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了,细密的雨点飘洒而下,落在沼泽幽静的水面上。
密不透风的苇草丛后,两个身影半没在水中,正无声地对峙。
短发那个不自然地僵直着,而另一个长发如瀑的身影,则显得十分自在得意,像是被紧挨着的身体的体温烫得熨帖,翠眸微微眯起。
眸中竖立的瞳孔危险而神秘。
梁陌一动不敢动。
不,是他根本动弹不得——他被按在石头上,脚触不到底,双腿被不知名的东西紧缠着,传来一种诡异的、蠕动着的挤压感。
一滴冷汗从湿透的额角滑落,梁陌不敢猜想那究竟是什么,又或者在看清对方美艳到诡异的脸后,思考的能力便已被过速的心跳剥夺了。
立挺的鼻尖贴上他的脖颈,在一根鼓起的血管上轻蹭着,混杂着水腥的奇异香气扑面而来。
梁陌脑中嗡鸣,被擦过的地方立刻浮起细小的鸡皮,身体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直到颈部传来刺痛。
水妖张开嘴,尖牙刺破皮肤,柔软的嘴唇贴合在伤口上,兴奋地吮吸着从中涌出的带着他味道的血液。
糟糕……
梁陌手脚发软,这才意识到那香味似乎不对劲,他试图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动。
越来越强的眩晕中,他用力咬住舌尖,试图用疼痛来抵抗。
身上骤然一轻。
水妖向后退开些许,殷红的舌尖舔去唇角残留的血珠。还没等梁陌从突如其来的自由中回神,便被一只有力的手扳着肩头,快速翻了个面——天旋地转间,重新趴在了石头上。
坚硬而湿冷的胸膛随之覆上他的后背。
后颈上传来湿哒哒的舔舐。
“呃……”
对方似乎处于兴奋中,除了过于紧密的贴合外,水下还有两只钩子般的东西,正一左一右钳着他的身体,尖头陷入皮肉中,将他牢牢钉死在原地,彻底断绝了逃脱的可能。
梁陌被顶得往前一耸,痛苦地皱起眉。抵着石头的前胸被硌得发红,被捆住的双腿似乎也因血流不畅失去知觉。
完蛋了……老子一世英名……
梁陌心中大悲。
就在绝望之时,他蓦地瞟见了什么,眼神一凝,不动声色地将搭在石面上的手向前挪去......
终于,指尖碰到了那根散落在芦苇丛中的箭。
梁陌攥紧箭身,深吸气后,猛然暴起——反手将镶嵌锐石的箭头狠狠向后刺去!
“嗷!!”
一声尖锐的嘶鸣炸开。缚住双腿的力量骤然消失,水面剧烈翻涌,仿佛顷刻间被煮沸。
余光之中,梁陌瞳孔紧缩,看清了正在水中扭动翻滚的巨物。
那是一条布满深色鳞片,两侧生有凸起背棱的巨大蛇尾。
他从没见过这么长的蛇。
仿佛要将整片沼泽填满。
没有时间惊骇,在越下越大的雨中,梁陌抽手将箭拔出,飞溅而出的血液中,他毫不犹豫地再次挥去!
深绿色的水被染红。
趁对方吃痛躲避的间歇,梁陌手脚并用,拼命向前爬去。
豆大的雨点打在身上,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翻上了湿滑的石头。
然而,身后的蛇尾怪也追了过来,冰冷的大手攥住他的脚腕,以不容反抗的力道将他往回拖。
“不要……”
梁陌徒劳地抓住眼前的苇草,双腿再次没入浊水中……
就在这时,一声嘹亮而熟悉的呼唤穿透雨幕:
“梁陌——!”
梁陌顿时声嘶力竭地回应:“我在这!救命!”
滂沱暴雨中,一只灰狼闪电般掠过草丛,飞驰至水边。狼背上的猴兽看见倒在水边的黑发人,立刻跳下来,急得吱吱直叫。
凌月赶紧变回人形,将人拉起。
“我……”
梁陌气若游丝,“我可能……遇到蛮族了。”
凌月瞪大了眼睛。
两人不敢耽搁,顶着雨赶回部落,本想立刻向首领禀报,然而,一群不速之客比他们早了一步。
八、九个形容狼狈、落魄不堪的人举着手,以投降的姿势站在绿野部落门前。
号角吹响,亚兽带着孩童们迅速躲入屋中。苍带人迎上去,战士们并肩而立,用坚实身躯划出一条不可逾越的防线。
“来者何人?”苍的声音威严而肃杀,“为何闯入我们的领地?”
对面,为首的年轻兽人上前一步。他声音哽咽:“我是黑木部落首领翼的阿弟,长羽,曾与你们一起去换过盐……几天前,蛮族对我们发起突袭,部落被毁了,我阿兄也战死了……只有我们几个侥幸逃脱……”
他身后的人个个面如死灰,一个抱着襁褓的亚兽悲痛大哭,“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
兽人双目血红,强忍泪水:“我们实在走投无路,绿野部落,请你们收留我们吧!”
苍认出了他,确是不久前一同前往盐地部落的长羽,当时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此刻竟是如此形容枯槁。
和绿野规模相当的黑木在一夜间灭亡,残存者不足十人……
苍表情凝重,“蛮族?你可确定?”
“千真万确!”长羽咬牙切齿,“是蛮族,他们回来报仇了!”
