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早上,飞姐来了。
她站在暖阁门口,看着我。
我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笔,面前放着一堆画满乌龟的纸。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进去。
皇甫龙在里面。
隔着门,我听见她的声音。
“爸爸。”
爸爸?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皇甫龙的声音。
“来看看。”她顿了顿,“看看您怎么关着我孩子。”
沉默。
然后皇甫龙的声音,很沉。
“飞飞。”
“在。”
“你知道她在计划什么吗?”
飞姐没说话。
“她在画地图。记换班时间。量墙的高度。试护卫的反应。”皇甫龙的声音很轻,“她每一步都在往外走。”
飞姐还是没说话。
“我能怎么办?”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飞姐开口。
“爸爸。”
“嗯?”
“您这样关着她,她心里会出事。”
“我知道。”
“知道还关?”
皇甫龙的声音传来,很轻。
“因为没办法。”
沉默。
“她是我孙子。”老爷子的声音更轻了,“亲的。唯一的。”
飞姐没有说话。
“你也是我孩子。”他继续说,“可你们娘俩,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
飞姐笑了。
那种笑,很淡。
“爸爸,您这话说的。”
“实话。”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飞姐开口。
“爸爸,您想过没有,她为什么想跑?”
“为什么?”
“因为她不觉得这儿是家。”
皇甫龙没说话。
“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六岁被七文带回来,我以为这个软萌的娃以后就是我养的富家小姐,结果七岁她超出常人的能力引起龙我的注意。被我带走,当继承人培养。十岁杀人,十三岁屠岛,十六岁登顶黑榜。”飞姐的声音很轻,“她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家。”
“我知道。”
“那您还关着她?”
“正因为知道,才关着。”老爷子的声音很沉,“关着,她就跑不了。跑不了,就会慢慢习惯。习惯了,就会留下来。”
飞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
“爸爸,您这样,她会恨您。”
老爷子笑了。
那种笑,很轻。
“恨就恨吧。”
他顿了顿。
“只要她在。”
门开了。
飞姐走出来。
她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
我仰着头,看着她的轮廓。绑带还戴着,看不清她的表情。
“夜儿。”
“主子。”
她蹲下来,和我平视。
“想出去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隔着绑带,但能感觉到她的目光。
“想。”
她点点头。
“我也想让你出去。”
她站起来。
看着远处那些护卫。
然后她摇摇头。
那个动作,很轻。
但我看见了。
她走了。
我坐在门槛上,继续画乌龟。
那天晚上,暖阁门口的人多了。
不是多了几个。是多了两倍。
我数了数。
十二个。
而且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根绳子。
粗粗的麻绳,盘在腰间。
我看见了。
他们也知道我看见了。
没人说话。
但意思很清楚。
如果跑,就绑。
我坐在门槛上,看着那些绳子。
然后低下头,继续画乌龟。
画了一只。
又画了一只。
画到第十只的时候,我停下来。
抬头看着那些护卫。
他们也在看着我。
月光下,那些绳子很显眼。
我站起来。
他们的身体瞬间绷紧。
我往前迈了一步。
他们也迈了一步。
我停下。
他们也停下。
我看着他们。
他们看着我。
然后我转身,走回暖阁。
在书案后坐下。
打开抽屉。
里面那张画满乌龟的地图还在。
我拿出来,看了看。
然后折起来,放回去。
站起来,走到窗边。
月光很好。外面那些护卫还在。绳子还在。
我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到角落里。
靠着墙,滑坐下来。
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月光照不进来。
我缩着。
脑子里转着白天那些话。
“她是我孙子。亲的。”
“你也是我孩子。”
“只要她在。”
我摸了摸手腕上那块表。
凉凉的。
心里有什么东西。
暖暖的。
我说不清是什么。
但它在。
继续缩着。
第二天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绑带还系在眼睛上。
昨晚没摘。
躺在榻上,盯着承尘——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片朦胧的灰。
脑子里转着昨晚那些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是我孙子。亲的。”
“你也是我孩子。”
“只要她在。”
我翻了个身。
心里那点暖暖的东西还在。说不清是什么。但它在。
七雨推门进来,端着温水。她的轮廓模模糊糊的,今天好像穿了件粉色的衣服。
“少主,早。”
“早。”
坐起来,接过杯子,漱口洗脸。
七雨站在旁边,看着我的绑带。
“少主,您今天还戴着?”
