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三爷。”
“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白纸黑字的欠条,摆在陆家人面前,上面还有陆秀山的签字和红手印。
陆家人看得是一脸懵逼,陆秀山更是委屈得不行。
通常情况下,不会写字的人借贷,都会找委托人写好借据,然后在签名的地方做个特殊的标记,再按手印画押。
会写字的人,签好名之后,直接在名字上按手印。
眼前的欠条,画押的地方没有圈,也没有特殊的标记,一看就是会写字的人写的。
就连曹富贵,也感觉这事情莫名其妙的。
“二榔头,钱是你借出去的。”
“你他妈好好看看,这是不是借钱的陆秀山。”
曹富贵的胳膊都快抡圆了,对着二榔头就是一个大嘴巴。
二榔头委屈地捂着脸,仔细打量陆秀山,“大哥,长得挺像的,但好像又不是。”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到底是不是?”曹富贵又是一巴掌,打得二榔头鼻口蹿血。
“不,不…不是…他不是借钱的陆秀山……”
二榔头支支吾吾,眼神飘忽,恰好看见有个人鬼鬼祟祟地朝小院里看。
二榔头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伸手一指偷窥的人,“三爷,那个就是借钱的陆秀山。”
众人循声看去,竟然是失踪了一天的陆秀峰。
“你,你…认错人了,我叫陆秀峰,不叫陆秀山。”陆秀峰战战兢兢,明显底气不足。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穿个儒衫我就不认识你了?”二榔头几个箭步过去,就把陆秀峰给扯进了小院。
路过的陆氏族人见状,也纷纷围拢过来,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生怕陆太公一家吃亏。
“我们一家累死累活地供你读书,你就这么当大哥的?”崔秀英哭着骂道,“你这么做,对得起我们吗?”
要不是有陆老太和范鸿静拦着,恐怕崔秀英已经大嘴巴子扇过去了。
事情,水落石出。
怪不得一直找不到人,原来是跑出去躲债了。
最关键的是。
大丈夫做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借钱就借钱,咋能签弟弟的名字?
圣贤书,都被你喂到猪肚子里了?
“老天爷呀!”
“我到底做了什么孽,咋生养了这么个完蛋操的孽障啊。”
陆太公看着陆秀峰,就感觉自己颜面扫地,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晕死过去。
在陆家人连番追问之下,陆秀峰也终于说出了实情。
读书很费银子。
和同窗联谊、参加诗会、拜访学政…
哪哪都要花钱。
他手里的零花钱本就不多,经不起这么挥霍。
再加上要送儿子去介甫书院,只能铤而走险去借高利贷。
至于为什么要填陆秀山的名字,也很好理解。
就怕科举的时候,留下污点,到时候没人给他作保。
万一借钱的事情传扬出去,将来就算中了进士,也不好做官。
陆秀峰抱着陆太公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你还有脸解释?”
“一大家子人口逻肚攒地供你读书,你就这么报答大伙儿的?”
陆太公再也忍不住了,一巴掌甩在他脸上,“为了五十两银子,把宅子都抵出去了?”
“爹,我也是为了咱们陆家啊。不使银子恭维县学的先生教授,如何能快速成才呀?不使银子,子玉有怎能去介甫书院读书?”
陆秀峰把自己包装成了振兴家业的英雄,将所有过错都归咎于外界压力与无奈。
可这番说辞在铁证面前却显得如此苍白,陆太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老话说得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陆秀峰,五十两银子,连本带利,一共六十五两,限你三日之内还清。”
曹扒皮冷眼旁观,见闹剧演得差不多了,不耐烦地威胁道,“否则,别怪我曹某人不客气。这陆家小院…可就要写上我曹三爷名讳了!”
陆太公绝望地闭上眼,只感觉自己有心无力。
家里卖田卖地,刚凑够陆子玉的学费,哪还有钱还债?
“曹爷,让你们见笑了,规矩我们都懂。”
“三天后,劳烦您派人过来,我们会把银子准备好,您觉得如何?”
见陆太公不言语,陆秀山在关键时刻站了出来。
“行,跟明白人打交道就是爽快。”曹富贵点点头,“三天后我派人过来拿钱。但丑话说在前面,三天后要是没钱,可就别怪是我这群兄弟,下手没轻没重了。”
说罢,带着一众手下扬长而去,留下陆家人绝望的哭声。
“爹,明年开春就要考试了,我身上万万不能留下任何污点呀。”陆秀峰跪在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
“行了,别哭了。”陆太公重重叹了一口气,“说到底,你也是为了咱们陆家呀。”
陆秀峰立马就不哭了,整个人也轻松了许多,这让陆子恒忍不住鄙夷起来,这么无耻下作的手段,你是怎么好意思使出来的。
双拳紧攥,陆子恒小小的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凝重,他知道,这个家恐怕又要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波了。
很快,全家人又围坐在一起。
二婶范鸿静像是霜打的茄子,立马就蔫了。
家里就陆秀林挣的钱最多,为了给老大还饥荒,还得他们家拿大头。
崔秀英嗔怪地瞪了一眼丈夫,很想责备他为啥把事情揽下来,可招惹了曹扒皮等同于生死存亡,关键当口她也不能过多插嘴。
“爹娘,老二老三,你们救救你大哥。这要是还不上钱,子玉就成了没爹的孩子了。”潘巧云一通哭天抹泪。
“先凑凑银子吧,把窟窿补上再说。”面对潘巧云的哀求,陆秀林无奈开口道,“曹扒皮这群人,全都是亡命徒,做起事情来狠辣至极,别真搞得老大不能科考。”
“说到底还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陆秀山把钱袋子放在了桌子上,“家里的钱大半都给子恒读书用了,还剩下八九两的样子。”
“老二最近没怎么进城,家里就攒了三两银子…”范鸿静极不情愿地从屋里抱出来一个木匣子,“这里面还有十五两银子,是我当年的陪嫁…爹、大嫂,咱们可得先说好,有钱了要还我,我还要给子臻备嫁妆呢。”
虽说二房三房都出银子了,可距离六十五两还很遥远。
陆太公可怜巴巴地看着陆老太,言语中带着哀求,“老伴儿,你看…这道坎实在没法子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