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沉默了几秒。
“其实早晚都会离开的。”她的声音很轻,“我明白,或早或晚罢了。”
她抬起头,看向林杳。
“这不是我第一次进入副本了,我在苟家村就知道了。也看到了很多人莫名其妙就没了。”她顿了顿,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认命的平静,“想着或许下一个就是我了呢。”
林杳一愣,竟不知道该说这个女孩是悲观还是乐观了,她拍了拍女孩的肩膀。
“不会的,我们都会活着。”
她顿了顿,问出刚才那个问题。
“那个人说的新娘,是怎么回事?”
女孩低下头,像是在回忆。
“我也不知道。”她说,“我误打误撞遇到一个穿着嫁衣的新娘,她人挺好的,还她问我怎么在这里,我就如实说了。”
“然后呢?”
“然后她就开始说自己的故事。”女孩的声音变得更轻,“我就听着,时不时的安慰了几句,后来故事讲完了,那个姐姐就让我走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杳。
“她说别再进屋子里。让我自己保护好自己,让我,别信任何人的话。”
林杳蹙眉。
“然后呢?”
“然后我一出来,就碰到那个人了。”女孩看向地上那具尸体,“他非说我是个怪物,要我带他出去,我……我实在是没办法。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走。”
林杳点头。
“你能回忆一下,那个新娘还说了什么吗?比如这里的规则什么的?”
女孩认真想了想。
然后摇头。
刚要说话,忽然又抬起头。
“想起来了。”她说,“记得那个姐姐说过,当月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仪式就开始了。”
林杳抬头。
血月挂在半空中,已经爬到了树梢的位置。
还有时间。
队伍壮大了。
多了虎哥和这个女孩。
虎哥和胖子两个话痨凑在一起,虽然不对付,你怼我一句我怼你一句,但总算没刚才那么压抑了。
林杳和女孩走在后面。
“你叫什么?”
“李静。”女孩说,“你呢?”
“林杳。”
两个人聊着,走在最前面。
忽然,林杳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道长回头看她。
“怎么了?”
林杳没有回答。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脸上有两行泪,正无声地往下流。
“我……”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不知道。就忽然觉得很悲伤。”
话音刚落,胖子的脚步也顿住了。
他也开始流泪。
然后是道长。然后是虎哥。然后是李静。
所有人都哭了。
莫名其妙,控制不住。
林杳盯着大家的状态,观察了几秒。
还好。只是流泪,没有别的异常。
她抬手擦掉眼泪,继续往前走。
后来一行人又遇到了两个新娘。
一个问出了名字,平安无事。
另一个干脆直接开打。
那场打得艰难。几个人轮番上阵,胖子和道长拼了命地拉伤害,把大部分攻击都扛在自己身上。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林杳保存实力,最后就一定能赢。
事实也的确如此。
林杳找准机会,给了那个新娘致命一击。
打完,几个人累得够呛,靠在墙边休息。
虎哥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妈呀……这也太吓人了……”
胖子懒得理他。
几个人聊着天,恢复着体力。
忽然,在角落休息的虎哥站了起来。
他直愣愣地看着远处那棵大树,眼睛一眨不眨。
那棵树很普通。就是之前见过的那种,和苟家村的一模一样。
唯一的不同是,树干上,长出了一朵花。
红色的。
小小的,娇嫩嫩的,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那种红,不是普通的红,像是会发光的红,像是活着的红。
虎哥看着那朵花,眼神变得痴了。
“真好看……”他喃喃。
不过是一朵花。摸一摸,应该没事吧?
他见过很多花。山上的野花,园子里的玫瑰,花店里包装精美的百合。没有一朵是这样的。
他看了几眼,就好像看了一辈子。
他能感觉到,那朵花在邀请他。
来吧。摸摸我。就一下。
他往前走。
一步一步。
伸出手。
颤抖着,朝那朵花伸过去。
林杳余光扫到他的动作,猛地转过头。
“虎哥!”
来不及了。
虎哥的手指,碰到了那朵花。
花瓣轻轻一合,包裹住了他的指尖。
虎哥回过头。
看着林杳。
他笑了。
那笑容很满足。
然后,
“咔嚓”。
一声轻响。
从手指开始,灰色的石质一点一点往上蔓延。手背,手腕,小臂,肩膀。
虎哥低头看着自己。
他没有喊,没有叫。
就那么看着。
石质爬过脖子,爬上脸。
最后定格在那个满足的笑容上。
“咔嚓。”
又是一声轻响。
石像碎了。
碎成一堆,落在地上,和那些灰尘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了。
几个人看到这场面,都愣了一下。
林杳想到了之前那些化为石人的村民,脑子里飞速闪过一个念头——那朵花有问题。可现在没时间细想了,那朵花已经转了过来,花瓣微微张开,像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们。
那种目光不是植物的,是猎手的。它找到了猎物。
“跑!”林杳喊了一声。
众人慌张地朝院门跑去。胖子跑在最前面,眼看就要冲出去了,一道虚幻的红色影子忽然从门框里飘了出来,挡在路中央。
那影子穿着嫁衣,盖头垂下来遮住脸,嘴里唱着悲伤的歌,调子凄凄切切,像哭又像是在笑。
胖子一个急刹,脚底打滑,被道长一把揪住衣领拽了回来。“不要命了!”
“这边!”道长拽着他往反方向跑。
没跑几步,又一道红色影子从前面的巷口飘出来。
几个人回头——不知什么时候,四面都被堵住了。四个穿着嫁衣的新娘,分别站在四个方向,把所有人围在正中间。她们的盖头垂着,看不见脸,但能感觉到盖头下面有目光,正冷冷地盯着他们。
“为什么要跑呢?”四个声音叠在一起,异口同声,像一个人在说话,又像很多人在同时说话,腔调一模一样,连尾音上翘的弧度都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