话音落下,绿野的所有兽人都变了脸色。
被凌月搀扶着的梁陌站在不远处,将一切收入眼中。
最终,苍收留了这些人,在新茅屋建起来前,他们被分散到了不同的兽人家。
这件事让本就因雨季而精神紧绷的部落彻底炸开了锅。苍增加了巡逻队的人手,扩大巡视范围,新建瞭望台,将警戒级别提升到最高。
梁陌也将自己在沼泽的经历报告给了苍和长老们,他未亲眼见过蛮族,也无法确定那蛇尾人的来历,只道对方水性极好,容貌美艳,行径猥琐。
苍扫过他的脸和脖子上的齿痕,犹豫片刻,叮嘱他以后出部落要叫上兽人陪同,又免了他巡逻的差事。
但也没让他闲着。
“蛮族擅长夜袭,防不胜防。”苍道,“你那些对付熠和野兽的机关陷阱,也在部落外围布置一下吧。”
梁陌心不在焉地应下。
第二日,蜜带着几个兽人随梁陌回到沼泽。
虫鸣螽跃,水平如镜。除了岸边一片被压得乱七八糟的草茎,再寻不见多余的痕迹。
梁陌在芦苇丛中捡起昨日遗失的角弓,脖子上的伤口已经结痂,泛着令人不适的刺痒。
他站在那块石头上,漆黑的眸子盯着沉绿的水面。昨日的无助与屈辱重新涌上心头,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成拳,手背青筋暴起。
他恶气难忍,心中暗暗发誓:下次遇到,必将那条恶心的尾巴剁成块做蛇煲!
蜜蹲在水边嗅闻淤泥,道:“以后巡逻两人一组,不要单独来这一片。”
“是蛮族吗?”梁陌问,“还是兽人?”
“不好说。”蜜浓眉紧锁,“陌生的气味,又总觉得在哪闻到过。”
......
短暂休息后,梁陌着手加强部落的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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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忙碌的时候,人手缺得厉害。
正巧,黑木部落的长羽被安排暂住在他新房中。长羽刚失去家园,整日心情沉郁,却从不乱撒怨气,反而安静本分,梁陌分给他食物吃,他便主动担下家务活,将小屋内外收拾得干干净净。
见梁陌为找不到人干活而头疼,他自告奋勇,叫上一同逃难而来的几位兽人同伴过来帮忙。
时间紧,任务重,一是雨季近在眼前,必须赶在不停歇的雨水落下前完成施工;二是蛮族归来的消息如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人日夜难眠。
——又有一个小部落惨遭毁灭,三个伤痕累累的幸存者倒在附近,被巡逻队带了回来。
小屋中,梁陌边思考,边在兽皮毯上画草稿。
部落四面没有高山或大河形成的天然屏障,这意味着入侵可以来自四面八方,既然要造防御网,就必须做到全面覆盖。
长羽盯着木炭划出的复杂线条,目光逐渐从疑惑变为震惊,“这、这样可行吗?兽神在上……梁陌,你真的好厉害!”
他的兽形是隼类,棕色的发丝间夹杂着同色的细小羽毛,眉眼虽因颠沛而显出沧桑,却看得出年纪并不大。
刚巡逻完的熠和凌月一起赶来帮忙,被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傻样逗乐了。过来人熠朝梁陌努嘴:“别看他矮,阴险得很。”
凌月也煞有介事地跟腔,“惹他的话屁股会遭殃!”
长羽一愣,“屁、屁股?”
谁的屁股?亚兽还是……兽人?他瞟向黑发人比自己小上整整一圈的身板,表情变得复杂而微妙。
方案定下,施工开始。
除了兽人,亚兽们也陆续加入进来,先是图图和小叶,后来人越来越多。
看着既没有兽形,个头也不高大,却能指挥兽人的梁陌,说毫无触动那是假的。
“亚兽的能顶半边天。”梁陌肯定了他们的积极性,指着图图,“他是这里的副管事,你们听他安排。”
图图倒抽一口冷气,小脸涨得通红。
阿河的伴侣诺诺上前一步,道:“要做什么?我们都听你的。”
在齐刷刷投来的视线中,图图强忍逃跑的冲动,颤声说:“那、那就......”
先把部落的小崽子们集中到一起照看,然后剩下的亚兽们力气大的挖土砍树,力气小的搓绳子、削树枝,力气不大不小的就去捕鱼摘野果,给大家做“工地餐”。除了某几个未曾露面的亚兽外,所有人都在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热火朝天地干了三天,终于在滔天巨浪砸下前,完成了全部的建造。大家欢呼雀跃,随后顶着根本顶不住的雨势,四散回家。
梁陌披着蓑衣,围绕部落做最后的检查,确认万无一失后才带着吗喽往家跑。
他低着头,视线受阻,耳边又是喧闹的雨声,一个没留神,和迎面过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哎——我去!”
梁陌护着怀里的吗喽,不倒翁似的晃了几晃,终究没能稳住,一屁股坐在了水坑里。泥点子溅了满脸。
谁成想把他撞倒却稳站着的人不仅没扶他,甚至连停顿都没有,飞快地走掉了。
梁陌在狂轰滥炸的雨点中大吃一惊。
卧槽?什么素质?!
对方同样身披蓑衣,身形被挡得严实,光看背影认不出是谁,梁陌刚要追上去讨个说法,突然鼻翼一动,捕捉到了一丝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极浅极淡,几乎在察觉的瞬间便被泥土和雨水的腥气吞没。
再想细辨,早已无迹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