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凌晨抵达伦敦,准备降落在郊外的私人机场。
沈彻一直没有睡着,从舷窗外望过去,俯瞰还未沉睡的城市夜景,人造灯光像是无数细碎的钻石,璀璨而又寂静地闪烁着冷峻光芒。
低空飞行,蜿蜒的泰晤士河映入眼帘,伦敦眼、碎片大厦这些地标建筑隐约可见。
伦敦真的很像一座永不熄灭的梦幻之城,它曾无数次出现在沈彻看过的电影里,此刻触手可及反而让他失去了那种实感。
傅时聿同样也没睡,他侧头望向窗外景色,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舱内灯光下有些模糊,但是眼神却异常清醒。
关于伦敦的记忆有太多,就像是厚重笔触的油蜡画,拥有稚拙的生命力,却也像是隔着一层被水汽濡湿的玻璃般朦胧。
他大学读了傅国生反对的专业,处于一种跟家人完全断联的状态,除了奖学金之外,生活费也要自己打零工来维持,牛津市找不到更赚钱的兼职,于是傅时聿便坐两个小时车来伦敦打工。
所以,他对伦敦的的大多数记忆,不是那些宏伟的地标建筑,而是属于冬日凌晨三点没有暖气的巴士车厢。
那时候,车子总会经过海德公园的站点,冬季嘉年华的霓虹会亮一整个晚上,透过结了霜的车窗,变成了有些模糊而又遥远的光晕。
傅时聿的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一句歌词,“生活有时残酷 /至少这乐园 /永不宵禁”
公子哥们一落地,就有人来接洽。
为首的是个女翻译,走在前面,甩着青春洋溢都马尾辫就过来了,看着年纪倒是不大。
“傅总好,您叫我小赵就行,这次行程都是我来安排的,哪里有问题您随时都可以联系我。”
傅时聿微微点头,“先去酒店。”
一行人坐上了保姆车,小赵有些拘谨地跟傅时聿保持着距离,或许是因为沈彻气质在三人当中还算比较平易近人,所以她坐在了他的旁边。
路上沈彻见她一直有些紧张,便开口闲聊了起来,“你是什么专业?”
小赵立马接话,“公共外交,研究生还没毕业。”
其实三个人外语个顶个地好,公司安排这么个人过来接待,恐怕是藏了一点私心。
传闻中傅时聿这样级别的大佬,就喜欢清清白白干净稚嫩的女大学生。
“我读的大学好像也有这么个专业。”
“沈总哪个学校毕业的?”
“A大。”
“好巧,我本科也是!”
小姑娘像是一下子就找到了组织,眼睛亮亮的,跟沈彻的关系瞬间就拉近了。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A大的往事,多是小赵在不停地说,沈彻时不时微笑回应。
学生时代,沈彻也做过不少兼职,看到小赵局促的样子就会想到以前的自己,他对弱者有种天然的怜悯。
将他们带到酒店办好入住,几人都走了,小赵突然拉住沈彻问了句,“沈总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你人真的很温柔,想跟你做个朋友。”
语气诚恳,态度真诚,眼睛里是沈彻拒绝不了的清澈目光。
他略一点头,边掏出了手机。
拿了房卡,沈彻往电梯间走去,发现电梯门根本没合上,里面站着两个高大的男人正在等着他。
周令臣好整以暇地斜靠在电梯内,眼睛定定地看着他说,“你加她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檀香萦绕在沈彻鼻尖,他没回头却能从电梯镜面反射中感觉到周令臣的眼神。
像是要把他背后盯出来个窟窿。
沈彻淡淡地回应道:“嗯加了。”
周令臣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
沈彻依旧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好看的下颌线落入周令臣的视线范围内。
“她看我的眼神让我想起刚毕业那会,生怕行差踏错。”沈彻唇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仿佛是在笑一件很久远的事,“见到谁都紧张。”
这时,电梯“叮”地一声门开了,沈彻率先踏了出去。
他背对着周令臣,语气仍旧淡淡的,“周公子要是觉得不妥,回头我删了就是。”
这话说得极其克制,却意外地哄到了周令臣。
身后的周令臣慵懒的声音传了过来,“无所谓,我就是随口一问而已。”
沈彻脚步没停,只是微微颌首,算是听到了。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周令臣轻轻啧了一声,拍了拍傅时聿的肩膀说,“你这助理行,滴水不漏的。”
傅时聿瞥他一眼,意外地开口道,“没名分的醋少吃。”
周令臣“欸”了一声,眉毛拧成了麻花,傅老三这人最知道怎么气他。
电梯下降到二层,傅时聿低头掏出手机,在工作群里发了条消息,艾特自己的特助,“格林威治行程谁安排的?负责人哪位?”
