蘅再去挨个找,重华,她是绝对要杀的。 杀意骤起又散去,司蘅嘱咐俩人几句,便让他们离开了。 屋内安静下来,闻芯却突然有些焦虑。 “别怕,有我在,不会有事。” “好 。” 次日,闻芯便收到几张京中贵女的请帖,许是闻芯回来的消息已经传开,都知道户部侍郎闻家有位走失多年的女儿归来,这便借着宴席的名义想见见闻芯。 闻芯拿不定主意,便带着请帖前去询问闻老太,闻老太的意思是想去便去。 但闻芯还是决定沉寂几天再做决定。 于是乎,这几天几乎都会收到请帖,一开始她还会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直到有天收到了公主府的请帖。 闻芯拿着请帖看向司蘅,“我记得上次无焱说公主府守卫森严,不如趁此机会前去看看?” “嗯,即是公主,邀请的亦是身份尊贵之人,或许会有线索。” 俩人一拍即合,当即便让下人前去回帖。 闻祖母听说闻芯终于舍得出门后,便让下人送了好几套衣裳过来,还说一定要给足闻芯脸面。 闻芯底子不差,只是平日素习惯了,因此在婢女们的一番打扮后,确实有几分贵女的模样。 司蘅被打扮过后的闻芯惊到久久不语。 她暗下决心,回魔界后得再给闻芯准备多几套衣裳,每日不重样的那种。 此行前去公主府参加琼花宴,同行的人还有个闻芯意料之外的人——闻玲。 自上次大闹一番后,听下人们说她回去后被打了一顿又关了禁闭,出来后老实了不少。 此时俩人坐在同一马车上,闻玲一路低头沉默,眼神闪躲的模样给闻芯的感觉倒是像在害怕什么? 难道是害怕她吗,不应该吧。 闻芯将目光移向自己身侧冷脸的司蘅,闻玲害怕的是司蘅? 第35章 打工第三十五天 公主 “若再做出伤害闻芯的事, 我定杀你。” 上京明明艳阳高照,闻玲手心却冷汗淋漓。 她落后俩人几步跟着她们身后,双腿抖得难以站稳。 方才走下马车时, 她身体还未探出马车外就被那个女人一把拽进车里, 冰冷的匕首抵住她的咽喉。 她能感受到锋利的刀身与她的肌肤相贴, 若是她动一下,匕首便是划破她脉管。 闻玲吓得心口直跳,身体却僵硬无法动弹。 对方说完这句话后便下了马车, 独留她一人在原地凌乱。 其实在那天前厅对上她的的目光时, 她便有所感。 若是换做以往,禁闭怎可能关得住她。 看来以后想活命,就得离闻芯远点。 闻玲痛定思痛后,快步跟了上去。 公主府外已经聚集了不少贵女,看到闻芯一行人到来后便开始交头接耳, 有几人跃跃欲试想着上前问候, 有的则是远远看着。 不过这些都不需要闻芯操心, 因为闻玲主动揽下社交的活。 就算闻玲再怎么任性,出门在外还是要顾及闻家的脸面。 人一多起来闻芯就有点紧张, 但当她跨上公主府的台阶时, 脚步忽地一顿, 紧张的情绪陡然消散。 跟在身后的司蘅察觉到异样, 开口道:“怎么了闻芯?” “让无焱不用找了,碎片就在公主府。” 闻芯怔怔地说完这句话,甚至连怎么走进府内的都不知道, 她恍惚地跟着一行人来到一处幽静的庭院,院子很大,四周种了许多花草树木, 院中还有个鱼池。 她跟随几人落座后,才逐渐缓过神。 “你感受到了?”司蘅问道。 闻芯点点头,在第一次接触到碎片时光只是看着她都能感觉到丹田处隐隐发热。 这次的感觉与上次一模一样,闻芯非常确定。 看来无焱说的没错,稀有的东西穷人多半留不住。 “见机行事。” “好。”闻芯答道。 若是这次没机会,或许可以从五公主那里着手。 闻芯一早便从闻祖母那里得知了一些五公主的信息。 据说这个公主似乎不是很受宠。 皇家有三个孩子,最受宠的是三皇子,当今宠妃淑贵妃的所生,许是爱屋及乌,听祖母的意思这个人极有可能是未来的太子。 但其虽说能力强悍但行事却心狠手辣,且喜强抢民女无恶不作,因此朝中不少老臣日日弹劾,只为劝阻皇帝太子一事三思而后行。 除却三皇子,还有个大皇子,按理来说嫡子应继承大统,但大皇子能力平平,甚至有些愚钝,因此册封大典一拖再拖。 这个五公主便是大皇子一党。 这些事是祖母提前告知闻芯的,避免在宴会上出现失误惹了公主不快。 闻玲社交完后便坐回闻芯身边,又从一个落落大方的小姐变成了一个埋头鹌鹑。 闻芯看了眼站在她身边的司蘅,无声问道:“你干嘛她了?” 司蘅淡定摇头。 好吧,闻芯也没辙了。 时辰未到,主事的掌事嬷嬷便让大家在院子里等候。 闻芯闲的无聊,便和司蘅来到鱼池边喂鱼,期间有个腼腆的小姐过来搭话。 从走进这个院子时,对方的目光便有意无意落在她身上。 小姑娘好似也与她一样害怕人多的地方,上来搭话都用尽了毕生的勇气,闻芯颇有感触,对待这个小姐更为小心。 “闻,闻二小姐,你,你……” “叫我闻芯就好,不必紧张。” 闻玲上前在她耳侧解释道:“这是大理寺卿顾家的小女儿名唤顾月。” 闻芯:“原来是顾小姐,在下失礼。”闻芯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依然没学会古人的说话方式。 和顾月聊上几句后便原型暴露,不过这样倒是让顾月放松不少,俩人聊起来没了方才的紧张。 原来顾月平时鲜少出门,这次主要还是因为邀请人是五公主,她本还想着婉拒,却被顾父勒令前来。 她本来在京中没什么朋友,因此才找到和她一样刚回来没什么朋友的闻芯搭话。 俩人性格相仿,很快便聊到了一起。 顾月甚是开心,主动邀请闻芯去长廊那赏花。 “好啊好啊!”闻芯也不想要在这边喂无聊的鱼,于是习惯性地挽住一旁的司蘅一起去,但又突然想起司蘅现在是自己的丫鬟,太亲密应该不太好吧。 于是乎只得小小扯着对方的衣袖让她跟在自己身后。 司蘅倒是没想那么多,主动牵着闻芯的小手。 顾月见状也只是疑惑了一瞬后便又与闻芯畅聊起来。 几人在长廊处坐着,今日天气好,鱼群都争先恐后地出来晒太阳。 玩了一会,不远处忽地人声鼎沸,闻芯顺着顾月的目光看过去,只一眼,闻芯便僵在原地。 只见焉若在众多人中穿行而过朝这边走来,周围的风好似都静止了一般,她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对方移动,紧张的甚至连呼吸都忘了,身体对焉若的恐惧仍旧存在。 这时肩上搭上来一只手,闻芯骤然回神。 “别怕。”司蘅轻声道。 果然,焉若只是瞥了她一眼便若无其事的从她们面前走过,乖张的性格与在九重天时的她一样,从不将他人放在眼里。 “她是林太傅的女儿林焉若,据说是未来的三皇子妃。”顾月凑过来小声说道。 虽说还未正式订亲,但传言如此,双方也并未阻止反而任由谣言传播。 而林焉若因这一身份在上京更是目中无人。 “闻芯?”顾月见闻芯怔愣,小声提醒道,“宴会马上要开始了,我们先过去吧。” “啊,好,走吧。”闻芯与司蘅对视一眼,跟上顾月的步伐。 “她认出你了。”司蘅在她身后说道。 闻芯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她不是历劫吗?” “许是重华的手笔。” 闻芯后知后觉,确实啊,重华既能偷走许多禁术,那想在焉若这件事上做手脚不也轻而易举。 “那她要是将我们的事说出去……” “不会,若是让九重天知道,她的下场不会只有历劫那么简单。” 不过也快了,待她们返回九重天,重妄得知此事是迟早的事。 司蘅倒是不怕焉若找来,这样她就能名正言顺的杀人,且历劫之人,怎么死不都是一个‘死’字。 宴会开始,闻芯坐到顾月身旁的位置,司蘅则是与其他小姐的丫鬟站在一旁,方便她观察其余人的动向。 周围忽地安静下来,闻芯抬头看去,五公主身着一身锦衣华服在一众丫鬟的簇拥下款款走来。 她年岁并不大,姣好的面容看着非常好相与的模样,但闻芯深知人不可貌相。 众人起身行礼,闻芯紧随其后。 “平身吧,在本宫这无需多礼。” 话虽如此,但众人依旧小心谨慎,不愿冲撞这位公主。 其实在上京中,公主的风评与大皇子一样,或许是因为同为大皇子一党,所以大部分人提到公主便会想到她那愚钝的大哥,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俩人都是权贵们的饭后谈资。 因此大家都默认为这位公主与大皇子一样蠢笨,毕竟确实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 五公主先是问候了大家几句,在场的小姐们平日里几乎没什么出门的机会,遑论和公主这种身份尊贵之人畅谈,在得知公主为人和善挺好相与时,气氛逐渐活跃起来。 “本宫听说闻大人有一女儿流落在外多年,近日才归家。” 话锋一转,突然提到自己,闻芯骤然挺直肩背,像极了上课被点到名的学生。 顾月在桌下拍了拍闻芯的手臂,示意她起身。 不知是哪个举动引起公主的注意,在闻芯起身后,竟惹得公主频频发笑。 闻芯下意识拽紧自己的衣袖,“回公主,正是民女。” “京中姐妹众多,往后自该多走动走动才是。”五公主笑道。 司蘅的目光并未落在闻芯那边,而是盯着坐在闻芯对面的焉若。 她现在更为笃定焉若认出了闻芯,虽说她的伪装能骗过大部分人,但在五公主提到闻芯时,对方紧握的拳头出卖了她。 茶点陆陆续续送上桌,众人在欢笑声中继续畅饮。 闻芯对食物没什么兴趣,她在想该怎么得到五公主的关注才显得不那么刻意。 桌上都是些普通人平日吃不到是食物,闻芯各自尝了一口。 只是吃着吃着,突然觉得喉中干痒,她连喝了三杯茶水才得以缓解。 坐在对面的焉若在闻芯喝下那杯茶后,嘴角扬起一抹不经意的笑,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一举动统统落入坐在高位上的五公主眼中。 这时,人群中突然发出一阵响动。 闻芯随着声音看去,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司蘅摇摇欲坠,险些栽倒一旁,还是顾月的婢女将人扶住才没倒下。 “司蘅!”闻芯心口一滞,迅速起身跑到她身边从那婢女手中接过司蘅。 “司蘅,你怎么了?” 司蘅眼前迷糊,脑中更是一片混乱,她只能听见闻芯焦急的声音。 腹中窜起一股潮热,还有逐渐蔓延的趋势。 “走。”司蘅粗喘着气靠在闻芯身上。 来不及思考,闻芯朝上边的五公主传去求助的目光,“公主,我家婢女身体不适,可否借一间屋子让她休息。” 话一出口,众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乡下来的小姐就是不一样,竟然在公主这里为一个婢女讨休息的地方。 这时,人群中走出来一名嬷嬷带着闻芯俩人离开了庭院。 五公主若有所思,随即朝身后挥手,婢女意会,隐入人群中。 另一边,闻芯扶着司蘅跟着嬷嬷越走越远,期间她感受到司蘅身上越来越烫,脸上也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一个可怕的想法映入她脑海中,司蘅不会是中药了吧? 怎么会?司蘅从来不吃东西,怎么可能中药,难道是粉末?那为何只有司蘅一个人中招。 “请问还有多远?”闻芯急得满头是汗。 “快了,就前面。” 很快,闻芯扶着司蘅走进房间,房门忽地碰的一声重重关上。 潮热如同海浪将司蘅反复拍打,她看不见闻芯,但周身都是闻芯的气味,浪潮逐渐攻占理智,她一把扯过闻芯推向塌边…… 作者有话说:闻中药,症状在司身上,司给闻解决,症状消失 第36章 打工第三十六天 下药 “闻芯……” “闻芯……” “闻芯……” 司蘅埋在闻芯的颈侧一遍一遍呢喃, 熟悉的气味钻入鼻腔,虽然眼前一片漆黑,但她脑中全是今日闻芯身着海棠红纱裙的模样。 曼妙的身段, 纤细的腰际与诱人的朱唇。 “司蘅, 你冷静一点, 这是在公主府呀。”闻芯觉得这样的司蘅很危险,像是一只迷途的,不, 迷途且眼里只有欲望的猎犬。 而自己则是猎物。 “司蘅, 你唔……” 上次与司蘅亲密已经过去半月余,她又经不起这般撩拨,于是很快便缴械投降。 许是因为药物的作用,司蘅的动作仍在继续,她并没有因为闻芯的话而停止, 司蘅寻到粉嫩的唇瓣含住, 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 俩人的气息逐渐紊乱, 闻芯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这里并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若是被人发现可如何是好。 察觉到闻芯的僵硬, 司蘅离开唇瓣含住对方的耳垂啃咬。 闻芯一开始还能保持清醒, 而后便彻底沦陷。 不知过了多久, 闻芯累得沉沉睡去。 黄昏时分, 宴会散去,马车一辆接着一辆离开公主府。 五公主送走最后一位小姐后,转身看了一眼身侧的雅涣, 沉声问道:“如何?” 雅涣:“很安全。” “走,过去看看。” 俩人来到一处房前,雅涣上前推开房门, 忽地一把匕首自虚空飞来。 雅涣神色一变,迅速躲过,匕首与她的颈脖擦身而过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 事情发生得太快,她竟不知这两位还是隐藏高手,若是方才自己稍晚一步,现在便是尸体一具了。 雅涣退至公主身旁,脸上是还未褪去的惊惧。 公主也吓了一跳,她瞥了眼那深深嵌入门扉上的短刃,犹豫一番后走进房间。 旖旎的气味散去,司蘅衣衫微乱坐于床沿,她的目光似一汪寒潭,冷冷地看着来人。 五公主一眼便被对方绝美的容颜所震撼。 只是一瞬的恍惚,她便回过神来,这个人是如何进来的? 她明明记得那个闻二小姐只带着她的丫鬟过来了,而自己的人一直守在这附近,期间并未人靠近,难道说…… 再结合这人的身形与那丫鬟颇为相似,是易容吗? 不过除却这个,让五公主最为感兴趣的是引人遐想的凌乱的床。 “有趣。”五公主嘴角上扬,思索片刻得出的结论让她笑出了声。 “你们俩……”她目露揶揄。 余音未落,五公主便被司蘅冰冷的目光震慑,她笑意有所收敛。 “别紧张,本宫并无恶意。”她走到一旁的桌边坐下,一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趣的望着那床榻上的人。 这时,雅涣从屋外的草丛中拖出一具男尸扔在几人面前。 “这么凶,本宫可是帮了你俩呢。”五公主道。 司蘅周身的寒意散了些,想到闻芯竟遭遇这种令人作呕的陷害,她就恨不得立刻将罪魁祸首碎尸万段! “多谢。”许是药物的作用刚过去,司蘅声音沙哑,她回头看着还在沉睡的闻芯,心疼溢出眼底。 “可否再帮我一个忙?” 司蘅几下穿好衣服,将落在床上的玉佩揣入袖中,绝美的容颜顷刻间变成普通人的模样,而后她将闻芯轻轻打横抱起。 五公主在司蘅转过身来看到那不同于方才的脸时目露疑惑,不过见多了大风大浪,她的疑惑转瞬即逝。 比之精绝的易容术,她对这俩人的关系更为好奇,五公主眼里的揶揄更甚,“这么急着走?你就不问问本宫为何出手相助?” 屋内沉寂了几瞬。 “为何?” “这是本宫的地盘,要是传出去,对本宫的影响可不小。”五公主叹了口气,继续道:“不知道你们与那林焉若何仇何怨,她千不该万不该在这对你们动手。” “林焉若……很好。”司蘅杀意骤起,既如此,杀林焉若这事便可提上日程。 “多谢公主今日出手相救,改日定携厚礼登门拜访。”说罢,便抱着闻芯作势离开。 而五公主却在司蘅要踏出房门前喊住了她。 “慢着。”五公主抬手,雅涣意会,上前从门扉处取下匕首。 “闻家那边本宫已替你们解释清楚。” “嗯。”司蘅跟上雅涣的步伐,大步离开。 外面的天已经逐渐暗下来,司蘅回到悦华院已是酉时。 无霜在院子里焦急地来回踱步,而无焱则是抱剑靠在檐下的柱子旁。 尊主今日出门没有带上他们,只是说让他们在院子里等候,跟随尊主一同出门的闻玲都回了来,如今夜色渐浓,却仍不见俩人的踪影。 “不行,哥,我去出去找找。” 无霜再也等不下去,这时,院门微响,她脚步顿住,俩人对视一眼立即小跑过去。 “尊主!” “噤声。” 俩兄妹看看尊主怀里的闻芯,不由地心下一紧。 “闻芯受伤了?”无霜小声开口问。 司蘅并未理会,快步走向屋内将闻芯轻轻放在床榻上。 兄妹俩人在院外面面相觑。 片刻后,司蘅从屋内走出来,反手轻声关上房门。 而后,她转过身负手而立,面色阴沉,她沉默了一会,冷声道:“无焱无霜听令!杀了林焉若。” 兄妹二人跪地,“属下领命!” “不,留口气,别死透了。” 司蘅走入夜色中,淡淡的月光洒在她身上,朱唇轻启,便决定了一人的生死。 兄妹二人颔首,消失在夜色中。 临近子时,上京下了一场大雨,水滴敲打在屋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司蘅将闻芯抱在怀里,深秋的夜晚有些冷,怀里的人儿扭动着身体想要靠得更近。 她将被子掖好,拥得更紧些。 闻芯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做了个梦。 梦里司蘅变成了原身,一条通体漆黑的玄蛇。 蛇身一圈一圈缠着她,闻芯觉得有些呼吸不上来,而那玄蛇没有松开反而缠得越来越紧。 “别……” 闻芯艰难地开口,颤抖的声线让玄蛇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让对方感到不适。 于是乎,蛇尾放松了些。 闻芯终于得以喘口气,“你干嘛缠那么紧,我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她抱怨道。 玄蛇也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小脑袋埋着,似在给闻芯道歉。 “好了,好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玄蛇听完,眼睛又亮了起来,她蛇身再度缠了上去。 闻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做这样的梦,但她觉得这样的司蘅也挺可爱的,因此和司蘅玩了一会。 可是玩着玩着,司蘅却突然凑了过来,细长的蛇信划过闻芯的脸颊,闻芯下意识抖了一下。 蛇的竖瞳与人不同,人的眼睛能传达情绪,按理来说,闻芯此刻应该看不出司蘅的情绪的,但与之对视时,却能感受到对方眼底那浓重的欲壑。 “你,你不会……”想这样做吧? 最后几个字闻芯没好意思说出口。 玄蛇没有否认,小脑袋又凑了过来。 “别别别!我不行!” 闻芯推搡着,她目前还没有做好与蛇共舞的准备,就算是司蘅也不行,一想到那蛇信会伸进她的嘴里,闻芯就接受不了。 玄蛇的小脑瓜里的想法好似非常简单,闻芯拒绝后,她便焉了下来,无精打采的。 之后闻芯再怎么逗她都不行,最后索性放弃。 一声闷雷传来,闻芯眼前的景象褪去,她缓缓睁眼。 屋外已经天亮,闻芯钻出司蘅的怀中看到熟悉的幔帐,想着睡个回笼觉,刚一躺下她便蹭的一下坐起来。 不对,她们不是在公主府吗?怎么回到悦华院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脑中一堆的问题接踵而至,闻芯一阵耳鸣。 司蘅一夜无眠,在闻芯醒来后便也坐了起来。 “怎么了?”司蘅问。 “我们……这是回来了?发生了什么事?” 司蘅沉默了一会,将宴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闻芯。 林焉若认出闻芯后买通公主府的丫鬟调换了她的茶水,因此闻芯会越喝越口干。 “那为何有事的是你?” 司蘅犹豫了片刻,“因为结契。” “结契?为什么结契会……”闻芯脑中轰了一声,她此前便觉得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她一直说不上来。 浮月在看到她手腕上的印记时也非常激动,口中一直呢喃着什么九转乾坤之类的。 她以为是对方发疯之下随口乱说的话,现在想想明明是浮月嫉妒到发疯后的歇斯底里。 而且那时浮月掐她脖子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对方是下了死力的,但自己却啥事没有,敢情那些伤全都转移到了司蘅身上? 闻芯难以置信,她以为的结契是道侣契,所以司蘅一直在骗她?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闻芯震惊,不理解,且不敢相信司蘅会做出这样的事。 司蘅难得的没有回答闻芯的问题,为什么这样做,因为不想让闻芯受伤?不想看到她融合碎片后痛苦的神情? 但不论是什么样的答案,都会给闻芯带来巨大的压力。 “还能解除吗?”闻芯见她迟迟不语,鼻尖又开始酸涩起来。 “能。” “那你现在就解开。” 闻芯急得去拉她的手,但又想起来现在是在凡间,不能使用术法。 慌乱的手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她只能无助的看着司蘅。 “要怎么做,你告诉我好不好?” “除非我死。” 第37章 打工第三十七天 你们不是凡人 因为这句话, 闻芯两天没有理过司蘅。 刚回来的无焱无霜都能感觉到俩人之间的压抑氛围,大气不敢喘。 “如何?”司蘅没有理会俩人疑惑的目光,她坐在桌前淡淡问道。 无焱无霜对视一眼, 无焱开口道:“太傅府守卫森严, 属下与妹妹蹲守两天终于找到机会下手, 现林焉若重伤昏迷,还吊着口气。” 司蘅点点头,“嗯, 下去吧。” 俩人颔首告退。 屋内又只剩下她们二人, 闻芯没有和司蘅坐在一起,而是坐在一旁的圈椅上背对着司蘅,单薄的背影无声抗议。 司蘅拿她没办法,那日她说完想要解除九转乾坤除非她死后,闻芯没有大哭大闹, 她只是沉默了许久, 沉默到今日。 “闻芯……” 司蘅小声叹了口气, 这事确实有她一己之私,若是提前告知闻芯, 她必定不会同意, 而瞒着也终会有一日知晓, 今日的局面是她们必须要面对的。 她起身走到闻芯身旁想要揽住对方的肩膀, 可伸出的指尖又顿了顿。 “闻芯,这事是我欠缺考虑,你若是有气便打我吧。” 司蘅希望的是闻芯能将心里的气发出来, 而不是一味沉默。 “打你就能解决问题吗?”闻芯声音闷闷的,还带着一丝哽咽。 司蘅听到她话里的哭腔,顿时慌了神, 她蹲在闻芯面前,抬眼便看见那通红的眼尾。 她知道这两天闻芯睡得很不安稳,还非常抗拒她的触碰,连睡觉都背对着她。 司蘅知道闻芯需要时间去消化,因此自己一边痛苦的等待,一边克制去触碰她。 “闻芯,别,别哭。”一向高傲冷艳的魔君此时蹲在一个小姑娘面前用笨拙的话语试图安慰,可结果换来的是越来越大的哭声。 豆大的泪滴刺痛了司蘅的双眼,她面色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闻芯,对不起。”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一遍一遍道歉。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是太对得起我了呜呜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道这样我压力有多大吗?我又没有法术保护自己,如果被坏人抓走伤害我,还不是伤到你身上,我也不想你受伤,你怎么这样啊!” 忍了两天的泪水如泄洪般频数而出,这是闻芯第一次觉得司蘅对她的好让她感到的窒息。 她们身份的悬殊,力量的差距,亦或是年岁的沉淀,闻芯都没有像如今这般压抑过。 她以为她能克服这些,看来她还是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 司蘅沉默下来,闻芯字字句句的控诉都如同针扎在她心口,疼得几近晕厥,她缓缓低下头枕在闻芯的膝头,弯曲的脊背尽是苦楚。 闻芯也不想这样,事已成定局,那她以后只能万事小心,尽量不连累司蘅。 “我知道你也是为我好,但是我不希望你以后以为我好的名义做出伤害自己的事。”闻芯眼泪止住,摸了摸司蘅的乌发,“可以吗?” “好,我答应你。” 闻芯给司蘅上的第一课,是坦诚。 俩人就此破冰,让闻芯恢复到以往的欢声笑语还需要时间,这两天二人的关系有种说不清的尴尬。 