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原本这应该只是一场简单的餐宴。
参加的人数不算多, 绝大多数都是神职人员。大家不用担心尴尬的问题,还能面对面和尊贵无比的枢机主教吃一顿饭。
每一位宾客都怀抱着巨大的期待。
然而,当枢机主教的马车在紫藤萝巷外连续绕行几次, 最为最后一辆入场的马车终于停下来时, 所有人发惊觉今晚一定不是一个寻常的夜晚。
因为从缓慢游行过的马车上,走出来的不是年轻的枢机主教,而是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的眼睛在月光下如同剔透的绿宝石, 即使皱纹已经侵蚀了他的脸,可他的笑容依然无比宽和慈祥,充满睿智而沉稳的力量。
只是看上一眼, 仿佛就被他身上那股无所不能的气势而深深折服。
原本只是好奇围观的人们慢慢瞪大了眼睛, 直至骑士军高举圣剑时, 才有人终于反应了过来。
“主、主教大人……是主教大人!!”
“竟然真的书主教大人!主教大人就在这里!噢我的圣父啊!!”
正
毫无疑问, 当大主教出现的刹那,周遭围观的人群静了几秒,随后爆发出如海啸般的欢呼!
“我没疯吧?主教大人?!那真的是主教大人?!啊啊啊啊!”
“主教大人!主教大人!我愿意将一切都献给您!!”
所有直立的人类在那一刻全都跪拜下去, 异常的激动让怪异的红攀上他们的面庞,欢呼与尖叫歇斯底里又撕心裂肺, 疯狂挥舞的手臂犹如肉色浪潮。
大主教微笑着向人们摆手,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疯狂的人群, 随即眺望向更远的地方。
我已经在这里了,不知道那些藏起来的虫子能忍住多久?
近百名骑士军冷肃地分散在街巷周围,任何有想要靠近马车的人都会毫不留情被剑刃抵住脖子。
数不清的圣鸽在半空盘旋, 以大主教为中心,七条街外所有有亮光的地方都被它们纳入视野范围之内。
正站在大门前微笑欢迎宾客的莱尔,在听见的声音的刹那倏然回头。漆黑的瞳孔透过整排银色盔甲,紧紧盯着那道高于所有人的背影。
大主教?他为什么会来这?
她明明没有邀请, 他却坐着亚德里恩的车来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刻意为之,那辆用碧绿宝石篆刻出圣使的马车就横在紫藤萝巷口的位置,堵住了所有进入巷子的车。
今晚所有前来赴宴的宾客想要离开,只能选择用两条腿。抑或是从那两马车上碾过去。
一股无比熟悉的紧张感从脚底蔓延上来。
大主教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是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还是因为她购买的庄园心生不满?
还是…只是为了看住他的孩子?
吸血鬼按了按胸腹的位置,眼眸隐晦地移到另一边。
比起她的不动声色,巴巴文看上去快要窒息了。
即使修士努力让自己笑起来,可他微微颤抖的手和不停冒出冷汗的鼻头都暴露了他内心山呼海啸般的不安。
他配合着人们发出几声欢呼后便立刻转身,对着车舱说了些什么。
莱尔仔细在狂乱分辨着他的声音,听出他说的应该是“回家”。
然而车舱门却不听话地打开了。
一双比暗夜更深邃的黑瞳从幽暗中慢慢探了出来,隔着无数跪拜鞠躬的人类,精准对上吸血鬼延伸过去的视线。
周围全是朝拜的欢呼雀跃,两个非人的存在却在火山喷发似的热闹中精准找到了彼此。
莱尔蓦地笑了,她收起羽毛折扇抵住鼻尖,猩红的嘴唇无声启合。
“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虽然大主教的意外到来让今夜的一切都变得充满不确定,可事实上,她的计划完全不会改变。
甚至还有可能在大主教的突兀到来中发展出更深层次的可能。
直至此刻都没有骑士军朝她拔剑,那就意味着今夜老头子的目标并不是她。
至少现在她还是安全的,那么她就不会让危险降临自身。
“回家….”巴巴文蠕动着嘴巴,用气音拼命吼道,“快点回去!道尔顿!你想死别拉上我!!”
“我不会死的,巴巴比卜。”黑发的男人从车上跳了下来,连看也没有看向那如无数桶火油般危险的老人。
它的视线始终停留在游离于人群后的黑色身影上,它望见了苍白却过分精致的脸,嗅到了空气了几乎将它死死笼罩的地狱气息。
那是森然阴暗却又无比高贵的味道,让它想起沼泽里吞没的王冠,想起悬崖边矗立的闪电。
这是道尔顿第一次直面那只将它差点害死的吸血鬼,有一瞬间,它几乎无法控制想要发出嘶吼的兽类般的冲动,以及差一点即将走过去的步伐。
有什么无形又锐利的东西扎进它的心脏,狼王在这一刻听见了自己悠远绵长且激烈振动的心跳。
“我请求你!”
突然,一个肥胖的身躯挡在道尔顿面前,巴巴文看上去会比信徒们疯得更早,他保持不让别人发现异常的微笑,语气却歇斯底里起来,“你不会在这种时候发/情吧?!虽然我承认托马斯夫人确实比教皇陛下皇冠上的红宝石还要美!但是拜托您睁开眼睛看看眼前究竟是个什么生死存亡之际!你最好快点给我回去!而不是站在这里因为看美人而像头蠢驴似的挪不动路!”
“她是吸血鬼,巴巴比卜。”道尔顿注视着面前的修士,冷笑一声,“我说过,今夜你将亲眼见证。”
或许是它的语气实在太过笃定,巴巴文的心脏没来由微颤了一下。
修士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人群中的托马斯夫人,目光逐渐变得怀疑起来。
这怎么可能呢?
翠西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有些奇怪地叫了声巴巴文。
她没听见两人争执的内容,只是敏锐察觉到修士大人今日的状况似乎不太对劲。
“你应该去陪伴你的女伴,”道尔顿说话时依旧没有挪开目光,“而我应当去赴我的约。”
说着,它便不再忍耐,抬脚朝着那片掠动的阴影走去。
但下一刻,一具钢铁般挺直的身影挡在他面前。
“退后!”肃穆的骑士军高声道,“主教大人即将从次走过!所有人快速退后!以及请拿出你们的请柬!”
巴巴文立刻跑过来递出他怀中的羊皮纸,笑眯眯的和骑士军解释,“这位是我的朋友,托马斯夫人明确表示过可以携带1至2名家眷或朋友。”
骑士军看看羊皮纸,又看了看眼前的黑发男人,忽然开口道,“圣父降下的荣光将永护你我。”
道尔顿的眼睛终于收了回来,他感受着胸前恶魔真言的软甲不停变冷,扯动嘴角,在巴巴文惊悚的注视中也跟着低下头,拉长语调慢悠悠道,“圣父降下的,荣光将,永护你我。”
与此同时,亚德里恩脸色惨白地被人扶着走下马车,在他身前,大主教刚微笑着送走亲吻他鞋面的信徒,在骑士军团团守卫下走进小巷。
巷子里还挤着不少狂热的年轻牧师和十字军队长,都是莱尔这次邀请的宾客。
阿瑟扶着车架,硬撑着也要跪拜下去。
“主教大人…”亚德里恩握紧拳头,声音很低,“您完全不用….完全不用因为我来到这里….”
“是你求我,非常想参加这次的餐宴。”大主教为虔诚跪拜的牧师诵念完祝福的祷词,慈爱地回头看着他,“还记得你身上属于别人的味道么?那会让我很不高兴,亚德。所以你必须和我呆在一起,这是净化,我的孩子。”
实际上,这也是一场钓鱼。
在漫长的搜索与追逐中,大主教早已厌倦了。并且在最后一支吸血家族灭亡之后,血族清除计划久陷入了停滞。
剩余的部分狡猾如地鼠,过去这么久也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所以他今日来到了这里。
那么只要那些仍潜藏于内的血族没聋没瞎,就不可能听不见那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
它们会还恐惧还是兴奋?无论哪种,都一定会忍不住有所动作。
漫天的圣鸽不会放过任何一寸角落。
亚德里恩没有回答,他的脸垂在忽明忽暗的阴影中,像被不透气的黑纱套住脑袋。
这种刺激对他来说早已能够忍受,他沉默地跟在大主教身后走进别墅,看见一袭低调华丽黑裙的托马斯夫人正浅笑望着他们。
“您的到来让这里的一切都沐浴上了圣光。”她朝大主教鞠躬行礼,“我何其有幸。”
“愿圣父庇佑你,我的孩子。”大主教赐予她祝福,“没想到最终是你成为了这里的主人,你对这里的改变我很喜欢。”
莱尔始终保持着弯腰微笑的动作没有回答。
恐怕已经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大主教如此想着,便越过她,走入熟悉的大厅之中。
大主教的到来无疑是惊爆的,所有人都在欢呼呐喊。连后厨的女仆都冲出来排着队想要获得一个能替他擦拭鞋底的机会。
他当然没有时间浪费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医生身上。
也正因如此,他才没有看见在黑色长发的遮挡下,吸血鬼耳朵里塞着的布条,上面所绣的恶魔真言几乎冻成了结晶的冰块。
漆黑的裙摆下方,是横在下腹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升级为隐士的吸血鬼能感觉到自己的血珠正非常缓慢从伤口处渗出来。
她垂着头起身,头顶佩戴的黑色纱幔遮住了她的表情。
霎时间,【血之支配者】立刻控制着胃里的绸缎血球冲破桎梏。
早已准备好的血液立刻融化进胃里,以变态的速度修补着她被强大圣言灼伤的伤势。
当她再抬起头时,温和的笑容丝毫不变。
如果她还是那个在磨坊森林参加葬礼的她,那么刚刚那一句祝福就足以让她命丧当场了。
….这就是大主教吗?她裙内可还穿着恶魔真言的软甲。
冷汗一层一层漫过后背,莱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当她转身走向金碧辉煌的水晶餐厅时,却莫名感受到了一股怪异。
大主教如果真这么强大,为什么还要对亚德里恩嫉妒成那个样子?