特助立马回复过来一个人名,傅时聿看着眼熟却叫不上来。
他简洁地扔下二字,“撤了。”
下午闲着没事,沈彻去酒店的健身房锻炼了一会儿,当是给明天下午的马球比赛提前热身。
他虽说是做陪衬的,但最起码也要像个样子,骑马很费体力,又许久没碰过这项运动,沈彻怕出洋相。
锻炼完冲了个澡,沈彻简单擦了下头发,裹着条浴巾,就从健身房的浴室里出来了。
他正准备去拿洗手台上的吹风机,一抬眼就看到了镜子里背后的人。
傅时聿穿着一身黑色运动装,从容地俯身打开水龙头洗手。
对方瞥了他一眼,略微点了点头。
倒是吹头发的沈彻动作变得有些局促了起来,周令臣说得对,他就是个闷骚。
虽然沈彻在心里面有时候也会幻想一下跟傅时聿的肢体接触,但是现实当中遇到了,他当真是半点操作也没有。
人对于没有经验的事,难免会害羞。
傅时聿洗完手,轻轻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然而他却没有走向毛巾架,而是朝着沈彻侧过身来。
沈彻的呼吸下意识地一滞,手指还在拨弄已经吹干的额前刘海。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本就不远,这么一凑,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木质香,便如同深秋的松间清风一般,刮了过来,辽阔而又深远,瞬间笼罩了他所在的空间。
傅时聿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沈彻身后的洗手台上,用眼神指了指台面上的手机。
“你手机亮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在吹风机的噪音下刚好可以被沈彻听得一清二楚,他下意识地去扭头去看手机,手里的吹风机却没有握稳,风筒偏了个方向,热风扫过他裸露的脖颈,烫得沈彻微微一缩。
傅时聿把这个微小的动作看在眼里,他径直往前迈了半步,轻轻一抬手,便拔掉了吹风机的电插头。
噪音消失的瞬间,空气变得异常安静,沈彻耳边却鼓噪了起来,仿佛涨潮时忽隐忽现的海浪。
他的动作太过于行云流水,以至于沈彻反应过来之后都差点忘了说谢谢。
更衣室的空间本就紧凑,傅时聿这一动更加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到了一个可以让沈彻心跳骤然加速的程度,他几乎能够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呼吸。
“谢谢。”沈彻垂下眼睛,声音比他预想得要哑一点。
说完沈彻立马就去够手机,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指尖刚触到手机屏幕的边框,傅时聿的手臂恰好从另一侧伸了过来——他要去拿挂在墙上的毛巾。
两条手臂在空中交错,沈彻的手背轻轻擦了一下傅时聿的小臂内侧。
温热的触感只是一瞬,仿佛落叶悄无声息滑过水面。
低头点亮手机屏幕的瞬间,沈彻脑海里闪过的画面却是,傅时聿平时开视频会议时喜欢把白衬衫挽到小臂以上,露出的那一截利落的肌肉线条。
平时他只是觉得好看,不过礼貌性地浅浅扫一眼,但是某些时刻,他也会想象一下,包裹在那冷硬西装底下的该是什么样的一副□□。
沈彻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自觉错身让开。
镜子里,傅时聿漫不经心地擦着手,一下两下。
镜子里的傅时聿穿戴整齐与自己形成鲜明对比。
沈彻犹豫地打开头顶的柜门,心里面就只有一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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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他到底还走不走?
