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平平无奇的少年来到码头,经过一番打听,上了一艘去江宁城的船。
金华县距江宁城不远,骑马走官道两三个小时便到,坐船顺水而下,用不到一个时辰。
到了江宁城地界,少年离开码头,再出现时,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子模样。
这是再次换了装扮的许秋怡。
许秋怡没有从城门进入江宁城,因为她没有身份文牒。进江宁城需要查验身份文牒。
但这难不倒江湖人。高手可以高来高去,视十米高的城墙如无物。不入流的江湖人有自己的规避身份查验的路子。
入夜,许秋怡打着灯笼,来到城外的一条深沟里,左拐右拐,钻进一个洞窟。起初是一条单一的洞道,走着走着,前方岔路越来越多,许秋怡熟门熟路的走在正确的进城洞道中,有些洞道可以直立行走,有些洞道需要弯腰行走或者爬过去,一路上花费两个多小时,许秋怡走到尽头。
尽头也是一个洞。
从洞里出去,是江宁城北的贫民聚集地,此处鱼龙混杂,江湖人与平头百姓的界限,有时候不那么分明。
深更半夜,更夫打更的声音远远传来。许秋怡提着灯笼辨别一番,钻进一条小巷。这里到处是泥巴墙民宅,小巷又窄又长,弯弯绕绕,许秋怡转了二十多分钟,才到达目的地——一座锁着门的泥巴墙小院。不到两米高的土墙、两扇木头拼接起来的门,对江湖人来说,这墙跟这锁,有没有都没差。她从门口的泥巴坑里刨出钥匙,开门进去,就像回到了自己家里。这是原主挣钱后,私底下置办的房子,没有人知道。城北很乱,官府管理力度薄弱,买房子有民间契书就行,就连身份都不要求是真的。对江湖人来说,城北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这房子是一屋一院的格局,小的很,屋里什么都没有,茅草屋顶烂了几个洞,近期下过雨,屋里地面上湿漉漉的。
许秋怡选了一块相对干燥的地方,拿出一张行军床,裹着毯子囫囵着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她就出门了。
东城最繁华的大街上,矗立着一座三层高的茶楼,这是清风楼的总堂口,昔日的热闹早已不见,大门上贴着朝廷的封条。许秋怡随意的看了两眼,像个无关人士一样路过,直到看见一家医馆,她走了进去。
果然如她所料,这个世界的大夫能治内力造成的伤。
坐堂的老大夫把完脉,低头写了一张方子,说:“三两银子。”
看这个样子,对江湖人来找他治内伤也是习以为常了。
许秋怡付了三两银子,拿着方子去找学徒抓药,走过去的途中把方子记了下来。这其实没必要,因为学徒按方子抓了药,又把方子给她了。
学徒叮嘱:“七付药每日一付,第一遍武火煎沸转小火慢煎两个时辰,三碗水煎成一碗水,第二遍煎一个时辰,两碗水煎成一碗水。间隔三个时辰饮用。”
提着药走出医馆,许秋怡找地方买药罐,路过一家米糕铺子,买了一包刚出炉的米糕,路过一家包子铺,坐下来点了一笼包子,吃了顿热腾腾的早餐。
这条街比东城最繁华的大街更有人气,街上人来人往,有急赶着去上班的男人、有趁新鲜来买菜的女人、有打着哈欠慢吞吞走出家门买早餐的人、也有行色匆匆衣着简薄买一份最便宜的早饭边吃边走的人……显露出平民百姓的生活一角。
米糕很便宜。包子也很便宜。许秋怡吃完,要了一笼带走。
一路走一路买,提着大包小包在街巷中穿行,走过无人的地段,许秋怡手里的东西就少上那么一包两包,等到走回城北贫民区,手里的东西只剩下一个小炭炉、一个药罐、一筐木炭和一串药了。
住在城北,家里东西多了只会招小偷。
许秋怡穿行在狭长的小巷中,沐浴在明里暗里不知道多少人的目光里,一路上平静无畏,不少打量的目光收了回去。
回到自己家,许秋怡放下东西,去敲左边隔壁的门。隔壁家里有五个小孩,最大的那个透过门缝看她,问:“干什么?”
许秋怡拿出一颗银豆子,说:“找小工。补房顶、挑水、跑腿,干吗?”