晚上睡觉时,闻芯平躺着,司蘅则是闭目养神,规规矩矩一动不动。 之前闻老太得知从公主府回来后的闻芯生了场大病后转头送来好几样名贵药材。 闻芯这两天喝的汤汤水水都是这样药,夜晚时便容易身体发热,她扭动着身体想要掀开被子。 “睡不着吗?”闻芯动作太大惊动了司蘅,她侧身面对着她,柔和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 “有一些。” “过来。”司蘅张开双臂势要将人拥进怀里。 闻芯犹豫了一瞬后便钻进熟悉的怀抱,吵架归吵架,又不是说吵完就要分手了。 “睡吧。” “嗯。” 闻芯感受着周身的凉意很快便进入梦乡。 翌日,一封请帖送到了闻芯的悦华院。 司蘅从丫鬟手里接过请帖转身回了房。 时辰还早,闻芯还在睡回笼觉,听到外头的响动,她揉了揉眼睛起身。 “怎么了司蘅?” “公主府的请帖。”司蘅打开请帖,烫着鎏金的瘦金体干净工整,她扫了眼后递给闻芯。 “公主府?” “嗯。”司蘅走到一旁的水纹海棠香几旁取过方才下人送进来的洗漱用具给闻芯简单的擦拭了一下。 “醉香楼?”没想到这个五公主这么快就找来了。 关于碎片的事闻芯与司蘅还想着找个机会从五公主那找到机会下手,而整好上次中药的事五公主帮了她们。 闻芯是一直想去登门感谢的,但这几天和司蘅闹别扭,拜访的事一拖再拖。 刚好人家找来合了闻芯的意。 司蘅拉过闻芯一边给人穿衣一边说道:“上次的事还未道谢,我吩咐无焱备些礼品。” “嗯,身为公主,普通人的礼物肯定入不了她的眼。” 司蘅给闻芯穿了件翠绿色襦裙,系好最后一根锦带后,便牵着闻芯来到妆台前准备给她梳个可爱的朝天髻。 她熟练地将闻芯的头发一簇一簇盘起,嘴上也没有闲着,“无焱会安排好,无需担心。” “好。” 俩人出门的时候,无焱无霜已经在府外等候多时,司蘅扶着闻芯走上马车,而后看了眼无焱。 无焱意会,“天山凝露一瓶,青莲琉璃镯一对,以及养颜玉露膏数盒。” 作为跟随魔君多年的护法,无焱出门在外都会事无巨细安排好一切,全心全意为尊主分忧。 这些是从魔界带下来的,都是一些美容养颜,养心安神的小物件。 虽说天道压制会让效果减半,但相比于凡间的物件,这些已算是奇效,无焱想,五公主应当是喜欢的。 “嗯。”司蘅很满意,“做得不错。”说罢,便起身上了马车。 无焱怔住,他跟着尊主那么久以来,这是尊主第一次夸他,他有些受宠若惊。 一路上,无焱心情都颇为愉悦,不自觉扬起的嘴角就没有压下来过,他觉得自己今日赶马赶得特别好,马车没有任何颠簸的感觉。 翘起的尾巴把坐在一旁的无霜看无语了。 直到来到醉香楼下,无焱才有所收敛。 司蘅将闻芯抱了下来,转身接过无霜手里的礼匣吩咐道:“你二人在楼下等候。” “是。” 门口的小二一眼便知晓这俩人身份不一般,询问之下便领着闻芯二人前往楼上的雅间。 俩人走进门后,五公主正坐在窗边的小几上,看见闻芯二人,便开口打趣道:“二位总算来了,让本公主好等呀。” 雅涣走过去接过司蘅的礼匣,便躬身退至一旁。 闻芯看了眼窗外的时辰,明明还早。 “参见公主。”闻芯学着凡间的女子朝对方行了个礼,“抱歉,早上耽搁了些。” 虽说不是第一次见五公主,但身份的压制让闻芯有些局促,在五公主没有说坐下前,她就只能站着。 而五公主却因为她说这话两眼亮了一瞬,“哦?耽搁了?因为什么耽搁的呀?”八卦之意溢于言表。 “这……”闻芯小脸一红,这五公主也太没边界感了吧,她们还没有熟到这种程度啊喂! “公主慎言。”司蘅看不下去,走上前将闻芯护在身后,瘦高的身躯挡住那赤裸的视线。 五公主没有因为司蘅的话而感到冒犯,看到司蘅如此护犊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甚。 “好了,不逗你俩了,坐吧。” 既然都知道她们并非主仆,俩人便坐在五公主对面。 雅涣上前将三人茶水斟满,五公主接过茶盏抿了一小口。 “林焉若重伤的事是你们做的。”五公主性格爽快直入主题,她是在陈述,并非反问。 闻芯并不惊讶于对方知道这件事,“是的。”她也爽快承认。 “公主想如何?”司蘅语气平淡。 “别整天公主公主的叫了,我名楚巽。” 楚巽去掉了自称,这是自降身份的象征。 闻芯有些意外,按理来说她不该这样。今日与司蘅过来也只是道谢的,楚巽这般所做,难道说她不仅仅只想要道谢这么简单? 楚巽见俩人沉默,她笑了笑,“趁着林焉若还未清醒,我送了她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闻芯隐隐觉得这礼肯定不是什么好礼。 “既然敢在我的地盘撒野,肯定是要付出同等代价的,她那么喜欢三皇子妃这个身份,我便送她了。”楚巽一口喝完剩余的茶,将空杯子拿在手中把玩。 此前提到林焉若借着未来三皇子妃的身份在京中混得风生水起,而迟迟未订婚的缘由是因为双方都想要借助对方的势力稳固自身。 三皇子需要林太傅在立储一事站在他那边,谣言可以不用娶亲便能让朝中其他派系得知太傅的态度,这样,太子妃人选便可往后再择。 林太傅一开始还想着为自家女儿护住颜面将谣言压下,而林焉若反倒将谣言扩散,以未来三皇子妃自居,自家女儿的行为让林太傅颇为不解,最终这件事便这样不了了之。 楚巽当然知道其中缘由,她三哥是不可能娶林焉若的,若他当真成了太子,太子妃还有更好的人选。 而林焉若不过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就三哥那些破私房事,嫁过去不得退层皮。 既然俩人都没这个想法,她来当这个恶人成全这桩美事不好吗? 楚巽想到俩人收到圣旨时气到摔东西的模样当场笑出了声。 闻芯怔住,悄然转头和司蘅目光交汇,俩人神色复杂。 “说吧,你想如何?”司蘅问道。 这个楚巽屡次三番出手,肯定并非只是单纯相与她们亲近。 “你们……不是凡人身吧。” 作者有话说:cp 头子 第38章 打工第三十八天 试探 “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 闻芯话说一半突然顿住,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她面色惊恐立马捂住嘴巴。 “我,不是, 我。”她瞄了眼司蘅, 杏眼无辜地求助。 楚巽见状, 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她以为这事还需要费些功夫,没想到一句话便试探了出来,闻芯可真是个小漏勺。 “无事, 我想公主早就猜到了。”司蘅拍了拍闻芯的小手以示安慰。 那日在公主府自己佩戴玉佩时并没有避着俩人, 猜到也是迟早的事, 楚巽没有接话便是默认了,那日察觉到异常后她去差人查了几人的身世。 不出意料,几人的过往经历看不出什么端倪,而看不出端倪反而就是最大的端倪。 作为公主, 楚巽的阅历虽算不得多, 但胜在宝贝多, 戴在身上便可改变容貌的玉佩她可是闻所未闻。 但这世间不就是光怪陆离的吗? “是,你真聪明。”楚巽笑道。 闻芯看着俩人你来我往, 衬托着她好像是个傻子, 罢了, 聪明人的战场她就不参与了吧, 她默默抿了口茶看向窗外的景色。 醉香楼坐落于上京内最繁华的地段,因此雅间亦能听到楼下车水马龙的声音。 窗外的吆喝声传来,让屋内略微有些低沉的气氛缓解了些。 楚巽绷直的身体前倾靠在桌边, 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指尖轻点着桌面。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呢?”楚巽又不傻,初入京城看似不经意, 但满大街都知道闻大人的女儿回来了。 短短几天拒了所有的帖子却偏偏应了她的贴。 若说只是单纯的因为身份,楚巽肯定是不信的。 “来公主府不就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吗?”她继续道。 既已得之对方并非凡人,那来凡间必定是有原因的。 楚巽:“难道是我身上有什么你们需要的东西?还是说你们做什么需要我的帮助?” 闻芯瞳孔地震,这家伙怎么一猜一个准? 外人皆传五公主楚巽与她大哥一样是个愚笨之人毫无天资,但现在这样子怕不是在扮猪吃老虎吧。 闻芯二人沉默下来,握紧的茶盏迟迟未动。 “怎么不说话了,我猜对了?” 雅涣上前换掉已经凉透的茶水,给三人重新斟上。 司蘅看着对面楚巽,最终缓慢取下系在腰侧的玉佩,真容逐渐展现在俩人面前。 楚巽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放缓,她不得不感慨,就司蘅这容貌放眼整个上京都找不出比她还美的女子。 若是以这张脸示人,那确实容易引人注目,而像司蘅这般聪明之人又怎会在她面前暴露真容呢? 显然是故意的。 “我们正在寻找一颗会发出红光的石头。”司蘅淡淡道。 楚巽心道果然。 不过听到司蘅这话,她突然想起来前些日子与雅涣从黑市里淘回来的泛着淡淡红光的石头。 她当时第一眼便觉得这东西不简单,但买回来后发现它只是一块普通石头,楚巽登时没了兴趣,便随手扔了,但具体扔在哪里…… 楚巽的笑意逐渐消失,紧蹙的眉目拧成一团。她指尖摩擦着下巴上的嫩肉,很快便搓红了。 闻芯看她这副纠结的模样,开口道:“我们确定这个石头就在你府上,我们真的很需要那个东西。” “东西的确在我这,不过……” 这时,候在一旁的雅涣俯身在楚巽耳边轻语,楚巽紧蹙的眉头忽地一松,笑意重新回到脸上。 “不过,我需要和你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司蘅回答。 “我要做女皇。” “她要做女皇???” 秋冬已至,院子里的树叶开始泛黄,闻芯蹲在树下捡起一片落叶拿在手里把玩。 虽然已经回来有一阵了,但她仍旧震惊于楚巽的发言。 也不是说做女皇不好的意思,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女人做皇帝的先例。 楚巽抛出的条件非常简单,她说她已做好万全之策,只有一个阻碍,那就是三皇子。 三皇子不死,她的大计就没办法实施,而楚巽自己无法对三皇子下手,具体是为何,闻芯没问。 “司蘅,我们当真要去杀了三皇子?” 闻芯有些烦闷,她们与这个三皇子无冤无仇,若是只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让她去杀人,闻芯做不到。 就算这个三皇子品德败坏无恶不作,但恶人自有恶人磨,闻芯相信他自会等到属于他的惩罚。 而这个惩罚不应出自与他毫无瓜葛的闻芯二人。 司蘅没有接话,她走到树下的石桌坐下,陷入了沉思。 若是在魔界,杀了便杀了,可这是凡间。 凡间有自己运行的规则,每个人的命运都是事先安排好的,若是强行干涉,恐会引来天罚。 倒也不是害怕天罚,天道诅咒都扛下来了,天罚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若自己出事,闻芯会心疼吧,此前因为九转乾坤两天没理她,司蘅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再发生第二次。 “每个凡人的命运都是被事先写好的,若是强行更改恐会打乱世间顺序。”司蘅道。 闻芯若有所思,手中的落叶被她折成一个黄色的小星星,听到司蘅这么说,她将小星星放到石桌上,随后在司蘅面前坐下,双手托腮,更为惆怅。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拿到碎片了吗?” 不是她圣母,作为现代人,她没办法做到像他们一样毫无负担的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会有办法的。” “你有办法?”闻芯挺直脊背问道。 司蘅一本正经地摇摇头。 “那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虽然她们不能再凡间待太久,但是没有找到办法前就只能先这样了。 “先让无焱前去公主府蹲守,若是寻到机会再探查一番,看能否寻到碎片。” 司蘅的意思是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届时若是找到碎片咱们就跑路,那个楚巽也找不着我们。 “行,只能先这样了。” 第39章 打工第三十九天 楚珏 无所事事的闻芯在悦华院休息了整整半月。 这期间没什么事发生, 无焱那边也没能传来她们想要的信息。 平日里就过去陪陪闻祖母,和她唠唠嗑什么的。 祖母年纪大了,喜欢和小辈们聊天, 而闻玲自上次的事后就窝在房里不愿出来。 大哥闻立就职大理寺, 忙到根本无暇抽身。 陪祖母这个任务自然而然落到闻芯头上, 作为刚回归家族的二女儿,自是要在祖母面前敬孝的。 闻芯刚回到悦华院,便被身后的小厮喊住。 身侧的司蘅抬手挡在闻芯面前, 示意小厮止步。 “何事?” “回二小姐, 顾家送来的帖子,指名要送到您手上。”小厮躬身将请帖递给司蘅后便退了下去。 “顾家?”闻芯疑惑,她好像不认识什么顾家的人。 “是顾月。”司蘅打开请帖扫了眼,“邀请你出门游湖。” 闻芯突然记起来这个顾月,上次在公主府说过几句话, 后来因为事发突然, 都没有机会和她道别。 且后面发生了太多事, 闻芯精力有限,也没想起来。 “什么时候?”闻芯问。 “明日。” 次日, 闻芯起了个大早, 简单洗漱后便与司蘅出了门。 顾月给的地址是位于城西的飞燕湖, 湖边高楼错落, 湖中画舫停靠在岸边,因着是白天,游湖的人并不是很多。 司蘅扶着闻芯走上画舫, 顾月虽鲜少出门,但大家闺秀该有的金银绝对不少,因此顾月包的这间画舫足有两层。 船上也仅有几个顾家的丫鬟小厮, 对闻芯这种社恐人非常友好。 “闻芯?”顾月早早来到这边等候,看到闻芯过来,便起身走去迎接。 “顾小姐。”闻芯莞尔一笑。 “叫我小月便好,小姐小姐的多见外。” 顾月拉着闻芯来到楼上,高处欣赏风景更为开阔。深秋的清风拂过,吹散了闻芯心中这些天的烦闷。 今日艳阳高照,温度适宜,闻芯俩人坐在茶几旁,享受着微风的抚触。 “你身体可好些了?”顾月眸中流露出一丝担忧。 “好多了,多谢关心。” “上次在公主府你走后迟迟未归,我可担心坏了,后来公主说你们俩无事,我才放下心来。” 闻芯挠了挠眉尾,有些不好意思,“事出突然,我家丫鬟身体不好,那时一直在照顾她,都没有与你道别,抱歉。” 闻芯继续解释道:“我家丫鬟自小便跟着我,在我心里她不单只是丫鬟,更是我的亲人。” 闻芯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司蘅,笑了笑。 “原来如此,闻芯真是重情重义之人。”顾月恍然大悟。 这时,小厮端来几份糕点与零嘴,还有青果酒。俩人聊起了近日发生的一些事。 “你可知道林太傅的女儿林焉若?”顾月倾身向前悄悄地说。 “她怎么了?”闻芯同样小声,俩人小脑袋凑近,咋一看颇为有趣。 顾月说前段时日林焉若在家中遭遇刺客重伤昏迷了半月余,前几日才醒来。 “啊?然后呢?”闻芯只知道这件事是司蘅做的的,但是不知道她居然昏迷这么久。 “那日我不是与你说她以三皇子妃身份自居吗?在她昏迷这段时日,圣旨便下来了。” 顾月悄咪咪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偷听后,又继续说:“她得知自己真要嫁给三皇子,听说气到吐血三斗又昏迷了三天,昨个儿才清醒。” 这个闻芯知道,是楚巽的手笔。 “她醒来后把府上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一遍,闹得可大了,甚至还扬言让林太傅求皇上收回圣旨。” “那她现在如何了?”闻芯知道圣旨肯定是没办法收回的,这可是抗旨啊。 顾月说的口干舌燥,她喝了一口果酒,“听闻被林太傅软禁在府内,直到完婚。” 闻芯点点头,若有所思,这个林焉若真是和在九重天一模一样,去到哪里都无法无天的。 罢了,还是那句话,恶人自有恶人磨。 俩人继续聊着,果酒一杯一杯下肚,桌上的零嘴也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顾月提出下画舫走走,湖边的景色也非常值得一品。 俩人一同来到湖边漫步,喝了几杯酒,闻芯前额有些胀胀的。 落在她身后几步的司蘅走上前询问,“身体不适?” “没事,吹一会就好了。”闻芯确实没什么大问题,顾月说那酒并不会醉人,一般上京女子出门在外都会喝上几杯。 怪就怪闻芯酒量差。 不过吹了几下,确实清醒不少,司蘅这才放下心来。 一行人边走边聊,顾月遇到闻芯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一样,好似把这几年积压在心里的那些有趣的地东西全一股脑抖出来。 闻芯听得也觉得颇为有趣。 走着走着,前方突然一阵哄闹,四周散步的人都围了上去。 “出了什么事吗?”闻芯问道。 “不知道,过去看看吧。” 顾月率先小跑过去,还未靠近便听到一女子的呼救声。 闻芯心下一紧,快步上前,只见一名身着玄紫华服的青年揪住一面容姣好女子的衣领拖着往停靠在岸边的画舫上走去。 那女子哭得梨花带雨,紧紧拽住自己的衣襟,口中苦苦哀求。 “殿下!殿下!求求您放了我吧!家中只剩祖母一人,她年事已高,求求您!” “被本皇子看上是你的福气,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走!” 女子被拖拽摔倒,三皇子的侍卫将行人隔绝在外,四周一片唏嘘,却无一人敢言。 看到那女子马上就要被拖到画舫上,不敢想象她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样的黑暗,闻芯下意识想冲上去,可手臂却被顾月拉住。 她面露恐惧示意闻芯不要冲动。 “别管,我们快离开这!”她焦急地想拉着闻芯离开。 那些侍卫已经开始驱赶行人,刀剑无眼,若是伤到该如何。 闻芯回头看了眼那女子,她身上的衣物已经洗得泛白,发髻上也只是简单的插了一根木簪。 她知道自己不该多管闲事,可她没办法坐视不理。 上天给了她怜悯之心,却没能给她足够承担后果的能力。 闻芯驻足望着,任由顾月怎么拉扯都纹丝不动。 最终,她转身义无反顾地朝那边走去,可就在她迈出那一步时,司蘅从人群外飞身落入那群人面前。 “大胆!什么人!”侍卫拔刀而上。 短刃出鞘,不出几息,几名侍卫便躺在地上哀嚎。 闻芯眼眸微动,冲上前去。 “司蘅!” 作者有话说:赶榜人 第40章 打工第四十天 真相 “司蘅!” 闻芯挣开顾月的手拨开人群冲进去, 她来到司蘅身边上下检查了一番,“你没事吧!” 虽然看起来有事的并不是她。 司蘅摇摇头,转身将闻芯护在身后, 匕首横在胸前。 狭长的眼眸冷冷望着那头的楚珏。 “你是谁?胆敢打伤本皇子的人。”楚珏松开手边的女子, 一脚将那女子踢开, 四周行人见状,虽然恐惧但也立即将女子拉起推出人群。 楚珏挑眉,他并没阻止, 而是看向眼前这个高挑的普通女子。 他走到俩人面前, 竟发现自己还略矮于眼前的女子,楚珏不服气,挺直了脊背。 他上下打量着司蘅,嘴角露出一抹轻蔑的笑意。 “你们可知道打扰本皇子的兴致是何后果?” 楚珏拍了拍掌心后双手叉腰,他瞥了眼周围一群哀嚎的侍卫, 怒意骤起。 “一群废物!”他猛地将脚边的侍卫踢开, 怒喝道: “来人!给本皇子把她们两个抓起来!” 周围一阵嘈杂, 不知从哪里又过来十几名侍卫将俩人围成一圈,四周行人见状暗道不妙, 纷纷快步离去。 顾月环顾四周, 虽然自己吓得浑身发抖, 但看到闻芯都坚定地站了出来, 她犹豫了一瞬,深吸一口气也上去站在了闻芯身边。 司蘅没有说话,而是在思考该如何破局, 她有十足的把握将闻芯带走,可若是这样,后续不杀了三皇子很难不连累到其他人。 这种约束让司蘅感觉烦躁, 万年磨损已经将她的情绪抚平到几乎难以显现的程度。 可如今这种无力感让她仿佛回到了她初诞生时。 眼看着侍卫拔刀而上,司蘅正要出手时,身后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住手!” 闻芯上前挡在俩人面前,楚珏眉梢一动,挥手让手下的人停下。 “你又是……”他话语微顿,“你是闻老头的女儿?” 楚珏也是如同打量一件货物一样扫了眼闻芯。 “怎么,你又要如何?不会是想把你那便宜爹搬出来威胁本皇子吧。” 闻芯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想若是方才不那么冲动,是不是就不会连累到司蘅。 许是在身后的司蘅看出自己的想法而选择上前去救下那女子。 “不说话?”楚珏的耐心耗尽,他抬了抬手,一名侍卫上前便要将司蘅带走。 闻芯死死护住司蘅,“别动她,人是我想救下的,你们要抓就……” 话说一半,她突然顿住,抓她还不是会让司蘅受伤,闻芯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她恨自己过于冲动,没有丝毫对策的情况下揽下这件事,现在却要司蘅为她承受后果。 “我……” “你什么你,磨蹭什么呢!带走!”楚珏不想再与她废话,转身便要离开。 闻芯心下一紧,立马拉住司蘅,杏眼中满是担忧。 “司蘅……” 司蘅沉默,她低头与闻芯的目光交汇,回了对方一个安心的眼神。 她想先假意与他们离开而后再中途逃走。 但闻芯因着急切,根本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司蘅将匕首放入闻芯手中,正要与他们一同离开,这时,不远处走来一行人,为首的女子声音清亮。 “好巧啊,三哥!” 众人闻言顺着声音的来处望去。 五公主楚巽正笑着朝这边走来。 “哟,这是在干嘛呀闻芯?”楚巽吃惊问道。 楚珏听后果然停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楚珏疑惑问道,他鲜少在外碰到楚巽,想到什么,他撇了眼身旁那几人。 “在府上闲着无聊便出来走走,三哥这是要做什么?这般大动干戈。”楚巽好似被兵刃吓到了一般,身体离那些侍卫远了些。 “你认识她们?” “是五妹妹的好友呢。” “哦?”楚珏冷哼一声,“你的好友可是坏了本皇子的好事呢,你说说打扰本皇子兴致该当何罪?” 楚巽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笑得一脸神秘,凑过去附身在他耳旁低语。 闻芯不知道是他们在说些什么,只看见原本还不耐烦的楚珏在楚巽说完话后竟愉悦起来。 而后轻轻挥手,周围的侍卫都撤了去。 闻芯狐疑地看了眼司蘅,司蘅摇摇头。 楚珏道:“好说好说,本皇子还有要事,你们好好玩。”说罢,便带着人离开。 在楚珏转身后,楚巽含笑的眼眸逐渐冷下来。 很快,四周只剩下她们几人,顾月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今日真是多灾多难,她估摸着近半个月都不会想着出门了。 在和闻芯匆忙道别后便也快步逃离。 危机解除,闻芯绷紧的身体松懈下来,她险些没能站稳,司蘅见状,眼疾手快将人揽入怀中。 “两位,要不要去楼上坐坐。”楚巽眼中的寒意散了些,又回到此前那个好相与的公主。 “多谢。”司蘅牵着闻芯与楚巽上了楼。 须臾,几人坐在精致的雅间里,屋内点着淡淡的安神香,让闻芯本还忐忑的心平复了些。 “对不起,司蘅,我不该这么冲动,险些连累了你。”闻芯抿了抿嘴,搓着自己的衣袖。 司蘅摸了摸闻芯的头顶,“放心,他们奈何不了我。” 楚巽饶有兴致地看着俩人腻歪,“你们也看到了,我这三哥品性恶劣的很呢。” 这回闻芯俩人倒是沉默了。 今日若不是楚巽出手,后续别提多麻烦,方才闻芯都在想要不要提前返回九重天了。 