洗手早就洗完了,手也擦干了,毛巾都被他原原本本地挂回去了。
一个穿戴整齐的人,站在更衣室里没有要换的衣服,也没有要用的工具,那他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沈彻不想往那个方向去想,但是他控制不住。
傅时聿等他换完衣服,或者是,在等他开始换衣服。
这个念头荒唐至极,沈彻在心里把它按下去,再按下去,它却像是水里的软木塞,每次沉底都会更快速地弹回来。
他当然知道傅时聿看起来很正经,甚至不会多看他一眼,但就是这种“看起来不会”,才让沈彻的心跳快得毫无道理。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拿起了内裤。
动作要快,对,快到来不及思考。
浴巾落地的声音清晰无比,沈彻没有低头去捡,也顾不上去看背后那个人到底会是什么眼神,更没有抬头去看镜子里的自己,他只需要快速换完衣服,然后平静地离开这里。
两个人的错位,让沈彻完全无法察觉到傅时聿在他视线盲区里面在干些什么,于他而言,完全纯折磨。
傅时聿为什么还不走?
傅时聿是在等他吗?
等他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等他露出破绽或者窘迫的神情,等他做出不合时宜的愚蠢举动,傅时聿就会走,然后淡淡地看他一眼,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离开。
沈彻硬着头皮把裤子穿上,拉链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更衣室里都变得异常突兀。
他简直快要被逼疯了,他可以在任何场合里保持绝对的冷静,但不可能是在傅时聿面前换衣服。
因为他觉得脱光的不只是自己,而是别的什么。
拿T恤的时候,沈彻侧了下头,偏过去看背后发现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不知道走了多久。
有可能是他转身拿衣服的时候,亦或是打开柜门的瞬间。
也有可能是他心里上演独角戏的时候,对方就已经离开了。
行吧,刚刚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是哪来的。
傅时聿根本就没有看过他一眼。
拿起手机,沈彻低头回复了几条工作消息,稍稍恢复了头脑的理智。
他把刚刚擦头的湿毛巾,轻轻丢在回收筐里,拿起房卡走出了更衣室。
路过酒店走廊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尽头的光打过来,空无一人,只有电梯上楼层的数字在跳动。
傅时聿大概早就回了房间。
周令臣从房间里出来,正要去按电梯,一抬眼就看见了走廊那头走过来的傅时聿。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又抬头看向傅时聿,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你不是在群里说去健身了吗?”周令臣的声调微微上扬,带着货真价实的惊讶,“这才几点?四十分钟?你这算健的哪门子身?”
傅时聿没有停步,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算是打过招呼。他从周令臣身边走过,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没练。”
周令臣更惊讶了,转过身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地追问:“没练?那你大张旗鼓在群里说去健身房,结果没练?你去干嘛了?洗澡?”
傅时聿没回答。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刷卡,门锁发出“嘀”的一声。
周令臣靠在隔壁房间的门框上,抱着手臂,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你不对劲啊傅老三。平时雷打不动一个小时起步,今天四十分钟就回来,还说没练。怎么着,健身房里有东西咬你了?”
傅时聿推开门,脚步顿了一下。
他背对着周令臣,周令臣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微微侧过的侧脸轮廓。
“嗯,”傅时聿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低沉,平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像是刚喝过水才有的微哑,“有蚊子。”
门关上了。
周令臣站在走廊里,对着那扇紧闭的门眨了两下眼,然后“嗤”地笑出声来。
“蚊子?一月份?伦敦?”他摇摇头,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编也编个像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