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杳擦掉嘴角的血,撑着墙站起来。
她的眼睛还盯着那个女人,眼神却变了。
“她不是真的新娘。”
道长一愣。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刚刚我和她对视了。”林杳说,“规则说不能直视新娘的眼睛,我看了,没事。”
胖子和道长对视一眼。
对啊。
规则第六条:禁止直视新娘的眼睛,否则抹杀。
林杳刚才不仅看了,还看了好几秒。
没事。
“既然不是真的,”胖子一骨碌爬起来,脸上的恐惧一扫而空,“那还怕个屁!”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冲那个女人喊:
“喂!冒牌货!你长这么丑还敢出来吓人?我要是你负心汉,我也跑!”
女人的动作顿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丑!”胖子越喊越来劲,“穿一身红就能当新娘了?你看看你那脸,惨白惨白的,跟刚从面缸里爬出来似的!”
女人脸上的表情扭曲起来。
红绸疯狂舞动,朝胖子抽过去。
胖子早有准备,往旁边一滚,嘴里还不停:
“来来来!打我啊!打不着!气不气?”
红绸追着他满屋子跑。
道长抓住机会,符纸一张接一张往外甩。他不是正面硬刚,而是东打一下西打一下,每张符纸都在红绸上炸开一个小缺口。
“左边!”
“右边!”
“胖子低头!”
胖子配合默契,每次喊完就躲,红绸被符纸炸得七零八落,愣是追不上他。
林杳没有动。
她在等。
等一个机会。
红绸越来越乱,女人的注意力完全被胖子和道长吸引了。那些舞动的红色在她周围织成一张网,看似密不透风,但有一个缺口。
就在女人正后方。
林杳动了。
她像一道影子,贴着墙根绕过去。脚下没有声音,呼吸压到最轻。那些红绸从她身边掠过,好几次只差几寸就要碰到她,但每次都差那么一点。
三米。
两米。
一米。
女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晚了。
风刃已经刺进她的心口。
“噗。”
很轻的一声。
女人愣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伤口。没有血,只有一丝丝红光从里面溢出来,像破了的灯笼。
然后她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凄厉的笑,不是癫狂的笑。
是解脱的笑。
“终于……”她喃喃,“终于解脱了。”
红光越来越盛,从伤口里涌出来,从她的七窍里涌出来,从她的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她的身体开始变淡,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
最后看了林杳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
只有感谢。
然后她消失了。
红绸落了一地,变成普通的布料。狂风停了,绿光灭了,烛火恢复了正常的橘黄色。
一切都安静下来。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妈呀……累死我了……”
道长也靠在墙上,擦着额头的汗。
林杳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的地方。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道长,”她说,“给她超度一下吧。”
道长愣了一下。
“也是个可怜人。”
道长点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纸,在地上摆成一个圈。然后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那些符纸慢慢亮起来,发出柔和的金光。金光一圈一圈扩散,把整个屋子都笼罩在里面。
胖子和林杳没有说话。
他们就那么坐着,看着那些金光慢慢飘散。
不知道过了多久,道长睁开眼睛。
“好了。”他站起来,“送走了。”
胖子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像她这样可怜的女子。”他挠挠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她也没那么可怕了。”
林杳也感慨。
“可怕的从来都不是她们。”她说,“是那些把她们变成这样的人。”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向门口。
那棵大树还在。
月光下,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和苟家村坟墓旁边的那棵一模一样。
林杳蹙眉。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副本和苟家村是连着的?”
道长一愣。
“你是说……”
“那些被困在这里的新娘,”林杳说,“会不会就是当时被村民骗过来、以身饲蛊的那些女人?”
道长沉默了。
他看向那棵树,又看向刚才新娘消失的地方。
“很有可能。”他说。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这次还是不要单独走了。”道长先说,“这里的新娘怨气都很重,单独走危险系数太高。”
胖子连连点头。
“对对对!一起走一起走!我可不一个人了!”
林杳也同意。
三个人休整了一会儿,起身准备离开。
林杳走到门边,伸手一推。
门开了。
新娘死了,那股封住门的力量果然消失了。
道长和胖子先出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跨过门槛,走进院子。
林杳跟在后面。
刚迈出一只脚,她忽然停住了。
总觉得忘记了什么。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有什么东西卡在脑子里,明明很重要,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她回头,扫了一眼屋子。
空荡荡的。桌椅还在,红绸还在地上堆着,烛火已经灭了。一切都和刚才一样。
没什么异常。
林杳收回目光,准备继续走。
可就在马上要跨出门槛的瞬间,她想起来了。
绣花鞋。
窗边那双红色的绣花鞋。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个角落。
空的。
什么都没有。
那双鞋,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林杳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从她们进来到现在,那双鞋一直摆在那儿,一动没动。她记得很清楚,因为胖子还盯着它看了半天,说“瘆得慌”。
可现在,它没了。
林杳站在原地,盯着那个空荡荡的角落。
背后,胖子的声音传来。
“林妹妹?怎么还不出来?”
胖子探头进来,奇怪的看着林杳,“林妹妹,怎么了,站在这里不动,叫你也没反应。”
林杳没想明白,是因为新娘消失,绣花鞋才不见的,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半晌后,只是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我想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