司蘅深深看了眼楚巽,最终,她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 深秋的微风有些凉意,她转身背靠在窗沿,眼底的昏暗看不出什么情绪。 “楚巽,你可知每个凡人的命运皆是棋盘上的棋子,你每走一步都是天道事先拟定好的。”司蘅淡淡开口。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楚巽的名字,而这些话亦是忠告。 “若是我等强行介入……”司蘅顿了顿,继续道:“不论此事成败与否,对你的影响都是巨大的。” 天罚与她而言无足轻重,影响楚巽的事需得如实告知。 屋内忽地安静下来,几人都没有再说话。 湖边的雅间不比醉香楼,这里听不见街上吵杂的声音。 楚巽亦叹了口气,最终她突然笑了一声。 这一笑声在这沉重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 闻芯俩人视线交汇,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罢了,看来你们也是无趣之人。” 屋内除了她们仨,并没有其他人,楚巽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她为了这一天筹划了二十多年。 楚皇帝的子嗣不多,唯有三哥和大哥有继位的可能。 可大哥愚蠢,三哥残暴,不论将来这皇位落到他们俩谁的头上,受苦的终究是百姓。 楚巽不愿这样,于是她私下拉拢大哥身边的幕僚,与她一同架空大哥的势力,期间,还将三哥背后的强大势力一族拉入她的门下。 万事俱备,只需一簇火苗。 而近日楚皇帝病重,随时都有驾崩的可能。 她并不是想要将希望寄托于闻芯二人身上,这场仗胜出的必定是她。 此前所作所为,不过是好奇她们到底有何本事罢了。 “行了,不逗你们了,张口闭口都是天道天道。” 楚巽的话将几人周围的沉重打碎,她将自己未来的蓝图与俩人浅说了一下,并扬言要开辟盛世楚国,带万千百姓步入锦衣玉食的生活。 闻芯被她眼底的自信光芒刺到,她居然觉得眼前这人真的能做到她所说的一切。 “所以三皇子的事……”闻芯也知道这时候开口问这个不是很好。 “他呀,喽啰一个,若是我连他都动不了,那可如何坐稳这皇位? 楚巽几杯小酒下肚,眼前晕乎乎的,她歪到在椅背上,一手支着脑袋,继续道:“话说回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呢?张口闭口世间天道,你们是仙人?” 楚巽喝醉后话就会变多,闻芯迟疑了会,点了点头。 “我是仙人。” “你?看着不像啊。” 楚巽的嘲笑意味明显,闻芯知道自己愚蠢,她无法反驳,因此沉默地挠了挠头。 这时,靠在窗沿的司蘅开口,“所以三皇子一事并不需要我们出手,那碎片呢?” 楚巽:“碎片?” 闻芯:“就是你府上那个发光的石头。” “哦,你们拿到碎片就要走了?” 闻芯重重点头,“是的,我们在凡间已经耽误了挺长时间。” 楚巽努努嘴,她沉思了片刻后,说道:“既已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应该也不在乎这几天了吧。”她挑眉看向闻芯,“在你们离开前我请你们看一出好戏。” 闻芯疑惑,“什么好戏?” 原是过几日林焉若与三皇子大婚,届时定是一出好戏,楚巽想着既然闻芯她俩看不到自己登基,那看一出戏也是可以的吧。 “他们俩大婚那日我会将石头送与你府上。” “好。” 俩人回到悦华院已是傍晚,心情跌宕起伏一整天,闻芯早已精疲力尽。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这个楚巽很好相处呢,原是个魔丸。 好在一切迎刃而解,楚巽并没有为难她们,而她俩在凡间的这一趟旅程也马上要迎来尾声。 在九重天上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这是闻芯觉得最幸运的事,只是不知道天帝追查重华的事进展如何。 俩人简单洗漱一番后,闻芯埋在司蘅怀中进入梦乡。 作者有话说:一般迎来尾声的时候都要出些意外【】 40-50 第41章 打工第四十一天 惊险 林焉若的大婚定在十日后, 许是楚皇帝害怕自己时日无多,因此日子定的十分仓促。 而闻芯这几天内心惴惴不安,不知是不是错觉, 她总觉得最近有大事要发生, 于是乎, 她每天的焦虑的难以入眠。 而司蘅无法,只能用另一种方式让闻芯入睡,至于是什么方法, 闻芯眼下的青黑足以说明一切。 不过好在效果不错, 闻芯确实能有睡得更久些。 只不过睡眠是充足了,但是精神气依旧萎靡。 司蘅被勒令两天不能上床睡觉,闻芯终于在和楚巽约定好的当天恢复了点精气神,不然她真没脸出门。 俩人来到楚巽给的地址时天边忽然乌云密布,不出一会儿, 雨滴便落了下来。 “嘿, 这儿。” 闻芯听到有人喊了她一声, 她抬头望去,楚巽早已站在窗边等候。 还是在醉香楼, 不过从雅间搬到了普通的房间, 站在窗边能看见迎亲的队伍。 此时外边已经站满了人, 虽下着雨, 但人群依旧没散去,想必都是冲着看新娘去的。 闻芯俩人来到楼上刚坐下,楚巽便让雅涣呈上一匣子。 “你们要的东西。” 司蘅接过打开看了眼, 确认是碎片后便合上盖子。 “是业火碎片,我能感觉得到。”闻芯真是怕了这玩意儿,上次在不清不楚的情况下突然融合碎片, 那种痛苦仍记忆犹新。 她现在还能感觉到那是何种钻心,哦不,钻腹的痛。 于是闻芯为了不重蹈覆辙,不动神色地与司蘅拉开了点距离。 “你们马上就要走了?” 楚巽看了眼窗外,雨滴噼里啪啦落在窗檐上。 “嗯。” 闻芯不知道自己和楚巽的关系算不算得上是朋友,但是若是没有她,她们这一趟应当不会这般顺利。 但你说是朋友吧,好似又没有到非常熟悉的地步。 她听出了楚巽语气中的愁绪,或许对方和她一样吧。 在这种离别的时刻,人们总喜欢送出一些东西作为离别礼物。 闻芯没什么能送给她的,于是她思索了会,忽地杏眼微亮,从发髻上取下一枚簪子递给楚巽。 虽然这只是一枚非常普通的簪子,但也跟着她从九重天一路走到凡间。 “送给你,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希望你不要介意。” “哦?送给我?”楚巽惊讶自己还能收到礼物,她伸手接了过来。 既是仙人,手上的东西自不是凡品。 虽说确实如闻芯所说,这不是什么贵重的物品,可落入楚巽掌心时却泛着淡淡银光。 以凡间如今的手艺是造不出这等饰品的。 “谢了!”楚巽非常喜欢这个礼物,她顺手插进自己的发髻里,转而问道:“好看吗?” 闻芯眼眸弯弯,“好看!” 楚巽笑着将簪子取下,指尖摩擦着上面的珠花,她沉默了一会儿,眸中的笑意逐渐转为怅然。 “不过,可惜了你们看不见我登基的那日。” 离别总是这样充满伤感,闻芯抿了抿嘴,开口安慰道:“没事,我们在天上一样能看到。” “当真?” “当真。” 司蘅默默看着闻芯一本正经地说谎。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以楚皇衰老的速度,或许还未等到她们回到九重天楚巽就已经是皇帝了。 司蘅并未开口,只是看向窗外的雨景,突然觉得自己也好似很久没有见到魔界的雨了。 不知为何,与闻芯在一起的日子总是过得比以往要更快一些。 在司蘅出神一会后,闻芯俩人已经聊完了。 楚巽起身与闻芯道别,司蘅则是点了点头。 楚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屋内只剩下俩人。 楼下唢呐声响起,嘈杂的声音传来,闻芯起身朝下方看去。 迎亲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长长的看不见尽头。 只是下着雨,抬轿的人都淋湿了,周围雾蒙蒙的,充满了中式恐怖的意味。 闻芯心里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 “司蘅,我们赶紧走吧。” “嗯。” 俩人快步走到楼道边,一名小厮突然将俩人拦下,满脸焦急地说道:“闻二小姐,我们家顾小姐出事了,求您救救她!” 说着,那名小厮突然跪地不起,朝着闻芯疯狂磕头。 “你,你这是干什么,你先起来再说!”闻芯吓了一跳,这名小厮她在顾月身边见过,这般着急,或许是真出了什么事。 还未等闻芯做出决定,楼上突然蹿下来好几个行色匆匆的人,楼道本就拥挤,闻芯险些被推下去。 司蘅眼疾手快将人拉入怀中,惊险一幕只发生在瞬间,俩人都心有余悸。 而在那些人消失后,闻芯转身哪还有什么小厮。 而此刻在另一处房门边上目睹这一切的顾月泪眼婆娑,她脸色发白紧紧地咬住嘴唇。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顾月闭上眼睛一遍一遍呢喃。 这几日她辗转难眠,起因是她收到一封匿名信,让她在此拖住闻芯一小会,不然就杀了他父亲。 起初,她以为这只是个玩笑,直到有名黑衣人突然闯入她的闺房威胁。 顾月这才害怕起来。 一边是自己的亲人,一边是一见如故的好友。 不论做出什么决定,她余生都将为之赎罪,她只能祈祷闻芯逢凶化吉。 “对不起。” 司蘅耳尖微动,眼眸看向一处,房门边露出的熟悉衣角让她脸色一沉。 而这时,重妄的声音忽地在耳边响起。 “重华已现,凡间危险,速归!” 与此同时,在一重天与凡间交界处,重华身着玄色鎏金华服立于云雾之中,他身后围绕着几道繁复的紫色光环,脚下是一片奇异的阵法。 褚天令本想攻上去被一股强大力量震开,她飞身回到重妄身边猝然跪倒在地。 “天令!” “打不过,快叫司蘅回来!”褚天令呕出一口黑血。 “在叫了在叫了!”重妄同样焦灼。 站在俩人上方的重华如同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嗤笑道:“就凭你们俩还妄图与吾抗衡。” 重华脚下的阵法逐步扩大,很快便笼罩在俩人头顶。 而数里之外,百万天兵天将正候在重妄身后,等待他的命令。 已完全炼化禁术的重华此刻的修为俩人加起来恐怕很难打得过。 若是司蘅在此,他们也许还能不费吹灰之力,但,身为天帝,他最讨厌被别人瞧不起。 重妄扬起一抹微笑,风轻云淡道:“天令,今日是一场血战。”他将人扶起来,“你可愿与吾并肩作战?” “你还笑得出来?咱俩要死了!”褚天令两眼一黑。 “放心,死不了,跟上!” 重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褚天令暗骂一句,闪身跟了上去。 相比于重妄他俩,司蘅此时的局面同样紧张。 碎片在接触到闻芯后便同上次一样快速融合,一股剧痛自腹部蔓延。 司蘅眉目微动,虽比不上诅咒带来的疼痛剧烈,但许是身体安逸太久,忘了疼痛是何滋味,一时难以适从。 “司蘅,你怎么样?” 闻芯感觉到碎片已经在她体内逐步修复丹田,看到司蘅紧蹙的眉头便得知,九转乾坤发挥作用了。 她原是想着待回到九重天再融合碎片,因此刻意与司蘅保持距离,可谁曾想会突然窜出一群人。 等等,闻芯脑中灵光乍现,不可能无缘无故出事。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闻芯扶着司蘅走下楼梯,可眼前却突然一阵眩晕,她强忍着不适紧紧搂着司蘅的腰。 “闻芯?”司蘅察觉到异常,靠在闻芯身上的力气卸去了些。 “我没事。” 好在眩晕只持续了一瞬,闻芯甩了甩头,将人慢慢带到楼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方才还热闹的酒楼如今却悄无声息,安静得有些诡异。 “无焱!”闻芯大喊一声,可本该候在门外的无焱却并没有闻声进来。 司蘅的情况越来越糟糕,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更是苍白如纸。 闻芯加快脚步,眼看着越发靠近门扉,突然天旋地转,她失去了意识。 “闻芯!” 司蘅抱着下坠的闻芯滑倒在地。 而就在这时,几名黑衣人从天而降将俩人团团围住。 司蘅并不在意他们,而是将闻芯搂紧了些,让她枕得更舒服。 黑衣人是死侍,他们对于判断危险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因此无人敢上前试探。 忽地,为首的黑衣人眸色一沉提刀而上,而就在提刀的瞬间,一把短刃贯穿他的咽喉,黑衣人瞪大双眼,他甚至没能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尸体倒下,剩下的黑衣人后退几步面面相觑,无人再敢往前。 “不想死的,都给本座滚!” 女人的声音低沉,显然已经怒到极致,语气中带着威胁与震慑,让人不寒而栗。 周遭空气凝滞,黑衣人后背冷汗淋漓。 双方僵持之间,门外脚步声响起,妖娆的声音随之而来。 “哟,魔君大人这是生气了?” 林焉若缓步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头上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晃。 但令人惊讶的是她几个闪身便坐在了一旁的圈椅上,显然她的法力已经恢复了。 司蘅面色凝重,看向林焉若的目光中带着刺骨的冰霜。 “高傲的魔君大人也有今天吗?” 林焉若丝毫不将司蘅放在眼里,若在九重天她还会忌惮一番。 可这是凡间,在她的修为面前魔君如同蝼蚁,碾死她轻而易举。 黑衣人看准时机一拥而上! 司蘅神色平淡,断刃出鞘,十几名黑衣人轰然倒地! 突然,颈部传来一阵刺痛,凭空出现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司蘅蹙眉。 在她反应过来时,怀里的闻芯已经不见踪影,连同林焉若也消失在原地。 司蘅沉默了片刻后起身,她看着四周的尸体,缓慢放下捂住伤口的手,鲜血顺着雪白的颈部流入衣领,将白衣染成了鲜红。 她明明将闻芯护得那么好,脏东西都被她挡了去,可为何还是会有人将她夺走。 此刻司蘅无比平静,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她的周身。 闻芯不在身边,诅咒再度爬满她的躯壳,熟悉的锥心之痛将她体内的杀戮之意唤醒。 “林焉若……林焉若……” 司蘅缓慢闭上双眼,短刃从她布满黑色丝线的手中滑落在地。 周围玄雾四起环绕在她身侧,渐渐的,白衣被玄袍取代。 司蘅再度睁眼,束起的发髻散落遮住了她耳后的利鳍,眸中是翻滚着的血色岩浆。 颈部的伤口逐渐愈合,只一瞬,身上的血迹便消失不见。 她本以为自己在这世间除却闻芯已无任何人能牵动她的情绪。 她平静,不是任人宰割。 她不在乎,不代表谁都可以骑到她头上。 “林焉若,你对闻芯所做的一切,本座都将一一奉还。” 作者有话说:司蘅要开大了 第42章 打工第四十二天 都死 夜晚将至, 三皇府内一片人声鼎沸,众人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而此刻的新房里,楚珏跪在一旁, 他浑身颤抖着时不时偷瞄坐在桌边的女子。 那女子面容娇俏, 身着火红的嫁衣, 嘴里还哼着小曲儿,看起来心情颇为愉悦。 若非她正擦拭着手中的长剑,到真像是待嫁的新娘。 “都抖多久了, 今晚还要不要入洞房了, 不会等会在床上也抖成这样吧哈哈哈。” 林焉若仰首大笑,擦拭长剑的手一抖,指尖划破一个小口,鲜血涓涓冒出。 她脸上的笑容凝固,随即, 阴冷的目光转向一旁的楚珏, “你, 过来。”她冷声道。 楚珏不敢有一丝犹豫,快速爬到林焉若脚边。 而就在他不远处躺着的, 是前段时日见过的闻家二小姐。 他并不知道俩人之间有什么恩怨, 他也并不知道自己一直不愿娶的女人竟是个怪物是个疯子。 早知如此, 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招惹。 “女侠有何吩咐?” 楚珏颤抖的语气中带着谄媚, 虽贵为皇子,但识时务才能保住性命。 林焉若似笑非笑, “给你看个好玩的东西。”说着, 便将长剑扔在他面前,“你拿着它。” 林焉若瞥了眼躺在一旁的闻芯。 “捅她一剑试试。” “什么?” 楚珏怔愣,抬头问道。 “让你捅就捅, 废什么话!”林焉若怒意横生,一脚将人踹倒在地。 楚珏顾不上疼痛连忙爬回来提起长剑刺向闻芯。 神奇的一幕发生,在长剑收回来后,伤口竟奇迹般的愈合了。 作为凡人,楚珏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尽管害怕到了极点,他还是强撑着等待林焉若的命令。 “好玩吗?”林焉若问道。 楚珏不敢开口,他时刻观察着对方的神情,弱弱点头。 却没曾想,又一记耳光扇过来,楚珏一阵耳鸣,他忍着嘴角火辣辣的疼不敢露出一丝怒意。 “好玩好玩好玩!求女侠饶了我吧!” 楚珏被折磨得崩溃,他哭着跪在林焉若面前疯狂磕头。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可把林焉若乐坏了,笑得咯咯不止。 “你这是在干嘛呀,我就是想让你看个好玩的东西而已。”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闭嘴!” 方才还笑脸盈盈的林焉若下一瞬便冷声呵斥。 她又一脚将人踹翻在地,这一脚是用了十成的力,楚珏身为一个凡人自是无法承受。 屋内安静下来。 林焉若起身踢了踢躺在地上已经晕过去的楚珏。 “没意思。”她冷哼一声。 前院热闹的声音时不时传来,她突然觉得无聊得很。 不知这该死的历劫什么时候能结束。 不过她爹向她保证过,只需要经历这一世,她就能重新回到九重天继续当她的焉若仙子。 前院,大门突然砰的一声震开,两名小厮被震飞落到宾客面前当场毙命。 巨大的响动让鼎沸的人声忽地安静下来。 有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上前查看,在踢了两脚发现俩人还未起身时,他蹲下探了探鼻息。 男人瞳孔巨震。 原本混沌的意识在这一刻骤然清醒。 突然,一抹玄色衣角映入眼帘,男人缓缓抬头。 夜晚让人视线模糊,可那一双血眸却让男人浑身一颤。 对方的玄袍好似要融入夜色,高挑的身材如同鬼魅一般。 男人嘴唇抖的厉害,“妖,妖怪,有妖怪!”他大喊着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想要逃跑,却不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咽喉,只是瞬间,男人的颈脖便软了下来。 尸体倒地,周围宾客仍处于震惊中。 这时,不知是谁惊恐大喊一声,人们才反应过来开始四处逃窜。 而有些意识不到危险的年轻人犹豫着想上前。 但那女人接下来的话让他们的脚步僵在原地。 “本座限三息,留者,死。” 不出一会,前院便空无一人。 司蘅闭上双眼,神识探寻四周,在探到房间内倒在地上的闻芯时,她猝然睁开眼,眸中的血色淡了些。 “闻芯……” 司蘅身影消失。 后院正在房内假寐的林焉若察觉到危险,长剑飞入手中,她闪身来到院外,看见已恢复真身的司蘅正立于院中。 “你居然没死?”林焉若难以置信,她已经在闻芯身上刺了不下十几刀,且刀刀致命。 就算她司蘅能耐再大,有天道压制在,不死应当也是重伤。 而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司蘅居然看起来毫发无伤且还恢复了真身。 这不可能。 “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林焉若此刻方才知道害怕,恐惧逐渐爬上整张脸。 她后退几步想要趁机逃离,可双脚却重如磐石。 “你!这不可能!” 她父亲教给她的是三界无人知晓的禁术,司蘅怎么可能会有。 若非禁术,那为何她也能在凡间使用术法。 难道说,难道说…… “你竟自燃神魂?” 林焉若又笑了起来,她笑得越发猖狂,丝毫没有将死之人的觉悟。 “哈哈哈哈哈,魔君竟为了一女子自燃神魂!” “可笑!真是可笑!” 林焉若早年听闻仙妖魔在凡间想要使用术法只能燃烧神魂,这个方法对于修者自身的修为要求非常之高,若非像司蘅这般大能者,轻易不可尝试。 而在天道压制下燃烧神魂等同于自毁,以命换取使用术法的机会。 她没想到司蘅会为了那个叫闻芯做出这种事,不过也是,九转乾坤都能用在对方身上,做出自毁这种事倒也算不得稀奇。 林焉若逐渐冷静下来,她过于自大,才让自己陷入这般境地。 她以为从她爹那里知晓司蘅的秘密便可以为所欲为。 是啊,魔君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死去。 “魔君司蘅,若是我爹知道是你杀了我……” “杀你?” 司蘅的目光并未落在对方身上,她脚踏虚空几步来到房门前,黑袍与林焉若擦身而过。 “自今日起,死,于你而言是奢望。” 司蘅微微垂眸,语气平静。 “你,你要做什么!”林焉若惊恐道。 随即,她便看到对方宽大的袖袍处爬出几道黑雾缠了上来。 “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剧痛袭来,林焉若只能眼睁睁看着黑雾争先恐后地钻进她的体内,尽情的啃噬她的血肉。 “司蘅!你这个魔头!我爹会杀了你!杀了你!” 片刻后,林焉若的身体被黑雾啃噬殆尽。 而在黑雾散去后,一颗金色的元神出现在司蘅手中。 司蘅指尖微动,将元神收入袖中,而后快步走入房内。 “闻芯!” 司蘅慌乱的神情丝毫不似方才面对林焉若时的冷静。 她将闻芯抱起,掌心纯白的灵力缓缓汇入对方体内。 意识到闻芯只是单纯的晕过后,司蘅绷紧的弦才得以松懈。 这一刻,她无比庆幸自己当初选择将契约变成九转乾坤的决定。 司蘅将闻芯打横抱起正要离开,房间内突然发出一声异响。 她侧眸看去,强大的威压轰然散开!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三皇子是凡人身,自是受不住魔君的神识威压,他趴在地上艰难地求饶。 司蘅脚步微顿,她本不欲杀人。 但,楚珏,不配活着。 司蘅身影化作一道玄雾消失在原地,而屋内只剩下死不幂目的楚珏。 夜色如同浓墨般将世间一切吞噬,楚巽今夜本想早些入睡,可躺下后却辗转难眠。 她索性起身来到院外欣赏夜景。 夜晚的风有些凉,雅涣替楚巽拢了拢衣领,伸出的手还未收回,雅涣猝然眉目凝紧,转身喝道:“谁?” “怎么了?”楚巽被雅涣的举动吓了一跳。 雅涣习武,自是比常人敏锐些,她目光紧紧盯着院中的暗处。 须臾,司蘅抱着闻芯出现在俩人面前。 “是你们?你们还没走?”楚巽惊讶道。 她快步走上前,在看到司蘅怀里的闻芯时,心下骤紧,“闻芯受伤了?快,快进屋!” 楚巽二话不说,带着司蘅走进屋内。 而她并未注意到,司蘅的脸色比之闻芯更为苍白。 果不其然,在将闻芯放在床上后,司蘅两眼一闭晕倒在床沿上。 “喂,你……”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俩人皆怔在原地,屋内光线昏暗,司蘅的黑衣格外惹眼。 楚巽只知道闻芯是仙人,却并不知道司蘅是谁,从对方这一身华服便能看出,此人身份绝对不简单。 而那藏于耳后的鳍更是让她心惊。 即非凡人,府医应当是治不了的,既如此…… “雅涣,你去外面打探一番,看出了什么事。” “是。”雅涣正要走出门外,院外却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公主!三皇子在新房内暴毙而亡,新娘失踪。” 小厮刚得到消息便马不停蹄前来禀报,生怕晚一步。 楚巽听完后看了眼榻上那两人,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沉默了一瞬,说道: “雅涣,通知底下所有人待命,计划提前了。” “是!” 