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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〇、请君入瓮(九)

作者:落基山上飘过的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通风报信?不,这不是我的为人。何况富锦城市花园作为当年齐勖楷力主开发的项目,至今仍是政府、开发商、老百姓三赢的局面。当然,要说完全没有瑕疵,那也是自欺欺人——动迁过程中,拆迁公司和住户之间也闹过几次冲突。可这种事放在全国,哪哪儿都有,硬要上纲上线,把它变成齐勖楷的政治包袱,除非能挖出钱权交易的实锤。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妥当,便去谷明姝那儿请示出发时间。


    进门时,她正在向郇友仁交待事情。见我进来,她抬眼示意稍等,接着对郇友仁说:“让随队记者回去吧。接下来也不安排什么活动了。”


    郇友仁点头应下。临走前,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声叮嘱:“宏军,路上慢点开,注意领导安全。”


    我应了一声:“是。”


    他出去时顺手带上了门。谷明姝正将一摞材料往文件袋里装,我眼疾手快,上前帮忙。


    靠近她身侧时,一缕淡淡的幽香钻入鼻息。我的目光不经意掠过她颈间那片雪白的肌肤——紧致,光滑,全然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松弛。


    她站起身,没留意我那一瞬间的失态,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今天特意穿了件中性的藏蓝色西装,里面衬着件浅色印花衬衫,倒更像个职场女性,不太像一省之长了。


    “怎么样?穿这身不会太引人注目吧?”她侧头看我一眼,像是在认真征询意见。


    “省长的气场太强,”我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不是件衣服能盖住的。”


    她愣了一瞬,随即笑起来:“你这就不实事求是了。人靠衣裳马靠鞍嘛。”她顿了顿,又低头打量自己,“我现在不是省长,就当你们金控集团的一个小头头,像不像?”


    话音刚落,她竟当着我的面轻轻转了一圈。那身姿曼妙,步态轻盈,竟像极了一个孤芳自赏的青春少女。


    她也觉得刚才的举止有些失态,很快恢复了一贯的沉稳神色:“咱们出发吧,别起个大早,赶个晚集。”


    我问:“省长不用早餐吗?”


    “路上碰到小摊,对付一口就行。”她答得随意,像是习惯了这样的安排。


    我只好拎起她的包,跟着她出了门。


    车子驶上公路,她把车窗摇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语气里竟有几分陶醉:“真香甜啊。”


    我扭头看了她一眼。没想到,这位一省之长还有这样的小布尔乔亚情调。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把“空气”和“香甜”这两个词联系到一块儿。


    我们走的是底道。路过一个小镇时,她让我靠边停下,径直走向路边一个早点摊,要了豆浆和油条。看她熟练地将油条撕成小段,泡进豆浆里,我忍不住问了一句:“省长,您对东北的生活习惯还挺熟悉的。”


    她抬头瞥我一眼,压低声音:“这儿没有省长,别乱叫。”说完,目光扫了一圈四周,确认没人注意,才继续道,“我本科就是在东北读的,也算是半个东北人吧。”


    这一瞬间,我竟对她生出几分好感。一个身居高位的女人,能放下架子,去体验一下老百姓的寻常日子,这份心境,不是谁都能有的。


    我的立场,也在这微妙的好感中开始松动。或许,去省政府办公厅,也未尝不是一个选择。


    那天,我陪她走了很多地方。在富锦城市花园的回迁楼里,她冒充纪委的人,敲开几户人家的门,听回迁户讲动迁中遇到的不公;又去主题乐园,和游客们随意聊天。


    最后,她说想找一处老破小的小区,到居民家里看看。我脑子里一下蹦出蒋美娇——她前不久被我调回市里分行,方便照顾脑梗的父亲。正好借这个机会,去看看她。


    我们拎着水果上了门。我谎称谷明姝是金控集团工会的同志,下来走访慰问。蒋美娇见我来,高兴得什么似的。听说工会来慰问,说什么也要留我们吃饭。


    说实话,家里有失能老人,气味总归不太好。没想到谷明姝一口应下来,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我在厨房帮蒋美娇打下手时,她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哥,你瞒不了我。这位女领导,职位肯定在你之上。我看你瞅她那眼神,恭恭敬敬的,错不了。”


    我没接话,只问她回来工作的情况。她嘴一嘟,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还能怎么样?要不是我爸这样,打死我也不愿离开你。”


    饭菜很普通,但谷明姝吃得香,一点没嫌弃,还不时聊上几句。临走时,她从皮包里摸出一个信封,塞到蒋美娇母亲手里,说是集团工会的慰问金。我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备了这个红包,心里不由浮起一丝感动。


    回程的路上,她一直沉默。从她的神情里,我能读出她心情并不好。


    车行至一片农田边,她让我靠边停下。我以为她要方便,便说前面不远有公厕,她却执意要在这儿停。原来她看见农民在地里忙活——备耕的时节到了,她想站在这儿看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双手抱肩,站在田埂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来,鬓角的碎发轻轻摇曳。


    “一年之计在于春。”她喃喃自语,像是对我说,又像是对自己说,“春天来了,就有希望了。”


    我站在她身侧,记忆忽然被拉回遥远的童年。也是这样的景象,这样的季节,只是那时在地里劳作的是我的父母。


    她忽然转头问我:“宏军,走了一天,有什么感受?”