他身上的神圣之力明显碾压。
“托马斯夫人。”亚德里恩轻轻叫了她一声,勉强弯了弯眼睛,“很高兴看见你恢复健康,很抱歉….将你的餐宴搞成这个样子。”
莱尔冲他眨眨眼睛,后退一步做出邀请状,“无论如何,请享受今晚吧,枢机主教大人。”
大主教的到来直接取代了主人的位置,圣修道院的仆从们迅速接管了一切。
他们簇拥着老人坐上长桌的主位,将廉价的白蜡换成带着蜂蜜清香的松油灯,暗红的桌布被翠绿的颜色取代,所有餐盘与刀叉全部使用了纯金。
有随行的乐师与吟游诗人开始了令人舒心的表演,外面的嘈杂渐渐安静。
大主教慈爱的着朝莱尔招手,“真是抱歉,请不要怪罪他们,他们只是想让我吃的舒心一些。”
身形消瘦的女人垂下头颅,“一切都将遵循您的意志。”
“不不,今夜的餐宴还是你的。我只是位不速之客罢了,请不要过多在意我。”大主教一一扫过查验过身份刚被放进来的宾客们,目光在蓝斯身上短暂停留,“希望你父亲一切都好。”
蓝斯立刻单膝跪地,“有您庇护着中央城,所有父的子民都会永远安好。”
隐没在人群后的道尔顿冷冷注视着这一切,它眸底倒映着吸血鬼的黑色身影,幻想着主座上的人如果知道真相会发出怎样的盛怒与兴奋。
只是它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位“不速之客”确实将一切都打乱了——在确认自身与巴巴文的安全之前,它无法像计划中的那样当场指出吸血鬼的身份。
大主教比起亚德里恩高出不知道多少个层级,就算只是在这里念一句圣言,它身上的软甲也一定无法抵挡得住。
它会暴露,在吸血鬼暴露的同时。
于是道尔顿不再试图靠近那位夫人,它安静站在巴巴文身后,尽力减弱身上的气息。
好消息是那只血族似乎也这么想。
在大主教明确将餐宴还给她后,她直起身,像个女主人似的安排宾客们一一坐下。
期间两人虽然有过短暂的眼神触碰,但也很默契的快速移开。
道尔顿相信她和它一样理智,无论今夜她原本想做什么,大主教的突然到访都将改变一切。
她一定会蛰伏,会隐藏,直至今晚顺利度过。
但是它却迎来了机会——那可是一只吸血鬼,只要找到时机轻轻在她身上划出一道口子,只要巴巴文看见她流出的血,那么无需它动手,这只血族一定会死。
它甚至不需要出面,就能见证她的死亡。
是的,今夜她必须死,一定会死。
想到这儿,道尔顿始终紧绷的脊背终于微微松了下来。
然而下一刻,放心坐在桌尾的狼王就看见吸血鬼手里捧着一本金色封皮的圣约经走到了主位旁边。
那是所有黑暗生物都不会忘记的颜色,每一具神职人员身上都会携带。上面记载了圣父对人类赐下的每一句话,描绘了圣父是如何通过权柄向愚蠢的人类收取信仰之力的。
那是人类的圣书,是所有黑暗种族的禁书。
道尔顿的动作顿住了,它漆黑的瞳孔钩子似的钉在莱尔的手上。
一双质感熟悉的手套,看来该死的吸血鬼确实从它这里偷走了不少好东西,所以才能无伤触碰那本破书。
只是…她究竟要干什么?
悠扬舒缓的小调从乐师手中流淌而出,精致的天鹅弯曲颈部端坐在纯金餐盘之上。
作为这场餐宴的女主人,莱尔在得到大主教微笑的点头示意后清了清嗓子,向所有坐好的宾客们颌首。
“感谢各位百忙之中能抽空参加托马斯诊所的重开仪式,感谢尊贵的主教大人与枢机主教大人愿意亲至于此。我非常感恩。”
不得不说,即使内心的火焰已经熊熊燃烧,可道尔顿承认,血族的声音是非常好听的。
而且她一定提前准备过,简单的开场白被说得如最美妙的唱诗,咏叹调传进耳膜时几乎是一种享受。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情不自禁的笑容,连表情一直像死了母亲的亚德里恩也放松了肩膀。
圣约经可能只是降低大主教戒心的幌子,狼王摩挲着手指,终于放心地收回了目光。
就在这时,它听见吸血鬼的开场白结束了,下一句话忽然如冲破闸口的洪水般响了起来。”…所以,为了感谢神的旨意让我们今夜齐聚于此,我提议——”,莱尔眉眼弯弯,双臂展开,“请所有人和我一起闭上眼睛,共同诵念餐前祷告。以此颂赞神的功德与恩赐。”
道尔顿“刷”的怔住了。
它难以置信望向长桌对面,某一刹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一只吸血鬼!竟然要做餐前祷告?!
它是不是疯了?!
这和一头躺在砧板上的猪向屠夫祈祷能和他结婚有什么区别?!
巴巴文原本还在笑,可当他反应过来时身体瞬间僵成了一整块大理石。
他惊慌失措地转身,两只胖手疯狂在桌下向身侧的狼王挥动着,嘴巴无声开开合合几乎快成了残影!
“我都说托马斯夫人绝不可能是吸血鬼!哎呀别管这么多了!这可是大主教加枢机主教,做餐前祷告你会死的!快走!快走啊啊啊!!”
然而唯一站着的莱尔可并没有打算给谁反应的机会,她的手掌平放在圣约经上方,表情无比虔诚,“我神圣的、尊贵的、荣耀的圣主啊——”
“咕噜!”
随着吸血鬼诵念的圣言,无与伦比的高温瞬间烧毁了她的喉管!
那是和狼人格鲁克战斗时出现的感觉,像有谁从内部劈开了她的脖子!
可这一次她不在是毫无准备的了,在开口的瞬间,挂在下齿上被绸缎包裹的血块们立刻划为尖锐锋利的血刃,划破禁锢,一捧接一捧冲向涌动的胃部。
灼烧在开始时就被血族无比强悍的愈合力覆盖了,莱尔咽下涌起的咸腥,幽暗的目光轻直勾勾砸在长桌末尾。
狼王的一只瞳孔几乎变成了金色!如有实质的怒火翻腾其中,像是马上就能将该死的血族彻底撕碎!
它的手臂因那句父名而被划出一道血痕,它不敢多思考为什么吸血鬼能做出这样的事,它的大脑在第一个字响起时就因为过于激动而发出地震似的嗡鸣。
它只知道绝对不能继续呆在这里,可大厅里站满了守卫的骑士军。
察觉到有人起身时,无数双冷漠的眼睛陡然转向它。
道尔顿听见了刺耳的耳鸣,它将捏断的餐刀握在手里,推开椅子就要朝外走去。
但是紧接着,犹如浪潮般的声音便从身后耳边炸了起来。
“我神圣的、尊贵的、荣耀的圣主啊——我们在你面前屈膝,献上无比诚挚的感恩。”
“你使雨露降临,浇灌大地。”
“你使阳光普照,滋养万物。”
“那是你无上的能力,是你恩典的传承。”
“伟大的圣父啊,求你洁净这摆在面前的餐食。”
“如同你洁净我们的生命。”
那声音宏大如钟,好似天启之音。在空旷的大厅里,犹如平地耸立起来的巨大十字架,震慑着一切档胆敢进犯祂的黑暗!
道尔顿连五步都还没走出去,无数凝聚起的光芒瞬间洞穿了它的腹腔!
第53章
血的颜色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鲜艳、最动人的。
刚从保护它们的身躯中被迫喷溅出来时, 还带着微微冒着热气的温度。
厚重的地毯在那一刻变得湿润又温暖,莫名让道尔顿想起了它从一个森林逃向另一个森林时脚下所踩大地。
甚至连当时的不甘和暴怒的味道也一模一样。
骑士军们眼神在狼王受伤的那瞬间一下变了,听见响动的宾客们在睁开眼睛的刹那也忍不住站了起来。
有骑士军队长发出怒号, “黑暗种族!保护主教大人!抓住它!”
银色的剑光如同夜空划过的流星雨, 又像滚滚沸水兜头而落,道尔顿咬死牙关捂住漏了个洞的腹部就地一滚,以极其非人的速度冲向门口!
