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那番话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广场上最后一丝初来乍到的喧哗。二十几名玩家面面相觑,瞬间成了哑巴,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深深的忌惮。
没人主动开口说话,空气凝滞得只剩下夜风吹过城堡石缝的呜咽和远处林涛的沙响。
林杳站在人群边缘,眼神扫过那一张张僵硬的脸。
【禁止说谎】
这条规则看似简单直接,却十分阴险,在这种鬼地方,说真话可能死,说谎更是死路一条!
更麻烦的是“自由攻击”。这几乎等于宣告了个人战的可能。
还有那个伯爵……又是什么存在?
“管、管家先生,”一个穿着廉价西装的小年轻壮着胆子开口,“请问,伯爵大人什么时候能接见我们?”
管家那张苍白得像死人一样的脸上,标准笑容纹丝不动,只是弧度似乎更冷了些:“伯爵大人正在为晚宴做准备。当一切就绪,时间到了,自然会亲自招待各位‘贵客’。”
他侧身,伸手示意:“现在,请自便。”
那扇巨大的城堡门洞开着,像一张等着吃人的嘴。
玩家们互相看了看,最终还是陆续走了进去。
城堡内部与外部一样阴森,但装饰却堪称富丽堂皇。高高的穹顶绘着暗淡褪色的中世纪壁画,深色挂毯从墙上垂下来,像凝固的血。
巨大的水晶吊灯并未点亮,只依靠墙壁上的烛台和火把照明,光线摇曳不定,将影子拉扯得奇形怪状,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没人敢乱跑,大部分玩家都小心翼翼地留在一楼大厅和相连的几个前厅里,警惕地观察着环境。
林杳混在人群里,飞快地打量四周。系统给她的身份是“家道中落的远房表亲小姐”。
啧,听起来就是炮灰标配。
她一边记下布局和那些上锁的房间,一边偷听其他玩家的对话。
“这地方……真够大的。”一个穿着粗布衣服、像个工匠模样的男人摸着冰冷的石壁,感叹道。
“呵呵,是啊,就是不知道有什么规矩,这大户人家规矩总是格外多。”旁边一个农妇打扮的女人接话,语气带着刻意的距离感。
每个人都在“扮演”自己的角色,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规则的边界。
就在这时。
“咕噜噜……”
一阵轻微的、像是球体滚动的声音,从连接大厅的某条阴暗走廊深处传来,由远及近。
所有人瞬间僵住,齐刷刷看向声音来源。
一个圆形的、带着稀疏灰发的物体,从阴影里滚了出来,停在了大厅中央光洁的石质地板上。
那是一颗人头。
管家苍白、消瘦、戴着单边眼镜的头。
它脸上的表情依旧保持着那种刻板的微笑,眼睛甚至还在眨动,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目瞪口呆的玩家们。
紧接着,走廊里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管家的无头身体,迈着和之前一样笔挺、标准的步伐,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它走到自己的头颅旁边,弯下腰,伸出手,捡起了那颗头。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它将头稳稳地放回了脖颈上,甚至还左右转动了一下,仿佛在调整位置,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安装”完毕。管家整了整自己的领结和燕尾服下摆,仿佛刚才只是掉了颗纽扣。
下一秒,它的脖子猛地转了一圈,目光最终定格在离得最近的林杳身上。
“这位小姐,”管家的声音尖锐刻板,“您似乎对我的……样子,有意见?”
它嘴角的笑容变得危险起来:“是我的头让您不舒服了?还是说……它很难看?”
【禁止说谎】。
大厅瞬间死寂。所有玩家都屏住呼吸看向林杳,眼神复杂,有同情,有冷漠,但更多的是等着看好戏的兴奋。
说实话?说这鬼东西恐怖恶心?找死。
说谎?违反规则,也是死。
怎么看都是死局!
这个看起来纤细瘦弱的女人,恐怕都会成为第一个触发死亡机制的倒霉鬼。
林杳的心脏也重重跳了一下。她看着管家那苍白诡异的脸,还有脖子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缝合线般的痕迹,大脑在电光石火间分析着所有可能。
然后,她忽然笑了。
笑得淡定,甚至带着一丝欣赏。
“不,恰恰相反,管家先生。”林杳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在这寂静得可怕的大厅里回荡,“我只是……被您刚才那精湛的‘技艺’震撼到了。”
她微微侧头,目光真诚地落在管家的脖颈处:“如此流畅的分离与重组,如此精准的复位动作,甚至没有一丝不协调。这简直……叹为观止。在我看来,这非但没有任何‘难看’之处,反而充满了……一种独特的令人着迷的美感。就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她的话音落下,大厅里落针可闻。
管家脸上那标准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凝滞。
它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单边眼镜,死死盯着林杳,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说谎的痕迹。
但没有。
林杳的眼神坦荡,语气真诚,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对“艺术品”的欣赏。
所以,她说的话是真的?
周围玩家的表情精彩极了。
震惊、荒谬、难以置信。
这女人什么审美?!
她居然真觉得那鬼东西……美?!
管家沉默了几秒,最终,那刻板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它微微欠身:“承蒙夸奖,小姐。您有一双……独特的眼睛。”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
就在这时,城堡深处传来了低沉而悠扬的钟声,一共敲了七下。
管家的身体猛地站直,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姿态:“晚宴时间到了。请各位客人,随我来。”
话音刚落,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城堡外原本只是晦暗的天色,骤然间如同被泼洒了浓墨,瞬间变得漆黑!
林杳还没来得及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就感觉一只冰冷僵硬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管家的声音贴着她耳边响起,湿冷的气息喷在她的颈侧:
“小姐,请这边走。”
“千万,不要,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