    我没多想,心里的话便倒了出来:“在城市改造上,我们很多工作做得不扎实,伤了老百姓的心。好些决策还是拍脑门、闭门造车,没能实事求是,一味追求表面政绩。对那些困难家庭,关心也不够,没真正替他们解决后顾之忧。”


    她扭头看着我,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总结得好。就凭这一点,我没看错你。”


    我忽然有了勇气:“省长,我考虑好了,去办公厅。但我不想当一把手,做个副职就行,专门为您服务。”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远方:“这么快就答应了?不怕我是在请君入瓮?”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我答得干脆。


    她笑了,那笑意里带着几分释然:“说得这么悲壮。”


    我知道,这个决定,或许就是一条不归路。


    我可能因此失去齐勖楷的倚重,甚至宋一旻的信任;将不再有那些自由自在的日子,出入香港也将成为奢望。更重要的是,我将失去对金控集团的主导权——那些我一手掌握的金融机构,从此不再有大树荫蔽。


    可人活一辈子,总要为自己的追求搏一次。即便头破血流,也不甘心做一尊行尸走肉。


    五一假期刚过,调令就到了——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兼任省政府参事室主任。


    与此同时,沈梦昭那边也传来一个消息:蔡韦忱失踪了,去向不明。


    几乎是同时,梅根的投资考察最后一站,也终于到了省城。


    按照我的安排,王雁书以重力加速度副总的身份出面接待了她。


    这是一场漫长而持久的谈判。我通过林蕈在幕后运筹帷幄,左右着谈判的走向。


    而我现在必须确认一件事:李呈这条蛇是否已经出洞。至于蔡韦忱——那件即将给李呈致命一击的秘密武器,必须确保他的安全。


    为了这事,晓敏不顾我的反对,执意要亲自出马。


    “老公,我二叔回广西都一个多月了,蔡韦忱到现在也没联系过他。他该不会真被李呈灭口了吧?”


    她这么一问,我心里也有些发慌,但还是安慰她:“那小子贪心是贪心,人还算机灵。没那么容易着了李呈的道。”


    “可他要是跑到天涯海角去了,也不一定会联系我二叔呀。”


    我坚持自己的判断:“等他身无分文、山穷水尽的时候,他能选的路也不多了。”


    “老公,”她看着我,语气坚定,“二叔一个人在广西,我实在不放心。还是亲自去看看吧。再说,蔡韦忱那边要是有消息了,也得有人去接洽。不然他是死是活,对咱们来说都没什么意义。”


    她说的都对。可我还是放心不下:“太危险了。”


    她嘟起嘴,带着几分埋怨,又像是撒娇:“谁让你接了这个‘把身子’的活儿?不能像以前那样自由了。”


    既然我分身乏术,也只好勉强同意晓敏跑这一趟。但让她一个人去,我实在放心不下,便安排王勇陪她同行。


    这个决定,后来成了我终生的悔恨。


    换了新岗位,谷明姝交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牵头请一批专家学者,搞出一份调研报告。报告的内容,恰好涵盖了当初齐勖楷对我提的那几项。我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谷明姝一定感受到了省委书记宋一旻给她的压力,她想把省城的项目打包塞进全省重点项目里,用这种方式化解两人之间的分歧。


    我正陪着各路专家在下面调研,林蕈那边传来消息:谈判崩了,梅根一行人准备明天就走。


    这本来就是我想要的结果。我告诉林蕈:“把我让你事先准备好的那份合作意向书交给梅根。记住,一定要在她登机前给到她。”


    人似秋鸿来有信,我却不能让事如春梦了无痕。梅根这趟奔波,必须给李呈制造一个印象——所有这一切,都不是冲着他去的。


    回到省城后,我主动去找了张晓东。


    我想摸摸底,看看齐勖楷对我调到省政府办公厅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态度。


    他依旧像往常那样客气,等我坐下,笑着说:“宏军呀,你这新官上任三把火,我怎么连你影子都没瞅见?”


    我也笑了笑:“陪参事室的专家们到下面市里搞调研,所以……”


    话还没说完,他便截住了:“看来,这是准备让这些人为她那个计划背书了?”


    我听得出来,张晓东即便不排斥谷明姝的想法,至少也不太赞成。


    我解释道:“都是前期准备工作。专家们意见也不统一,且等着他们争论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摇摇头:“项目本身我没意见,可得量力而行呀。财政家底就那点厚度,一下子搞这么大动静,各级财政都得背上沉重的包袱。”


    他的顾虑不无道理。我也有同感,便顺着说:“省政府常务会不是还没开吗?到时候肯定会有反对意见的。”


    “还用等到常务会?”他看了我一眼,“省长办公会上就已经有人反对了。”


    我笑着问:“你不会在会上公开反对了吧?”


    他用手指虚空点着我,语气半真半假:“你以为我傻?我当然不能表这个态。现在谷省长把全省的项目和省城的项目绑在一起,我怎么好说什么。”


    都是官场的老油条了,他也没打算防着我。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还是你小子滑头,一看金控集团要为这些项目筹措资金了,你先跑了。”


    我趁机压低声音问:“齐书记对我这次调动,有什么意见吗?”


    他故意瞪了我一眼:“你改换门庭了吗?”


    我坚定地摇摇头:“当然没有。”


    “那就是了。”他语气轻松下来,“如果齐书记真不想让你当这个副主任,省委常委会研究人事的时候,直接不通过就是了。他现在虽然是省城市委书记,可他还是省委常委呀。”


    听他这么一说,我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大半。


    “可我事前没跟他打招呼,”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他不会怪我吧?”


    他噗嗤一笑:“我怎么感觉你们之间比跟我还亲近呢?这种事用得着问我?要不我约他出来,你当面请教?”


    我连忙摆手:“还是别了。他日理万机的,何况他那脾气,我可不想触这个霉头。”


    张晓东正了正神色,语气也郑重起来:“宏军啊,人与人之间,很多话要说开。否则误会就像一粒种子,在心里生了根、发了芽,等长成参天大树那一天,可就不好挽回了。”


    误会?什么误会?他没有点破,我也不便追问。但这话倒是听进去了——或许,我是该找个机会,去见见齐勖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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