期间它属于人类的纤细身体骤然暴涨, 强健如岩石的庞大灰色肌肉覆盖在肉/体表面。身上昂贵的丝制长袍撕裂了,强行堵住了血流如柱的腹部洞口。
篆刻着祷词的银剑劈砍在它身上只能造成道道血痕,但比熊掌还要大上几个尺寸大狼爪只需稍稍用力, 就能拍飞横拦在它面前的弱小人类。
它实在太大了, 恐怖的身躯几乎塞满了整个大厅, 比噩梦中最骇人的魔鬼还要惊悚。
“竟然是狼人!”长桌旁的所有人都露出惊愕都神情, 不知是谁因为恐惧踢翻了椅子。
大大的“咚”声像是某种体型,让宾客们全都反应过来眼下的情况。
蓝斯白着脸钻到了大主教脚底的桌腿旁;牧师们冷汗流了满脸,也要举起胸前的天使纹章对准噩梦般的狼王;亚德里恩一步站在莱尔面前, 随着胸腔剧烈起伏时瞳孔开始变白;翠西躲到了所有人背后,旁边就是敞开的窗户;巴巴文因为过于恐惧身体开始痉挛, 冷汗下雨似的从额头淌下。
而大主教则慢吞吞站了起来,他微微叹息, “还以为是老朋友,没想到竟然只是这种肮脏的东西。”
此时狼王已经快要冲出别墅,刮起的凉风与浩瀚星空就在它眼前。
能跑掉的。
它在心底和自己说, 不正是担心会发生眼前的状况所以才选择独自前来么?
骑士军们的嘶吼声响彻天地,手持弓箭的十字军从外围房顶爬了上来,用石头磨成的尖锐箭头牢牢对准了疯狂向外冲的巨大狼人。
在外等待的守卫队们再也顾不上教养与礼仪,插着缝隙冲进大厅保护自家主人。庄园上下全都乱成了一锅粥, 连外围街道上围观主教风采的普通人类也跟着发出一连串凄厉的尖叫。
但就在此时,在如此混乱、如此沸腾的此时,在场所有人与非人都清晰听见一道苍老却稳定的声音。
他说,“狼人,粉碎。”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在出口后便划成密密麻麻的暖白色光芒,在被松油灯照亮的辉煌大厅内犹如千亿颗坠落的星辰,又像无数燃烧的烈焰,冲破骑士军组成的密不透风的人墙,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勾勾砸在道尔顿身上!
金色瞳孔瞬间瞪大,它山似的身躯第一次出现踉跄。那是因为身体右侧传来剔骨的疼痛以及强烈到无法抵抗的失重感。
它在用力奔跑中的惯性下扭头,看见壮如恶龙的右臂断了。
被整整齐齐沿着肩膀下一掌的位置切断了。
血喷如火山爆发。
大厅里瞬间下了一场猩红血雨。
骑士军们的眼睛进了血珠,银色洪流像从地狱刚捞出来,桌面、墙壁、天花板全是狼王的血。
刺激的味道让蓝斯和几个年轻牧师当场吐了出来。
被亚德里恩护到所有人后方的莱尔抬手摸了一把脸,温热的液体在她苍白的面颊上划出挣扎的红印。
这就是…这个世界最顶尖的神职之力?仅仅说了两个字…就能将狼王弄成这个样子?
那圣言甚至没有伤到她,只精准打击。
可即使如此,狼王依然没有停下。
在这生死存亡的一刻,道尔顿连看都没看一眼掉落的手臂,它的金瞳如同那一夜爆炸的白帽子街,一直压制的、让人类仅仅只是靠近就会发出颤栗的兽性迸发出来!
它趁着骑士军们被它的血遮挡视线的刹那,疯了似的朝眼前的出口撞去。
大门发出牙酸的碎裂声,墙壁被整个撞坏,扬起的灰尘比刚刚到血雨更加难以忍受。
包围圈被撕开了口子,比星星更密集的圣箭从空中落下,一些被粗壮的肩膀挡开,一些则直接扎进皮肉。
莱尔听见野兽掉落悬崖前发出的嘶吼,看见背对着她的大主教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从窗外吹进的风吹得他的袍子来回晃动,让上面亮如星辰的圣言更加耀眼。
“为什么总是要反抗呢?”老人自言自语似的低声说道,“明明只是早死或晚死的区别。亚德,”他提高了声音,温和一笑,“不要让它跑掉,好吗?”
亚德里恩已经在做了,他追逐着道尔顿的脚步跑出别墅。无数束缚圣言不要钱似的朝横冲直撞的狼王砸去。
那道巨大的影子晃动的幅度越来越明显,但速度却越来越快。
挣扎的困兽听见死神镰刀贴近背后的声音,它竭尽全力奔跑,几乎血液都燃烧起来。
身体没有背叛它,它的速度从来没有如此之快。在跃上外街的屋顶后,眨眼之间就消失在层层建筑的遮挡之中。
“追!”亚德里恩大喊着被骑士军拽上马车,率先带队冲了出去。
大主教望着疾驰而去的车队,朝旁边始终寸步不离的亲卫军招手,“它的方向是灰烬场那边的城门,调集所有神职人员前往城门,布置束缚之阵,必须将它拦在城内。”
“是!”骑士军立刻朝天上的圣鸽打了个手势,圣鸽们一飞而下。
其余的骑士军想立刻护送他离开,谁也不知道附近还有没有其他虎视眈眈的黑暗种族。
大主教从容地迈出脚步,却在几步后停了下来,转过身望向正试图偷偷摸摸跳窗的肥胖修士。
“巴巴文·巴巴比卜修士。”和善的声音响了起来,巴巴文腿一软当场跪倒在地。
他像被人类提着后颈拎起来的狗崽子,惊恐让他连转身都无法做到。
“主…主….主….”
老人仔细端详着已经吓破胆的修士,摇了摇头,“我记得那头狼是和你一起来的。”
肯定的语气让巴巴文呼吸困难起来。他浑身一阵阵发冷,拼命磕头,“不不不不!请您相信我,我、我是被胁迫的!它它它它它威胁我说——”
“噢,可怜的孩子,那你一定很害怕。”嘴角始终带着笑的慈祥老人露出感同身受的怜悯目光,偏头看着身侧的骑士,“处死吧,恐惧与绝望都会被圣父的光所净化。那是迷惘羔羊的唯一归途。”
巴巴文浑身激烈颤抖,他崩溃地朝大主教爬去,“不——!不!主教大人!您不能杀我!我知、我知道狼人的隐秘!我知道它们躲在哪儿——”
“哦?”大主教饶有兴致地转过身,“它们都躲在哪里?”
巴巴文一下卡了壳,他如果说出家中的密室,那他的药剂走私秘密就全部曝光了!
那是圣廷绝不会允许的事情,被发现了必死无疑!
说还是不说?说不说都会死。
他宛如溺水的人,剧烈喘息着说道,“那、那您得答应我,我说了您、您绝对不能处死我!”
蠢货。
莱尔在心底冷冷吐槽。
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明晃晃威胁偏执的老变态,他不会活下去了。
果然当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大主教身上时,老人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已经彻底被黑暗侵蚀了灵魂,堕入了地狱。杀掉吧,父会迎接他回到天国,净化他体内所有罪恶。”
说完,他头也不回,踩着巴巴文凄厉的哭喊挽留踱步向前。
从始至终,老人的声音始终平稳带笑,语气和谈论“玫瑰丛冒了新芽”没有区别。
莱尔凝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他其实根本不在意。
不在意狼人有什么秘辛,不在意狼王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不在意巴巴文为什么背叛。
那感觉就像两条路边的野狗打架,身上的脏毛掉到了你的裤脚上。你可能会踢腿驱赶却不会一路追着野狗,直至把它们在哪里出生为什么徘徊于附近家里有几口人等等搞清楚。
因为那会浪费你的时间,你只需要保证视野范围内不会再出现野狗就好。
骑士军已经走过去按住了巴巴文的肩膀,长剑挥舞的刹那那双浑浊油腻的小眼睛忽然和莱尔漆黑的瞳孔对上视线。
巴巴文这时才后知后觉想起什么,他露出打算破釜沉舟的阴狠表情,大张着嘴巴,“吸”字已经涌到他嘴边。
但他脚边一抹微弱的红更快速地动了起来——道尔顿的胳膊最开始被划破时滴落的血液还没有凝固,在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时刻,血滴幻化为最锋利的刀刃,骤然钉进了修士的脖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割烂了他的声带。
巴巴文想喊出的声音尽数消失,他瞪圆的瞳孔还没眨下来,头顶的长剑便砍掉了他的头颅。
更多的血泼洒在地面上,墙边的翠西狠狠抖了一下,毫不犹豫撩起长裙翻过窗户。
吸血鬼和吓疯的女仆们一起转身,并用手帕抵住了鼻子。
事情发展成这样,餐宴已经全毁了。
蓝斯脸色极其难看地跟着大主教一起离开,年轻牧师们跑的跑走的走,骑士军遵循着大主教的命令全部出动去追逃跑的狼王。
天上的圣鸽飞回修道院,大主教不在意但修士们必须记录今日的一切。
这是光明又一次打击黑暗的成功实例,是宣扬巩固神权的好机会。
所以他们会将每个细节检查一遍,最后整理出这届大主教的辉煌历史。
刚刚还热热闹闹的紫藤萝巷转瞬之间就变成了死寂的地狱。
考伯特脸色惨白,强撑着同手同脚走过来,“夫人…”
“回去吧。”莱尔没有回头看他,可声音里压抑的颤抖让管家发现夫人现在同样恐惧的心,“这里…暂时不要动了,说不准主教大人或是其他大人们想回来收集证据….今日辛苦你们了….全、全都回去吧…”
唯一一个没有逃跑的女仆和管家同时变了脸色,他们原本木愣愣的脸上多了一丝活人的色彩。
两人朝新主人深深鞠躬后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离开。
从破开的大门的外面涌进来的风散了粘稠的血腥味,吸血鬼扫视着空旷的大厅,认真检查每个角落。
确保没有麻烦的人类老鼠似的躲藏起来后她终于放下心,抬手捻灭了燃烧的蜡烛和松油灯。
熟悉的黑暗降临时,黑裙在猩红血河中摇曳而过。
她走到狼王断臂的上方,神圣的光似乎还覆盖在截面处,血肉已经焦黑,激烈的战斗让这东西被变得破破烂烂。
或许是因为脱离了主体,原本比莱尔还要长且粗大的巨型手臂,不知不觉间已经退化回了人类的形态。
青白,发紫,不过还能用。
吸血鬼将其捡起,接着通过破洞观察外面真的没有任何人类后,这才悄无声息移动出来。
为了阻挡身后的追军,狼王一路跑一路砸,大量建筑毁坏倒塌,人们早已逃难似的集体跑向更远的地方,一路上城镇安静得如瘟疫爆发。
这大大方便了吸血鬼。
她追寻着空气中未散的血腥味,几乎不用怎么思考就能得出道尔顿最终分逃亡后停留的位置。
它是一定出不了城的,圣廷早已将各个城门围成铁桶。
那么它只要不想死,只要不想它的同伴死,它一定会拼尽全力回到一个地方。即通知同伴立刻离开,也要为自己谋求一个生还的可能。
因为它已经暴露,意味着巴巴文一定也会暴露。
凭借道尔顿的智商不会想不到巴巴文的背叛,所以修士的庭院就很有可能变成圣廷围剿之地。
它会回去,回到暗室,一定会。
庭院里的大部分守卫都被带走参加餐宴了,剩下的一些在没有主人的情况下根本不会兢兢业业。
莱尔站在安静又熟悉的后花园里,果然捕捉到了那一丝未散的血腥味。
隐隐约约的声音透过墙壁传进耳朵。
“快走….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老大!!”