门后少年盯着她思量片刻,打开门,说:“干。一天十个钱。”
许秋怡把银豆子扔给他,说:“先补房顶。明日天黑前帮我补好,买材料剩下的钱都是你的。”
少年拿了银子,应下:“行。明日天黑前一定完成。”
许秋怡不怕他拿钱不办事,越混乱的地方越讲江湖规矩,敢不守规矩,那死了也是活该。城北的人从小就得知道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
回家煎药、喝药、看书,研究老大夫给她开的方子。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晚上,许秋怡仍然睡在行军床上,等到早上起来再收回空间里。
住在这样的地方,许秋怡睡觉都保持着警惕。半夜,院子里刚出现一点动静,许秋怡眼睛就睁开了,竖起耳朵仔细听,院子里出现两个脚步声,她轻轻起身,走到窗边,窗户纸早就烂完了,此刻小小的窗洞无遮无挡,她侧身站在墙后,手里夹着两枚飞镖,听声辩位甩了出去。
惨叫声响起很快又消失,这两个跳墙进来的毛贼咬牙将痛呼吞回去,转身拔开门闩打开大门,眨眼就跑的不见踪影。
许秋怡听着毛贼的脚步跑远,转身回床上睡觉。
下半夜安安静静。
次日清早。
隔壁少年挑着一担水敲门,将水放到屋檐下,拿走了昨日挑水的两个桶。
许秋怡出门吃早饭,院子门就敞开着,方便隔壁少年过来干活。她到昨天买米糕买包子的街上从头逛到尾,一路吃一路买,期间遇到七个扒手,六个想偷钱,被她敲了手,一个想偷她买的米糕,许秋怡看一眼,摘了包不爱吃的蒸糖糕扔给对方,继续逛街。后头再没遇到扒手。
上午在家煎药,顺便观摩隔壁少年领着两个弟弟妹妹修屋顶。这似乎也是一件技术活,许秋怡观摩的挺认真,没准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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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哪一个世界就需要用到这个技能呢?
喝了药犯困,屋顶上在施工,屋里掉渣渣,许秋怡心血来潮,在院子里牵了根绳子,躺到绳子上打瞌睡。
屋顶上,隔壁少年一眼又一眼的看她,眼神里有些惊奇,有些敬畏,有些向往。
阳光温暖,晒得人浑身懒洋洋,许秋怡半梦半醒,躺在绳子上就像躺在床上一样稳当,习武之人对身体肌肉的控制力度相当高,在一根绳子上面保持平衡并不是一件难以做到的事情。
下午,隔壁少年收工,领着弟弟妹妹把屋里屋外打扫干净,将腐朽的旧稻草整理堆积到屋檐下,才告辞回家。
“我们隔壁搬来的人会武功,她能躺在绳子上睡觉。”晚上,外出做工的母亲回到家,少年跟母亲说悄悄话。
劳累一天,已经十分疲惫的母亲靠在床头,麻木的说:“是吗。不要跟江湖人走的太近,容易受连累。”
少年小声说:“是昨天请我修屋顶的姑娘,她会武功。我还答应每天帮她挑水,给她跑腿,她一天给我十个钱。”母亲做浣衣工,每天都很辛苦,一天才挣十二个钱。
母亲回想了一下,精神稍微振作一些,说:“是昨天给你六钱银子的那位姑娘?”
少年点头,说:“是她。”
那六钱银子换了六百四十个铜钱,相当于母亲两个月的收入。刨除买稻草麻绳的花费,他落到手四百二十个钱。
母亲沉默片刻,说:“那就……好好干吧。”
母亲睡下了。妹妹们依偎在母亲的身边。
少年跟弟弟们躺在一张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心想:会武功的人不会挨欺负。隔壁搬来的是个女人,是个年轻的女人,她一个人住,没有人欺负她,因为她是个江湖人。她会武功。
会武功的人,不会挨欺负。
七天的药吃完,许秋怡去找老大夫复诊。老大夫写了个新方子,开了三天的药,告诉她:“吃完就不用再来了。”
其实那七付药吃完,许秋怡的内伤就好的差不多了。通过老大夫开的方子,她大概摸索明白了内力伤害该怎么治,这就是学了中医的优势了,在一个系统内,基本上一点就通。找老大夫复诊是想知道内力伤害痊愈后该怎么开方调理,在这上面有没有什么讲究。一张方子,对于懂这个的人来说,其实是可以分析出很多东西的。
说白了,许秋怡的行为就是在——偷师。
提着药从医馆出来,路过被查封的清风楼,许秋怡目不斜视的走了过去。昔日热闹的清风楼总堂口此刻在秋风里寥落,一串乞儿老丐缩在清风楼墙根下,面前摆着破碗,等待哪个好心的过路客发发慈悲,施舍点儿吃食铜钱。
许秋怡夹在人群中走过。墙根下,一个破衣烂衫的老丐微微抬头,视线从乱糟糟垂下的发间看出去,用余光注视一道身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来往的人身后。
老丐爬起来,佝偻的身躯扶着墙,一瘸一拐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