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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 16 章

作者:撑伞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宋楹——宋楹!”


    猛地一声雷响,随着呼唤声在耳边炸开,宋楹骤然睁眼,冷汗已经几乎将里衣浸湿了。


    屋外,暴雨仍未止歇,沉闷的地窖将一切声音隔绝,只是偶尔有风不住,传来某种空洞又尖锐的回响。


    宋楹惊惧未散,止不住地大口喘气,屋内一片漆黑,嘈杂的暴雨声中,心跳声震耳欲聋,她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这才意识到身上的麻绳已经被解开,她还活着。


    四下除了暴雨声外安静一片。她强行平复了呼吸,待到眼睛慢慢适应眼前的黑暗后,才缓缓站了起来,试探性地唤道:“徐大夫?”


    “……徐凭砚?”


    “小满?”


    室内只余空荡的回响。


    她咬了咬牙,又唤了一声“任端玉”,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宋楹深吸一口气。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一盏灯。


    她只能确定自己在地窖,可地窖里的药材向来是年小满分拣的,她从没下来过,根本不晓得这里的路数,只能一手摸着墙壁,慢慢地往前挪。


    地窖年久失修,冰冷的石墙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潮气顺着指尖渗进骨头缝里。


    宋楹手一打滑,膝盖猛地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身子撞到了什么东西,她本能地一把抓住那东西的边缘,堪堪稳住了身形,手却猝不及防地没入了一片冰凉之中。


    是水。


    桶里的水凉得刺骨,还带着一股很淡、很冷冽的香气,像是什么药草浸久了散发出来的味道,幽幽地往鼻子里钻。


    她用手拨了拨,隐约猜到自己正扶着一只木桶,而水中央,似乎还沉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在水下纹丝不动。


    宋楹深吸一口气,撑着桶沿缓缓站直身子。


    耳边骤然传来一阵痒意。


    她猛地扭头,那一小团烟雾简直是随了任端玉一样,命硬得不像话,竟还没死透。仅剩的法力让它发出最后一声呼唤,将宋楹从昏睡中唤醒,此刻它已是强弩之末,只能挣扎着迸出最后一点淡淡的光亮,忽明忽暗,萤火虫似的静静地停在了她的肩头。


    宋楹一摊手,它就晃晃荡荡地飘了过去。


    她小心翼翼地将它捧在手心里,微微往前一送,在看清面前景象的刹那,一声惊叫瞬间卡在了咽喉里,冷汗顷刻间顺着脊背淌了下来。


    正前方,摆着一只半人高的木桶。


    桶里泡着一个“人”。


    说是人实在太过勉强,说是尸体,它也不算完整——那几乎算是一副骷髅,只有头颅是完好的,两只手被高高吊起,皮肉尽碎,露着森森白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幽幽的光。


    它的眼眶空洞,鼻子和嘴唇倒是精细得像被人反复打磨过,面色也还是红润的,鲜活得像是随时会醒过来。


    宋楹望着那张诡异的脸,一时忘了呼吸。


    她缓了缓心神,几乎是麻木地缓缓移动光源,右侧落下一道细细的阴影,抬头看去,那里竟悬挂着一幅画。


    宋楹将光晕凑近了些,瞳孔骤然一缩。


    画上的人,正是她自己。


    她看上去比现在要瘦很多,眉目间笼着一股挥散不去的病气,表情难看得像是谁欠了她八百万,一身天青色的长裙淡得几乎要和苍茫的背景融为一体。


    这件裙子,是成婚后徐凭砚送她的礼物。


    宋楹深吸一口气,逼自己收回目光,一寸一寸地往前挪动脚步,试图看清那具骷髅的样子,脚下却突然踩到了一个绵软的东西。


    那触感令人头皮发麻,宋楹僵着脖颈,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踩到的竟是一节手臂。


    一具女尸仰面朝天地盯着她,皮肤皱得像是泡满了水的纸,一双眼睛空洞地睁着,像是要把这一点光亮尽数吸收进去。


    宋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还未看清那具尸体的脸,头顶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她心头一紧,顾不得其他,掐灭了手中的光,硬着头皮躺了回去。


    “阿楹——你醒了吗?”