芬恩捧着狼王的断臂,眼睛都红了。
狼人以强悍的血脉著称,软弱从它们诞生那刻起就和这一种族没什么关系。
它们不惧怕魔鬼或天使,它们确信自己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可在这一刹那,几头狼却对着狼狈凄惨的王哭出了声。
“我现在就去弄死那个老白驴!”
“杀了他们!杀掉他们所有人!”
黑暗中道尔顿抬起仅剩的手,“咚”一声给了吵闹着要出去的狼人一拳。
被打的狼人瞬间睁大了眼睛,它不可置信望向急促喘息的王,喉咙像被无数湿掉的棉布塞住。
“老大….老大….您怎么了….您力气怎么这么小….您打我怎么一点都不痛的啊老大!!”
道尔顿眼前已经发黑了,就算它体质强悍如钢铁,可依旧是被血液支配的生物。
血流的太多。就算是它也无法活着。
“听….听着,”狼王呕出一大口黏腻的液体,“立、立刻从这里离开,外、外面的森林的那些家伙什么都不知道….不、不能让它们一无所知闯进来…必须有人出去通知它们….不要再靠近圣廷…那只吸血鬼不是你们能….”
“哒,哒,哒。”
道尔顿骤然停住说话声,因为它听见黑而阴冷的通道里忽然响起有节奏的脚步声。
有什么东西正在光明正大靠近。
那绝不会是神职人员,因为它已经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那气息犹如黑暗里打开盖子的花蜜,又像摆在桌上烹饪得恰到好处的肉,霸道而强势地攥住了通道里所有野兽的注意力。
不是错觉。
道尔顿抵抗着失血过多带来的迟钝与恍惚,艰难确认这股让它们下意识被吸引的味道不是错觉。
它第一眼见到人群里的血族时,嗅觉与心跳甚至比它的眼睛更先认出她。
瞧瞧它身边狼形态的同伴,琥珀色的眼睛里甚至闪过不易察觉的狂热。
“克莱格…”狼王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杀了她!那只吸血鬼不对劲!”
芬恩身侧的灰黑色影子立刻动了,闪电似的瞬间到达那身影面前,却在看清她手中拿着的东西后陡然愣住。
那影子不急不躁,仿佛在自家花园里闲庭信步的幽灵。
她绕开挡路的狼,浅笑着停在道尔顿面前,“晚上好,先生。您蓬勃的生命力简直让我惊叹,只是如果再不治疗的话,就算是您也无法抵御死神的到来。”
“就是你?!”芬恩叫了起来,“你就是把我们害成这样的吸血鬼!我杀了你!!”
暴躁的狼人发出怒吼,一个大跳跃向吸血鬼。漆黑的狼爪带着腥风划向她纤细的脖颈。
“那还有谁能救你们的王呢?”
“啪叽!”
拼命收回手但因为巨大的力道而失去平衡的芬恩直接摔了出去,连续滚了几圈,直至砸在冰冷的石砖墙壁上才算停止。
扬起的风吹乱了吸血鬼的黑发,她听见芬恩掩饰不住的激动声音,“你能救我们老大?!”
“当然,”莱尔走近依靠在墙壁上人形态的狼王——虚弱已经让它维持不住狼形。
她弯腰捏住它惨白的下巴,“请别忘记我不仅是一只吸血鬼,我还是一名医生。只要你们付得起诊金,就算死神的镰刀已经落下,我也能想办法将灵魂抢回来。”
道尔顿金色瞳孔死死盯着她,它虚弱,凄惨,可莱尔却发现那耀眼的眸底却依旧跳跃着野性的火焰。
那火焰里包含着挣扎与抗拒,缩紧的竖瞳从第一眼见到她时就再也没有移开过。
像每晚都会出现于她脚下的鸟兽,只是比缺乏智商的普通鸟兽更加理智且难以驯服。
难以驯服,并非无法驯服。
系统没有在技能说明上撒过谎。
所以莱尔今夜来到了这里,并将自己送到了道尔顿嘴边。
她没有赌错。
因为下一秒,狼王突然动了。它的嘴部骤然变得又长又黑,恐怖骇人的狼嘴猛地张开,比凶猛鲨鱼更尖锐的牙齿向前一咬,一下子咬在了吸血鬼的上臂上!
那是狼族之王,无与伦比的强大咬合力瞬间咬断了吸血鬼的手臂。充满腐蚀性的血液立刻流淌进了道尔顿的食管,强烈的痛苦甚至压过了失血过多的恍惚。
但它没有停,它瞳孔里爆发出金色的光,噩梦般的嘴巴紧接着继续向前,瞄准了吸血鬼近在咫尺的脖颈!
必须在这里杀死她!
道尔顿不知道为什么这只吸血鬼明明是黑暗种族却能使用圣言的力量,不知道为什么她身上弥漫着让狼人无法忽视的诡异吸引力。
它只知道她将来一定会成为狼群最大的危机!
那是远比圣廷更加恐怖且致命的危机!
道尔顿想得很清楚,就算今日它真的死在这里,芬恩它们也会因为它临死前爆发出的杀意而扫清所有犹豫。
然而就在此时,狼王忽然发现眼前的女人在笑。
吸血鬼咧开嘴,笑容森然鬼魅。
她轻启红唇,低声说道,“停下。”
【猩红兽契:作为冈格罗一族,你强大的血液天生对鸟与兽类拥有致命的吸引力。它们无比渴望接近你,亲近你,匍匐于你脚下。
你可以通过血液与其缔结契约,契约之力不仅能使你成为鸟与兽群的主人,还能令你拥有变化为任何一种鸟与兽类的能力。
是的,你是亲近自然的冈格罗,你生来就是群兽之王,山川湖海都是你的乐园。】
狼人为什么会幻化成狼?
因为它们体内流动着属于兽族的血,那是诞生于森林的野兽种族,是未经驯化、天性凶猛的食肉动物。
是真正的性情凶残的猛兽,是冈格罗注定的座下之臣。
如果莱尔主动要求狼人喝下她的血,谨慎警惕的狼王一定会率领下属拼死抵抗。
道尔顿确实很强很强,它不讲道理的体质与精神注定了她的难缠。
就连大主教也无法一击必杀,何况是还未成长到极致的吸血鬼?
可如果它已经濒临死亡且完全没有防备呢?如果它主动喝下了莱尔的血呢?
它会被强制缔结契约。
狼王不能死,在见识过大主教的能量之后,莱尔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必须通过狼王获得系统的等级提升奖励。
阴谋和诡计只能支撑她走出一小段距离,如果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强大,那么一切以算计得来的成就终究都只会是镜花水月。
她必须变得更强,比所有敌人都要强!为此她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这才是她今夜站在这里的原因!
