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点头。“花不可能不在。它扎根在那棵树上,不会自己消失。除非,”他顿了顿,一刀劈开一条扑过来的红绸,“我们现在经历的,都是假的。”
他停下来。不再攻击,收了刀,就那么站着,挡在周晓雯前面,一动不动。
旁边有人看见他们的样子,一边打虫子一边喊:“那两个傻子!站着不动等死呢?”
另一个人接话:“别管他们!回头被虫子啃了也是活该!”
周衍没理他。他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刀,盯着那些还在疯狂攻击的“新娘”。
周晓雯揪着他的袖子,小声说:“哥,你说林杳那边,是不是也和我们一样?”
周衍没回答。但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
人遇到恐惧的东西,就会下意识地想要除掉它。
林杳看着那些爬到身上却又停下来的虫子,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们害怕这朵花,这朵花,是不是也在害怕他们?
这些幻觉,这些虫子,这些新娘,都是它用来驱赶入侵者的手段。它不是在攻击,是在防御。
“不动就没事了。”林杳说,“它对没有敌意的人,不会攻击。”
胖子都快哭了,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林妹妹,你这可真是为难我啊!你就说,谁看见这些虫子和一个飘过来、盖着红盖头的新娘,能没有敌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虫子已经爬到他胸口了,黑压压一片,还在往上涌。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咬着牙硬撑着没抖。
“就这虫子,”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能忍住不去抖掉它,已经很好了!”
李静倒是听明白了。
“你是说……”她小心翼翼地问,“它们其实对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要保护自己?”
林杳点头。
“那我明白了。”李静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她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但比刚才好多了。
可胖子那边不行。
虫子像闻到了什么味道,全往他那边涌。他越是害怕,虫子就越兴奋。没一会儿,他整个人都快被虫子淹没了,只露出两只眼睛一张嘴,可怜巴巴地看着林杳,嘴抿着不敢张开,怕虫子钻进去。
道长在旁边看得直乐。
“胖哥,”他笑眯眯地说,“你这肉多,虫子吃起来更香。”
胖子瞪了他一眼,嘴巴抿得更紧了,发出“呜呜”的声音求救。
林杳看着他:“你最好别产生情绪。尽量忽视它们,感觉不到危险,它们就不会再管你了。”
胖子看着她,眼里全是挣扎。
然后他闭上眼睛。
算了,赌一把。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虫子。不去想它们爬过皮肤的感觉,不去想它们是不是在咬自己,不去想那些飘来飘去的新娘。
没有虫子。
没有黏糊糊的血。
也没有恐怖的新娘。
什么都没有。
他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一遍一遍地深呼吸。渐渐地,他的呼吸平稳下来,肩膀也不抖了。
然后,另一种情绪涌上来。
他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想起游戏里遇到的那些人,想起疯人院,想起苟家村那些被无辜带入的玩家。想起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会不会也死得不明不白,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
不是害怕,是难过。
那些虫子在他身上爬了两圈,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停了下来。一只,两只,一群,两群,它们开始从他身上退下去,顺着裤腿爬走,顺着袖子爬走,顺着领口爬走。
越来越少了。
最后一只虫子从他肩膀上爬下来,消失在墙角。
胖子还在抽噎,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院子里安静了。
那些飘在空中的新娘不见了,那些铺天盖地的虫子不见了,那些红绸、那些绿光、那些凄凄切切的歌声,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那棵老树,和树干上那朵小花。
林杳站在原地,盯着那朵花看了很久。
“走了。”她收回目光,转身往院外走。
胖子抹了把脸,抽抽搭搭地跟在后面。道长收起符纸,拍了拍身上的灰。李静走在最后面,走几步回头看一眼那朵花,又赶紧转过来。
月光下,那朵花还在轻轻摇曳,像在打量他们。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
经过同样的三个院落之后,眼前的景象终于变了。
不是院子,不是巷子,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
胖子和道长蹲下去辨认。翻过来,看清脸,两个人对视一眼。
“是苟家村那些人。”道长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救出来的那几个玩家。”
胖子叹了口气,蹲在那儿没动。
“可惜了。”他低声说,“估计又是被刚才那玩意儿坑的。”
说到一半他赶紧捂住嘴,生怕又惹到哪个不该惹的家伙,又变出什么奇怪的东西,无端被咬几口。
林杳走过去,弯腰看了看。尸体上没有伤痕,没有血迹,脸上也没什么痛苦的表情。有的睁着眼,有的闭着眼,都像是睡着了一样。
“可能是被吓死的。”道长说。
林杳没说话。她站起来,目光在空地上扫了一圈。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东西。
角落里,地上躺着一个平安符。红色的布袋子,用黄绳系着,上面绣着看不清的纹路。她走过去捡起来,翻过来一看,背面贴着一张很小的符纸,符纸上的纹路她见过。
道长特制款。
她回头看向道长。道长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是我的。”他说,“特意问你们要了名字和生辰八字,每个都不一样。”
林杳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就说明周晓雯和周衍来过这里。”
胖子猛地站起来。“那他们人呢?”
林杳把平安符收好,看向空地对面的巷子。巷子很深,两边的墙很高,月光照不进去,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继续走吧。”她说。
几个人没再说话,跟着她走进了那条巷子。脚步声在两面高墙之间回荡,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后面跟着走。胖子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又赶紧转过来。
林杳走在最前面,手里的平安符攥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