楚巽转身与雅涣离开,临走时她朝小厮吩咐道:“派人守着这间屋子,凡靠近者,格杀勿论。” “遵命!” 楚巽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院内。 小厮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走入院中望着夜空中的星星点点,心中总有预感,今晚过后,上京恐怕要变天了。 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而此刻的闻芯亦在水深火热中。 她不知道自己被困在这里多久了,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 她尝试过自救,却还是一点用都没有。 身体没有任何疲惫的感觉,以至于她脑中反反复复都是晕过去前的画面,司蘅毫无血色的脸,以及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若是司蘅在那种情况下遇到什么危险该如何是好。 “司蘅……” 闻芯瘫坐在地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笼罩在她心头。 她恨自己弱小,恨自己无能为力,什么忙也帮不上,还一直在连累司蘅。 负面情绪来得太快,闻芯伸手捂住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知平复了多久,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却发现眼前的一切已经截然不同。 她终于又来到了那间办公室。 闻芯快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观察着四周。 这里还和上次一样,巨大的液晶屏前站着两个男人。 剧情好似与上次衔接在一起,眼镜男和秃头男显然已经从领导办公室那里得到解决方案。 眼镜男正在疯狂敲打蓝色的透明键盘,秃头男则是在显示屏前紧紧盯着那后边的发光球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镜男一边操作一边说道:“病毒将代码吞噬,我这次把新的代码分成了四份送进去。” 秃头男:“收到,继续。” 眼镜男:“修改剧情让他们知道代码的存在。” 秃头男:“收到,继续。” 秃头男:“不,等等,代码3.0发现异常。” 眼镜男停了下来,“什么情况?” “不行,代码3.0发现我们了!她正试图取出代码!”秃头男急得抓耳挠腮,“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又过了一会,秃头男突然说道:“代码3.0要死了!” “什么?”眼镜男暴起摘掉眼镜,立即从眼前的透明液晶屏前划过,在无数个地图中随机抓住一个游魂扔进后面的发光球体中。 画面就此中断。 闻芯陷入一片黑暗。 作者有话说:这章更完得周四晚上更新了 第43章 打工第四十三天 回去 画面一转, 闻芯回到了那处白茫茫的地方。 她久久不能平静,一面震惊于自己的穿越原来不是巧合,也不会有什么系统发布任务。 她不过是被别人随手丢过来替原主继续完成任务的, 而自己到底死没死成, 不得而知。 那要是这样的话, 集齐所有的代码自己还能回去吗? 就算现在让她回去,她还会想要回去吗? 若是真走了,司蘅怎么办, 她真的忍心留司蘅一个人在这个世界吗? 所有的问题接踵而至, 打得闻芯措手不及。 她父母双亡,唯有乡下的奶奶仍在世间。 自己出车祸这件事对奶奶的打击绝对是巨大的。 若是有机会回去,她绝对不会放弃,但真的还能回去吗?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闻芯陷入沉思,结合这两次融合碎片来看, 她两次都来到了那间办公室看到自己穿越的真相。 若是集齐碎片解除了司蘅体内的诅咒会发生什么? 她能不能找到和那两个男人沟通的契机?这一切都不得而知, 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找到最后一枚碎片。 思绪回笼, 眼前的景象逐渐褪去,闻芯感到身体异常疲惫, 她知道自己要回到那个世界了。 于是安心地闭上双眼, 这一睡不知睡了多久。 闻芯是被窗外的大雨吵醒的, 她缓慢睁眼, 许是太久没有见到光线,她适应了好一会。 外面的天依旧灰蒙蒙的,屋内光线很昏暗, 以至于让她产生了一丝错觉,仿佛还是与楚巽约在醉香楼那天。 直到闻芯看见司蘅突然凑过来的脸庞。 “闻芯。” 司蘅坐在床沿,语气中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她忍不住伸手扶上闻芯的小脸,动作无比的轻柔, 自她醒来后便寸步不离的守在闻芯身边,她不敢闭上眼睛,害怕闻芯再次消失在她面前。 而闻芯的身体还未恢复,司蘅不敢就这么回去。 “司蘅?我们这是在哪里呀?”许是刚清醒的缘故,闻芯的声音嘶哑,开口说句话都好似用尽了全力。 这间房有些陌生,闻芯确定自己没有来过。 “在公主府。”司蘅回答道。 “公主府?” 闻芯混沌的大脑逐渐清醒,对了,她晕过去后发生了什么? 按理来说,她们此刻不该是回到九重天了吗? 所以这期间还发生了很多闻芯不知道的事。 司蘅看出她的疑惑,三两句便将这几天发生的解释了一遍,但隐去了自燃神魂这件事,她不想闻芯知道后担心。 听完司蘅的话,闻芯沉默了许久,所以当时的不安是因为危险在悄然发生,不过好在没事。 光顾着想这些事,闻芯都没注意司蘅身上熟悉的黑袍,闻芯微微疑惑道:“你,怎么变回去了?” “什么?” 司蘅这才想起,自己忘了换件衣裳。 这几日自己的忙着关注闻芯的情况,以至于都忘了换回白衣。 她思索了会,一本正经解释道:“嗯,重妄给我们施的术法结束,该回九重天了。” 闻芯本还担忧,听她这么解释,倒也没多想。 司蘅看起来并不像是有事的样子,这使得闻芯更为坚信,无论遇到多么糟糕的事情,只要有司蘅在,问题自会迎刃而解。 不过闻芯好像很长时间没见过司蘅穿这身衣裳了,还……怪好看的。 红晕悄悄爬上耳尖。 “怎么了?”司蘅问道,她伸手探了探闻芯的额头,指尖一缕灵力融入肌肤,并未任何异常。 司蘅收回手,有些怔愣,她知道闻芯是为何了。 “我,真没事。”闻芯脸皮薄,哪有人刚醒来就在这里动情的啊,人家只是换了一身衣服罢了! 闻芯拍了拍自己火热的脸颊,生硬地转移话题,“司蘅,我想喝水。” 司蘅没有丝毫犹豫,自虚空一握,桌边的茶盏飞入手中。 她将闻芯扶起靠在自己的肩头,茶盏送到闻芯唇边。 闻芯小小抿了一口,内心感慨果然还是有法力好的同时不忘在熟悉的怀抱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对了,楚巽呢?”闻芯问。 “不知。”司蘅确实不知道。 自她醒来后便再也没有见过楚巽,三皇子已死,如今正是多方势力抢占先机的时刻。 虽说仙妖魔不可扰乱凡间秩序,但司蘅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司蘅并没有同闻芯说三皇子的死是她的手笔,她将这事按在了林焉若头上。 其实那日在游湖时闻芯看见那女子被拖走时的眼神仍历历在目。 她的闻芯善良,勇敢,身怀怜悯之心。 却因为自己没有坚实的后盾而犹豫不敢上前。 司蘅希望闻芯是随心所欲的,也希望闻芯能在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时想到的第一个人是她,而不是孤身螳臂当车。 “司蘅?” “司蘅?” “嗯?”司蘅回过神来,“不喝了吗?” “不要了。” 闻芯靠在司蘅怀里闭上眼睛,不知为何,方才醒来这会又开始犯困。 同样的,这次在幻境中看到的画面。闻芯并没有告诉司蘅,她打算以后集齐所有碎片再将自己穿越的事告诉她,届时,她想问司蘅如果可以的话,愿不愿意和她一起走。 若是不能带司蘅离开,那……她,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只要想到要和司蘅分开,闻芯就觉得心脏疼到窒息,她不愿面对这样的结局。 可那在现代独自面对所有亲人离世的奶奶该如何? 闻芯亦不愿让奶奶独自承受所有痛苦,她已经失去了她的孩子。 “司蘅。” “嗯?” 闻芯犹豫了会,在她怀里闷闷问道:“如果,我说的是如果,有一天我要去另外一个世界……” 她顿了顿,又抬头看着司蘅,“你会和我一起去吗?” “会,闻芯在哪我便在哪。” 司蘅没有丝毫犹豫,她没有问闻芯为何会问这种问题,她只需要告诉闻芯自己的答案。 “真的吗?”闻芯眼眸微亮,她一下坐起来拉住司蘅的手,“如果我跟你说,我要去的地方是个法治社会,不能随便使用法术且人人平等,你去了那里就不再是魔君了你还愿意吗?”闻芯无比激动,那眼里的雀跃隐藏不住。 听闻芯这般描述,司蘅隐隐察觉到什么。 “闻芯要走?”司蘅呼吸一滞,握住闻芯的手骤然抓紧。 “不是的,我不走,我只是问问你。”闻芯说道,既然有了司蘅的准话,那她就可以放心了。 外面的雨下了一整天,次日也还没有放晴。 闻芯拉着司蘅睡醒一觉后才没有那种疲惫的感觉。 她让下人搬来两张躺椅和司蘅坐在屋檐下欣赏雨景。 原是打算今日回九重天,但闻芯还是想等等楚巽,好好和楚巽道谢与道别。 不出所料,俩人从晌午等到傍晚,终于将楚巽等了回来。 楚巽走进院子,身上的衣物还是那日出门前那套。 这几日许是忙得脚不沾地。 “抱歉两位,为了登基大业忙了几天。” 闻芯笑着起身迎接,楚巽摆摆手,示意两人跟她走。 三人穿过长廊来到一处凉亭中,外面大雨瓢泼,凉亭内焚香煮茗。 楚巽得知俩人即将离开,于是二话不说坐下后便直入正题。 “何时动身?” 闻芯看了眼司蘅,说道:“和你喝完茶。” 楚巽惊讶,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这么快?” “嗯,这次是真的再见了。”闻芯道。 楚巽深吸一口气,将这几日发生的事一一拖出。 在司蘅俩人陷入昏迷后,楚巽第一时间与司蘅手下的无焱两兄妹取得联系。 在他们口中得知林焉若也并非凡人身,她利用术法将醉香楼内所有宾客转移,而无焱俩当时身中幻术,没能察觉到司蘅她们遇到危险。 林焉若便是在那时对司蘅出手,其中还值得一提的是那顾家小姐。 楚巽在醉香楼里发现形迹可疑的顾月,她自己也坦白做了对不起闻芯的事,楚巽见她哭得那般伤心,猜到她许是与林焉若这事有关。 当即便将她关入大牢,既然这事牵扯到闻芯,楚巽自是想问问闻芯的该如何处置。 “你是说顾月?”闻芯突然想起来自己晕过去前顾月家的仆从曾出现过。 “她应当是受到林焉若的指使。”楚巽说。 司蘅想起那天她听到的那句道歉,若是她,她会选择一剑了之。 若是闻芯的话…… “公主应当依照楚国律法处置。”闻芯淡淡道。 司蘅怔了一瞬。 而楚巽也笑了,她还以为闻芯会为顾月求情。 “那这事便交给我了。”楚巽爽快答道。 正当她要继续说下去时,闻芯却突然开口:“你什么时候登基?” 楚巽解释说时候未到。 如今她还是大皇子党,得先扶她大哥上位,而后逐渐架空新帝的势力,再做出一件惊天动地的好事让朝中那些老家伙们闭嘴,从而名正言顺的继位。 先帝子嗣凋零,新帝无用,楚巽不信那些酒囊饭袋们还能以什么理由不让她当这个皇帝。 若是不服,那便杀到服。 不知是不是同为上位者,闻芯觉得楚巽和司蘅有些相似,动不动就是武力压制。 闻芯虽不苟同但也能理解,毕竟武力确实是最为快速稳定局面的手段。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闻芯问道。 “等老皇帝死,而后做空新帝,再稳定局势后登基,坐拥后宫三千男妃。” 一想到自己的宏图伟业,楚巽眼里的疲惫一扫而空。 她的语气颇为得意,闻芯在这一刻好似看到了那个将来坐在高位上的女帝,那个最后的赢家。 “你们呢?”楚巽笑着反问道。 闻芯莞尔,“我们还要去寻找最后一枚碎片。” 楚巽虽不懂她们所说的碎片到底是什么,但她识趣地没问,因为这个世间每个人都会有自己想做的事,要做的事。 她点点头,三人就此沉默下来。 待茶过三巡,闻芯俩人便动身返回九重天。 在进入南天门的那一刻,重妄的传音同时传来。 “玉宸宫,速来。” 闻芯俩人对视一眼,司蘅牵着闻芯迅速消失在原地。 而此刻的玉宸宫内气氛略微沉重。 重妄正坐在案边批阅这几日积攒下来的折子,而一向喜欢躺在一旁软塌上的褚天令却不见踪影。 司蘅回来后便感觉有些不对劲。 “重华如何了?” “死了。” 第44章 打工第四十四天 重伤 “死了。” “咳咳咳……” 几丝黑血溅在折子上。 玉宸宫里静得很, 重妄这几声咳嗽让本就沉重的气氛更为窒息。 司蘅俩人快步走到案桌前,重妄却摆摆手,将嘴角的血迹擦去, 笑道:“没事, 死不了。” 司蘅眉头蹙得紧, 她指尖轻点,几瓶极品丹药落到案桌上。 重妄接过丹药吃了几粒,苍白的唇色才红润了些, “谢了, 魔君大人出手阔绰!” 即便伤成这样,也不忘调侃司蘅。 “天令呢?”司蘅没理,她环顾四周,原先褚天令最爱躺的那张软榻,如今却空空如也。 重妄笑意淡了些, “她比吾伤得重些, 现下在月岭阁养伤。” “月岭阁?” 若司蘅记得没错, 月岭阁有一处疗伤温池,以他们修为, 平日根本用不到那处温池。 想来天令可没有重妄口中说的那样, 只是伤得比他重。 俩人都没有说话, 闻芯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 看着司蘅凝重的情绪,闻芯扯了扯她的衣袖。 重妄将那满是血污的折子随手扔到一旁,又抬眼看到俩人担忧的脸色, 不悦地啧了一声,“你们这是什么表情?还没死就在这哭丧啊?” 说着,便起身走到比窗下的案桌坐下, 挥袖变出几杯小酒,独自喝了起来。 “对了,无焱俩兄妹呢?”重妄问道。 “回魔界了。”司蘅牵着闻芯来到桌前坐下。 重妄:“此行可还顺利?” “嗯。”司蘅淡淡答道。 重妄:“吾看未必吧,自燃神魂都使出来了,待吾痊愈,定要与你切磋切磋。”他继续道,“吾就不信了,只剩一半修为的你吾还……”打不过。 “重妄。”司蘅打断他的话,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重妄意会她的意思,瞥了眼坐在司蘅身侧的闻芯,眼看着那小脸垮下来,他心道不好。 不过可怪不得他,谁知道司蘅这么心疼她的小心肝,这么大的事提都么提一嘴。 果然,闻芯听到他俩欲盖弥彰的对话,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转头无声质问司蘅。 司蘅难得的不敢对上闻芯的视线,她喉间微动,将脸撇开了点。 千算万算,没算到重妄这个大嘴巴。 “闻芯……”司蘅整理好不措辞,重新转过来面对闻芯,“无需担心,并无大碍。” 坐在对面的重妄瞪大眼睛,这叫并无大碍?修为和寿命都去了一半。 不过对司蘅来说可能不算什么,反正对他来说是致命的。 重妄默默不语,看着这马上要因他而起的战火,他摸了摸鼻子,坐远了些。 “闻芯……”司蘅欲言又止,她抬眼便撞进那双含泪的眼睛,她一下便慌了神。 “没事,你们先说吧。”闻芯挤出一个比哭还丑的笑容,把眼泪逼回去。 她知道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真没事?”重妄怀疑地问了句,却被司蘅一个冰冷的眼神噎了回去。 行行行。 “那便继续吧。”司蘅道。 重妄正襟危坐,收起玩闹的心思。 原是在司蘅俩人出发前往凡间不久后,他的人便在一重天边界发现重华的踪迹。 他当即通知褚天令一同前去逮人,结果重华已经炼化了所有禁术。 凡间与仙界时间流逝不同,在重妄传音给司蘅时,她们已在凡间待了数月。 重妄算到司蘅彼时也遇到了麻烦没能第一时间赶回。 但若是这次抓不到重华,恐后患无穷。 因此他只得与褚天令合力击杀重华,他们修为比不得司蘅,因此费了一番功夫。 重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那么畅快地战斗过了。 若是连重华都对付不了,这天帝之位怕是要易主。 “他为何偷取禁术?”司蘅疑惑的是这个。 作为昔日前天帝的好友,在这九重天受众仙敬仰,就算没有禁术,他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司蘅着实不理解。 “他想当天帝。”重妄淡淡道。 司蘅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痴心妄想。” “可不就是嘛。” 这天帝可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若真被那重华得逞,这九重天可不乱套了。 俩人对饮一杯,重妄却突然问道:“你们呢?可是被那焉若绊住了?” 其实在与重华对战时他便猜重华许是知道司蘅的秘密,才冒险与司蘅传音,碍于天道制约,他不确定能不能将信息传出去。 不过现下纠结这个已无意义。 司蘅放下杯盏,指尖划过眉心处,焉若的元神逐渐显现在几人面前。 焉若的元神气息微弱,显然被折磨得不轻,她一出现便龇牙咧嘴对着几人嘶吼。 “魔头!!我绝不放过你!!我诅咒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重妄无语地叹了口气,朝焉若那边打了个响指,玉宸宫内又安静下来。 “吵死了!”他转头看向淡定的司蘅,“打算如何处置?” “带回魔界。” 重妄点了点头,又忍不住瞥了眼坐在司蘅身边默不作声的闻芯。 自从司蘅与闻芯形影不离后,他便发现司蘅偶尔说话都只说一半,好似生怕她的小心肝听到会害怕一般。 重妄将杂乱的思绪甩走,罢了,他或许永远不会懂。 言归正传,他以为这个焉若下了凡间能安分点,看来他还是太仁慈。 带回魔界也好,尝尝司蘅的手段长点记性。 闻芯本就神色恍惚,对于他们的对话也是听得云里雾里,因为她仍在想方才重妄说司蘅什么自燃神魂。 难怪此前在凡间看见司蘅多了几根白头发。 闻芯以为是自己眼花,她想再次确认时,司蘅已经将乌发挽了起来。 所以并不是司蘅同她说的那样,她被林焉若带走后,司蘅求助楚巽带兵围了皇府将她救出来。 想到这里,闻芯又觉得鼻子酸涩,她好像除了会拖后腿,什么都做不了。 那时她醒来后看见司蘅毫发无损,她还为此庆幸过。 什么毫发无损,不过是瞒着她罢了。 司蘅虽嘴上与重妄议事,但还是时刻留意着闻芯的情绪。 在察觉到身侧的人儿越发沉默时,司蘅忍不住抬手打断重妄的话,示意他稍后再说。 司蘅将人揽入怀中,纤手轻抚她的小脑袋,“闻芯,我会与你解释清楚,给我点时间。” 坐在对面的重妄无语凝噎。 不是,你们俩能不能照顾一下他这个孤寡老人喂! 闻芯点点头,在司蘅怀里平复了会。 她知道司蘅是怕她担心,她也不会因为这个和司蘅置气。 她只是恨自己。 “我没事。”闻芯没有过于贪恋司蘅的温情,毕竟这会还有外人在。 她退出来,重新整理好情绪。 “喂,您二位要不要一起去看一下另一位伤者,她伤得可不轻。” 重妄难得语气沉重起来,他还是想带司蘅去看看天令的情况,毕竟造成如今的局面有他一半的责任。 几人来到月岭阁不过一瞬的事。 虽名为阁,但却是一处洞府。 许是当初重妄怕被人打扰,因此此处颇为隐秘,在外看来也并不惹眼。 闻芯安静跟在司蘅身后,为了不打扰到伤者,几人的脚步不经意地放轻。 洞府不大,陈设也非常简陋,闻芯一眼便能看到洞府内的一切。 妖帝褚天令正躺在中间的寒冰床上,闻芯看不清她的脸,因为她身侧趴着一个瘦小的粉衣女子。 那女子枕在床沿睡着,小脸苍白,显然睡得并不踏实。 那是谁?闻芯疑惑,在她的印象里,妖帝身边好像并没有其他人。 几人并没有走近,而是站在洞口处。 重妄看出闻芯的疑惑,开口解释道:“那是天令的道侣——常悦。” 闻芯想,这妖帝的道侣居然也是个姑娘。 不对,闻芯眼神微滞,这姑娘怎么是个凡人? 她虽没有修为,但却一眼看出常悦的凡人身。 闻芯抬头看向司蘅,无声询问。 重妄则是苦笑一声摇摇头,“吾早该想到的,若非吾的失误,天令也不至于此。” 一旁沉默的司蘅突然开口问道:“出了何事?” 在她眼中,天令虽说修为在她和重妄之下,但贵为一方妖帝,还是在与重妄一同作战的情况下伤成这样,司蘅属实没想到。 “你也觉得蹊跷是不?”重妄看了眼司蘅,又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寒冰床上,“她将自己的神魂强行剥离一半放入常悦体内,维持常悦的凡人身不死不灭。” 重妄语气沉重,落在褚天令身上的目光变得复杂。 “什么?”闻芯嘴巴微张,久久不语。 “不然常悦为何能活那么久?”重妄忽地打趣道。 多年好友他自是知道常悦的存在,只是他以为褚天令是用妖族秘术将常悦强行留在妖界,因此他并没有多问。 可谁曾想,竟害得妖界险些易主。 重妄的打趣没能让俩人放松下来。 “那强行剥离神魂的后果是什么?”闻芯小声问。 “后果……和你家司蘅一样吧,但只会更严重。” 闻芯怔住。 须臾,几人从洞府出来。 九重天还是同往常一样,不过傍晚将至,落日的余晖洒在几人身上,远方是火红的霞光。 闻芯没有心思欣赏美景,她神色恍惚,脑中思绪混沌。一会是司蘅的白发,一会是褚天令躺在寒冰床上的模样。 还有重妄所说,司蘅的伤与褚天令一般无二。 “何时动身回魔界?”重妄开口。 “先养伤。” “什么?”重妄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难以置信又问了一遍,司蘅居然开始养伤了? 司蘅没理他,牵着闻芯消失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啊哦来晚咯 第45章 打工第四十五天 银发 作为天帝的好友, 司蘅在九重天也有属于她的宫殿。 虽鲜少留宿,但殿内依旧整洁。 司蘅不喜外人打扰,因此大殿内虽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 四周唯有俩人沉闷的脚步声。 走过长廊, 司蘅正要跨入房内, 却被身后的闻芯拉住衣摆。 “怎么了?” “疗伤。”闻芯话语中带着一丝祈求。 这一路她都心不在焉,直到四下无人,她才敢表露自己的脆弱。 “好, 闻芯跟我来。” 司蘅带着闻芯来到屋内, 穿过轻纱垂帘,入眼的是一汪温池,水面氤氲缭绕的水雾蕴含着浓郁的灵力,虽比不得月岭阁的疗伤温池,但也足以。 “闻芯, 可愿与我一起?”司蘅对闻芯发出邀请。 闻芯看向她, 在对方温柔的眼眸中点点头。 “嗯, 好。” “闻芯帮我。” 闻芯上一瞬还在忧心,下一瞬就因司蘅这句充满歧义的话红了脸颊。 “帮, 帮你什么?”她神情有些怔愣。 司蘅低头莞尔, 眼底露出一丝狡黠, “宽衣。” “啊?哦, 好。”闻芯这才回过神来上前褪去司蘅的外袍。 只是司蘅的衣裳较为繁琐,闻芯脱得磕磕绊绊。 直到剩下最后一件里衣,她的手兀自顿在半空。 “怎么了?”司蘅轻声问。 闻芯沉默, 她总不能说虽然俩人已经亲密接触了许多回,但是她仍羞于面对司蘅赤裸的身体吧。 “没,没什么。”闻芯帮她脱下最后一件衣物, 雪白的躯体暴露在烛光下。 屋内亮堂,闻芯甚至能看清对方身上的肌肤纹理。 她不敢抬头看司蘅,因此小脑袋埋得低低的。 “闻芯。”司蘅指尖抚上对方的下颌,让对方抬头看向自己,“害羞吗?” “没有。”闻芯被那雪白肌肤刺得眼睛干涩,她匆忙移开目光。 她知道司蘅有意撩拨她,但是她现下并没有太多旖旎心思。 因此她并没有回应司蘅。 不一会儿,闻芯便感觉肩上搭上来一双玉手,指尖拨开她的衣领。 她呼吸一滞,身体瑟缩了一下。 仅是一个小小的动作,闻芯便觉得浑身发软,潮热如同溪流般淌过。 她急忙抓住司蘅的手。 “不可以司蘅,疗伤要紧。”闻芯皱着眉头,脸上的潮红清晰可见。 “不做。”司蘅轻笑,“放轻松。” 闻芯迟疑了会,她知道司蘅此刻虽看似风轻云淡,实则内心早已按捺不住想要继续下去。 因为此前在凡间就是如此,轻声细语哄骗她脱了一件又一件,说好的只是亲一亲看一看,最后腰酸的只有她自己。 不过闻芯也能理解,俩人这段时间经历了许多事,因此那点心思一旦点燃便很难熄灭。 但让闻芯意外的是,司蘅真如她所说什么都不做,只是帮她褪去衣物,牵着她的手一同走入池中。 四周安静下来,唯有水声的轻响。 “司蘅,你的伤……”闻芯担心的始终是这个。 “无碍,小伤。”司蘅神色坦然,她慵懒地靠在温池壁上,水雾模糊了她的半张脸。 相较于当事人的泰然自若,闻芯像是一只被煮沸的小蚂蚁,急得晕头转向。 “司蘅,你不要骗我好不好?”闻芯强撑了一路,她想从司蘅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 “没有骗你。” 司蘅并没有欺骗闻芯,这些伤相比于万年前的她来说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彼时她被诅咒折磨得疼痛难忍时,便独自一人来到九重天寻重妄宣战。 那时与重妄并不相熟,俩人几乎见面就打,而每次司蘅都重伤而归。 年少时的重妄心高气傲,下手更是狠辣,一战结束,司蘅仅剩半口气吊着。 因为只有那样,她才会短暂地感觉不到诅咒的存在。 “真的吗?”闻芯疑惑,听重妄那语气不像是司蘅这么轻描淡写的模样。 “当真,重妄夸大其词了。” 不过也并非如此,对于自燃神魂这事放在他们身上或许是致命的,但对于司蘅来说,无足轻重。 “那你的白头发是怎么回事?”闻芯凑过去仔细观察,一头乌发垂落肩头没入水中,让闻芯觉得那天看见的白发是错觉。 司蘅顺势将人揽入怀中,“白发?” 修为大跌确实会对身体有所影响,她怕闻芯看见会起疑追问,因此她才用法术将白发隐藏起来。 司蘅并不在意,不过是躯壳罢了。 她当初想着待痊愈后便将法术撤去,谁曾想到重妄那个大嘴巴。 不过闻芯这般在意,难道也觉得影响美观吗? “闻芯介意吗?”司蘅问道。 “什么?” “闻芯不喜欢白发吗?” “不,不是。”意识到司蘅曲解了她的意思,闻芯急忙解释道:“我只是怕。” 她从司蘅怀中起身,看着那水雾中的眼眸,忽地一股酸涩从胸中涌现,小脸一下便垮下来。 “司蘅,你以后不要瞒着我好不好?” 闻芯是真的害怕了。 她怕司蘅做出伤害自己的事,她怕司蘅会离开她。 “我求你,不要瞒着我。” 她不喜欢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只会让她更不安。 闻芯说完,便一把扑进司蘅怀中,颤抖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下显得人格外令人揪心。 司蘅僵住,在这一刻,她竟觉得自己当真是个十恶不赦的魔头。 “抱歉,让你担心了。”司蘅喉中微动。 “司蘅,你会不会因此……会不会……”后面的话闻芯不敢说出口。 “不会,相信我。”司蘅打断了她。 闻芯一路上想了许多,若是有一天,躺在寒冰床上的人是司蘅,她该如何。 只要想到这,她就觉得心口处疼得几近晕厥。 司蘅叹了口气,捧起闻芯的脸颊,俩人目光交汇。 她眼里的温柔和坚定告诉对方,她所想的事都不会发生。 司蘅看着那哭红的眼尾,再难克制,低头含住嫩唇,舌尖探入湿润的口腔,试图将对方所有的不安抚平。 “唔……” 水面轻轻晃动,闻芯脚下悬空,只得攀附在司蘅身上。 不知何时,她们调转方位,闻芯后背抵住温池壁,被迫承受司蘅的进攻。 “司蘅……”闻芯双手抵在她胸前,破碎的声音从唇中溢出。 司蘅置若罔闻,一手攀上闻芯的后脑按住,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炽热缠绵,闻芯脑中晕乎乎的,渐渐忘记了抵抗。 不知过了多久,司蘅好似不满足于亲吻,她退出来搂住闻芯的腰瞬间将人拉入水底。 水面沉寂片刻,一条庞大的玄鳞蛇尾翻出水面,激起一片涟漪。 闻芯水性一般,突然沉入水中让她险些呛着,好在司蘅及时施法让她能自由呼吸。 水下睁眼视线模糊,俩人离得很近,闻芯却看不清司蘅的脸。 她们只是分开了片刻,闻芯感觉对方冰凉的唇又贴了上来。 唇瓣触碰的瞬间,四周的池水仿佛看准了时机钻入双方的唇中,混杂着口中的甘甜与两位主人公一同沉沦。 司蘅的掌心在她身后游走,闻芯感觉自己被温热的云朵包裹着,她不自主地攀上司蘅的颈脖,一遍一遍回应着她。 蛇尾不知何时缠了上来,闻芯对于司蘅中途变成原身这件事早已司空见惯,她并未睁眼,而是一手覆上那蛇尾,感受掌心下鳞片的起伏。 司蘅身躯微颤,吻得更为激烈,好似要将那嫩唇吞入腹中方肯罢休。 池水本就温热,而现下闻芯觉得池水越发滚烫,烧得她潮热难耐。 她不安地扭动着身体却被司蘅紧紧箍住动弹不得。 挣扎了片刻她只得放弃。 许是司蘅察觉到她的不适,周围池水凉了些许,闻芯才得知放松。 一吻结束,闻芯浑身软得如同这池水,若不是司蘅抱着她,恐怕现在已经沉入水底。 她缓缓睁眼,模糊的视线下如月光般的银白发丝在水中飘荡,随之褪色的还有耳后的鳍。 闻芯骤然惊醒。 她连忙伸手拂过那水中的银发,不可置信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怎么会变成这样? 所以自己那天看得到并不是自己的错觉。 在水下闻芯不能说话,着急的她拉着司蘅想要往上游,而司蘅并未有任何动作。 她忽地凑了过来含住闻芯的耳垂,舌尖轻轻啃了一口。 “无妨,不过是修为散了些,多养几日便可恢复如常。” 脑中响起司蘅的声音,闻芯却怎么也放心不下来。 “不信我吗?”司蘅问。 闻芯委屈地撇嘴,她摇了摇头。 司蘅没有说谎,她本就生于混沌,吸纳天地之灵气化为自身修为的魔,区区半身修为与她而言无足轻重。 “无需担心。” 司蘅说完,顺着耳垂咬上闻芯的颈侧一路啃咬到锁骨处。 奇异的感觉让闻芯感觉浑身发麻,她逐渐放空自己,而正沉浸在她颈侧的司蘅忽地托住她的腰将她推出水面。 周遭空气钻入闻芯鼻腔里,她一时无所适从,连忙抬手抹去脸上的水渍。 司蘅并未浮出水面,而雾气让闻芯看不清水底,她心底有些慌乱,“司蘅?”她喊了一声。 四周无人应答,闻芯正想着要潜下去时,眼前却突然窜出一只手臂扼住她的咽喉将她抵在温池壁边。 闻芯惊了一瞬,手臂的力气不大,恰好让她仰首无法动弹。 而后她的双腿逐渐浮在水面上。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闻芯脑中混沌,扼住她的手臂已经再度沉入水下。 她双眼迷离,眼前是一片模糊,睁眼只能看到自己弯曲在水面上的双膝。 以及晃动的水面…… 作者有话说:今天下午丢稿了,但我觉得写得不是很满意,可能老天知道了,帮我做了个选择,所以又重新写了一遍。写得匆忙,有错误指出来,我还会再改的。现在下班了,我得回家了 第46章 打工第四十六天 解渴 一夜荒唐。 清晨的暖阳自窗沿缝隙中照进来, 洒在柔软的地毯上。 闻芯是在司蘅的怀中醒来的。 迷迷糊糊间她在温暖的怀中蹭了蹭。 环在她身侧的手臂忽地收紧,头顶传来几声闷哼。 闻芯揉了揉眼睛,抬头看了眼还在睡觉的司蘅, 她心生一计, 使坏地蹭得用了点劲。 眼看着那眉头一皱, 似有醒来的迹象,闻芯悻悻停住。 屋内亮堂,闻芯盯着司蘅的容颜发愣。 银发让她有些不太习惯。 但这样的司蘅反倒比此前更为清冷, 如同雪域上的神女, 眉目含霜,不染人间烟火。 银发衬得她肌肤更为白皙,如凝脂、如寒玉。 沉睡的模样让闻芯心尖颤动,她心生感慨,这张脸不论看多少次, 她都会为之心动。 闻芯正看得出神, 不料对方却在她炽热的目光中缓缓睁眼。 闻芯呼吸一滞。 “醒了?可有不适?”许是刚醒, 司蘅声音有些沙哑。 “没,没有。”闻芯摇摇头, 移开目光。 偷看被抓包, 她有些不自在, 于是乎再度埋进熟悉的怀中蹭了蹭。 “那……再来一次?” “什么?”闻芯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震惊了一瞬,心道这人是不累的吗?昨晚折腾了几次她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这会刚醒还想来? “司蘅, 咱们得节制,来日方长。”闻芯难得语重心长。 “哦?那闻芯为何一大早就撩拨我?”司蘅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一副无辜的模样。 闻芯哑口无言, “我没有。”她撇了撇嘴,不承认。 “当真?”司蘅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儿愠怒的模样,眸中是温柔的宠溺。 她抬手轻抚着对方的颈侧,指尖下是闻芯匀净的肌肤。 平日里看着瓷白又细腻,此时那瓷白化为淡淡的粉晕。 “闻芯……” 闻芯显然还察觉不到危险,她懵懂地回应,“嗯?怎么了?” “口渴。”司蘅神色依旧清冷,但那眸中却翻滚着灼人的热浪。 “我,我去给你倒水……”闻芯不敢直视司蘅的目光,她起身想要逃跑,却在跨过床沿时被一双长臂揽入怀中。 “啊……” 闻芯吓了一跳,急忙稳住身形。 “司蘅!你干嘛呀!”她娇嗔道。 司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神色从容,自顾自道:“口渴。” 闻芯小脸骤然绯红。 “不要。”她撇过脸去,故作生气的模样。 “闻芯,好渴。”司蘅喉中微动,她一遍一遍吞咽着口中所剩不多的津液试图缓解,但效果甚微。 不为所动的闻芯真想捂住耳朵不听她的胡言乱语,什么喝水,她明明说的不是这个水。 “口渴口渴,你又不让我去下去给你倒水。”闻芯咬住下唇埋怨。 床榻的轻纱帘幔将俩人隔绝在这个小小的空间内,闻芯觉得四周的温度正逐渐攀升。 司蘅没有接话,她嘴角始终勾着一抹轻笑,狭长的眼眸直勾勾盯着闻芯,好似下一瞬便要将人吃干抹净。 “来。”司蘅再度发话。 俩人僵持了片刻,最终闻芯妥协了。 她起身来到桌边给司蘅倒了杯茶水。 司蘅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她伸手接过杯盏,张开唇瓣含住杯口的瓷片,指尖轻轻摩擦着杯身。 许是因为接过杯子的动作过大,杯中茶水晃动得厉害,不出一会便湿润了司蘅的嘴角。 喉中干渴得厉害,司蘅再也按捺不住将那茶水一饮而尽。 绵密的茶水划过喉管,她如愿以偿,干旱的土地得到了甘露的滋养。 不知这杯茶是何种茶叶泡制而成,许是因为倒茶的人是闻芯,茶水中带着她身上独有的清香以及让人回味的咸甜。 闻芯看着那引人遐想的举动,呼吸声都重了些。 一炷香后,闻芯瘫软在床上,瞳孔失焦,眼尾泛红,她大口喘着气,脸上的潮红仍清晰可见。 她撇了眼身侧的司蘅,对方正望着自己,眉目间尽是餍足的慵懒。 她嘴角被杯口磨得有些红肿,而下颌处还挂着茶水的水渍。 察觉到闻芯的目光,司蘅抬起指尖拭去,当着闻芯的面伸出嫩舌将残余的茶水渍卷入腹中。 “这茶是甜的。” “……” 闻芯默默转身,将锦被蒙过了头。 俩人起身时已是傍晚。 闻芯觉得浑身都不得劲,而反观司蘅,则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 俩人去见了天帝重妄。 今日司蘅并没有刻意掩盖那一头银发,闻芯给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将一半的头发束在脑后,用银簪固定着。 俩人来到玉宸宫时,重妄正如往常一般在案前忙着。 身在高位,每日都有处理不完的事务,闻芯非常能理解。 而重妄百忙之中瞥了眼俩人,又埋头继续批阅折子。 司蘅牵着闻芯来到一旁的矮桌前坐下,等了半个时辰,重妄才起身走过来。 “唉,这天帝还是给重华当吧。”他戏谑道。 许是司蘅给的丹药起了作用,重妄今日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竟开起了自己的玩笑。 “天令如何?”司蘅问道。 “醒了,常悦正照顾着呢,轮不到咱们操心。”重妄瘫坐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你们打算何时动身回魔界?” “过几日。” 司蘅知道闻芯对九重天的感情深,她打算这几日带闻芯在九重天走走。 “行。”重妄忽地想起,“对了,关于最后一枚碎片,吾此前去三重天探查过。” 说起这事,他方才揉开的眉心又拧了起来,近日忙得脚不沾地,上次见到司蘅竟忘了将这重要的事告知于她。 “三重天不同以往了。”重妄语气沉重。 “发生了何事?”司蘅问。 “以往三重天乃是一片灵力稀薄的丛林,因此飞升的神仙们大多都不愿在那待着,皆往其他天界跑。”重妄挥手,掌心凭空出现一杯茶。 “不知为何,前些日子吾前去时,那里已经变成了秘境,且秘境的分布极为密集,稍有不慎便会落入其中。” 重妄当时并不着急回来,恰好他也需要查清楚这秘境里究竟有些什么。 于是乎,他独自一人前去探查了一番,虽并未发现什么危险,但秘境数量之多,他并不能确定每个秘境里都是安全的,这一点还是得提醒一下司蘅。 “秘境?”司蘅不常在九重天待着,因此对于仙界的事,她并不清楚。 但一处灵力稀薄的地方为何被秘境占据? “许是因为业火碎片。”重妄说道。 此前夸下海口,觉得碎片落入三重天这跟直接将碎片放进他袖中有何区别。 如今才知说这话为时尚早。 这碎片也过于诡异了些。 “我能感受到碎片的方位。”乖乖坐在一旁的闻芯突然开口。 “嗯,既如此,便无需进入每处秘境。”司蘅淡淡道。 重妄终是叹了口气,“如此便好。” 之后,俩人聊了些有的没的,司蘅又放下几瓶丹药,便牵着闻芯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别在锁了求求了 第47章 打工第四十七天 消失 在九重天的这些日子, 司蘅陪闻芯去了很多地方。 司蘅的身体也在这期间逐步恢复,此前的银白如今正慢慢变回原来的黑色。 这些天闻芯得空便会去找沈龄她们玩,日子好似又回到了从前。 不过, 闻芯知道她们必须得返回魔界了。 在外面已经待的够久, 魔界的事务堆积如山, 好像司蘅有先见之明,让无焱俩先行返回。 俩人回到魔界已是十日后。 魔界一如既往的下着雨,听无焱说这雨已经连续下了半个月, 山下又泛起了洪涝, 河流湍急,许多低阶的魔族人无法抵抗灾害,无焱正派手下的魔兵前往支援。 司蘅回来后便开始忙起来,虽说每日都能见得到,但闻芯不敢轻易打扰。 魔界的事务闻芯帮不上忙, 她能做的只有帮司蘅磨墨。 还有偶尔司蘅训斥手下时替他们捏把汗。 于是乎, 司蘅开始忙的时候闻芯还没睡醒, 司蘅忙完,闻芯已经入睡。 这样循序往复了一个月, 司蘅终于得以喘口气。 闻芯感慨, 身居高位身不由己。 司蘅忙完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抱着闻芯睡觉。 这一睡便睡了一天。 这一个月没日没夜的处理事务, 闻芯看在眼里, 疼在心里,那刚养回来的一点乌发又白了回去。 果然人还是不能上班,连魔都不例外。 余下的时日司蘅终于闲了下来, 而持续了许久的梅雨季也迎来了尾声。 此时外面的天一片朦胧,雨已经停了,或许稍后便会放晴。 闻芯这几日闲来无事, 和无霜学着做了点用于安神的熏香。 司蘅正枕在软榻上睡着,闻芯脚步轻盈,过去将香点燃放于熏炉内。 而后正想要悄悄离开,身后闭眼假寐的司蘅却突然开口,“闻芯。” “嗯?怎么了?”闻芯轻声问。 司蘅早在不久前便醒了过来,只是脑中闪过几个画面,让她沉思了会。 “近日我脑中多了几段记忆。”司蘅坐起身,眉心胀得厉害,她抬手揉了揉。 “什么记忆?”闻芯疑惑,看到司蘅疲惫的神色,她急忙上前去坐在榻上,让司蘅枕着她的腿。 闻芯一边帮她按揉太阳穴,一边听她讲述。 “闻芯,如果她消失了,你会难过吗?” 闻芯手下的动作一顿,她不知道司蘅为何突然问这个,其实她也有预感,另一个司蘅已经很久没有出来了。 她猜是因为自己身上有碎片的原因。 “你们是同一个人。”闻芯说不难过是假的,因为在刚穿过来时,她最无助的那段时光里,那个司蘅一直陪着她,也一直在保护她, “你伤心了。”司蘅在陈述。 察觉到闻芯突然低落的情绪,司蘅心底泛起一股酸涩,她不明白那个人有什么好,值得闻芯一直惦记,鲁莽又冲动的傀儡罢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闻芯确实先对那个自己产生的情愫。 此前司蘅不知,但记忆里的闻芯看见她会害羞地低下头,会心跳加速,会拽紧衣袖不敢看她。 神情生动让人忍不住对她心生怜爱。 但一想到这一切都是在面对另一个人,司蘅便妒火焚心,她恨不得立刻让那个人消失。 看见司蘅脸上的清冷难以维持时,闻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连自己的醋都吃?” “我与她不一样。”司蘅撇过脸,她从不觉得那个蠢货是她,若非闻芯,那个人还活不到现在。 她也不明白,闻芯到底喜欢那个人什么。 “好了,在我眼里,你们俩就是同一人,没有什么区别,你是你,她也是你,我喜欢的人都是你。”闻芯低头亲了一口对方的额头,那脸色才稍有缓解。 “哼。” 闻芯觉得这样鲜活的司蘅很是难得,在她眼里,司蘅总是一副临危不乱的模样,好似世间一切皆在她掌控之中。 而今吃起醋来的样子颇为可爱。 闻芯喜欢得不得了。 “言归正传,她是已经消失了吗?”闻芯问道。 司蘅摇头,她目前还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只是气息微弱,此刻碾碎她轻而易举,“并未,记忆是这段时日才出现的,此前忙于公务,忘了同你说。” “哦。” 闻芯兴致不高,她手下的动作正要继续,却被司蘅一把握住。 “闻芯。”司蘅沉默了片刻后,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她望着闻芯,缓缓闭上双目,而再度睁眼时,那眸中已然失焦,如同蒙上一层淡淡的雾。 “闻芯?” “司,司蘅?” 闻芯错愕,她没想到司蘅竟主动将人放了出来。 “闻芯,我好想你。”司蘅还未说完,便一个翻身将闻芯压在身下,她的手臂牢牢禁锢住闻芯的后颈,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对方身上。 她望着那许久未见的容颜,只是停顿了一瞬便低头吻了上去,舌尖强行撬开贝齿席卷那头的甘甜。 司蘅动作粗暴,带着近乎疯狂的偏执。 “司蘅!等等下!”闻芯还未从天旋地转中回过神来便被迫承受司蘅的掠夺。她一时难以适应,小手推搡着对方。 “闻芯,我想要你。” 司蘅打横抱起闻芯闪身来到床榻边,她将人轻放倒在床上,一手撕下那身素白轻纱,俯身而上…… 屋内烛火摇曳,垂帘微动,而水月阁外的小池里,鱼群正在水里悠闲自在,但不知是被什么声音惊吓到,一时四处乱窜。 烛火燃尽,屋内陷入一片昏暗。 太阳已经落了山,月光悄然洒进来。 闻芯醒来时天还没亮,她迷迷糊糊间翻了个身却又被一手手臂强硬的拉进怀里。 “嘶……” “怎么了?”司蘅手边的动作放轻柔。 “腰酸。” 闻芯蹙眉,她感觉腰快要断了。 “抱歉,一时没忍住。” 这真怪不得司蘅,距离上次出来已经过去许久,而品尝闻芯的次数屈指可数,昨晚若不是闻芯强烈要求停下,她如今或许还在奋战。 闻芯一记眼刀过去,司蘅委屈地撇嘴。 “司蘅,我们以后能不能……”节制。 “闻芯。”司蘅打断了闻芯的话。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闻芯一阵懊恼。 俩人沉默下来。 “闻芯。”司蘅开口道,“抱歉,可能没有以后了。” 闻芯知道,这次或许是她最后一次出来了。 虽说俩人一体同魂,但好似只有闻芯将她们当成同一人。 “你要去哪?”她还是问出了口,声音带着微颤,明明她们只是融合,明明她们是同一人,为什么在另一个要消失时,她的心这么痛呢。 司蘅久久不语。 俩人谁也没有说话,屋内安静得可怕。 须臾,司蘅突然说道:“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但我不想去,我不想离开闻芯。” “司蘅……” “别哭。”司蘅低头吻去了她的泪痕。 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目光依旧炽热。 俩人便这么静静对视着,司蘅眼中的不舍与缱绻让闻芯鼻尖一酸,喉头发紧。 她一遍一遍在心中默念,她们只是融合只是融合。 司蘅望着闻芯的眸中又燃起灼人的火苗。 “闻芯,还可以吗?” “嗯。” 得到闻芯的肯定,搭在对方身上的双腿渐渐褪成一条玄鳞蛇尾,鳞片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银光。 夜晚视线模糊,闻芯只能看见司蘅充满欲瑟的脸,对方好似克制难耐,闻芯并没有让她等太久,捧起司蘅的脸主动吻了上去。 闻芯翻身将司蘅压在身下,双手举过头顶,学着她那般粗鲁地撬开唇齿。 明明上位者是闻芯,但细碎的嘤咛却是从她口中传出来的。 一吻结束,闻芯把自己累得够呛。 她趴在司蘅身上喘着粗气,缓了好一会。 一声轻笑从头顶传来。 “哼,笑什么。”闻芯撇嘴。 “闻芯很厉害。” 司蘅的鼓励让闻芯红了脸,她明明很弱…… 而且以她的体力,估计要被司蘅压一辈子。 “你不许笑。” “嗯,闻芯还想亲吗?”司蘅勾唇,撩人而不自知。 闻芯起身低头再度吻了上去,而那蛇尾也随之缠上她的双腿…… 东方既白,第一缕天光悄然漫过窗柩,闻芯才沉沉睡去。 司蘅将人抱进怀里,指尖掐诀,俩人身上的黏渍褪去。 她看着怀中睡得香甜的人儿,纵使内心万般不舍,明知留不住,却还是想要片刻的温存。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出现,为何生来便承受诅咒的疼痛。 浑浑噩噩百年,直到闻芯出现,她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她才觉得自己并非神魂分裂而成的。 其实,她有太多不甘。 为何本体不能是她?为何待在闻芯身边的人不能是她?为何要让她出现?为何现在又要让她离开? 承受诅咒的人是她,离开的人也是她。 罢了。 “对不起,闻芯,我食言了。” 说好的不会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司蘅深深看了一眼怀里的闻芯,低头在她额间献上虔诚一吻。 而后,她缓缓闭上双眼,搂着闻芯一同进入梦乡。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闭上眼睛后,一滴滚烫的泪水从闻芯的眼角滑落。 神魂归位,司蘅近乎立刻睁开了眼。 看着躺在自己怀中赤裸的闻芯以及雪白肌肤下密密麻麻的痕迹时,她眸色骤沉,胸中妒火如毒蔓疯长。 偏偏还得维持表面的平静。 “司蘅?”闻芯感受到气氛凝滞,她决定还是不装睡了。 “闻芯,是她弄得舒服还是我弄得舒服?” “……” 她还是继续装睡吧。 作者有话说:来了 第48章 打工第四十八天 婚服 闻芯这几天过得不是很好。 司蘅的神魂融合后, 记忆正逐步恢复,而此前她与另一个司蘅的那些床事也都被正主尽收眼底。 因此,闻芯这些日子可谓是受尽了‘折磨’。 为了表达自己的不满, 闻芯决定和司蘅分手三天让她好好反思自己的行为。 不是说九转乾坤会将她身上的伤转移到司蘅身上吗?为什么床上不顶用?? 闻芯为此气的够呛。 若说为何得分手三天, 还不是因为司蘅做得太……过分了。 起初, 司蘅在问完那句话后,闻芯想着装睡躲过去,结果司蘅拉着她又做了一遍。 因着记忆已完整, 司蘅将那个自己对她做的所有姿势都又重新做了一遍。 