    是年小满。


    宋楹闭着眼睛装死,脸上落下一道温热的光影。年小满提着灯凑近了,一点一点地将她看过去。


    “还在睡啊。”


    身旁传来帕子搅水的声音,冰冰凉的帕子放在她额头,年小满牵起宋楹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擦拭着,她的体温很低,带着一种温温的、迟缓的冰凉。


    宋楹忽然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方才看到的那具女尸。


    虽面容肿胀得看不清具体样貌,但她总觉得,那具尸体与年小满有些神似。


    一躺下去宋楹才发现五脏六腑连着脑仁都在一起疼,意识昏昏沉沉,极致的精神压力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恨不得都吐个干净。


    又响起一阵脚步声,年小满起了起来:“徐大夫。”


    来人应声,“你先去忙吧,这里有我。”


    年小满应了一声,没忍住看了徐凭砚一眼,后者正看着宋楹,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想什么?”


    徐凭砚忽而问道。


    年小满被他吓得一个激灵,手上的水盆差点没端住。


    她咬了咬牙,低声恭敬道:“我只是在想,您哪怕不强迫阿楹,好好和她说,她也是会愿意留下的。”


    灯火又跳了一下,徐凭砚的面容明明灭灭,看不出什么表情。


    “凡人一生不过百年,”徐凭砚淡淡道,“生老病死都只是浮生常事,哪怕真的活到了寿终正寝之时,这几十年的悲欢离合也随着一抔黃土一同消散,没什么意思。”


    年小满看了一眼宋楹。


    她似乎是有点冷,整个人佝偻着蜷缩在墙边,被子蒙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额头和几缕散乱的碎发。


    徐凭砚声线依旧不咸不淡:“她会感谢我的。”


    年小满再不敢多说什么,垂眼低声应是,沉默地退了出去。


    身后的脚步声消失,徐凭砚的视线重新投在宋楹身上,俯身替她掖了掖被子。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静静看着她,时间久到宋楹几乎以为自己露馅了,徐凭砚这才站起身来。


    宋楹悄悄地睁开眼睛。


    徐凭砚正背对着她,衣摆略有潮湿,油灯在他周身覆上一层柔软又模糊的光晕,和前世记忆里的模样遥相重叠。


    见他即将转身,宋楹又闭上眼。


    徐凭砚扶起宋楹的肩膀,好让她整个人靠在自己怀里。


    阴风丝丝缕缕钻过,宋楹被吹得浑身疼,没忍住哆嗦了一下,徐凭砚立刻将她搂紧了。


    宋楹浑身僵硬地靠在徐凭砚怀里,心想这睡怕是装不成了,正想着怎么样推开他,脸上忽然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冰冰凉凉的。


    一只手捧起她的下巴,带着薄茧的、微冷的指腹缓缓抚摸过她的嘴唇,动作自然得有说不出的暧昧缱绻,像是这样的动作他早已做过千百次那样。


    还没等她一口气缓过来,脸上又有细细温良的鼻息扫过——那股清苦的药香味重得难以忽视,像天罗地网将她层层笼罩住。


    下一秒,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眉心。


    宋楹:“……”


    早就僵硬了的心血顿时流向四肢百骸,宋楹感觉自己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赶紧让他滚开,可是此时醒转实在太不合时宜,她还没有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有清脆的声音响起,徐凭砚将汤勺递到她唇边,汤汁微微倾斜,几滴深色的药液沾在她唇角。宋楹紧闭着嘴唇,牙关咬得死紧,汤汁顺着勺沿滑下去,洇湿了她领口一小片。


    徐凭砚倒很会知难而退。见几次喂不进去,便收了手,将碗轻轻搁回桌上,瓷底与木面碰出一声轻响。


    宋楹正要暗自松一口气,徐凭砚的手骤然扣住了她的下巴,不轻不重地一捏,她的牙关便被撬开了一道缝隙。宋楹还没来得及挣扎,熟悉的柔软便覆了下来。


    他含着一口药,生生渡进她嘴里。


    苦涩的汁液顺着喉管滑下去,宋楹被呛得眼角泛红,想要偏头躲开,那只手又追上来,稳稳地扣住她的后颈,不许她退。


    “我知道你醒着。”


    唇齿厮磨间,徐凭砚的声音显得无比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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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话,把药喝了。”


    宋楹:“滚!”