一缕隐秘却清晰的链接出现在莱尔脑海,她透过眼前的光幕看见了狼王所看见的景象。
她看见了自己弥漫着疯狂与兴奋的眼睛。
一滴又一滴血珠从狼王停在吸血鬼颈前的嘴巴里漂浮出来,宛若一颗颗猩红的宝石,晶莹剔透却古怪妖异。
它们嬉闹着悬停在每一只狼人面前,看着灰黑色的狼脸因为愕然而呆愣住的模样。
莱尔轻轻推开恍惚的道尔顿,从容不迫从内兜里取出水晶瓶,将里面的血液倒进自己嘴里。
被咬断的手臂开始重新生长,血肉筋脉如同春天的藤蔓般相互缠绕延伸。
在没有呼吸心跳的身体控制下,新生的手指一根根晃动着伸出并弯曲。
新生与死亡的花开在最极致艳丽的躯壳之上。
吸血鬼发出餍足的谓叹,猩红的瞳孔转向茫然的狼人们。
“这就是你们要支付的诊金。”
“喝掉,我会帮你们治好你们的王。”
以及,我脚边的狗。
第54章
莱尔还是第一次同时体验这么多不同的视角。
她左眼中一共弹出五个各自独立的小方框, 她可以随意调选其中的某个放大或缩小,甚至每一个视角光幕还贴心备注里姓名。
那是一种很神奇的精神链接感,像手里攥了好几根细细的狗链。
只要她轻轻一捏, 狗链另一头拴着的庞然大物就会瞬间精神崩溃。
狼人们的目光彻底冷静下来, 不再有和敌人对峙时的杀意,也不再有发癫似的狂躁。
只是它们再也无法将视线从眼前的女人身上移开,琥珀色的瞳孔里不知何时出现一圈暗红的虹膜。
那虹膜很窄,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试探着下了几个简单的指令,“你们,先坐下。”
狼人们下意识一屁股坐了下去, 芬恩一边座一边还没忘记问, “你真的能救老大?怎么救?要准备什么?”
看来猩红兽契只是改变了它们脑子里针对她的部分, 其余的部分依然遵循曾经的想法持续着。
它们的野性没有消失, 对王的忠诚也依旧存在。
这很好,莱尔不想费尽千辛万苦之后收获一群傻狗。
不过现在并不是研究这些的好时候,既然契约已经生效, 她就必须先把头狼救回来。
“先离开这儿…”道尔顿视线已经发黑了,它咬着牙, “圣廷很快….”
“等等,先回答我, 道尔顿,”莱尔用力攥住他的下巴,迫使狼王看向自己, “你要和我一起共同对抗圣廷,对么?”
其他狼人听见这话都有点儿呆,这事情它们怎么不知道?!
道尔顿的金眸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了,失血过多让它持续耳鸣, 神情恍惚。
可它不会拒绝,因为这根本就是吸血鬼的“自问自答”。
她必须抢在道尔顿还能回答的时候问出来,否则如果它真一命呜呼了,她连等级提升都拿不到。
“是…”狼王的眼皮缓缓落了下来,“我会…”
[支线剧情任务已完成!]
[支线剧情任务奖励已发放!请你注意查收!]
哈!
吸血鬼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从现在开始,你暂时不要说话了。”莱尔按了按它的额头,那里冷冰冰一片,是失血过多的主要症状。
“大主教直接杀掉了巴巴文,在全城搜捕没结束以前,它们暂时没有人手会来这里搜查。”这也是莱尔愿意在这继续浪费时间的原因,“我们先想办法把你的命救回来,之后再考虑移动位置这件事。”
她在一片黑暗中托起道尔顿切断的肩膀,语气平静稳定,“现在,你可以晕了。”
于是疲惫的狼王终于闭上了眼睛。
它确实被折腾得不轻,除了最严重的腹部洞穿及断臂以外,后背、肩头及满身上下都布满了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剑伤。
脚踝处还有两根圣银链死死卡在肉里,一看就是骑士军试图将巨大的狼人放倒想出的办法。
如果是普通种族恐怕早就死了,由此可见道尔顿本身的体质有多么强悍。
“芬恩,用爪子削掉上面焦黑烧糊的肉。”莱尔将手里的断肢交给身侧的狼人,“我去拿药。”
“药?您带了药?”芬恩一说完立刻把嘴巴捂上了。
它为什么要说“您”?!但是说出来感觉非常顺嘴…似乎眼前的吸血鬼只有这样的称呼能配得上,和它吃肉前必须先张嘴一样顺理成章。
小脑和核桃差不多大的狼人罕见感到了迷茫,然而无论它怎样思考也没有得出什么答案。
它偷偷摸摸瞅了瞅身边的同伴们,发现大家对它的称呼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适,似乎事情就该这样发展。
那就…芬恩挠了挠头,那就这样吧!
吸血鬼没有过多解释,巴巴文永远也不会回来了。趁着圣廷没有查到这里之前,这里的一切都是无主的。
无主,多么可怜的形容。
所以善良的血族决定帮助它们找到新的归途。
上次来时莱尔就摸清了各个房间的用途,她悄无声息穿梭在幽暗的长廊。偶尔翻窗躲避仆从,接着从窗户进入。
她先找到了位于二层尽头的仓库。
巴巴文作为小修道院的圣药剂管理人,他家中的仓库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药剂。数量多到即使世界末日降临,他也依旧能靠这些发一笔足以当上主教的横财。
莱尔来者不拒,用搜刮来的大床单把所有药剂全都扫空了。
接着她潜入了巴巴文的卧室,闻着味儿在床下隐秘的暗格里搬出一个沉重的木箱。
“圣金币的味道冲到刺鼻了。”
就在她要打开时,楼下忽然传来的仆从的声音,“翠西小姐!您是自己回来的吗?”
“是的,大人他…还需要一会儿。”翠西的声音还不是很稳,可她的表情一定已经整理好了。因为没有仆从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们兴高采烈准备迎接主人的餐点和热茶,丝毫没在意翠西向上走的脚步。
莱尔眉毛一挑,暂时放弃了开箱的想法。拎起木箱退到窗边,离开前最后看了眼卧室门。翠西已经走到了门边,微微颤抖的手掏出钥匙打开门锁。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窗户被风吹开一条缝隙。
注意力全被其他事情吸引的翠西根本没注意那道缝,她关紧门便开始迅速搜刮桌台上的东西。
纯金的天使雕像,镶满宝石的璀璨项链,冷翡翠的戒指、手镯,紫水晶打造的十字架等等,能戴得全戴上,其余戴不上身体的,她一股脑都装进了自己携带的手提箱中。
“巴巴文究竟把圣金币箱藏哪儿了?”翠西急的团团转,她紧赶慢赶赶在消息传来前赶回来,就是为了最后捞一把再走的。
为此她不惜隐瞒了巴巴文的死讯,反正等她离开,再想找她就绝不可能了。
“找不到就算了,”果断的翠西立刻将目光转向了巴巴文的衣柜,“要适可而止,能带走的就带,带不走就不带,以绝对不能发现为目标!”
窗外,暗红的光一闪而过。
吸血鬼弯起嘴角从窗棱边荡到了下一间房里。
有趣的人。
翠西眼里完全没有对巴巴文死去的哀伤,只有对即将暴富的喜悦。
她以后不会再来诊所了。
除了药剂和木箱以外,莱尔还带走了女仆们缝补衣服的针和巴巴文昂贵的绸缎衣服。
她重新回到地下通道,道尔顿的脸已经发青了。
几只狼在旁边急的团团转,看她回来像是一下找到了支柱。
“您快看看老大啊!它它它好像——”
“我知道,它现在需要输血。”
陌生的词让狼人们懵了一瞬,但下一秒,吸血鬼就给予了解释。
她伸出手,割开了最近两头狼的手腕。接着,将破损的伤口贴近道尔顿。
在后世的现代社会,输血需要无菌的针头与针管,需要两人血型配对,需要确保供血方没有任何传染性疾病。
因为人类的身体是如此娇贵脆弱,连一点点细菌也无法抵抗。
但这里可没有任何器械工具供她使用,也根本做不到任何和“无菌”相关的操作。甚至连血型都没办法分析确认。
好在她面对的不是人类,而是狼人。
“既然你们身体里流淌着同样的黑暗之血,连地狱都能进入,那么只是一点点细菌感染或血型不匹配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莱尔低喃着,操控着狼人伤口里流出一连串血珠,以绝对的冲击力冲进道尔顿的静脉血管。
狼人们都看呆了,芬恩想抬手摸摸高速移动的血珠,被吸血鬼一记眼刀钉死在原地。
“如果想让你们老大死快一点,那就随便碰。”
芬恩立刻把手背到了身后。
莱尔懒得继续看它,将所有注意力放在了断肢上。
狼人和血族不一样,它们没有“不死”的特性。
手臂断了就是真的断了,可当然了,在医生眼里,新鲜热乎的断肢都是能接的。
莱尔粗暴打开伤口清洗水倒在了大臂切口边缘,之后拼图一样将断掉的手臂和切口拼合在一起。
“克莱格,”她叫着道尔顿叫过的名字,“过来帮我扶着。”
名叫克莱格的灰毛大家伙手无足措地走了过来,满身僵硬地扶着。
它看着道尔顿平静得像要埋进墓地的脸,发现自己也有点想哭。
“我们只是想像人类一样活着,好好活着。”
黑暗中,它突然说,“我们被那些白毛驴追的到处逃,有时候只能吃虫子和蜜蜂。我不爱吃蜜蜂,每嚼一口都很扎嘴。那些尖刺如果刺进牙齿缝隙,我们就得浪费很久才能拔出来。”
“可蜂蜜很甜!”芬恩反驳着,“总比蚯蚓和蜈蚣强吧!”