更过分的是, 俩人结束后不久,司蘅又拉着她在窗沿上,地毯上,以及水月阁外的走廊上,都留下了她们的痕迹。 司蘅还将水月阁外的所有侍从撤去, 不许任何人靠近, 若非闻芯拦着, 她甚还想上房顶就着月光…… 往事不堪回首。 闻芯最后受不了了,求也没用, 哭也没用, 若是她哭, 对方甚至更兴奋, 动作更卖力。 闻芯真的欲哭无泪,最后只得陪她胡闹。 俩人荒唐了整整五天…… 于是乎,司蘅喜提了三天冷静期。 这三天, 闻芯觉得世界清净了许多。 白天,闻芯在楼下和无霜继续学习如何制香,夜晚, 她睡二楼,司蘅只得睡楼下。 期间,司蘅几次想要与闻芯说话,都被对方无视,意识到闻芯是真的不想理她,她也只好作罢,专心处理起了魔界事务。 对于闻芯来说,三天不过眨眼,可对于司蘅来说,可谓度日如年。 子时刚过,司蘅便马不停蹄来到二楼,闻芯这时正睡得香,身侧的锦被拉开一角,司蘅便这么和衣躺了下来。 嗅着身侧熟悉的香味,司蘅终于得到了满足。 这几日心痒难耐,不知为何,只要一碰到闻芯,她便会不自主地失控。 更何况脑中那些记忆一遍一遍提醒她,闻芯在别人面前也露出那样的表情,她只要一回想起,心底那股妒火便会一涌而上,如同诅咒一般啃噬她的经脉。 尽管这个人用的是她的身体。 尽管这个人是她的一部分。 若说心中毫无芥蒂,她做不到,她只得在闻芯身上种下更多痕迹试图掩盖,这样她心里才会好受些;这样,她才会觉得闻芯是属于她一个人的。 那天,在把那个人放出来前,她内心做过挣扎,一方面不愿闻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得知另一她已经消失;一方面,她也不愿意看到闻芯因此而难过。 所以挣扎过后,她还是选择让闻芯与她能有个道别的机会。 这是她第一次将闻芯拱手让人,也会是最后一次。 “闻芯……”司蘅靠过去将在睡梦中的闻芯轻轻搂进怀里。 一夜无梦,次日俩人终于重归于好。 而在此期间另两位遭受池鱼之殃的无焱和无霜也终于得以喘口气。 这段时日司蘅的银发已经褪去很多,耳边的鳍也逐步恢复,此刻银黑相间,又是别样的韵味。 关于碎片,闻芯想等司蘅的伤完全好后再出发寻找。 魔界如今雨季已过,其余事物无焱也均能处理。 司蘅从九重天回来后便将无焱提拔为魔界大护法,若司蘅不在魔界时,无焱可代替司蘅做决定。 过了一段平淡的日子,司蘅好似又开始忙了起来。 至于在忙些什么,闻芯也不知道,但是她能隐约猜到一点。 直到某天晚上,司蘅说明日要给她个惊喜。 闻芯兴奋得一晚上都睡不着,至于是什么惊喜…… “封后大典?” 闻芯就被这个消息惊掉了下巴,此时俩人正坐在院中的水榭内,无焱进来后便是同司蘅汇报婚服的进展。 所以这段时日司蘅便是在忙这件事。 难怪她总觉得他们几人怪怪的,好似有什么事瞒着她。 虽说她也有心理准备,但是这么突然,闻芯还是有点不知所措。 “闻芯,不必紧张,一切有我。” 司蘅在下凡前便有这个打算,她与闻芯心意相通,她早就想要将此事公之于众,只是魔界历来并无封后的前例,司蘅不知该如何进行,而她又想给闻芯一个惊喜,因此只得让无焱着手准备。 无焱自是不负所望,不出几日便将所有的流程拟定,今日前来给自家尊主过目。 而无霜也并没有闲着,她负责前往三界各处寻找制作婚服所需的缎料。 司蘅对于两兄妹的能力甚是满意,当即重重赏了俩人诸多法宝。 想到闻芯知晓后开心的模样,她便觉得胸中平静的湖面泛起一阵涟漪,看向闻芯的眸中漾着柔和的光。 “可愿同我前去看看?”司蘅莞尔。 “嗯,好。”闻芯点点头,许是被司蘅的笑容感染,对于婚服,闻芯越发期待。 纵使紧张,但和心爱之人结婚这种事,她还是心之向往。 司蘅牵着闻芯走进水月阁,入眼便是两套暗红的彤鎏华服。 闻芯怔在原地,她愣愣地望着眼前的婚服,竟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不知不觉她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一年多,在这里遇到司蘅,遇到她的爱人,她们一起经历了许多刻骨铭心的事。 而如今她要和司蘅结婚了。 她心中暗暗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呀。 “如何?可还喜欢?”司蘅带闻芯走到那悬挂在衣桁上的婚服面前,彼时无霜给她看了好几套,但她唯独选了眼前这件。 因为司蘅觉得闻芯喜欢。 如今看来,她的选择没有错。 闻芯上前轻拂着那衣摆上的涅槃火凤,感受着掌下柔软的缎料,竟觉得鼻尖酸涩,莫名有点想哭。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她吸了吸鼻子,将那股酸涩逼了回去。 “去凡间前。”当时只是与无焱提过,后来去凡间后便又耽搁了。 闻芯收回手,转身抱住了司蘅的腰埋进她怀中。 淡淡的松香味充斥着鼻腔,将那股酸涩勉强压了下去。 “司蘅……” “嗯?”司蘅将人搂紧,语气中满是宠溺。 作为下属,无焱无霜识趣地低头退到一旁候着。 直到俩人分开,无霜才上前介绍道:“此乃上古玄烨琉璃锦制作而成,以玄金为底,鎏金暗纹织就,花纹以及衣摆大袖处的涅槃火凤以妖族毳蚕丝与暗金线勾边而成,上有百道禁制,水火不侵,万法不沾。”当然了,禁制是她家尊主的主意,避免有心之人在大典上对闻芯不利。 无霜说完,俩人便告退,很快屋内只剩她们二人。 后知后觉的闻芯才想起来自己方才居然在兄妹面前主动抱了司蘅,回过神来时,耳尖热热的。 “可要试试看?”司蘅摸了摸闻芯的发顶,轻声问道。 “可以吗?”闻芯眼眸亮亮的。 “当然。” 婚服繁琐,闻芯不会穿,但她又不想让司蘅用法术给她穿。 于是乎只得司蘅亲自动手。 不一会儿,闻芯站在铜镜前看呆了眼。 在此之前,她以为或多或少会宽大一点,毕竟相比于司蘅,她的身量并不高,且仅仅平到司蘅的下颌处。 但这身婚服却裁剪精妙,腰封收束得恰到好处,将闻芯娇小的身姿衬得越发窈窕。 而同样看呆了眼的还有一旁的司蘅。 “好,好看吗?”闻芯看着呆滞的司蘅,内心有些忐忑。 “好看。” 听到开始略微沉哑的声音,闻芯暗道不好。 眼看着司蘅缓步朝自己走来,那烫人的目光将她烧得莫名潮热。 被前几日支配的恐惧记忆又涌现出来,一想到那事,闻芯双腿开始发软。 “司蘅,不,不可以。” 闻芯后退几步,双手护在胸前。 自从上次后,她们确实已经有段时日并未亲密。 而司蘅洁身万年,一旦开荤自是如狼似虎,且还经不起任何撩拨,虽说并非闻芯刻意而为之。 “司蘅,不可以。” 司蘅已经走到她面前,灼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游走,看似什么都没做,实则在她心里已经将她做了个遍吧。 她想得没错,下一瞬,闻芯便被司蘅拉进怀里,俩人闪身来到一旁的软塌上。 司蘅坐着将闻芯背对着固定在她怀中,手臂紧紧箍着那诱人的腰身。 闻芯吓了一跳,连忙抓住司蘅的手,“你……”,灼热的呼吸划过她的颈侧,闻芯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闻芯,你好美。” 闻芯知道司蘅已经难以克制,声音哑得厉害。 “哦,那也不行。” “是吗?可是忍不住了。” 下一瞬,宽大的裙摆被撩起,闻芯惊了,“等等,门还没关! ” 无焱俩人不知道还在不在外面,若是被人听到,闻芯真没脸见人了。 司蘅瞥了眼敞开的房门,眸中微动,屋内的窗户以及房门全都关了起来。 而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闻芯便感觉横在她身前的手臂缓缓沉下。 闻芯微微偏过头,纤长的睫毛发颤。 “闻芯……” “嗯?” 闻芯耳尖俏然晕上一层淡淡的粉,她微张着唇,反手抓住司蘅头发,指尖因着用力而泛白。 司蘅埋在闻芯颈侧,密密麻麻的吻落在滑嫩的肌肤上,不出一会,雪嫩的颈便落下了点点梅红。 “闻芯。” “怎,唔……怎么了?” “闻芯,想你了。” 司蘅口中说着情话,手下动作轻柔无比,磨得闻芯险些受不住。 她在司蘅怀中仰首难受地扭动着身躯,雪白的鹤颈形成一个曼妙的弧度,反手抓住司蘅的手臂越收越紧。 不知过了多久,忽地吹来一阵妖风,将矮桌上的茶杯吹倒。 茶水撒了一地,打湿了俩人的裙摆。 不过这茶水好似极为喜爱司蘅,水渍恰好落在她的指尖上,茶水黏腻,与司蘅的指尖拉出几道暧妹的黏丝。 司蘅收回手,看着怀里大口喘着气的闻芯,玩心骤起,她将满是茶水渍的长指递到闻芯面前。 “闻闻,这茶好香。”司蘅把玩着指尖上的茶水,“哦?茶叶粘在上面了。”司蘅凑近,让她看得更清楚。 闻芯羞红了脸,“快拿开!” “怎么了?这不是方才闻芯打翻的吗?”司蘅故作无辜道。 闻芯撇嘴,偏过头不想理她。 “嗯?” “哎呀,司蘅!”闻芯恼羞成怒,这人就可尽欺负她。 司蘅笑了笑,又当着她的面伸出舌尖舔去了滑入掌心的茶渍。 “还是一样甜。” 闻芯:“……” 在闻芯出神之际,眼前又一阵恍惚,司蘅将她放在二楼的窗沿边上。 她转头便能看见窗外的起落的群山,吓得闻芯连忙搂紧司蘅的颈脖。 今日魔界放晴,正值傍晚,落日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将她身上那身婚服镀上了一层金色流光。 司蘅长臂圈住闻芯的腰将她抵在窗边,她一把将对方的衣领扯下,炽热的吻落在闻芯锁骨下,只是动作越发粗暴,闻芯发出一声不适的嘤咛。 “司蘅,轻点……” “嗯,好。” 语音未落,俩人便一同沉沦在欲望的汪洋。 闻芯醒来已是次日清晨。 又下雨了。 闻芯翻了个身靠在司蘅怀中,听着淅淅沥沥的雨滴声打算再睡个回笼觉,迷迷糊糊间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骤然惊醒。 对哦,婚服! 她蹭的一声支起身子,“司蘅!婚服被你撕烂了!” 而司蘅则是淡定得很,她闭着眼睛将闻芯搂进怀里,“无妨,会恢复原状的。” “当真?” 闻芯还是不信,她挣脱司蘅的怀抱起身撩开帘幔。 昨晚俩人做着做着,她也想看司蘅穿上是什么样的,于是乎,俩人就这么穿着暗红婚服做了几次。 后来司蘅嫌这衣服碍事,一把将它撕烂了。 闻芯虽惊呼,但司蘅并没有给她机会去细看,她也很快忘了这事。 果然正如司蘅所说,被撕开的口子已经恢复原状,闻芯将落在地上的衣裳捡起,正打算继续回去睡时,坐床上的司蘅却忽地脸色微沉。 “怎么了?”闻芯问。 “重妄说三重天出事了,让我们赶紧去一趟。”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 第49章 打工第四十九天 别碰我 “出了什么事?” 俩人坐在飞舟上时, 闻芯才敢问出口,路上司蘅一脸凝重,看来事态应该比她想的糟糕。 “三重天的秘境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失。” “什么?那碎片岂不是……” “没错。” 难怪重妄一大早就给司蘅传音, 若是去晚了, 碎片跟着一同消失了该怎么办? 闻芯的心跟着提起来, 现如今只剩下最后一枚碎片即可解除司蘅身上的诅咒,若是它跟随秘境消失,那她们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那我们快瞬移过去吧!” 闻芯起身拉着司蘅, 示意她施法。 “你的身体……”司蘅犹豫了片刻, 昨晚做得太狠,闻芯的花蕊处都磨破了,虽说已用术法疗愈,可司蘅还是担心。 闻芯无语凝噎,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也没想到自己因为过于激动而弄伤了自己, “我没事, 还是碎片要紧。” “好。” 司蘅起身牵着闻芯化为一道黑雾消失在原地。 三重天距离魔界并不是很远,不过几息, 俩人便落在三重天的上空中。 闻芯脚下悬空, 她有些恐高, 环在司蘅腰上的手臂抓得紧紧的。 在此之前, 她以为三重天是一片荒芜之地,真正来到这才发现并非如此。 脚下是一片茂密的丛林,四周无山, 一望无际,那些树木高大,若是站在丛林里, 许是遮天蔽日。 且周围起着浓厚的雾,闻芯俩人立于半空就像是踩在那层厚雾上。 她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秘境是长什么样的?” “闻芯看不见吗?” 闻芯摇摇头,她只能看见那些在大雾中若隐若现的参天树木。 “此处的秘境皆是空间裂隙。” 司蘅伸出一指划过闻芯的双目,闻芯下意识闭上眼睛,再睁眼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瞠目结舌。 密密麻麻的裂隙在眼前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奈何裂隙数量之多,即使消失的速度够快,浮在虚空中的裂隙也还是很多。 裂隙内的景象有些一片灰白,有些如同星空般,而有些是一片血红。 闻芯不由自主朝司蘅的方向靠近了些,直到小脸贴近那处柔软,她才停下。 “可有感应到碎片?”司蘅单手抱着闻芯又往前飞了一段距离。 “没有,我觉得我们得快一些了。” “嗯。” 接下来的时间俩人在三重天飞了不下十遍,均一无所获。 “不会已经消失了吧……”闻芯眉头锁紧。 司蘅沉默,在刚落入三重天时,她的神识便覆盖这整片丛林,若是有丝毫异常,均逃不过她的双眼。 可两个时辰过去,此处仍静得可怕。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司蘅脸色沉重,这种不确定性让她感到烦躁。 “司蘅,那是什么?” 闻芯指了指身侧突然裂开缝隙,还未等她回过神来,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她瞬间吸了进去! “闻芯——!” 事发突然,司蘅甚至忘了施法,她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入裂隙内,但伸出的手却只掠过闻芯的衣角。 裂隙合上,俩人的身影消失在三重天,周遭安静下来,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一样。 司蘅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耳侧的流水声吵醒。 司蘅正躺在一处溪流边的古树下,古木参天,树叶枝繁叶茂,光线艰难地从叶子缝隙中照射进来。 她起身看向自己的掌心,这是第一次诅咒离了闻芯没有发作。 司蘅脸色沉得可怕,眉心的神识朝四周探去,一股无形的力量竟将她的神识霎时间弹了回来。 她身形微顿,看来这里比她想象得还要复杂。 来不及细想,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尽快找到闻芯。 司蘅将储物袋随手一扔,正睡得香甜的小白‘啪叽’一声掉在地上。 它懵懵地起身一脸疑惑地看向自家主人,又看了看四周。 小白这才回过神来,闻芯怎么不见了? “去,找到闻芯。” 小白虽疑惑,但没有耽搁片刻,当即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丛林中。 司蘅一个人找如同大海捞针,小白可与这秘境中的灵兽打探消息,希望不会让闻芯等太久。 小白自是不会让自家主人失望,一个时辰后便发现了异常。 司蘅过来时,小白脚下正踩着一个人。 “哎哟哎哟!这是谁的灵宠!!这般无礼!虐待老人啦哎呦喂耶!” 看见自家主人,小白松开脚,身形逐渐变小后便走到一边继续舔毛。 司蘅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睨着趴在地上的老人。 老人的头发稀疏花白,穿着一身灰布破衣。 “可曾见过此人?” 司蘅挥袖将闻芯的画像展现在老人面前。 老人瞥了一眼,“没见过。”便又开始龇牙咧嘴地哭喊。 司蘅耐心耗尽,这人显然是说谎,她一手收回画像,一手朝虚空扼住老人的咽喉,冷声道:“说。” 老人憋得脸色青紫,就是不开口。 气氛僵持了片刻,司蘅凝眸加大力道。 就在老人眼皮一翻快要晕过去时,一颗小石子忽地朝司蘅砸了过来。 司蘅侧眸威压轰然释放,小石子瞬间被击碎。 灰尘散去,司蘅看见不远处一群穿着红色小肚兜,头顶着绿色小叶子的奶娃娃们正举着手中的小石子怒气冲冲地瞪着她。 “不许欺负爷爷!”为首的奶娃娃害怕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勇敢地站出来大声吼道。 司蘅望着那群小奶娃陷入了沉思,手中的力道也卸了去。 她看了眼老人,又看了看小奶娃们,思索了片刻后,她缓步朝那头走去。 而这时,原本晕过去的老人却突然‘蹭’的一声跳起来,“道友道友!我说我说!他们只是小孩子,别跟小孩子计较,咱消消气哈!” 小奶娃们乘机跑到老人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询问他的伤势,老人也没有丝毫不耐,逐个回答。 被晾在一旁的司蘅闭眸深吸了口气,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她越发心烦,她强忍着杀人的冲动,“够了!” 小奶娃们吓了一跳,纷纷躲到老人身后探出个脑袋警惕地看着司蘅。 “本座再问一遍,可曾见过画像之人?” 老人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你与上面之人是何关系?” “她是本座的未婚妻子。” “未婚妻?”老人眼神怀疑,他摸了摸长长的胡须,沉思了片刻,心想这人修为深厚气场强大,还自称本座,应当不是普通修者。 “你若撒谎该当如何?” “魂飞魄散。” 老人连同几个小奶娃被眼前的黑衣女子震惊住。 要知道修者发誓可是真会受到惩罚的,看来这人并没有说谎。 老人凝思,开口道:“老夫名唤归尘,是此秘境之主。” “魔君,司蘅。” “魔魔,魔,魔君?” 归尘鲜少外出,但这魔君名号远扬,连他这等低阶秘境主都有所耳闻,那可是生于混沌时期的魔啊!想到方才自己的无礼举动,恐命不久矣! “魔君大人息怒!归尘有眼不识泰山!” 说罢,拉着身旁的奶娃娃们一同跪下。 “多说无益,闻芯在哪?” “啊这个,老朽这就带您过去。” 归尘起身恭敬地侧身给司蘅让路,而这时身侧有个小奶娃突然开口道:“爷爷,她说的是不是闻芯姐姐?” 另一个奶娃又道:“爷爷,闻芯姐姐不是您新收的灵宠吗?” “爷爷,未婚妻子又是什么呀?” “爷爷,爷爷……” 小奶娃们的问题接二连三,归尘想阻止都来不及,等他示意奶娃们闭嘴的时候,已经晚了。 司蘅脸色阴沉,方才被压下去的怒火又窜了起来。 “灵,宠?” 归尘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哭喊道:“魔君大人息怒呀!老朽是真不知道闻芯是您未过门的妻子啊,若是老朽知道,给老朽一万个胆子也是不敢的啊!” “聒噪!”司蘅呵斥,“带路。”她拂袖往前走去,归尘连忙起身带着小奶娃们跟了上去。 路上,归尘讲述了几个月前捡到闻芯时的场景。 那日他日常在秘境中巡视,这个秘境本就在三界之外,平日亦少有人来往,突然掉进来一个人,归尘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她。 只是当时闻芯陷入了昏迷,归尘只好将人带了回去。 “几个月前?”司蘅疑惑,她记得从进入秘境到醒来,明明只过了一瞬,难道她在古树下睡了这么久?还是说秘境里的时间流逝与外界不同? “容老朽仔细想想,额……应当有六个月了。” 归尘解释这秘境中有诸多上古禁制,在这里面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 “啊不过老朽可没伤害过您夫人,小奶娃们童言无忌,您见谅,见谅哈。”归尘急忙撇清关系。 “她如今可还好?” “人是没事,不过……” “不过什么?”司蘅脚步顿住,心底生出一股慌乱。 归尘不知道该如何说,“待会您见了就知道了。” 司蘅加快脚步,归尘却喊住了她,“诶!魔君大人,待会您可千万别冲动,切莫吓到夫人咯。” 几人很快穿过丛林来到一处小木屋前。 司蘅一眼便看到那身素白襦裙的闻芯,她来不及思考,闪身来到闻芯面前一把将人搂进怀中。 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抱住闻芯的手臂微微发颤。 “闻芯,抱歉,我来晚了。” 这便是失而复得的感觉吗? 司蘅贪婪地将感受着怀中人儿的温度,压在她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 只是冷静过后却发现怀中的人儿并未像往常一般回抱她,司蘅察觉到异常,将人放开,“闻芯?” “闻芯?你,你怎么了?” 只一眼,司蘅便慌了神。 只见闻芯小脸煞白,下唇轻颤着,纤细的肩背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空洞的双眸望着某处,好似陷入巨大的恐惧中。 她艰难地后退几步,小手死死拽着衣角,“别,别……碰……我。” 司蘅僵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被上班耗尽了精气,今天更完得周一晚上才能更了。 第50章 打工第五十天 不要走 “为何?” 司蘅看着倒在怀里已经晕过去的闻芯, 一向清冷的眸中此刻尽是心疼。 若不是方才归尘及时将闻芯弄晕过去,恐怕凶多吉少。 归尘将那几个好奇的小奶娃们赶了回去,才跟司蘅开口道:“老朽在这秘境中已有千年之久, 这其中的上古禁制怪异得很, 看夫人这个状态, 像是三魂丢了七魄,但仔细瞧着又不像。” “不可能。”若是真如归尘所说,司蘅怎么发现不了。 看闻芯如今更像是…… 司蘅突然想起来, 那时自己带她去了渊下, 在返回途中闻芯也出现过这种情况。 可那时远没有这般严重,连人靠近都会发作。 “此前夫人刚醒时面对老朽也会如此,在得知老朽并无恶意才逐渐好转,后来老朽便给她起了这小木屋供她休憩。” 秘境鲜少有人来往,归尘这千年间也就和几个小奶娃以及这丛林里的灵兽们一起生活, 这小奶娃还是他在外游历时捡回来的。 他想闲着也是闲着, 多几个孩子也热闹。 因此归尘才将掉落此处的闻芯也带了回来。 “她平日都在做些什么?”司蘅问。 “说到这个可就奇怪了, 夫人平日性情冷淡,多半都在屋中歇息, 亦或是在院中惝恍;前不久夫人出门挖了一株草回来, 此后便是天天守在这株草面前。”归尘指了指院中那用小栅栏围着的小草。 司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毫无灵力波动, 只是一株普通的小草。 “除却此事再无异常?” 归尘思索了片刻后摇摇头,“并未。” “嗯,此事多谢。”司蘅说完, 便将闻芯打横抱起快步走进屋里。 归尘自知这已经没有他的事了,便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屋外看似简陋,内里却陈设齐全, 看来归尘并未亏待闻芯。 司蘅将人轻轻放在竹榻上,又拂去那小脸上的碎发。 这秘境诡异不宜久留,但看闻芯如今的状况若是强行带她离开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闻芯……” 司蘅坐在床沿轻叹了口气,她指尖轻点将此前重妄给她的关于闻芯飞升前的生平玉简取出。 她反复看了许多遍,除却修为尽散后失忆,其余并无异常。 回想起方才闻芯脸色煞白的模样,像是遇到了什么极为恐惧的事。 难道是禁制强行更改了她的记忆? 不,不像。 闻芯在那次从渊下回来时便有过这种情况,而渊下有什么能让她感到恐惧的事呢? 那些魔兽? 亦或是魔兽的尸体? 