    她呛出了眼泪,声线也变得含糊不清,嘶哑着问:“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徐凭砚不语。


    他一挥手,那盏油灯应声而灭。世界重新没入无声无息的黑暗中,宋楹被剥夺了视线,整个人变得愈发敏感,她挣扎着就要从他手中逃脱,指甲掐进他手背,又被他轻易地制住。


    徐凭砚轻叹一口气,转而搂住她的腰身,将她扣在怀里,心中却莫名地涌起了一点不合时宜的烦躁。


    宋楹不是这样的。


    她一向乖巧。没了父母可倚仗,又被夫家所不容,只能依靠他,从来不会用这样的态度对他,更不会用那种又恨又怕的眼神看他。


    徐凭砚收紧手臂,下颌抵在她发顶,眼底的情绪更加晦暗了几分。


    一切都是因为任端玉。


    “那夜在后山,其实是你救了我。”


    徐凭砚说着,感觉到怀里的人挣扎幅度越来越小,宋楹疲惫地喘着气,像一只耗尽了力气的小兽,终于安静下来。他轻轻抚过她的脸,指腹擦过她湿润的睫毛,继续道:


    “我活得太久了。世人修仙是为长生,但真的长生之后,又不知活着的意义在何处。”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宋楹的眉间,“那一夜,我本来打算去死的。”


    “你便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任端玉,是不是?”


    宋楹倏忽睁大了眼睛。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徐凭砚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若宋楹在他方才转过来时没有闭眼,就会清楚地看见他脸上已经溃烂的皮肤。他的左脸依旧是英俊的,线条清冷,眉目如画,右脸却像是被泼了水的画,皮肤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的血肉,像是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腐肉。


    徐凭砚轻轻叹了口气,不过一息之间,新生的皮肤如春芽破土,一寸一寸地覆上来,恢复了原本的面貌,完好得没有一丝瑕疵。


    “他没认出我是谁,把你交给我,千叮咛万嘱咐要把你送去镇上的医馆,说自己还有大事要办,此地不宜久留,让我速速离去……”徐凭砚轻笑一声,“他救了你,也救了我。”


    宋楹感觉浑身的血都冷了,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任端玉没有骗人,确实是他救了她。


    “若是早知道后面的事,我当时就该杀了他……”


    “杀了谁啊徐兄?我吗?”


    徐凭砚话音未落,头顶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紧接着便是“砰”的一声巨响,头顶的地窖门被人从外面大力砸开,木屑纷飞,断裂的门栓滚落在地,弹了两下,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光亮一下子从门外涌来,刺得宋楹眯了眯眼。


    她抬头望去,刚好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始作俑者半蹲在洞口,一只手搭着膝盖,指间夹着一本旧书,一手提着剑,他穿着一身淡青色长袍,衣袂被风吹得微微翻卷,头发高高束起,几缕碎发被风拂到额前,在他的眼底上投下一片薄薄的阴影。


    任端玉手轻轻一挥,将那本书扔了下来。破旧的书页在空中翻飞,哗啦啦地响了几声,落在地上,溅起一小片灰尘。


    “以秘法炼制躯壳,再将病者魂魄引入其中,使之重获新生。躯体与生人无异,魂魄亦得安驻——徐大夫当真是华佗在世,竟研究出这等秘术,只是不知,这躯壳的材料,是从何处取来的?躺在地上的这位……唔,姑娘,又在这秘法里,充当了什么角色?”


    徐凭砚的眸色随着他的话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眉眼间的阴郁像是一层缓慢凝结的霜。


    任端玉十分满意他的反应,目光从徐凭砚身上移开,笑吟吟地落在了宋楹身上,语气骤然轻快起来:“宋娘子,在下等了你许久,依旧不见你将佩剑还来。”


    “无奈之下只好拜托师弟从师门给我捎带一把了,这才耽误了些功夫。”


    说罢,他提剑的手轻轻一抬,剑锋一转,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稳稳指向了徐凭砚。寒光映在他侧脸上,将那双含笑的眉眼衬出几分凛冽的冷意。


    “让你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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