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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代价

作者:海盐葡萄柚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掌下的腰身紧实而有曲线,似乎稍稍合手,就能完全拢在手心。


    顾玄凛掌着他的腰,沉默片刻,低低地笑了起来。


    “带你走?”


    他重复着这几个字,手沿着腰身往后伸,单手攥住他的两只手腕,把他困在自己阴影中。


    “萧大人可知道,本王现在带你走出萧家的后果?”


    萧澜当然知道。


    一旦他走出这个门,不出明日,他与顾玄凛的关系就会传遍大街小巷,不是党羽,而是娈宠。


    他的出身,他的官职,他的名声,通通都会毁于一旦。


    萧澜闭了闭眼,睫羽轻颤。


    “本王倒是无所谓,只是本王从不做赔本的买卖,萧大人可想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了吗?”


    “王爷想要萧澜付出什么代价?”萧澜努力让声音平稳,“只要萧澜付得起。”


    顾玄凛勾起唇角,“本王想要的,怕你现在给不起。”


    萧澜双手被捉住,整一个受制于人的姿势,被不断靠近的顾玄凛逼得呼吸发紧。


    “王爷,想要什么?”


    顾玄凛又笑了一声。


    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萧澜的后颈,呼吸洒在那块敏感的软肉上,让萧澜忍不住轻颤。


    “本王不是救济苍生的僧人,若真要带你走,便要将你连皮带骨,吞吃入腹。若你不肯,本王就用金链子把你锁起来,直到你愿意为止。”


    “如此,萧大人还要本王带你走吗?”


    这不是庇护,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掠夺。


    萧澜喉结滚动,推了推顾玄凛的肩膀,“……抱歉,王爷,方才是下官失态。”


    萧澜的拒绝在顾玄凛的意料之中。


    可当他真的拒绝时,顾玄凛心头又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恼怒。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直至漠然。


    “萧澜。”


    他盯着两人之间逐渐拉远的距离,眉眼阴沉,“若今日能帮你脱困的是张三李四,你是不是也会抓住救命稻草,对别人露出这副模样?”


    萧澜愕然抬眼,却被顾玄凛的神色震慑,一时说不出话。


    他的沉默被顾玄凛当成了默认。


    “很好。”


    顾玄凛寒了脸色,拂袖转身。


    “萧澜,本王不是你棋盘上的棋子,你想怎么摆就怎么摆。”


    “既然本王不是唯一,你又凭什么觉得,你会获得本王的另眼相待?”


    顾玄凛离开了。


    萧澜追了两步,张了张嘴,挽留的话却窒在喉中,半点也没发出来。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


    不会有人关心他是不是挨饿受冻,也不会有人费尽心思把他带回王府,就是为了给他看伤。


    至少,在那一刻,自己主动靠近顾玄凛的那刻。


    他是坦承的,是毫无算计的。


    不是顾玄凛口中的张三李四。


    萧澜攥紧了那张崭新的狐皮,快步跨出了屋。


    可今夜的风雪极大,不过片刻,新踩出来的脚印已经消失不见。


    就像是从没有人来过。


    只剩茫茫天地,茫茫风雪。


    三日后,西渠使团顺利抵达皇城。


    萧鹤得了顾泯的明示,想要表现,早早就带了人去迎接,举伞的抬辇的捧水的,阵仗极大。


    饶是有五军营的兵士阻拦,不远处仍是围了许多百姓,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此次西渠派出的使团足有十五人,各个人高马大,赤面高鼻,周身写满好斗与不好惹。


    他们一进城,近百人甲胄兵士就将他们包围了起来。


    美名其曰护送。


    为首的西渠三太子亓英顿时就阴了脸色,朝站在人群最前的萧鹤走去。


    红袍青边的萧鹤行礼,“问三殿下安,三殿下一路颠簸辛苦了。皇上特派我出城迎接,请让我给您接风洗尘。”


    一旁的婢女抱着个长颈瓷瓶就走了出来。


    “这是大玄的……”


    “本王知道,不需要你多嘴。”


    亓英一把夺过婢女手上的瓶子,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周围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变了脸色的亓英身上,欲言又止。


    亓英那张脸涨成猪肝色,哇的一声吐了。


    “……你这瓶子里什么东西!这么苦!!”


    萧鹤这才把方才被打断的话重新捡起来说了。


    “……这是大玄特有的柚叶水,用枝条蘸取甩在身上,寓意驱祸避害。”


    “当然,殿下想要内服也可以。”


    百姓们笑做一团。


    亓英用袖子抹了一把嘴,高高扬起手中马鞭,“放肆!”


    一旁的五军营兵士们立刻抬手,露出绑在小臂上的袖箭。


    氛围一下冷凝。


    萧鹤后退了半步,“三殿下,西渠使团今日来访大玄,目的竟不是为了交好么?”


    亓英冷笑,“你给本王喝这些东西,还敢跟本王说交好?”


