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那两盏惨白的灯笼忽然亮了起来。不是正常的亮,是那种从里面透出来的、像死人皮肤一样的惨白光。
灯笼上的“喜”字开始流血。
那个字自己在动,在扭,在一点一点变成另一个字。
左边那个“喜”变成了“死”。
右边那个也是“死”。
两个“死”字在灯笼上晃动,像是在笑。
宅院里,唢呐声停了。
脚步声也停了。
一片死寂。
然后——
“吱呀。”
大门开了。
门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一股冷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甜腻的、腐败的香味。
像是婚礼上用的香。
又像是棺材里放的香。
好消息是,林杳的眼睛能看到了。
坏消息是,一个连着一个,压根就没有休息时间。
胖子缩了缩脖子,一阵哀嚎。
“不会这么倒霉吧?”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我最害怕什么新娘主题的了,怪瘆人的。我现在就觉得浑身寒毛都立起来了!”
林杳看他一眼,调侃道:“没错,你猜对了,就是这么倒霉。”
胖子脸都白了。
道长倒是无所谓,甚至还捋了捋胡子。
“这不是碰到本专业了嘛。”他笑眯眯地说,“驱邪捉鬼,本道最在行。”
林杳没理他。
她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周晓雯她们。
不过有周衍在,应该问题不大。那人虽然冷,但关键时刻从没掉过链子。
胖子眼睛一通乱转,就是不敢往前看。
“现在怎么办?”他缩着脖子问。
林杳看向那扇敞开的大门。
门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股冷风,一阵一阵往外吹,带着甜腻腻的、腐败的香味。
“人家都打开大门欢迎你了。”她说,“不进去,也太没面子了。”
胖子抖得更厉害了。
“而且,”林杳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听晓雯说,之前你不还想着娶个漂亮媳妇呢?这好日子不就来了?”
胖子连忙“呸呸呸”。
“才不娶呢!”他疯狂摇头,“这种媳妇谁爱要谁要!”
说完,他又觉得更冷了。
“林妹妹快别说了,”他抱着胳膊,“我快冻死了。这地方比苟家村还邪门,怎么这么冷?”
林杳收起玩笑的表情。
“记得刚才的规则。”她提醒道,“别出差错。”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走。
“进去看看吧。”
踏进大门的那一刻,温度又降了几分。
不是那种慢慢变冷的感觉,是像穿过一层水幕,瞬间从头凉到脚。
胖子打了个哆嗦,恨不得把整个人缩进衣服里。
这是一座古宅。
很大,很老,处处透着阴森。
院子里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满了苔藓,踩上去又湿又滑。两边的厢房门窗紧闭,窗纸泛黄,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又或者只是风吹的。
屋檐下挂着红灯笼。
很多红灯笼。
一排一排,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正屋。灯笼里的火光跳动着,把整个院子照得忽明忽暗。那些红光落在青石板上,像一滩一滩的血。
林杳的目光忽然顿住。
院子里,有一棵树。
一棵古树。
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把半边院子都罩在阴影里。
和苟家村坟墓旁边的那棵,一模一样。
林杳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树……”
话没说完,道长忽然出声。
“里面有东西,进去看看。”他指着正屋的方向。
几个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正屋的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能看见正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香炉、蜡烛、还有一堆看不清的东西。桌后是一张供桌,上面供着什么,被烛光照得忽明忽暗。
胖子咽了口唾沫。
“这……这供奉的谁啊?”
林杳没说话。
她只是盯着那棵树,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这村子,这古宅,这棵树。
到底藏着什么?
三个人在屋内翻找。
翻遍了每一个角落。抽屉拉开,空空如也。柜门打开,只有灰尘。连床底都趴下去看了,依旧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除了——
窗户旁边,放着一双绣花鞋。
红色的。
红得像血。
胖子盯着那双鞋,只觉得浑身发毛。
“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缩了缩脖子,“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看。”
林杳头也不回。
“别自己吓自己了。”
胖子苦着脸,转向道长。
“道长,给点符纸呗?防身用的那种!”
道长不耐烦地瞪他一眼,但还是从怀里摸出几张黄纸。
“拿着。”他塞到胖子手里,“这个能挡住一击。但也只是保住命。遇到厉害的,还是得跑。”
胖子立刻眉开眼笑。
“明白明白!”
道长想了想,又摸出一张符纸递给林杳。
“你也拿着。”
林杳接过来,正要道谢,道长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块玉佩。
青色的,巴掌大小,表面刻着一些细密的纹路。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个也给你。”道长说,“能感知到邪祟气息。”
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
“我得到了一个卡牌,能炼器。虽然现在还是初级半吊子,但能用。”
胖子眼睛都瞪圆了。
“道长!你偏心!”
道长不以为然。
“你有本事也救我狗命几次,我也给你做一个。”
他指着那块玉佩。
“你知不知道做这一个得耗费多少钱?如果不是游戏币能兑换钱,我碰都不敢碰。现在还一阵肉疼呢。”
林杳笑了。
“回头给你钱。”
道长连忙摆手。
“和我谈钱?俗气!”他捋着胡子,“就是抱怨一下而已。回头等我炼器等级上去了,再给你换个好的。”
林杳正要说话,忽然,整个屋子暗了下来。
不是慢慢暗。
是瞬间。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掐灭了所有的光。
忽然,烛火“嘭”的亮了。
绿色的。
幽幽的,惨惨的,从那些蜡烛上冒出来。绿光照在脸上,每个人看起来都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死人。
不知从哪里飘来一阵歌声。
女人的声音。
凄凄的,凉凉的,像是哭,又像是在唱什么听不懂的调子。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围着他们转,绕得人头皮发麻。
胖子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往林杳那边靠。
“不……不会出现什么可怕的东西吧?”
话音刚落,屋子正中央,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影。
女人的背影。
林杳:“……”
有的时候,她真佩服胖哥这张嘴。好的不灵坏的特别灵,说什么来什么。
屋内的女人穿着大红色的嫁衣,裙摆拖在地上,长长的,像一滩凝固的血。她背对着他们站着,头微微低垂,那凄凉的歌声就从她嘴里飘出来。
“咿——呀——”
歌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
几乎是同时。
“砰!”
门自动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