“但我还是想吃肉。”克莱格闷闷地说,它似乎作为狼人年纪不算大,语气里总带着顶嘴的感觉,“我也想坐在漂亮的椅子上吃香喷喷的肉,要浇上很多很多肉汁,红酒汁也可以,水果酱也行,只要是肉就没关系。我也想洗澡,想住有屋顶的家,而不是风一吹就像鬼叫一样的树下。我受够了用树皮磨掉身上的虱子,我想洗澡,人类为什么总是要弄死我们?”
“克莱格!”芬恩忍无可忍,“闭上你的嘴!就算老大睡着了,我也能撕碎你的舌头!”
通道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银针不停穿透皮肉的声音,像一群蜈蚣爬来爬去。
莱尔动作非常利落干净,一整圈阵脚整齐得如狼王天生就长成这样。
她没有去理会狼人之间的抱怨或分歧,她连自己的未来还没有把握住。
谁不想回家呢?她从不在多余的地方浪费自己的同情心。
当然,如果她真有这玩意儿的话。
确认断肢已经完全缝合完,吸血鬼医生又在缝合处涂上厚厚一层伤口清洗水,拿出从修士家里借来的干净棉布牢牢将其绑紧。
紧接着,她才将目光移到道尔顿的腹部,整具身体伤势最严重的部位——圣言的洞穿伤。
那是一个贯穿了整个左下腹的贯穿伤,在这头能看见另一头自己晃动的手指。
道尔顿将破损的恶魔真言软甲塞进里面试图堵住流出的血,莱尔将其全部清理干净后,才真正看清了那伤口的样子。
万幸不算大,只有半个人类掌心那么大。位置还在更幸运的左侧。
对人体有基本了解的朋友都知道,左腹相比右腹要更“空”一些,除了肠子以外就只剩肾是比较重要的脏器。
中世纪哪有什么探测仪器能查探腹腔脏器是否受损,吸血鬼只能依靠自己的契约之力。
她控制了一只小小的甲虫,在包裹住清洗水的状态下爬进贯穿的洞口,仔细查看身体内部的受损情况。
万幸中的万幸,狼王的肾没有任何问题,它的肠子也避开了圣言的伤害。
唯一需要解决的只有烧毁的皮肉。
那就像对待断肢一样先切再缝。
如果道尔顿的肾被伤到,莱尔只能替它开腹并摘掉那颗肾。
如果是肠子被破坏,那么按照目前的医疗条件,莱尔更愿意将狼王扇醒,迫使它先同意和自己共同抵抗圣廷,拿到系统的奖励再静待死亡花开。
狼人们从没见过如此简单粗的治疗方式,它们盯着道尔顿的目光仿佛盯着一头尾巴和脑袋长反的羊。
“这样就行了吗?”芬恩绕着断肢转了一圈,“夫…额,夫人,这样缝上就行了?”
“它的身体很强悍,”为了以防万一,莱尔给道尔顿喂下降温水,“如果是人类必死无疑,可它——”
“它可是我们的王!”克莱格突然叫道,“它一定不会死的!它可是狼族最最聪明强大的王!就算我们都死了它也不会死的!”
“总之事实就是这样,”吸血鬼再次为伤口做好消毒(虽然输血已经进行了好一会,消毒完全没意义,但她还是习惯性操作着),包扎后才开始擦手,“目前我能做的就是这么多,剩下的只能靠它自己。哦,当然,还有你们。”
吸血鬼收起脏掉的手帕,面无表情地说,“你们必须尽快离开这儿,圣廷迟早会查到巴巴文的家。这里瞒不住多久的。”
芬恩的身体紧绷起来,“那我们该去哪里?外面的骑士军和圣鸽比雨天的蚯蚓还要多。”
“去我那,但只有道尔顿一个,”莱尔做着部署,“其他狼必须出城,想办法联系到你们的族群。之后等它恢复,等圣廷从你们身上抽离注意力,我会想办法联系上你们的。”
“可是我们该怎么做?”克莱格跃跃欲试,年纪偏小的那些——无论种族——总是在悲伤里恢复得更快,“我们该怎么才能逃出去?”
莱尔敲了敲墙壁,“还记得庄园里那些守卫军吗?”
因为强烈的不安感,所以巴巴文参加餐宴时带走了一大部分守卫军。
而这些守卫军在确认主人死亡、狼王在城镇里乱窜后,没有一个人回到这里来。
他们或许去保护自己的家人,或许逃得远远的,总之,整个庄园正在巡逻的家伙不超过五名。
多么合适的数字啊,头盔和配套的盔甲同样也适配狼人夸张的肌肉与面部。
这些家伙看起来的模样和低眉顺眼的仆从完全不同,最优解就是守卫军。
吸血鬼没费多大力气就放倒了那些偷着躲起来喝酒的家伙,当她带着一堆盔甲回来时,克莱格甚至发出了欢呼。
“老大该怎么办?”
“我带走,”莱尔提着道尔顿的后颈说,“没人会想到狼王还有胆量回到紫藤萝巷,而且我那里可是诊所,收治一位伤患实在太正常了。”
接着,她向大狼们详细讲述了计划。
“如果圣廷到这里来,那么所有仆人大概都会被抓进修道院挖掘线索。所以我们不能傻傻的等。我们必须先让庄园乱起来。你,克莱格,你可以伪装成从紫藤萝巷逃回来的守卫军,一边跑一边喊出巴巴文的背叛以及死亡,包括狼王的袭击。”
翠西还没来得及走,这是最好的机会,那些仆人会从她脸上看出即将到来的可怕事件。
到那时,所有人都会变得恐慌。会逃跑,会抢夺值钱的物件。到那时,几个从庄园里逃离的守卫就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当然,这还不够,不足以让你们离开城镇。”吸血鬼的脸在幽暗中散发着诡白的光,“还需要更强力的东西吸引圣廷的注意力。比如另一场爆炸,像白帽子街一样的爆炸。就在这儿,混乱的庄园,以及周围至少六幢神职人员和贵族的房子。”
“可我们的火油在很远的地方,”芬恩立刻道,“时间上来不及啊夫人!”
“不需要火油,”莱尔站起身说,“只需要面粉和明火就可以。”
恰巧富得流油的修士家什么都有。
于是当克莱格穿着庄园仆人们熟悉的盔甲踉踉跄跄跑过来,撕心裂肺哭喊着“大人背叛!大人已死!主教大人震怒”时,莱尔计算好的混乱立刻如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
没人想死,所有人转向唯一有可能知道真相的人。
提着裙摆已经走到一层的翠西的脸“刷”的白了。
尤其是当仆从们注意到她手里巨大的包裹时,那种疑惑逐渐变成了贪婪与恐惧。
巴巴文大人背叛了圣廷,被大主教当场处死!
他的情妇现在要跑!那他们呢?他们该怎么办?!
聪明勇敢的女人当机立断抽出一个小包裹往后一扔,整个人拼尽全力向外冲去。
宝石戒指河项链洒落一地,仆从们在也顾不上别的,立刻变成饥饿的鬣狗和收拾东西也准备跑兔子。
“快跑!快跑啊!圣廷马上就会来抓背叛者了!”
飘扬的栗色头发如同闪电,扔下这句话的翠西冲出了别墅,奔向了属于她自己的自由。
其余人则在反应过来后“哄”地散开,争夺昂贵摆件的在抢,收拾包裹的在哭。
没人注意到一双苍白的手将燃烧的蜡烛扔进了满是面粉的地下一层。
漂亮的草地不知何时淋满了腥腥的油,一直延伸至周遭的所有独立庭院。
冲天的火光映照在克莱格眼底,像是熊熊展翅的火鸟。
年轻的狼人捏紧头盔,露出这么多天以来第一个兴奋的大笑,“真的好聪明啊!真的真的好聪明啊!”
然后立刻变成小小声,“夫人真的好聪明啊!!”
身后有谁狠狠拍了它一下,“行了,快走!骑士军已经到了!我闻见了圣水的恶臭!”
巴巴文别墅里的所有仆人都在逃,剧烈的爆炸冒起新的蘑菇云。
准备调查修士家的骑士军队目眦欲裂,“快快快!救火!!这一条街上的人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快点报告主教大人!”
明月高悬,夜鸮如漆黑的夜风般划过天空。
紫藤萝巷里,大鸟的眼睛紧紧盯着地面上拖着不明物体的血族,发出嘹亮的啼鸣。
“我敢打赌,”莱尔费力将昏迷道尔顿甩到床上,扶着床榻边缘闭了闭眼,“在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存在能比我躲骑士军躲得更熟练了。”
她简直要把这一技能刷至满级了。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非常值得。
欺诈乌鸦听见熟悉的声音葱躲藏的暗室里飞了出来,它盘旋在外很长时间,确认周遭一切安全后才急吼吼落到床上躺着的人身上。
“主人!”胖黑鸟哽咽了,“您都不知道我有多么担心您…当时那个狗屁大主教出现的时候我真怕您会在今夜死掉….”
莱尔抬眸看着它,“我不会死的。”
至少不会死在这里,她有她必须回到的归处。
“好了,”吸血鬼站直身体,“现在可以给我了吗?”
