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杳站在原地,周围的人像退潮一样往两边退,在她身边空出一圈空地。
有人指着她喊:“这儿!这儿有人闹事!”
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从人群里挤过来,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卡牌上。他们看见了林杳,也看见了那个还在发抖的年轻人。领头的那个张嘴正要说话——
“砰!”
枪声从远处传来。不是一声,是一串,像鞭炮,又像什么东西在敲铁皮。密集,急促,越来越近。
人群炸了。
尖叫声、哭喊声、桌椅翻倒声、东西摔碎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
人潮往林杳这个方向涌过来,她被人流裹着,推着,挤着,往门口的方向挪。有人从她身边跑过去,撞了她一下,又撞了一下。她稳住身体,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巡逻的人不见了。那个年轻人和他的同伴也不见了。地上只有那一片碎布,被人踩了好几脚,灰扑扑的,贴在瓷砖上。
枪声还在响。越来越近。
枪声停了。
但不是因为结束了,是因为那伙人已经走进了快递站的大门。
五个人,清一色的黑色冲锋衣,袖子撸到肘部,露出小臂上纹着的白鸽,翅膀展开,嘴衔着橄榄枝,和教堂门楣上那尊被风雨磨平的石雕一模一样。
领头的是个光头,额头上有一道疤,从眉心斜着劈进发际线,他手里还握着那把枪,枪口朝下,但手指还搭在扳机上。
他身后的四个人没拿枪,拿的是刀,超市里几十块钱一把的那种。刀刃上沾着血,还在往下滴。
地上躺着一个人,已经不动了。
血从他身下漫出来,在灰白色的瓷砖上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圆。旁边蹲着另一个人,捂着手臂,血从指缝里往外涌,脸白得像纸,嘴一张一合的在喊什么,但没人听得清。
快递站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尖叫声像炸了窝的鸟群,从各个方向同时迸发出来。
人群往后退,撞在货架上,撞在柜台上,撞在墙上。有人摔倒了,被后面的人踩过去。
那几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人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像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
光头把枪往肩上一扛,嘴角往上咧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的表情。
林杳站在人群里,被人流推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她稳住身体,看着那几个人的胳膊,看着那些白鸽纹路。
每一次,这个标志出现的时候,都有人死。
旁边一个中年女人紧紧抓着自己儿子的手,把小孩拽到身后,眼睛盯着门口那几个人,嘴唇在抖。“别怕,”她说,声音也在抖,“别看他们。”
小孩没看。他把脸埋进母亲的衣服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发抖。
林杳看了那对母子一眼,又看向门口那几个人。光头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停了一下,移开了,又停了一下。他像是在找什么人,又像是只是在看热闹。
他没找到,他收回目光,朝身后那几个人扬了扬下巴,转身走了。
他们走了之后,快递站里安静了很久。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呼吸声都压得很低。
地上那摊血已经凝了,暗红色的,边缘开始发黑。那个捂着手臂的人还蹲在原地,血已经不流了,但他的手还捂着,像怕一松手,血又会涌出来。
林杳收回目光,走到柜台前。
柜台后面的老头还在,表情没什么变化,像刚才死的是只蚂蚁。他抬了抬眼皮看了林杳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他手里那张卡牌。
“刚才那个,”林杳说,“经常来?”
老头擦卡牌的手顿了一下。“头回见。”
林杳看着他。
老头抬起头,把卡牌放在柜台上,是一张防御类的,品相中等,能量波动不算弱。
他看着林杳,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攒了很久。
“以前这儿没这么多事。”他说,“大家来买卡,卖卡,换卡。价高价低,骂两句,走了,下回还来。现在……”他摇了摇头,没往下说。
林杳选了两张卡牌。一张是防御类的,品相比老头刚才擦的那张好一些,能量波动也更稳。另一张是辅助类的,效果是短时间提升速度,持续时间短,但冷却也短。
她没打算用它们来战斗,她只是想试试树给她的那张卡牌融合之种。把两张卡牌融在一起,会变成什么?
她把两张卡牌放在柜台上,老头报了价。林杳点了点头,又转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里。
那里停着一辆摩托车,黑色的,车身线条很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她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轮胎,花纹还很深。她站起来,看着那辆车。
“那个,多少钱?”
老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可不便宜。”
林杳没说话。老头站起来,走过去,拍了拍坐垫。“进口的,发动机没动过,原车主是个玩家,进去就没出来,他家里人拿来卖的。”
林杳又看了一遍。轮胎,发动机,车架,坐垫。每一个细节她都看了,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贵了。另一个声音说,你喜欢。
她抬起头。“试一下。”
老头把钥匙递给她。林杳跨上去,发动,声音很轻,很稳,像一只收着翅膀的鸟。她在门口的空地上转了两圈,回来,熄火。她看着那辆车,看了两秒。
“买了。”
老头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种“终于开单了”的亮,是那种“我就知道你会买”的亮。他点了点头,把钥匙递给她。“手续我帮你办,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林杳把两张卡牌和一把钥匙放进包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
那摊血已经被清理了,瓷砖上还留着一圈湿痕,水渍的边沿是淡红色的,像没擦干净的口红印。
老头已经坐回柜台后面了,继续擦他手里那张卡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林杳骑着摩托车出了快递站,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新车还没磨合好,她开得不快,沿着辅路慢慢溜。
她拐了个弯,又拐了个弯。后视镜里还是那条街,没什么特别。但有一辆黑色SUV,一直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