司蘅忽地顿悟,难道秘境中的禁制将闻芯困在哪段她极为恐惧的记忆中? 若是这样,唯一的办法只能进入闻芯的识海找到那段记忆再寻找破除的方法带她走出来。 可是识海隐秘…… “闻芯,抱歉。”司蘅陷入了挣扎,“我就…看一眼。” 司蘅沉默了许久,在她正要施法时,床上的人儿忽地蹙眉似有醒来的征兆,她只得收回术法。 看来今日是不行了。 司蘅指尖微动,施法隐去身形。 床上的闻芯醒来后先是恍惚了许久,而后缓慢坐起身,空洞的眸子望着前方,她好似不会思考,浑浑噩噩地放空自己。 司蘅便这么静静坐在她身边陪着。 她无比自责,若非自己的疏忽,闻芯何至于此。 在司蘅出神间,闻芯已经起身走出了屋外。 她来到那颗小草前蹲下就这样静静看着,她看了多久,司蘅便在身边陪了多久。 直到日暮时分,闻芯才起身回到屋内又睡了过去。 这株草到底有什么奇特之处,闻芯为何这般在意。 司蘅来到白日闻芯蹲着的地方,无论神识扫了几遍,亦毫无异常。 她不明白。 这时,屋内的闻芯忽地发出几声闷哼,司蘅心头骤然一紧闪身来到榻前。 “闻芯!” 闻芯并没有醒来,她秀眉紧锁,额前沁出许多密汗,口中呢喃,像是被魇住了一般。 “闻芯!”司蘅掌心的灵力缓缓送入闻芯体内,过了片刻,秀眉舒展,闻芯又睡了过去。 司蘅绷紧的脊背终于松懈下来,她抬手拧了拧眉心,眼底的惊慌褪去。 次日,闻芯依旧如同傀儡一般守在院中,只是司蘅并未隐身,而且独自站在院外,远远看着。 既然不能近身,那便让闻芯适应她的存在。 司蘅之后每日都会守在院外静静望着闻芯。 夜晚,待闻芯睡去,司蘅便轻拥着她一同入眠。 虽说闻芯不记得她,但她发现闻芯的身体却对她有记忆。 在司蘅躺下后,闻芯主动靠了过来埋进她怀中,小脸紧紧贴着那处柔软,如同往常一样。 恍惚间,司蘅以为闻芯已经恢复,只是晨起时,她又变成了那副空洞的模样。 希望再次落空。 就这样持续了几日,司蘅尝试着走进院中,而幸运的是闻芯并不是排斥,她只是淡淡看了眼司蘅,又回过头去守着小草。 司蘅在院中的小桌旁坐下,这一坐便是一日。 期间归尘过来探望过,司蘅问他若是将秘境摧毁会如何。 归尘被司蘅的话吓了一跳,连忙求这老祖宗收手,他说这秘境已与他的神魂捆绑,若是强行破除,他连人带魂都将彻底消散。 归尘说完又陷入了惆怅,他说他自己死了倒不要紧,就是连累了几个孩子。 司蘅不想听他说这些,拂袖回到院中。 之后的几日,闻芯彻底不排斥司蘅,但还是不愿与她说话,每日依旧守在院中。 司蘅将小白放出来让它去与闻芯接触,与她预想的一样,就算是失忆的闻芯依旧抵抗不了小猫的靠近。 在小白走到她身边后,闻芯先是僵了一瞬,在确定小白并没有危险后,她才逐渐放松下来。 小白也是不负所望,她知道闻芯对它主动示好没有抵抗力,于是乎学着此前撒娇的模样疯狂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小腿。 因着闻芯是蹲着,小白蹭完后一下跳进她怀中呼噜呼噜睡了过去。 闻芯有些不知所措,她僵硬着身体不知该如何是好,却又想让小白睡得更舒服一些。 这个姿势蹲着有些难受,闻芯想起身,却又害怕打扰到小白,急得她额角冒汗。 坐在远处的司蘅看见这一幕,五指下意识地收拢,攥得指骨泛白。 她竟比不过一只猫? 司蘅深吸一口气。 罢了。 闻芯喜欢就行。 另一边,闻芯在挣扎许久后终于决定将小白抱进怀中再起身。 小白仍在呼呼大睡,它喉中发出的声响安抚了闻芯绷紧的情绪。 她本想走到桌前坐下,但转身却看见一身黑衣的司蘅,她匆忙低下头朝屋檐下走去。 不料裙摆不知被什么绊住,闻芯猛地往前栽去!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闻芯滞了一瞬,小手紧紧抓着对方的衣裳,小脸吓得略微苍白。 小白不知何时跳到一旁舔毛去了,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朝这边看。 司蘅也被吓得心口直跳,明知道有小白在,闻芯不会摔倒,但身体总是比意识快了一步。 “抱歉。” 司蘅快速将人扶稳便又退到一旁。 她表面轻描淡写,实际藏在袖中的手已经微微发抖。 司蘅转身往小桌边走去,闻芯的声音却突然在身后响起。 “你……” 司蘅脚步顿住,拽紧的指尖悄然松懈。 她近乎是立即转过了身,可对方却因她的动作吓得后退几步。 司蘅明白,自己不能操之过急。 “怎么了?”她轻声问。 闻芯摇摇头,她只是觉得这个人好生奇怪,天天在这坐着也不走。 “谢,谢。”闻芯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后又缩了回去。 气氛短暂陷入僵局。 “嗯。”司蘅再度转身离开,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闻芯悄悄抬头看了一眼那身影,混沌的大脑开始思考,为什么自己会对这个陌生人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为什么看她难过的样子自己也会难过。 自从父母车祸去世后,她患上了非常严重的创伤后遗症,这两年的记忆有些错乱,她时常浑浑噩噩。 因此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睡醒一觉便来到了这里。 闻芯以为自己是做梦,直到有天脑中突然出现一个声音让她出去挖一株草。 她才确定自己或许是穿越了。 每日梦魇几乎透支了她的精力,这会便又开始犯困了,闻芯没再去想,起身回了屋内。 小白看了眼自家主人,又看了眼闻芯,虽不知道她们俩发生了什么,但它果断跟着闻芯进了屋里。 夜晚,闻芯被雷声吵醒,她猛地起身,屋外电闪雷鸣,她不由得瑟缩一下。 不知为何,她又想起了白天那个背影。 她……会不会还在外面? 这么大雨,她会不会淋湿了? 闻芯不知道自己怎么还会有精力去管别人,但是一想到那人站在雨中,浑身被雨水打湿的模样,她就觉得心口闷得慌。 大雨还在下,闻芯犹豫了片刻,还是起身开了门。 在床尾睡得正香的小白抬头看了眼,又睡了过去。 屋内光线昏暗,闻芯没有点灯,她摸索着打开房门。 不出所料,那人正站在门外,雨滴顺着脸颊滑落。 发丝散乱紧紧贴着修长的颈脖。 她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狂风吹过来,她还不忘挡在她身前。 闻芯想了想,“你进……” “闻芯……” 俩人同时开口,气氛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司蘅本不欲使用苦肉计,这些天她便猜测闻芯对她已经改变了许多,为了尽快让闻芯恢复记忆,她只得出此下策。 “你回去吧,外面冷。” 司蘅说完,便要转身走进雨中,这时一双小手抓住了她的衣摆…… “不,不要走。” 作者有话说:赶榜人可以的话明天更【】 50-53 第51章 打工第五十一天 真相 “不要走。” 细弱的声音险些被雨水淹没。 司蘅脚步顿住, 她低头看了眼身侧那只小手,眼底翻涌着疼惜与自责。 分明是鼓足了勇气,指尖拽得苍白, 害怕得发抖, 还是不愿让她淋雨。 司蘅心间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崩塌, 愧疚感席卷而来。 “怎么了?”她理好思绪转身问道。 闻芯连忙收回手低下头,“你进来吧。” 说完,不等对方回答便自顾自地回了房。 正睡得香的小白看见自家主人进来, 便起身伸了个懒腰纵身跳出窗外, 这里已经没有它的事了。 闻芯有些困了,她躺下准备继续睡觉。 外面依旧狂风大作,她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屋内滴答滴答的水声比外面的风还吵闹。 闻芯再度起身,她看着隐在角落里的人,她好似有些局促, 因着脚下积了一滩水渍。 哦, 她身上都湿透了。 闻芯这才记起, 淋湿了要换衣服。 这人白天救了她。 闻芯缓慢起身点燃烛火,屋内瞬间变得亮堂起来。 而后又翻出来几件衣裳, 这是那位老爷爷给她的, 做完这些, 这才走到司蘅面前。 她不太敢去看对方的脸, 因此头埋得低低的,目光落在对方的玄色的裙摆上。 “换,换衣服。” 闻芯将衣裳递给她, 可是对方却迟迟没接。 她手臂举着有些酸涩,突然又想起来,对方好似比她高出许多, 自己的衣服她肯定是穿不了的。 闻芯想了想,又收回了手。 自从吃了药,她的思维总是很迟钝,因此这点事,她也没能反应过来。 “对不起,我……”她下意识地道歉。 “闻芯。”司蘅再也看不下去,她开口打断了对方的话。 司蘅看着眼前略显得有些无措的闻芯,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拽住,闷得发慌。 她好想将人拥进怀中安抚,可是抬起的手又顿在半空。 “无妨,不必更衣。”司蘅收回手,指尖快要掐进肉里。 “你这样,会,会生病。” 闻芯不知道她会法术,不会因为淋了雨而生病。 她的思维很简单,她只知道在她们那里,淋雨会发烧,会感冒,会头痛。 她不想这个人生病。 闻芯索性指了指床榻,侧身让出一条道,她头依旧埋得低低的,不敢看她。 “你,脱衣服,去床上。” “什么?” 司蘅愣了片刻,想着如何拒绝,但她知道闻芯执拗,因此还是听话脱下了外衣。 她看了眼一旁埋着头的闻芯,心想苦肉计都用了为何不能用到底呢? 于是,调动体内灵力逆转,经脉瞬间撕裂,司蘅身形一晃,捂住胸口摇摇欲坠。 “闻芯……”她虚弱地开口,“可以帮我吗?” 一旁的闻芯察觉到她的异常,难得地将目光落在对方脸上。 只是一眼,闻芯便觉得心口疼得厉害,一股慌乱油然而生,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 只见那人脸色苍白,好似受了极重的伤。 “你,怎么了?” 身体比脑子诚实,闻芯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对方身边,一手扶着那摇晃的身体。 冷淡的面容此刻尽是担忧。 司蘅发出一声不适的闷哼,身体顺势往闻芯那侧倒下。 “白日里不慎负伤,方才淋了雨,伤势加重了。”司蘅一本正经地说,“如今浑身无力,恐难更衣。” 司蘅说完,又捂住了胸口,清冷的面容霎时苍白如纸。 她知道闻芯许是害怕血迹,因此将喉中的腥甜压了下去。 闻芯反应慢,她思索了好一会才明白对方的意思,“你受伤了?” “受伤了,会流血。” “受伤了……” “受……” 闻芯口中重复着这句话,“受伤了要怎么办?怎么办?” 她越来越焦急,不由得指尖发颤,“对,对,要脱衣服,躺在床上。” 闻芯自言自语,扶着司蘅往床边走去。 “对,要脱衣服,脱衣服。” 说着,伸手帮司蘅褪去衣裳,只是司蘅的衣袍较为繁琐,她脱了一半发现难以解开,急得直冒汗。 “别急闻芯。”司蘅拉着闻芯颤抖的手,水滴顺着额前的碎发滴落在闻芯身上,她不动声色地施法,乌发上的水汽瞬间尽散。 司蘅一件一件解下,当只剩最后一件里衣时,她停下来,故作摇曳又靠在了闻芯身上。 “帮我……闻芯,好疼。” “好,好,好。”闻芯懵懵懂懂,替她解去那身雪白的里衣,直到指尖不小心触碰到冰凉的肌肤,她才后知后觉。 手下动作一顿,她匆忙移开目光。 身材好好,闻芯心想。 司蘅躲在暗处勾了勾唇,看来闻芯还是喜欢她的身体的。 于是心生一计,再度靠了上去,毫无遮挡的柔软贴近。 闻芯下意识接住,奈何对方太高,那处柔软贴上了她的颈侧。 “唔呃……”司蘅及时起身,一脸无辜,“抱歉闻芯。” 闻芯愣了好一会,最后缓慢点点头。 暖色的烛火下,那藏在乌发后的耳尖悄然爬上红晕。 屋外的雨还在下,雨滴噼里啪啦的敲打着屋檐,屋内却安静得有些可怕。 闻芯扶着司蘅来到床沿坐下,她想给对方擦干头发,转头却发现方才还滴水的头发现在已经干了。 贫瘠思考能力让她没过多纠结这件事,她小心翼翼让司蘅躺下,掖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她累了。 眼皮耷拉着,好似下一瞬便要睡过去。 司蘅见状,轻声诱导。 “闻芯不躺下吗?” 闻芯摇摇头。 “外面打雷,我好害怕,闻芯可以陪我吗?” 这时,电光骤闪,司蘅假意吓得往被子里缩了缩,望向闻芯的目光带着几分含泪的祈求。 闻芯又想了许久,久到司蘅都快要放弃时,被子被拉起一角,她心心念念的闻芯躺在了她身侧。 司蘅克制住想要将人揽进怀中的冲动,她嘴唇微动,许多话想要问出口,但下一瞬,闻芯歪头又睡了过去。 烛火微暗,司蘅的目光描绘着身侧的轮廓,呼吸微乱,她轻靠过去,唇瓣吻了吻对方的眼睫,动作无比轻柔。 随后,司蘅闭上眼睛将额头抵在对方的眉心,一缕金黄色的神识窜入对方体内。 司蘅眼前掠过无数画面,最终定格在一处。 周围一片黑暗,她感觉到自己被控制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她先是闻到一股不知是何刺鼻气味混杂着的浓郁血腥味。 司蘅猛地睁眼,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出现在眼前,即便杀人无数,司蘅仍心口一跳。 这人是谁? 闻芯为何会在这里?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切问题纷至沓来。 司蘅能感受到这具身体剧烈跳动的心脏以及粗重的呼吸。 记忆里的时间过得飞快,在司蘅回过神来时,身侧的门被打开,她被一个穿着黄色怪异衣服的男人抱了出来。 四周嘈杂,一滴温热的泪水从她干涩的眼眶滑落,随即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男人安抚着她,随后,她被交给一群穿着白色衣服的人。 画面一转,她躺在一张床上,不知是什么声响滴答滴答回荡在房间里。 房门从外面打开,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来。 她欲言又止,最终,千言万语化为一声叹息。 画面散去,司蘅睁眼,老人牵着她站在一处墓碑前。 天色灰蒙,与那碑上的画像一样。 作者有话说:差不多要完结了,明天更 第52章 打工第五十二天 真相2 画面跳转, 司蘅身处一间昏暗的房间内。 她坐在桌边,眼前有许多盒子以及白色的丸子。 即便是记忆,司蘅都能感觉到闻芯的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 司蘅伸出颤抖的手将桌上的丸子一粒一粒放进嘴里, 熟练得如同一个傀儡。 后来她知道, 这或许是闻芯这个世界的药物。 苦涩在口中蔓延,她喝了一杯水,起身躺在床上…… 眼前开始变得模糊, 脑中混沌。 司蘅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只是睁眼又回到了那个狭小的空间里。 她想要呼喊,却发现不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她想要动弹,却发现有什么东西将她紧紧地束缚住。 时间过得很慢,司蘅与那张脸对视了一天一夜。 直到身侧的门被用力打开,巨大的声响将她拉回现实。 司蘅猛地睁眼, 外面的天亮了。 之后的每一天, 她都在重复着今日的一切。 吃药、睡觉、噩梦、惊醒。 终于有一天, 她走出了这个房间,来到了有人的地方。 不过大多都是像闻芯这般大的孩子, 司蘅猜测这应当是学堂。 闻芯性格孤僻, 她每天都会收到许多神色各异的目光。 有同情、有不解、有恶意、有疑惑。 她无视这一切, 踽踽独行。 又过了许久, 她尝试与人沟通,但开始总是充满坎坷。 司蘅会感觉五指不自觉收紧,呼吸不自觉加重, 心跳不自觉加速。 说完一句完整的话,司蘅感觉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久。 画面又一转,闻芯的状态终于好了许多。 她能正常与人交流, 与人沟通,只是依旧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 会因为别人的话伤心难过一整天,会因为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而揣揣不安。 终于,这一切,都在一个平静的下午结束了。 一辆车带走了闻芯的生命。 此后的画面过得极快,司蘅睁眼来到了九重天,再遇到了自己。 而后去魔界,去凡间。 所有的一切匆匆而过。 画面戛然而止。 司蘅再睁眼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雨不知何时停了。 她沉默了许久,直到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在枕上晕开了一片。 闻芯已经起身,她坐在床沿紧紧盯着躺着的司蘅。 她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一直在睡,但又想起受伤的人最应该做的是休息。 于是她并没有打扰司蘅,乖巧地等待司蘅醒来。 只是,那人怎么醒来就哭了? 她问出了口。 “是太疼了吗?”闻芯说。 司蘅嗯了一声,泪水模糊了视线,眼前的闻芯与记忆中的闻芯重合。 原来,她的未婚妻子从来不属于这个世界。 原来,她的闻芯经历了这么多的苦难。 所以,此前所有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为何与她说话会低着头,为何会不自觉地拽紧衣袖,为何会恐惧血迹与尸体。 以及,为何会问她如果可以,愿不愿意跟她离开。 这是司蘅第一次觉得,胸口疼得与诅咒发作无异。 “闻芯,信我,我会救你出去的。” 司蘅说完,一把扯过还在发愣的闻芯将她压在身下,闭眼吻了上去。 只是这一次,她并没有进入闻芯的身体里,而是来到了她身边。 车辆飞驰在蜿蜒的山路,前排俩人聊得甚欢。 闻芯坐在后排正睡着,此时的闻芯看起来只有凡人十岁的模样,小小个的,单手便能抱在怀里。 司蘅一身黑袍坐在闻芯身侧,她看了眼窗外的暮景,而后将睡梦中的闻芯摇醒。 “闻芯?” “嗯?” 小闻芯迷迷糊糊醒来,看见自己身侧的女人瞬间移不开眼了。 她有些迟疑地问:“你是仙女吗?” 司蘅勾唇莞尔,“嗯,想和仙女姐姐玩吗?” “想!”小闻芯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她开心地应下来,“仙女姐姐要玩什么游戏啊?” “来,闻芯。”司蘅张开双臂将小闻芯抱过来坐在她腿上,“闻芯答应姐姐,等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睁开眼睛好吗?” 小闻芯懵懵懂懂,虽不知道仙女姐姐为什么这么说,但她还是乖巧地点点头,而后紧紧埋进她怀里。 仙女姐姐的怀抱和妈妈一样,充满了令人安心的气息。 小闻芯应声闭上双眼,感受着怀中温暖。 司蘅轻拂着那小脑袋,心中愁绪万千。 她无法改变闻芯父母命运的轨迹,她如今能做的,就是不让闻芯独自面对这一切。 下一瞬,车辆剧烈颠簸滚落山崖,司蘅紧紧护住怀中的小闻芯,她施法隔绝闻芯的五感,直到车辆停下,她才重重呼了口气。 怀中的小人已经晕了过去。 她抱起闻芯走出车外。 日暮时分,天边的彩霞映照在那张小脸上。 司蘅便这么抱着闻芯在一旁坐了一天一夜。 直到嘈杂的声音响起,司蘅才将人放回原位。 她在不远处看着闻芯被那群人带走,也起身跟了上去。 司蘅来到那件白色的房间里,闻芯还在睡着,她走过去坐在床边,抬手想要触摸那稚嫩的脸庞,但想到此刻的闻芯还是个孩子,于是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 而就在这时,本该还在沉睡的闻芯却突然睁开了眼。 她第一句便是问她的爸爸妈妈。 司蘅终是明白那位老人为何千言万语化为一句叹息。 “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 “那是不是住在了星星上面?” 司蘅一阵哽咽,原来闻芯什么都知道。 “嗯,闻芯抬头便能看见。” 幸运的是,闻芯并不需要吃那些苦涩的药物,也没有出现任何不适的症状。 只是会在夜深人静时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泣。 司蘅便这么静静陪着她。 之后,那位老人带着闻芯去了乡下。 司蘅也跟了上去。 闻芯好奇地问她,为什么别人都看不见她,只有她能看见。 司蘅说,因为我是你的仙女姐姐。 乡下的生活过得很是缓慢。 春天,闻芯在雨中奔跑,司蘅替她遮住落在她身上的雨滴;夏天,闻芯在河里抓鱼,司蘅在岸上等着吃鱼;秋天,闻芯在田里割禾,司蘅坐在田埂上等着;冬天,闻芯在院中堆雪人,司蘅在屋檐下看着。 转眼,到了闻芯要返校的日子。 这天,司蘅发现闻芯情绪低落,她开口问道:“怎地?” 闻芯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闻芯不想去学校吗?” “不是的,我……我是怕……”闻芯想了想,鼓起勇气问,“仙女姐姐会永远陪着我的是不是?” 司蘅笑了,“嗯,会的。” 第53章 打工第五十三天 我成年了 闻芯在学校的日子很简单。 初中学业并没有那么繁忙, 但每日仍旧三点一线。 有司蘅的监督,她的成绩稳步上升,三年一晃而过, 她考上了心仪的高中。 而曾经那个只到司蘅腹部的小闻芯也一下窜到了司蘅的肩膀。 成绩出来的这一天, 闻芯很开心, 她拿着成绩单跑到司蘅面前,兴奋地与她分享。 她激动地抱住了司蘅的腰,只是兴奋过后, 她才后知后觉。 闻芯羞涩地低下了头, 主动拉开距离。 “抱歉,我,我太激动了。” “无妨,闻芯开心便好。”司蘅拂了拂闻芯的发顶,柔声道。 “司蘅, 我, 能这么叫你吗?”闻芯小心翼翼问。 “当然可以。” 闻芯垂眼抿着唇笑了笑, 耳尖微微发烫。 之后的日子,闻芯彻底忙碌起来。 高中的生活不比以往, 学业繁忙, 她几乎没有时间思考别的。 好在司蘅的陪伴支撑着她继续前行。 深夜苦读时, 只要转头就能看见司蘅, 闻芯便感觉再多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做题做到奔溃时,司蘅的手臂搭上她的肩膀,闻芯便又觉得卡顿的思路豁然开朗。 终于熬到六月, 高考这天下雨了。 闻芯看了眼伫立在人群中的司蘅,她撑着一把黑色油纸伞,那身黑袍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她一眼便能看见。 司蘅朝她笑了笑,闻芯深吸了口气转身走进考场。 高考结束,闻芯如释重负。 夜晚她去参加毕业茶话会,与同学们凑在一起说笑,空气中飘着一种解脱的慵懒。 毕业并不是狂欢,而是悄无声息的别离。 今日过后,大家各奔东西,天南海北寻找人生的意义。 闻芯从学校出来后,雨停了。 司蘅站在昏暗的路灯下,暖色的光线将她身影拉长。 闻芯小跑过去,“久等了!” “无碍。”司蘅莞尔问,“开心吗?” “嗯!开心!”闻芯挽住司蘅的手臂,“我们回家吧。” “好,回家。” 静谧的夜晚,俩人躺在床上,淡淡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明明以往她很快便会进入梦乡,可今晚她却有些睡不着。 “司蘅。” “嗯?” 闻芯思考了许久,斟酌着该怎么开口。 “我……前段时间成年了。” “嗯,我们的闻芯是个大人了。” 闻芯仍记得成年礼那天,她向司蘅提了个要求。 她想司蘅陪她睡觉。 那天晚上,是闻芯认识司蘅以来第一次在她怀中入睡。 她记得心脏跳得剧烈,仿佛要蹦出胸腔,闻芯第一次体会到,这也许就是同学们所说的心动吧。 浓郁的松香味窜入鼻腔,安抚她躁动的心。 只是今晚,无论如何也安抚不了。 