“嗯。”
“那……今天还去门口吗?”
我想了想。
“去。想出去。”
换衣服。今天七雨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卫衣,领口有点大,配黑色的运动裤。袖扣,领针,玉扳指,龙凤令。一样不少。
腰间还是空的。流云不在。
我摸了摸那个位置。
然后推开门,走出去。
阳光刺眼。隔着绑带,世界是一片柔和的白光。
暖阁门口站着两个人影。
我坐下来。
双手撑着膝盖,看着他们。
那两个人影一动不动。
我也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暖暖的。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我站起来。
走进去。
在书案后坐下。
文件已经送来了。两摞。
我拿起笔,开始批。
批完一摞,我抬起头。
窗外的阳光很好。
我看了一眼。
然后继续批。
下午,我没去花庭。
坐在门口。
还是那两个人影。
我坐着。
他们站着。
风吹着。
太阳慢慢西斜。
晚上,我没进去。
继续坐着。
护卫换了班。
李成来了。
他的轮廓很好认。高高瘦瘦的,站得像棵树。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月光下,他的轮廓很清晰。
“李成。”
“在。”
“你不怕我?”
他沉默了一瞬。
“怕。”
我看着他的轮廓。
“那你怎么不躲?”
他想了想。
“躲了,就不配当护卫。”
我点点头。
继续看着他。
他也继续站着。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我站起来。
他微微欠身。
我走进去。
在角落里缩着。
脑子里转着李成那句话。
“躲了,就不配当护卫。”
不躲。
是因为职责。
那我呢?
我不跑,是因为什么?
因为绳子?因为护卫?因为皇甫龙?
还是因为——
我不知道。
摸了摸手腕上那块表。
凉凉的。
继续缩着。
又一天早上,我去门口坐着。
李成还在。
他换了班,但还在。大概是连值。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李成。”
“在。”
“你值了几个时辰了?”
“四个时辰。”
我看着他的轮廓。
“累吗?”
“不累。”
我点点头。
继续看着他。
他也继续站着。
太阳升起来。
暖暖的。
我忽然开口。
“李成。”
“在。”
“你说,如果有人想跑,你们真的会绑吗?”
他沉默了一瞬。
“会。”
我看着他的轮廓。
“为什么?”
“家主令。”
我想了想。
“那如果跑的那个人,是我呢?”
他没有立刻回答。
很久。
然后他开口。
“属下会绑。”
我看着他的轮廓。
“绑完呢?”
“送回暖阁。”
“然后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守着。”
我点点头。
继续看着他。
他也继续站着。
风吹过来,暖暖的。
我心里那点东西,好像又长大了一点点。
说不清是什么。
但它在。
那天晚上,我缩在角落里。
门被推开了。
月光涌进来。
皇甫龙走进来。
他走到我旁边,蹲下。
看着我。
隔着绑带,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夜儿。”
“嗯?”
“今天跟李成聊什么了?”
我看着他的轮廓。
“问问他,会不会绑我。”
他沉默了一瞬。
“他怎么说的?”
“会。”
他没说话。
我继续说。
“他说完,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的声音很轻。
“什么东西?”
我想了想。
“不知道。”
他伸出手,在我头上揉了一下。
“夜儿。”
“嗯?”
“那个东西,叫信任。”
我看着他的轮廓。
信任?
他站起来。
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夜儿。”
“嗯?”
“你开始相信人了。”
他推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
月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细细的一条。
我缩在角落里,看着那道月光。
信任。
我开始相信人了。
我摸了摸手腕上那块表。
凉凉的。
心里那点东西,暖暖的。
继续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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