“哦哦哦好的,在这里!”乌鸦用翅膀擦了擦湿润的眼睛,歪歪扭扭将挂在胸前的黄铜瓶放在伸过来的掌心上。
强大而浩瀚的血的味道从瓶身内溢散而出,那是和莉莉服下的血完全不同的气息。
是升级的气息。
“隐士之后是什么?”莱尔攥紧瓶身,低声问道。
欺诈乌鸦弯腰低头,长而宽的翅膀向两侧展开,做出匍匐恭敬的动作。
“是大贵族,我的主人。”
“始祖之下,真正的血之贵族。”
第55章
大贵族。
莱尔把玩着黄铜瓶, 没有急着升级。
她仍然记得第一次升级时所遭受的痛苦,那是根本无力反抗任何外部打击的状态。
所以在她服下这滴血前,她必须确保周遭是绝对安全的, 并且她的存粮足够支撑她身体重塑时的消耗。
第二条没什么问题, 暗室内还储存着大量血液。
虽然亚德里恩的已经用的差不多了,但杂食党根本不挑。
唯一的问题就是安全。
她看了一眼昏迷的道尔顿,迈开腿走出房间, 来到漏风的大厅。
大门处破开的大洞“呼呼”向内刮着风,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烟尘的气味,远方的天空像铺了一层红霞。
那是巴巴文庭院的大火, 正伴随着死神的降临收割着那一整条街。
到处都是奔跑的声音, 紫藤萝巷外的街道上有人在大呼小叫。
骑士军一边跑一边强制让各家各户拿出桶盆前往着火点。
脚下的地毯上横躺着满地尸体, 都是战斗时死去的骑士军。
欺诈乌鸦根据主人的吩咐, 抓来四五只扑棱来扑棱去的麻雀。
契约之后,莱尔的左眼已经看不见她本体的视野了。
她将麻雀放了出去充当监视器,确保安全无虞后才回到暗室。
一个又一个酒瓶晃晃荡荡走了出来, 木塞被顶开后,鲜红的血液如天空的银河环绕在吸血鬼身边。
那香甜的气味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 莱尔打开黄铜瓶,来回做了几次深呼吸才下定决心, 仰头喝掉里面的始祖之血。
烈火仿佛从巴巴文的庭院一路烧到她身上,先感到不对的是骨骼。
有什么东西蚕食掉了她的浑身的骨头,仿佛有亿万万只蜘蛛爬行撕咬着身体里苍白坚硬的支撑。
黑色的小东西在上面钻出孔洞, 用密密麻麻的身躯将她吃成一滩软趴趴的皮肉。
莱尔发出压抑痛苦的哀鸣,感受着她的四肢与脊背彻底失去力量,看着眼中的天花板旋转颠倒。
她甚至用自己的眼睛看见了自己的后背。
悬浮的血液在吸血鬼求生欲的本能下飞速灌进她的嘴巴,然而这正滋养了横冲直撞的始祖之血。
她的血管、筋肉彻底消融了。
暗红色的血液化为不住散开的沼泽, 淹没了地毯,让堆放的酒瓶消失,吞掉暗室里的所有物品。直至莱尔只剩下一颗漂浮于血色湖泊上的头。
她失去了自己的身体,失去了自己的感知。
可她却能通过血液的流动掌控黑暗中的所有,她能清晰看见灰尘漂浮的弧度,能清楚辨别出黑暗遮挡下的、潜藏于木头缝隙中爬行的蚂蚁。
她的意识随着血液从缝隙里流出到外面,她仿佛站在了别墅的屋顶上俯视整个中央城。
黑夜当空,月光惨白凄凉。
风从血红色上流淌而过,星星成为了她的眼睛。
每一缕跃动的气流里都包含着夜晚的气息,每一寸幽暗都低声诉说着她在意的真实。
她像鱼游入大海,像水滴掉进瀑布。
她意识到她已经和这片黑暗彻底融为一体,这一切人类眼中的不详都是她的同伴。
她存在于夜晚,夜晚塑造了她的一切。
血色湖泊开始涌动收回,波纹荡漾开来时,一条如白理石膏般莹润苍白的手臂从里面伸了出来。
莱尔的头颅开始转动,她感受到夜风送来了新的腿和脚,她正从血液里重生,夜鸮见证了她比瀑布更加滑顺的黑发如何铺开于光洁的后背。
她从血液里爬了出来,猩红的颜色慢慢融进她永远不会热起来的皮肤之内。
直至最后一滴血消失不见,吸血鬼才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纯正红色的眼睛,眼底似乎有水痕荡漾出一个奇怪的符号。
如果维格在这里,一定会立刻认出那红和地狱之门上篆刻的印记一模一样。
那是地狱权柄的颜色,那是创世者分享给黑暗种族的赠礼。
是大贵族的标志,是黑暗的绝对传承。
连天地都在为这一刻震动,黑色的风呼啸着刮过,飞扬的砂石噼里啪啦打在人类的建筑之上,远处的大火被涌起的风吹得更加惶急热烈。
有诡异的眼睛隐隐约约出现在呼啸的黑风中,宛如骑乘着只能看见影子的马儿,掠过因为大火尖叫哀嚎的人类,直直朝着紫藤萝巷飞奔而去。
圣修道院内,正在圣堂翻阅政务的大主教倏然扭过头。
他感受到了古怪却激烈的气息,让他想起他即位时地狱之门首次出现的景象。
发生了什么?是地狱里那东西终于忍不住要出来了?
不,不可能。
维格已经被送回去了,算算时间只需要再过两天就能抵达。
那东西一直对人间毫无企图留恋,不可能突然要破开界限。
“卫兵!”他攥紧胸口的天使纹章,猛地大喊起来,“我要立刻见到亚德里恩!”
预言!他需要新的预言!
可他还没来得及冲出门去,窗外的一切突然全部消失了。
大主教站在那里,右侧的绿眼睛亮起一圈又一圈的白光。
他想不出也猜不到黑暗忽然降临的原因,自然也不明白这一切为什么隐没了下去。
难道…那东西只是上来看一眼?
向来慈祥温和的大主教在这一刹那陡然变得扭曲,焦躁与急迫让他的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快要没时间了,就要没有时间了。”-
所有新生都伴随着极致的痛苦。
第一次是筋骨尽碎后的重构,第二次则连身体都消散了。
恍惚间,莱尔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
有什么东西正插在她手臂上,冰凉的液体正连续不断流进她的静脉。好多人在她耳边大呼小叫,强烈的电流击打在她胸口。
但那感觉只持续了一瞬间,下一刻,吸血鬼就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莱尔张开手掌,一条一条青紫色的血管在冰冷的躯体上攀爬。
她用力攥拳,那些血管又再次隐入皮肤。
[恭喜你,异乡人。你的等级已成功提升。所有基础技能已全部升级!特殊技能【记忆读取】已成功解锁!]
[记忆读取:作为真正的大贵族,黑暗的掌控者,你对血液中的一切都变得更加敏锐。血液对于你来说不仅仅是填饱肚子和恢复健康的道具,它是你掌心的听话球,它的一切在你面前将无所遁形。
你可以通过血液感知其主人的情绪与记忆,可以了解它包含的痛苦与迷惘,快乐与绝望。你能从血液中提取你想知道的一切。
你是鲜血的上位者,你的王座流淌着猩红。
你看穿了一切,死亡的挽歌将构筑成你登顶的阶梯。]
莱尔缓慢挺直身体,蕾丝长裙早已被血液腐蚀消解,她的脊背蛇似的带动着光洁的躯壳站了起来。
“大贵族对血液拥有绝对的掌控力….吗?”她感受着体内流淌的力量和耳朵听见的声音,“不,不止是血,还有黑暗吗?”
她轻轻勾手,幽深的夜晚乖巧贴了上来。在浓重的阴影当中,她能看见街上端着水盆跑远的人类,能看见从骑士军尸体上爬过的鼠妇,能看见道尔顿紧闭眼皮下轻微移动的眼球。
“还有你的那些大狗。”黑夜在她耳边低语,“它们抓住了城门防守的空隙,正以一种傻乎乎的姿势从假装壁虎爬出去呢!”
“别想了,”晚风打着旋儿擦过她的头发,“所有的修道院与祷告堂我们都进不去。白胡子老头儿降下的圣光护着一切,连神职人员身上都有朦胧的界限保护。”
“我们可是来自地狱。”苍白的星光从她胸口里探出一颗模糊的头颅,“我们可是诞生于地狱。我们讨厌光明,我们水火不容。”
“但你是例外。”盐粒似的月光抖了抖身上的裙子,用一副白色骨架绕着莱尔转圈,“你的灵魂不属于这片大地,你是吸血鬼,狡诈与恶意缠绕你身,可你又并非始祖初拥的怪物。你从光明中走来,你身上有爱与怀念的力量,可你又不是圣父的子民。”
“你是谁?”平地飞扬的风将月光、星星与漆黑的暗夜全部卷到一起,变成狂乱的旋风。
它们睁开眼睛,齐齐问道,“你是什么?你从哪里来?你要到哪里去?你想获得什么?你的目标需要达成怎样的条件?”
“我?”莱尔仰头盯着面前比自己高出大半的黑色旋风,歪头一笑,“我是个游戏玩家。”
“来这里是玩一场你死我活的游戏。”
旋风慢慢靠近她,越来越多的眼睛从里面钻了出来。
它们好奇,它们疑惑,它们甚至为此感到忧愁。
“可你的游戏并不公平,因为根本无人救你,所有存在都想榨干你的最后一丝用处,然后让你死。”
“那又怎样?”吸血鬼将头摆正,笑容却越来越大。“我会赢。我已经从一无所有走到这里,已经见过怪物,见过主教,还见了你。我已经拼尽全力,我会永远拼尽全力,直至活到最后。”
旋风变得更大了一些,眼睛们在气流中滚来滚去,“你知道我们是谁?”