司蘅侧身将她揽入怀中,一手轻抚着那削瘦的脊背。 闻芯感受着温热的柔软,呼吸喷洒在那隐秘处。 司蘅的里衣敞开着,她稍稍一动,脸颊便能贴近那处。 那是她想象过无数次的地方。 红晕爬上耳尖,气氛变得旖旎。 她决定不再懦弱。 “司蘅,我,喜欢你。” “嗯,我也喜欢闻芯。” “我说的是那个喜欢,不是对待亲人的喜欢。” “嗯,我亦是。” 空气忽然凝滞,闻芯直起身子,脑中仿佛烟花炸开。 “真的吗?”她再三确认。 司蘅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嗯,何曾骗过你。”她又将闻芯按回怀里。 “那,我还可以提一个小小要求吗?”闻芯闷闷的声音从怀中传来。 “可以,闻芯想如何?”司蘅问。 闻芯抬头,月光下,那双杏眼露出丝丝狡黠。 “我可以亲你吗?”她声音小小的,好似生怕有人听见似的。 司蘅愣了一瞬,随后,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她笑出了声。 闻芯看呆了。 在她眼中,司蘅如同月下寒玉,不染尘俗,这一笑,好似直直撞进她心底最柔软的位置,让她甘愿沉沦。 闻芯再也忍不住,翻身吻了上去。 她犹如一张白纸,没有任何经验,完全凭着本能反应,在触碰到那肖想了许久的唇瓣时,她发出一声沉闷的喟叹。 闻芯起身将司蘅压在身下,指尖扣住对方的后颈,力道有些重,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曾发觉。 过了片刻,闻芯憋红了脸拉开距离。 她低头看了眼身下的司蘅,原本清冷的眼眸染上了几分湿意,眉目间竟是宠溺的纵容。 “闻芯很厉害。”司蘅温柔道。 闻芯没想到她会这么夸,她脸颊绯红,心道好在关了灯。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关不关灯其实对司蘅来说都一样。 “我,没什么经验。”闻芯有些尴尬,她知道司蘅在安慰她,也知道自己技术很烂。 司蘅抬手将她的头发别在耳后,“嗯,无碍,往后慢慢学便是。” “你会吗?”闻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问,只是她觉得看司蘅的样子很会,非常会。 但是若是司蘅承认,那便意味着她以前有过其他的伴侣。 想到这里,闻芯便觉得心口一紧,酸涩悄无声息漫上来。 她静静地看着司蘅,眼底充满了期待。 “我也不会,都是和闻芯一起学的。” “和我?”闻芯诧异,她好像并没有做过什么逾矩的举动。 司蘅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闻芯,我们该回去了。” “回去?回哪里,我们不是……”闻芯突然一顿,眼前的画面闪烁,脑中一阵钝痛。 她痛苦地捂住额头,“司蘅,我们……” “抱歉,闻芯。”司蘅手臂用力,俩人方位调转,司蘅闭眸沉身含住那稚嫩的双唇。 淡淡的玄色灵力从司蘅身上融进闻芯体内。 眼前的画面逐渐消散,闻芯再睁眼时,她们已经回到了那间小木屋。 记忆逐渐恢复,一会在家里,一会在九重天,一会在魔界。 刺眼的光线让她难以适应,她揉了揉眼睛,发觉身侧的司蘅并未醒来。 心底一股慌乱油然而生。 “司蘅?”闻芯翻身而起,焦急地呼喊,对方依旧没有醒来。 她不敢相信,迟疑地伸出手探了探鼻息。 微弱的气息从指尖划过,闻芯绷紧的弦稍稍松懈,但目前看来,司蘅的情况仍旧不乐观。 “司蘅!” “你千万不能有事!” 过了片刻,对方指尖微动,缓缓睁开了眼。 闻芯怔愣,而后喜极而泣。 “你吓死了我。”她转头抹去眼泪,抓住司蘅的那只手略微颤抖。 “没事,小伤,调息片刻便好。”司蘅脸色发白,说出这句话好似用尽了全力。 进入闻芯的记忆里需要消耗大量灵力,且在记忆中她们真真实实过了几年。 在此之前司蘅本就受过伤,寿元折损过半。 后几年,她甚至难以维持人形,只能燃烧剩余的寿元以支撑她走完往后的记忆。 不过好在一切都是值得的。 “闻芯,扶我起来。” 司蘅气若游丝,闻芯从未见过如此虚弱的司蘅,她不敢耽搁,匆忙将司蘅扶起。 司蘅捏诀,衣袍回到身上。 “闻芯,可否在院中等候我片刻?” “好,我马上出去。”闻芯下床走到房门边,她回头看了眼,眸中的担忧快要溢出来。 司蘅朝她温柔地笑了笑,示意她没事。 闻芯这才走出门外,只是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司蘅脸色骤变,喉中腥甜喷涌而出,锦被晕开了一片血红。 她身形一晃,眼前一阵发黑。 司蘅当即盘腿而坐,闭眸调息,周身灵力瞬间回笼。 屋外的闻芯神色恍惚,她知道司蘅把她赶出来是为了她好。 可是看不见司蘅,她难免胡思乱想。 司蘅肯定会没事的,闻芯内心祈祷。 只是这时,她忽地想起,碎片还在院中,那株小草! 在进入秘境时,她便察觉到碎片的气息,只是记忆消散太快,她只得记住这一个。 若是在此刻融合最后一枚业火碎片,解除司蘅身上的诅咒,她身上的伤会不会就好了? 可是,九转乾坤…… 闻芯陷入两难。 这时,归尘的声音响起,“小娃娃?怎么就你一人在这?”他站在院外,疑惑地东张西望,“你那魔君大人呢?” “归尘爷爷?”闻芯惊讶,按理来说清醒后见到归尘应当是开心的,可此刻她已有心无力。 “司蘅她……受伤了。” 闻芯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归尘察觉到异常。 “你恢复记忆了?” “嗯,司蘅是为了救我。” “哎哟!伤得可重?”归尘一听这魔君受了伤,可惊住了。 闻芯:“我不知道,她把我赶出来了,我什么都帮不了她。” 闻芯走到那株小草面前蹲下,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下来。 单薄的脊背显得格外落寞。 归尘虽是一境之主,但灵力低微,自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看见闻芯因此难过,他心中怅然,不免想起自己那早早陨落的妻子,终是叹了口气。 归尘走过去拍了拍闻芯的肩,僵硬地转移话题,“这小草可有何特殊之处?” 闻芯简单的解释了一遍碎片的事,“我明明可以帮她的,可是如今却无能为力。” “为何?” 闻芯不语,她转过身去继续沉默。 归尘见状,或多或少猜到了一点,但人家不愿说,他也不会主动问起。 于是他又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院子。 临走前,他说:“这秘境中的上古禁制颇多,契约、枷锁、烙印,在此处均会消失。” 闻芯猝然抬头,但院中已无归尘身影。【】 【完结+番外】 第54章 打工第五十四天 结局 浓郁的血腥味让司蘅从调息中惊醒, 她心生警觉收回灵力。 “闻芯?” 屋外静悄悄的,司蘅当即意识到不对劲,闪身来到屋外, 却看见闻芯佝偻着背对着她。 “闻芯?你怎么……” 闻芯缓慢转过来, 只一眼, 司蘅身体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在此刻凝滞。 只见闻芯一身白衣被染成血红,她手中紧握着一枚完整的无烬业火, 血色的光芒从指缝中流出。 她望着司蘅,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局促地站着。 涓涓鲜血从腹部那可怖的伤口流向脚下的泥泞里。 “司蘅……”闻芯再也坚持不住,身形一晃往一侧倒去。 司蘅忘了思考,她近乎踉跄跑着冲上去将那摇摇欲坠的身体接入怀中。 她忘了呼吸,掌心澎湃灵力如同流水般涌入闻芯体内, 可那伤口依旧决堤般止不住。 闻芯嘴角溢出几丝黑血, 她眼前开始模糊, “司蘅,我终于可以……帮到你了。” 她不想拖累司蘅, 也不想成为司蘅的累赘。 “闻芯, 我会救你的, 放心, 放心!” “司蘅,你听我说。”闻芯一手紧紧抓住司蘅的手臂,“不要白费灵力。”她知道自己已无力回天。 闻芯将手中的无烬业火靠近司蘅, 业火瞬间融入司蘅体内。 断裂的经脉逐渐修复,而那沉寂在胸中的诡异丝线也彻底消散。 至此,诅咒解除。 那两个男人因一个赌注而犯下的错误也就此结束。 闻芯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司蘅,你不要害怕……我,我会找到回,回来,的方法,带你走的。” 口中的淤血快要将她的话语淹没,“你,你愿意跟我,走吗?” “我愿意!闻芯你先别说话,我会救你的,你坚持住好吗?”司蘅颤抖着手将她唇边的血迹拭去,可那鲜血好似怎么也擦不干净。 闻芯想要抬起手抚摸司蘅的脸颊,司蘅匆忙接过,血迹蹭到了那绝美的脸庞,闻芯真的还想再看看司蘅,可她真的好累,好想睡觉。 她真的好希望那些记忆不是梦。 这样,她就能按照正常的人生轨迹,上大学,工作,然后和司蘅组成一个小家,一个属于她们的家。 不过没关系,她一定会找到方法回来的。 “司蘅,等我……” 拂在司蘅脸颊的手臂缓慢垂落,周遭空气静止。 司蘅愣了好一瞬,她僵在原地忘了呼吸,颤抖的那只手不知道该去抚摸那眉心还是握住那只垂落的手。 “闻芯?”司蘅轻轻唤了声。 怀中的人儿没有回应。 “闻芯?” “你再说句话好不好?” 她的语气中带着祈求,可是闻芯再也听不见了。 司蘅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能无措地抱着那具逐渐冰冷的身体。 “闻芯,你不要吓我好不好?” 司蘅双目空洞,俯身贴近那苍白的脸,双臂不自觉搂紧了些,好似这样,她的闻芯就能回来。 就差一点,真的就差一点。 为什么她要让闻芯走出去? 为什么? 都是因为她,都是她害死了闻芯。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胸中便好似生长出许多藤蔓绞住她的四肢,无尽的怒火焚烧着她的神智。 这时,天边传来一道闷雷,细碎的雨滴落下,将四周的血迹冲散了些。 司蘅看着雨滴砸在闻芯脸上,她笨拙地抬手遮住,可雨水还是会顺着指尖流下。 俩人衣裳湿透了,她这就这样抱着闻芯在雨中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 眼前的一切随之消散。 与此同时,还在九重天的重妄正在忙着处理事务,手下的人急忙来报。 “你说什么?”重妄丢下折子化为一道白雾消失在原地。 他与褚天令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三重天,但还是晚了。 司蘅周围玄雾弥漫,所到之处繁茂化为灰烬,且正以司蘅为中心迅速向四周扩散。 重妄俩人看到这一幕都惊在原处。 “真是……疯了!”褚天令骂了一声,急忙朝着还在发愣的重妄道:“速去召集所有天兵天将前往三界将能带走的生灵拉上九重天!” “化魔……她这是不要命了!”重妄惊道。 “狗东西!死也要拉我们垫背!”褚天令啐了一声,拉着重妄迅速离开。 而此刻的闻芯正如她所想,又回到了那间办公室。 办公室里多了好几个人,连那个领导也在,不过每人脸上的表情都异常凝重。 “领导!这个世界快要崩坏了,现在要怎么做啊?”眼睛男急得团团转,他真没想到自己当初的赌注会变成这样。 “蠢东西!改写代码把那个叫司蘅的记忆删掉!” “不行啊领导!键盘失灵了!”眼睛男拍打着眼前的透明键盘。 领导一脚踹了过去,“没用的东西!” 在一旁紧紧盯着世界里的人物的光头男猝然从椅子上摔落,他惊恐地指着屏幕里的司蘅惊慌开口,“出事了!出事了领导!司蘅发现了我!” “什么?!” 领导急忙凑过去,可下一瞬,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他的咽喉,周围人见状脸色一变,匆忙上前想要将领导扯开。 “哈哈哈哈哈哈,天道!” “好一个天道!” 司蘅血眸注视着灰蒙的天空,笑得悲怆,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天道的游戏。 窥探闻芯记忆时她便得知了这个世界的秘密。 她不在乎他们拿她的性命当成赌注,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动的人是闻芯! 领导脸色逐渐变得青紫,他艰难地开口,“别,别杀我,我还,给你。” 颈部的力量骤解,领导一屁股摔在地上! 他连滚带爬走到屏幕面前,惊慌地说道:“我把闻芯还给你还给你!” 这个世界已经失控,若是强行更改记忆只会适得其反。 “可是领导,闻芯在原来世界的身体还没死……”眼睛男在一旁弱弱补充道。 领导转头怒瞪了一眼眼睛男,抄起一旁的文件夹就往他头上砸去! 这时,一道淡淡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我要带走司蘅。” 众人立即朝身后看去,只一眼,众人瞠目结舌。 闻芯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领导更是蒙圈,他示意光头男出去查清楚怎么回事,而后又将目光落在闻芯身上。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领导问。 光头男很快便回了来,他神色衰败,凑过去说,“整个系统已经被不知名病毒攻占,之前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刚才网络部门才发来通知。” 闻芯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他不想回答那个男人的话,“我要带走司蘅。” 她态度坚决。 “不行,你们的世界并不互通。” “错在你们,若是不想死……”闻芯话说一半,既然司蘅的力量能穿进这里,那便说明,杀了他们易如反掌。 领导还在犹豫,一旁的眼睛男看不下去了,他趁众人不注意,改写结局代码。 三重天的黑雾停止了蔓延,而司蘅的身影也消失在原地。 他朝闻芯看去,随即当着众人的面将闻芯的灵魂丢回原有的世界。 至此,一切结束。 而眼睛男和光头男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闻芯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病床上。 奶奶在一旁守着,看见闻芯醒来,忍了许多天的泪水终是落了下来。 “乖孙儿,你可吓死奶奶咯。” “奶奶。” 闻芯再也忍不住,扑进奶奶怀中放声大哭。 回来后闻芯才知道,自己不过昏迷了几天而已。 医生说身体虽伤得重,但是手术非常成功,就是不知道什么原因醒不来。 在医院吃了几天奶奶煮的饭,都把闻芯吃胖了。 这期间她虽一直想着司蘅的事,但她知道不能操之过急,她有预感,司蘅已经来到了她的世界。 果不其然,在出院后的第二天,闻芯便在网上刷到某公园惊现一名绝美coser。 闻芯赶过去的时候,司蘅正臭着脸面对一群陌生人的怼脸拍。 “让一让,让一让!”闻芯挤了进去拉着司蘅跑出人群,直到跑到没人的地方才把人放开。 “这么笨,不知道跑呀!” 司蘅怔愣,随即,一滴滚烫的泪滑落。 闻芯的故作轻松被这一滴泪击碎。 下一瞬,俩人紧紧相拥。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完结撒花 第55章 番外 吻 闻芯生活在一个三线小城市, 此前没有买房的打算,因此还住在租房里,一个月一千, 两房。 司蘅过来住了几天后, 奶奶说担心乡下的鸡鸭, 一大早坐车回去了。 少了个人,房子里就显得空荡荡的。 司蘅过来的这几天适应得很快,因着在记忆中真实过了几年, 也已经摸透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只是关于穿衣这方面, 她有些不太适应。 司蘅的黑袍过于惹眼,闻芯带她出门买了几套宽松版的新中式,这样既穿得舒服又不会显得过于招摇,就算盘发也无所谓。 只是闻芯想得太简单,这其实根本不是衣服的问题, 是人的问题。 就算这样, 回头率依旧非常之高。 闻芯决定不带司蘅出门了。 不过这正好如了司蘅的意, 她本就不喜出门,整好待在家里和闻芯腻歪。 这段时间, 闻芯打算把这些年存下来的钱换个属于她和司蘅的房子。 只是预算有限, 这让她很是头疼。 多一个人意味着多一笔开销, 父母留给自己的那些钱虽然够她下半辈子吃喝, 但若是再买个房子,两个人的日子就会变得拮据。 她也不想司蘅过来跟她过苦日子,人家可是魔君, 在魔界做什么都有人伺候。 “唉~”闻芯叹了口气。 “怎地?”坐在沙发上正看着电视的司蘅疑惑问道。 闻芯正坐在另一端,一手握着笔,一手拿着本子。 她愁得笔帽都快咬烂了。 “就觉得你跟着我受委屈了。”闻芯撇了撇嘴, 情绪有些低落。 “何出此言?” 司蘅起身来到她身侧,夜里,她并未绾发,耳侧的鳍也藏了起来,她身着白色抹胸寝衣,外面披了件轻纱外袍,整个人看起来颇为慵懒。 闻芯看了眼那头乌发,之前她嫌司蘅头发太长,带她去剪短了一截,她以为司蘅会不乐意,结果人家说她可以变短…… 花了冤枉钱的闻芯陷入沉思。 言归正传,闻芯一下蔫了下来,“你在魔界住的是宫殿,到我这儿只能陪我挤在出租屋里。”她顿了顿,“我想买个房子,虽然筹一筹也够,但是往后的日子我们就要吃空气了。” “需要很多灵石?” “还差挺多。”闻芯想买个三房,好的地段都要六七千一平,“要不我还是出去上几年班吧。” 上一份工作在出事后她就辞职了,这期间一直在吃存款,看着日益渐瘪的钱包,她开始焦虑。 如今还想着买房,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自信。 “给我一些时间,钱的事交给我。”司蘅突然道。 “在这里不能用法术的,到时候被抓去做实验。” 司蘅被逗笑,抬手弹了一下对方的额头,“你就是这般想我的?”司蘅朝她伸手,“我需要一个手机。” 闻芯蒙圈,默默地把自己的手机交给她。 这几天司蘅一直在看新闻联播普法栏目之类的,她以为对方只是无聊,谁曾想她是在接收这个世界的信息。 闻芯第二天就给司蘅买了个新款某为外加一台电脑,她还想着教她怎么上手,看司蘅接过后并没有请教的意思,她也就随便了。 但闲着也是闲着,闻芯出去找了个班上,这几天没管司蘅,让她自己在家待着。 早出晚归了几天把她累得够呛,回来发现司蘅躺在床上还在捣鼓手机,闻芯终于问了一嘴。 “司蘅,沉迷手机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哦。”她委婉提醒道。 司蘅却笑了笑,没说话。 闻芯叹了口气彻底不管咯。 之后的日子闻芯忙了起来,早上八点起床,晚上加班到十点回家。 人看着都瘦了一圈,可把司蘅心疼坏了。 于是,在这天闻芯下班后,她决定将做了一半的事业提前给透露给闻芯,让她不要再去上班。 “我靠!你去抢钱了?”闻芯回来看着银行卡余额,瞠目结舌。 “说什么傻话。”司蘅把手机拿了回来,“不要再去上班了。” “你怎么做到的?”闻芯惊讶问。 “保密。”司蘅似笑非笑。 终于,在闻芯的不懈努力下,司蘅说出实情。 就在这半个月内,她自己手搓了个游戏高价卖给游戏公司,还是国内顶尖游戏公司,对方甚至主动提出要长期合作。 闻芯:“……”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为什么那么大? 她终于明白努力只会让你显得很努力。 吃得苦中苦,方为苦中苦。 这个消息闻芯消化了好几天。 想明白后,她辞去了现在的工作,又找了个比较清闲的兼职,就在家楼下,便利店收银员。 虽然偶尔也能遇到一些奇葩顾客,但至少不用早出晚归,也不用整天跟司蘅腻在家里。 司蘅刚过来那一阵,她每天都想着干那事,但闻芯碍于奶奶在家,根本不让她碰。 奶奶回乡下后,司蘅迫不及待拉着闻芯做到凌晨三点。 这也是闻芯为啥想着出去上班的原因。 补贴家用是一方面,逃避做,爱才是目的。 这天,闻芯六点下班回到家,司蘅已经做好了饭菜,这段时间她其实也没闲着,除了捣鼓她自己的事,还抽空学了烹饪,闻芯都惊呆了。 看着一桌子的硬菜,闻芯以为过年了。 “啥情况?”事出反常必有妖,闻芯感觉小腹一紧。 司蘅从厨房端来最后一个汤后便坐在了闻芯对面,她挑了挑眉,笑道:“多吃点。” 多吃点? 难道…… 夜晚,昏暗的房间内,闻芯紧咬着下唇,破碎的嘤咛从中溢出。 淡淡的光线从窗帘缝隙中照进来,墙壁上倒映着一条粗硕的蛇身。 巨首微垂,竖瞳从黑暗中缓缓现出。 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蛇身紧紧缠绕着身下之人,将那人儿的曼妙身躯折成柔媚的弧度。 泛着寒光的鳞片滑过对方纤细的小腿,那人儿身躯微颤,小趾紧紧蜷着,不出一会,便卸了力气。 “司蘅,你能不能……变回去。”闻芯还是难以接受和一条蛇做。 现出原形的司蘅一直都不太爱说话,因此她并未回应闻芯,而是蛇身用力,缠得更紧。 司蘅巨首绕过闻芯的腰侧,抬起她的一条腿,将它压向胸前。 人儿小脸绯红,她转过头,不情不愿握住自己的膝部。 “司蘅,我想喝水,口渴。”闻芯突然开口。 司蘅动作停顿,她似乎没了脾气,蛇尾缓慢松开闻芯,转而朝着床头柜蜿蜒前行。 闻芯提前在那里放了杯水,蛇尾根部精准地找到了那杯口处。 冰凉的鳞片滑过杯身,司蘅在那杯沿处停留了会。 杯子里装的水比较满,蛇尾只是紧贴着沿口处,水流都能顺着蛇鳞滴落在桌面上。 司蘅忽地想使坏,她不再停留,而是徐徐摩擦着杯沿,很快,桌面上浸出一滩浅浅的水渍。 闻芯见状,红着脸瞪了一眼司蘅。 “别玩了,快给我……” 司蘅动作一顿,随即顺着杯口缓缓嵌入内里,不一会儿,温热的水全溢了出来。 杯子很小,难以容纳司蘅的蛇尾,她轻轻一点一点地往里挤去。 终于触摸到杯底时,杯身一颤,杯子倾倒,剩余的水渍全涌了出来。 这时,泛着森然寒气的蛇首化为一道玄雾,乌发显现,司蘅变回了人首蛇身的模样,她俯身下去贴近闻芯耳侧。 “张嘴。” 司蘅的声音带着隐忍的沙哑,温柔地蛊惑着身下之人。 她缓慢抽回蛇尾,乳白的黏腻沾在墨玉般的鳞片上。 闻芯杏眼迷离,她看着那在光线下泛着晶莹的水滴,鬼使神差地张开嘴。 司蘅颇为满意,她伸出指尖将那水滴接过含入口中,而后朝着闻芯吻下去。 咸甜在俩人口中化开。 一吻结束,闻芯立马推开了司蘅。 “你怎么那么坏!”她娇嗔道。 司蘅嘴角挂着一丝浅笑,“还渴吗?” 她的竖瞳并未收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魅惑。 闻芯滞了滞,迟疑地说:“想。” 下一瞬,闻芯眼前一阵恍惚,缠绕在身上的蛇身逐渐消散,一双笔直纤细的长腿横跪在她耳侧。 司蘅接过那倾倒的杯子,杯底还剩下几滴水。 她将杯子靠近闻芯。 闻芯吓了一跳,她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迫承受沉下来的沿口。 本身平躺着喝水就非常容易呛咳,一开始闻芯还难以适应,而后便越发熟练,粉嫩的舌尖滑入杯中将剩余的水渍卷入腹中,直到喉中不再干渴时,司蘅才将杯子拿走。 闻芯大口喘着气,嫩唇被杯沿磨得有些肿,这是她第一次喝到司蘅递过来的水。 她有些意犹未尽。 “怎么?”司蘅挑了挑眉,“还想喝?” 清冷的面容不轻易显露出情绪,闻芯只有在发狠时,对方才会微微蹙眉,而后悉数倒入她口中。 “还渴。”闻芯头铁地说。 于是乎,后半夜,闻芯哭着求饶,枕头都湿了一片,连同床单也是。 一夜荒唐的后果就是,那顿‘年夜饭’俩人吃了整整一周,哈哈,还没吃完。 终于,一周后,闻芯带着司蘅出去吃了顿好吃的。 回来的路上俩人路过一家五星级酒店,闻芯脑子一歪,带着司蘅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