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首童谣。
旋律很简单,简单到任何一个中国人都能哼出来。
“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
“……敬个礼呀握握手,你是我的好……朋——”
然后是一段不该存在的停顿。
在这段停顿里,林杳听到了别的东西。不是歌声,是喘息。
是小孩子的、急促的、带着痛苦的喘息,像有人在被捂住嘴的情况下拼命呼吸。
“好疼呀,好疼呀,火烧得好大呀!”
“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
“留下来吧,留下来吧,一起当好朋友呀——”
调子还是那个调子,但词不是那个词了。那些小孩唱着,笑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就在前面等着他们。
童年的、温暖的、关于友谊的童谣,变成了一段关于疼痛和火焰的呓语。
然后歌声停了。
笑声也停了。
黑暗中只剩下那几句改过的歌词在墙壁间回荡,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慢慢消散。
“找呀找呀找朋友……留下来吧……一起当好朋友……”
最后一句,像有人贴在每个人耳边,同时说了一句话。
留下来吧。
一起当好朋友。
“操!”
赵左的声音从队伍后方炸开,他猛地推开旁边不设防的焦然,焦然被他甩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真他妈晦气!”赵左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带着一种被逼到极限的烦躁,“最烦小孩儿了!哭哭哭,笑笑笑,唱唱唱,有本事出来啊!出来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
“行了行了,”萧月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压得很低,但很急,“你少说两句,保命要紧。还得找它们呢,你惹怒了它们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赵左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安静了几秒。
然后萧月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更小,像在自言自语:“如果能顺着声音找到就好了……至少知道它们在哪……”
林杳也在想同一件事。
那些笑声和歌声,不管多瘆人,至少是一个信号。
如果声音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那至少说明那些东西在某个具体的位置。
有位置,一切就都好办了。
“快看!”
焦然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八度,兴奋得像中了彩票。
“那儿!那儿有光!”
所有人同时朝焦然指的方向看去。
在黑暗的尽头,在走廊的深处,有一点微弱的、摇曳的光芒。
“是手电筒!”焦然的声音已经激动得变了调,“我们有光了!快走快走!”
队伍忽然活了。焦然第一个冲了出去,萧月跟在他后面,赵左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脚步一点不慢。
几个手电筒,摆放整齐,就这么放在走廊尽头的地板上,像是被人刻意放在那里的。
缺什么,来什么。
在这个游戏里,会有这么好的事?
“等一下。”林杳说。
但没人听她的。
焦然已经弯腰捡起了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扫了一圈,照亮了斑驳的墙壁、开裂的地板、头顶横七竖八的管道。
光柱所到之处,黑暗像退潮一样退缩。
“太好了太好了,”焦然举着手电筒,像个举着火炬的胜利者,圆脸上映着光,笑得像个孩子,“这就不怕了!”
几颗脑袋凑在一起,盯着那束光,只有林杳在看手电筒本身。
是个很普通的手电筒。黑色的塑料外壳,尾部有一个按钮,推上去是常亮,按下去是点射。
市面上最常见的款式,五金店十几块钱一个的那种。
但有些地方不对劲。
林杳把手指伸到手电筒的灯头处,不烫。正常的手电筒开了一会儿之后,灯头会有明显的温度。
这个没有。冰凉。
她关掉手电筒。
黑暗再次涌来,所有人同时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你干嘛!”
“别关啊!”
“看不见了!”
林杳没理他们。黑色藤蔓顺着她手指下面滑出,悄无声息的撬开了手电筒的电池盖。
电池盖弹开的瞬间,一股奇怪的气味飘了出来。
是一种什么东西被灼烧过的气味。
她借着别人还没关的手电筒光看向电池。
两节五号电池,外壳上印着熟悉的品牌LOGO,但旁边多了一行小字,是用红色油墨印上去的,字迹工整得不像手工操作:
鬼屋特供——可在鬼屋各处找到。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剩余电量:21%
林杳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把电池盖合上,重新打开了手电筒。
“大家看一下自己的手电筒。”林杳说,把手里那个举起来,“电池上有字。电量只有百分之二十左右。而且写着‘鬼屋特供’,意思是,”她顿了顿,“这是故意留给我们的。”
沉默。
然后焦然挠了挠头:“那不是挺好的吗?鬼屋特供,说明后面还能找到啊。到时候肯定能找到更多的,不怕不怕。”
赵左冷哼一声:“最好有命找才行。”
焦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讪讪地闭上了嘴。
在这座黑暗的、巨大的、藏着不知道会从哪儿冒出来的鬼小孩的鬼屋里,随时会熄灭的手电筒成为了他们唯一的光源。
“既然电量低,”林杳说,“大家就都省着点用吧。先用一个,其他的……”
“其他的什么?”赵左打断了她,语气带着明显的防备,“你是说,我们把手电筒都交出来?”
林杳看了他一眼。
她刚才的意思是,大家轮流用一个手电筒,节省电量。
但赵左显然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或者说,他故意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好让自己有理由拒绝。
“我的意思是,”林杳平静地说,“大家轮流用一个。谁的都行。这样不会出现有人有光有人没光的情况。”
“那先用谁的?”赵左抱着胳膊。
所有人互相看了看。
都摸向自己的口袋,不想做第一个贡献者。
“那就先用这个吧。”萧月指了指林杳手里的,“谁先提议的,就用谁的。”
“我觉得可以!”焦然立刻说,但声音不大,像是怕得罪谁。
赵左哼了一声,没反对。
张舒雅看了下大家的反应,主动提议:“我觉得还是石头剪刀布吧,比较公平。”
犹豫了一下,大家同时点头。
“石头——剪刀——布!”
八只手同时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