    周围一片哗然。


    兵士们未对百姓的言论进行阻拦,很快,亓英就听到了很多嘲讽的话语。


    “明明是他自己不听完别人说话,还反过来指责别人。”


    “马背上长大的人自然是没读过什么书的,脾气也差。”


    亓英脖颈处的青筋暴起,一双倒三角眼死死地盯着人群,恨不得将他们生吞活剥。


    他摆手,“来人——”


    亓英身后的侍从们纷纷亮出腿边匕首。


    一场械斗,一触即发。


    “殿下!”


    亓英身后的一名青年连忙上前,俯身耳语。


    片刻后,亓英咬牙,“这就是大玄的待客之道?”


    萧鹤露出文人最滴水不漏的笑容,“让殿下误会是下官的错,请殿下消气。入宫方向在这边,殿下请。”


    到朝堂上时,西渠使团狼狈不堪。


    尤其是亓英,一双吊梢三角眼敛成一条横线,阴沉得吓人。


    他没想到,经过柚子水一事后,竟然还有什么劳什子九宾之礼。


    那些说话像吊唁的礼官,让他们一行人站在宫外,在根本听不懂的唱喏词中,让他们一遍遍行礼进退。


    西渠人直肠直肚,第一次见如此繁杂的礼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让他们像未开化的猴子一样,出尽洋相。


    更过分的是,他们递上去的两国邦交的文书,却被一位名为萧澜的人以错字连篇,语病太多给打了回来,说他们态度不佳,挂羊头卖狗肉,根本就不想要修好两国关系。


    亓英气得头顶冒烟。


    但如果此时打道回府,他的父亲一定会斥责他办事不力。


    没办法,亓英只好黑着脸,答应了重新书写文书,再呈交大玄皇帝的条件。


    可整个西渠使团,都找不出一个擅长文墨之人。


    文书被打回来好几次后,亓英有些崩溃的,向一旁袖手而立的萧鹤请教。


    萧鹤这个老油条当然知道这是顾泯的意思,就是要磋磨他们。


    于是讲了一通之乎者也,文辞语法,云里雾里的,就是说不到点上,让亓英气得跳脚,几乎当街杀人。


    五军统领洛印不慌不忙地打马前行,有意无意地在亓英面前晃上两圈。


    也就很巧的,让亓英看到了出鞘的刀尖和几把挂在马后的火铳。


    最终,亓英站在太阳底下,像个被罚站的差生一样,坑坑洼洼地写完了表示友好的文书。


    丢尽了脸。


    可这还没完,文书通过以后,又是一套文人敲敲打打,奏乐诵书的环节。


    这种又长又臭跟裹脚布一样的文人礼节,让亓英烦得只想杀人。


    但身后五军营的兵士们步步紧逼,让他彻底打消了一进皇城就挑衅械斗的念头。


    亓英站在朝堂上,直勾勾地盯着还坐不稳皇位的顾泯看。


    “久闻大玄地大物博,特来见识一番。只是方才在城外,贵国的礼仪已让本王大开眼界。”


    立于百官之首的顾玄凛一身猩红蟒袍,闻言,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慢条斯理地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他的身侧,跪着两名仆从,正托着他朱红色的大弓。


    刀剑不可上殿,是历来规矩。


    但顾玄凛今日却不知为何,把这把弦动即见血的弓带上了朝廷。


    冕旒遮住了顾泯游移的视线,他藏在龙袍下的手交握着,将视线投给了萧澜。


    一身青衣的萧澜微微颔首,转过了身。


    “皇上看重西渠,特命礼部以最高规格接待,宾以示敬也。”


    他眼梢微挑,“但西渠勇士…似乎更习惯纵马驰骋的简单快意。”


    能站在朝堂上的,都是能将一句话解读出三十个意思的肱股之臣,自然听出了萧澜话里的阴阳怪气。


    帝师在骂他们西渠头脑简单呢。


    不知亓英有没有听出来,他嘴角得意的弯起,“那是自然,本王两岁就学习骑术,哪里是你们这些迂腐之人可以比的。”


    萧澜笑意不变,“西渠使团这次前来,所求为何?”


    亓英正想反驳萧澜用的“求”这个字,方才劝架的络腮胡青年连忙上前一步。


    青年俯身行了礼。


    “大玄皇帝陛下,摄政王殿下。外臣穆影,代我主向大玄皇帝问安。”


    穆影的大玄话说的很好,一点都不像只会跟马沟通的西渠人。


    “西渠此次前来,是为缔结两国之好,永息干戈。”


    顾玄凛掀眸,审视着穆影。


    萧澜也将目光投了过去,带着谨慎。


    顾泯清了清嗓子,“西渠有此心意,朕心甚慰。不知欲如何缔结邦交?”


    穆影又是一个欠身,目光转向顾玄凛,语气愈发恭敬:“久闻摄政王文韬武略,上次一战,一箭成名,我王也略有耳闻。”


    “先前大战实属误会,为了表示西渠的诚心,我主愿将公主许予王爷,结秦晋之好。自此,西渠与大玄便是姻亲,自当同心,共御外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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