“当然。”莱尔弯下腰,长长的黑发披散下来,暗红的眼眸直视着旋风深处,“创世恶魔大人,散步快乐吗?”-
巴巴文庭院那条街整整烧了一夜,注重享受的贵族与神职人员在能看见的地方种满绿色植物。
这些植物在没有下雨的干燥深秋比洒了油的木柴烧得更快。
火红的光比热烈得晚霞更加诱人明亮,在城门看守得骑士军们不得已暂时将狼王抛到脑后,全力救火救人。
可银白的洪流在烈火面前是如此微不足道,直至天际破晓,火烧到了贵族们为了隔离平民建造的石转围墙时才彻底被扑灭。
飞扬的烟尘将修士们的白色法袍染成了黑的,骑士军的盔甲因为温度太高早已脱下。
大火过后,每个人都变得黑乎乎的。再也看不出谁的衣袖上佩戴了怎样昂贵的宝石,谁精致顺滑的头发如同瀑布。
大家都是呆愣愣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完全不明白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大主教也不明白。
他披着温暖的天鹅绒斗篷,坐在金丝缠绕的王柱床上,翠绿的瞳孔看也没看跪着的骑士队长,只凝视着垂头的亚德里恩。
“所以巴巴文很早就和那些狼人勾结在一起了?”老人总是挂着和善笑容的脸罕见变得没什么表情,“他家居然藏着一个地道,直通向?”
“直通向灰烬场,大人。”骑士队长单膝跪地,连头也不敢抬,“我们沿着地道清理出一部分灰烬场的废墟,找到了一处已经彻底坍塌的地下洞穴。在周遭的墙壁上找到了火油爆炸后的残留,一些诅咒之物碎片,某种大型熔炉残骸,以及某些大量大型生物长期生活过的痕迹。”
火灾和爆炸破坏了一部分线索,但只要稍加分析,还是能想明白巴巴文与狼人都手拉手干了些什么。
骑士队长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对自家孩子上房揭瓦似的无奈叹息。
“我实在不明白,巴巴比卜修士为什么会背叛人类,转头黑暗的怀抱?”大主教从不发一言的枢机主教身上移开目光,揉了揉眉心,“所以我们现在既没有护住那条街,让三位子爵、两名修士流离失所,也没有留下狼王?”
骑士队长感觉胃了灌满了石头,沉甸甸的让他冷汗直冒。
“…情况还没有到最糟糕到时候,大人。”他艰难地说,“昨夜我们全力灭火救人,几乎调动了一大半守卫军,城门虽然确实比之前防卫薄弱了些,但并没有任何冲突传来。狼王受了那么重的伤,我不认为它有能力悄无声息离开。”
“请您相信我们,我们一定能把那家伙逮住!”
“这是第几次了?”大主教淡淡说道,“最近的两个圣月,这是第几次中央城出现黑暗袭击了?”
骑士队长的脸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刷”的白了。
“为什么会如此集中?中央城最近究竟有了什么改变才导致这一系列令人悲痛的事情发生?”大主教站了起来,“请问是地狱里的那位恶魔终于突破界限,走到人间来了吗?”
他没有指责或责怪的语气,很平静,很平淡。可落在骑士队长耳朵里,犹如魔鬼在微笑。
“大人,”亚德里恩终于出了声,他上前一步,挡住骑士队长冒冷汗的脑门,“这不该怪罪于任何人,这是黑暗的阴谋,它们始终对人间虎视眈眈。我想,一定是有某种无比强大的黑暗之力悄然降临了。我们必须增加防卫军都数量。”
大主教从下至上扫视过面前的,突然摆手让骑士队长离开。
等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后,老人才点点脚,“你一整夜都没有回来。”
年轻的枢机手指痉挛了一瞬,身体却顺从地跪了下去,捧着鞋帮老人穿上,“大…父亲,我只是想抓到那头狼王。昨夜那场大火烧毁了整条街,三个灵魂回归圣父的怀抱。”
“这都是你的错啊,我的孩子。”大主教居高临下抚摸着他的头发,“如果你不是非要赴那场餐宴,事情又怎么会变成这样?第一次狼王出现在诊所,一个女孩因此而死去。这次狼王再次追着你抵达诊所,又诞生了另一场更大的灾难。”
说到这,大主教才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等一等,为什么每次狼王出现的地点,都在托马斯诊所?”
亚德里恩一愣。
大主教却收回了手,“第一次狼人袭击诊所,却没有对准你在的一层,而是直奔二层。”
“昨晚同样如此,如果它的目标真的是你,为什么不在路上袭击?非要等到抵达诊所之后?它真的对准了你…抑或是另一个人?”
他在亚德里恩惊愕抬头时微笑,那笑容里盛满了让亚德心惊胆战的东西,“莱尔托马斯,才是一切的关键。”
“不!”亚德里恩失声喊了出来,恐慌攥住了他的心脏,他跪着抓住大主教的腿,“不!这些事和托马斯夫人没有关系!父亲!她只是想请我吃一顿饭!求求您!维格….维格会因此而爆炸的!那是他最后一个亲人了,父亲!主教大人!”
“地狱之门会在两个圣月后关闭,”大主教笑容更加深邃,“届时会重新进行十二圣骑士长的选拔。亚德,我亲爱的孩子,那只是个不被圣父所喜爱的女人,你不该露出如此表情。好了,克劳瑞斯。”
一名修女立刻走了进来,她没有去看颤抖乞求的枢机主教,她的视野里只有脚下的地面,“主教大人。”
“莱尔托马斯,”大主教平和地笑着说,“她对圣父的不忠遭到了父的厌弃,我们必须立刻将她处死。”
“不——!”亚德里恩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因为崩溃绝望的眼睛似乎在瞬间做出了某种决定,然而还没等他实施,修女忽然迟疑地抬起头,
“大人,关于莱尔托马斯,我想您应该先看一样东西。”
克劳瑞斯是跟随大主教时间最久的修女,她忠诚如磐石,她从不多言,她坚决执行大主教的任何决策。
可在这个弥漫着烟尘与火的味道的清晨,她在谁也没想到的情况下,首次拒绝了大主教的命令。
老人眼底闪过的惊讶不比亚德里恩的少。
“什么东西?”
修女双手捧上一只湿漉漉的圣鸽。
亚德里恩抢先接过,迅速将其放进床边的小型圣水圆池中。
纸张散开,上面金色的圣言在波纹的推动下凝聚相融,最终组成了一幅幅不断移动的话。
他看见金碧辉煌的大厅,摆盘精致的天鹅和鹿腿,自己脸色发青地坐在大主教手边,巴巴文紧张的一直在咽口水,黑发的狼王不动声色打量着每个人。
这是昨夜的紫藤萝巷的餐宴,是托马斯夫人的餐宴。
此时一袭黑裙的夫人已经带着圣约经走到桌前,她温和地建议大家和一起做餐前祷告。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每位神职人员都会在餐前做祷告。
平民们更会如此,人类所渴求的东西越多,祷告就会越正式冗长。
身体羸弱的夫人闭上眼睛,双手交握抵在鼻尖。
圣鸽的角度人看不清她的下半张脸,只能听清她诵念着圣父的威名。
“我神圣的、尊贵的、荣耀的圣主啊——”
“啪!”
年轻的绿眼睛倏一下缩紧了,因为他看见在那句呼唤结束的刹那,一道微弱的光芒在餐桌上溢散开来。其中最纯正的一缕擦过狼王手臂时,直接在上面划出一道血痕。
“托马斯夫人能使用圣言的力量!”亚德里恩叫出了声,他的喊叫吸引了门外走廊上行走的修女修士们,他们好奇地张望过来。
“她是被圣父选定的人!”枢机主教死死盯着面前的老人,“大人!她是被神所偏爱的!她本应是一位神职人员,她应该和我们站在一起!她拥有神圣的力量!”
大主教慈祥的笑容消失了。
他拨弄了一下水面,密密麻麻的文字便再次播放了一遍刚刚的内容。
没有错,确实是莱尔托马斯诵念的神之名让狼王受了伤。
除非像巴巴文一样背叛光明,否则谁也不能随意处死一名被神所爱的人,连神本身也不行,否则信仰会出现动荡与质疑。
“更何况她还是一名医生,大人。”亚德里恩紧紧盯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绿色瞳孔,像年轻的幼狮第一次对试图咬向自己的狮王露出獠牙。
“圣父不仅赐予她光明之力,还教会了她拯救人类的治病方法。她获得的来自天国的关注显然易见,我们应当邀请她加入圣廷,而不是用荒诞的猜测夺走她的生命!”
作者有话说:莱尔能使用圣言的力量是因为她对原世界和妹妹极致的爱与怀念。亚德里恩能受到天使的关注也是因为他纯真无暇的灵魂。
大主教同样如此,在老人还曾年幼时,他同意相信善意相信热情,他就是最为纯洁的灵魂。其实前文写过,所有神职人员都是在幼年发现了觉醒了使用神圣之力的能力,他们被送进备修道院学习,然后在成长过程中渐渐被世俗污染,最终堕落扭曲成连他们小时候的自己也会害怕恐惧的模样。
神是公平的。
但一切皆是自我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