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比他矜持一点。就一点。他站在门口,掏出手机,对着院子拍了三张,对着房子拍了五张,又对着胖子拍了十张,当然了全是丑的。
然后他点开直播,把手机举到面前。
“家人们,今天带你们看个好地方。”
直播间稀稀拉拉几个人,弹幕飘过几条:“又去哪蹭饭了?”“我靠!这房子你的?”“道长你是不是被包养了?”“最近发财了?!”
道长捋了捋胡子,一脸骄傲。“不是我,是我一个妹妹的。亲妹妹。”
“你哪来的妹妹?”“认的吧?”“软饭硬吃啊道长。”
道长看着弹幕,不但没生气,反而更骄傲了。“你们是不知道我这个妹妹多厉害。这软饭,我吃得心服口服。”
弹幕刷了一排问号,他也没解释,举着手机在院子里转悠,一边转一边“啧啧啧”,像在逛博物馆。
周晓雯和周衍是最后进来的。
周晓雯站在门口,仰头看了一眼,说了一句“真大”,就进去了。周衍没说话。他把车钥匙放进口袋里,站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目光从围墙上掠过,从窗户上掠过,从院门上掠过,最后落在门锁上。
他走过去,试了试锁,又绕到房子侧面,看了看院墙的高度,看了看隔壁的距离,看了看院外的路灯。
林杳看着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步伐不急不慢,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看一眼什么。
她心想,这人是在看房还是在搞安保评估。
“围墙矮了点。”周衍走回来,对她说,“靠西边那面,外面有个缓坡,容易翻。建议装几个感应灯。”
林杳点头。
“大门锁芯可以换了,开发商配的不安全。回头我找人给你换一个。”
林杳又点头。
“后院那棵树,枝丫伸到屋顶了,得修。不然刮风砸瓦。”
林杳继续点头。
周衍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拎着车钥匙进了屋。然后他进了厨房。
林杳站在客厅里,看着周衍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她转头看周晓雯。“你哥还会做饭?”
周晓雯也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我……我也不知道啊。之前没见他做过。”
林杳又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周衍已经把袖子卷起来了,正在水池边洗什么,动作很利落,不像生手。
周晓雯凑过来,压低声音。“可能是看咱们忙活一上午,不好意思干坐着吧。”
林杳没接话。她站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案板声、锅碗碰撞声,站了一会儿,终于意识到不太对。
她是主人,客人在做饭,她在客厅站着,这哪里成。想着她连忙往厨房走。
“我来帮忙。”她站在厨房门口说。
周衍回头看了她一眼,把菜刀放下,拿了一块围裙递给她。灰色的,棉布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兔子,她低头看了那兔子一眼,接过来系上了。
厨房挺大,可过道比较窄,两个人站在里面,转身的时候胳膊会碰到胳膊。
一开始还好,一个洗菜一个切菜,一个拿碗一个递盘,配合得挺默契。但后来不知怎么,话少了,是那种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的安静。
林杳把金针菇的根切掉,一根一根掰开,在水龙头下面冲。水声哗哗的,填着那段安静。
她把水关了,安静就更明显了。厨房里只剩下案板上的声音,笃、笃、笃,很规律,很轻,像心跳。
她开始找话题。“呵呵,你看,这金针菇挺新鲜的。”
周衍“嗯”了一声,继续切。
“你看这伞盖,白白的,嫩嫩的。”
周衍又“嗯”了一声。
“超市买的吧?这个季节的金针菇一般都是超市进的。”
周衍停下刀,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不重,不深,但林杳被那一眼看得有点发毛。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金针菇,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太阳,确定自己没说错什么话。
周衍把刀放下,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上。他看着她,过了几秒,问:“你很排斥我?”
林杳愣了一下。“啊?没有啊。”
周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点了点头,表情松下来,像一块被揉皱的纸慢慢展开。他转回去,拿起刀,继续切。
“其实,”他说,刀没停,“我觉得你挺特别的。”
林杳掰金针菇的手停了一下。
“不知道怎么形容。”他顿了顿,“以前工作占了我几乎全部的生活。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偶尔会想到你。想如果这件事是你,会怎么处理。想你爱吃什么。想你现在在做什么。”
厨房里很安静。水龙头没开,案板没响,连冰箱的嗡鸣声都停了,像在等什么。
林杳握着那把金针菇,脑子里转得飞快。
周衍这是在表白?
不会吧。不能吧。他不是这种人。
他们认识这么久,他一直冷冷的,话不多,做事利落,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机器怎么会表白。
她干笑了两声。“哈哈,是吗。”
周衍没说话。她又干笑了两声。“那个……”
她往外看了一眼,窗外的太阳白花花的,照在院子里的草坪上,亮得晃眼。“今天太阳真好。真太阳,太阳……嘿嘿,挺亮的。”她连说了三遍,自己都觉得尴尬。
周衍停下刀,顺着她的目光往窗外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着她。
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紧张、心虚、想跑,还有一点她没藏好的、少年时才有的慌张。
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别担心。”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你可以继续做自己。我喜欢是我的事,是我需要努力的。你不需要为此改变任何事情。”
林杳站在水池边,手里还攥着那把洗得干干净净的金针菇。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说什么都不对,什么都不说也不对。她站在那儿,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人。
“还没好啊?”周晓雯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看看周衍,又看看林杳,“你们俩在厨房干嘛呢?怎么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