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杳看着那边,面无表情。
她不知道海盗船是什么任务,但她知道一件事,在这个游戏里,没有人会因为“运气好”就被善待。
那艘海盗船上,一定藏着比名字更可怕的东西。
兔子没有看他们。它转过头,看着红旗下面这几个人,红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两颗烧红的炭。
“红队。”兔子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你们的副本是——鬼屋。”
这边安静了。
不是那种放松的安静,而是那种心脏突然被攥住的、血液倒流的、连呼吸都忘了的安静。
“鬼屋的任务也很简单哦,”兔子顿了顿,笑容更深了,“只需要找到躲在里面的鬼小孩就可以啦。”
“找到全部,就算通关。否则,”它歪了歪头,毛茸茸的耳朵垂下来,搭在脑袋一侧。
“全员失败。”
“都会死哦。”
这四个字像四根钉子,一字一字钉进每个人的脑子里。
红旗下面安静了一瞬。然后那个穿黑色冲锋衣的高个子男人开口了,声音很冲:“等级呢?多少级?”
兔子看着他,红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的影子。“01。”
高个子男人的脸白了。
其余人脸色也不太好看,阿姨手里还未递出去的矿泉水瓶掉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两圈,停在旁边边。
对面黑色旗子那边又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在喊“稳了!这次稳了!”,有人在喊“幸好没去那边”。
“什么玩意儿?!”高个子男人赵左,第一个炸了,“鬼小孩?找到全部?全部是多少?你他妈倒是说清楚啊!”
兔子的微笑纹丝不动。
“规则已经公布完毕。祝各位游戏愉快。”
“你——!”
“操!”赵左骂了一声,声音很大,大到对面也有人听见了,转过头来看。他踢了一脚地上的矿泉水瓶,瓶子飞出去,撞在柱子上,弹回来,又滚了两圈。
“01级!鬼屋!找鬼小孩!这不是明摆着送死吗?”他瞪着兔子,兔子笑眯眯地看着他,不说话。他又骂了一声,这次声音小了,像骂给自己听的。
矮胖男人缩了缩脖子,推了推眼镜,小声问:“那个……能换队吗?”
兔子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红色的眼睛眨了一下。“不可以哦。选定了,就不能改了。”
叫焦然的矮胖男人脸瞬间垮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擦汗,擦着擦着手就开始抖。
“这怎么办啊?”焦然的声音在发颤,“什么叫找到全部?多少个啊?万一有几十个呢?万一有几百个呢?这鬼屋得多大啊?我们怎么找啊?”
马尾辫女人自始至终没说话,只是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抱在胸前,手指在胳膊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像在数拍子。
林杳没在乎那些骂声。她从一开始就不信什么“攒够十个积分就能回家”的鬼话。
这个副本是兔子制定的,规则是兔子定的,积分是兔子发的,到时候它想变卦,随便找个借口就能变。
到最后如果兔子翻脸不认账,她又能怎么样?
哭着求它?还是用法律起诉它?
与其把命押在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兑现的承诺上,不如自己找破局的关键。
好消息是,这次碰到鬼屋了。鬼屋里有这个游乐园的过去,有那些死去的孩子,有那场大火的真相。那些东西,才是这个副本真正的钥匙。
林杳转头看向张舒雅。
“张姐,”林杳压低声音,“你之前说的那个报道,有没有提过鬼屋里多少个人出事儿?”
张舒雅皱眉,回忆了几秒。
“我记得……说的是十几个。”她不太确定,“大概的数,没有写很清楚。”
“十几个。”林杳重复了一遍,点点头,“也行。好歹范围缩小了。”
兔子在前面带路,蹦蹦跳跳的,小旗子在手里摇来摇去,像一朵会动的花。
它带着他们穿过广场,穿过那些还在运转的游乐设施。
那些空转的机器在灯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只只伸出的手,像一根根垂下的绳子,像一排排张着嘴等着人往里跳的陷阱。
兔子站在通往鬼屋的小径入口,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导游,微笑着朝他们招手。
“这边请。”
小径两侧的树木光秃秃的,枝丫扭曲着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无数只干枯的手在抓挠什么。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朽的气味,像什么东西在这里死了很久,但一直没有被埋葬。
那是一栋三层楼的独栋建筑,外墙是深灰色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窗户黑洞洞的,有些碎了,有些被木板钉死,有些挂着半截窗帘,没有风,但那些窗帘在动,用一种极其缓慢的、几乎不可见的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呼吸。
门口立着两根石柱,上面原本应该有什么雕塑,但现在只剩下光秃秃的底座。大门是暗红色的,漆面大面积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头。
门口挂着一条黄色的警戒线,上面写着“暂停开放”四个字,字是红色的,像血。
林杳盯着那两扇门,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奇怪的念头。
这门,是从里面锁上的。还是从外面?
甜甜忽然闹了起来。
甜甜从张舒雅怀里挣了一下,小身子扭来扭去,像一条被抓在手里的鱼。
“妈妈,我不想进去。”她的声音很小,软软的,带着哭腔,“里面黑黑的,我怕。”
她之前一直在张怀里安安静静的,但到了鬼屋门口,她忽然开始躁动起来,两只小手紧紧攥着妈妈的衣领,。
“不要……不要进去……妈妈我不要进去……”
“甜甜乖,甜甜不怕,”张轻声哄着,但声音也在发颤,“妈妈在呢,爸爸也在呢,我们很快就出来——”
“不要!”甜甜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哭腔,“里面有东西……它在看我……它在看我!”
所有人的脚步都顿住了。
林杳看向甜甜。小女孩从妈妈的肩窝里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直直地盯着鬼屋二楼的某扇窗户。
林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扇窗户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