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外,灯海翻涌如潮,人流摩肩接踵,将整条长街映得宛若星河倾泻人间,处处流光溢彩,璀璨夺目。府内更是一派张灯结彩的盛景,回廊曲折、庭院深深,皆被艳红绸带缠绕点缀,仆役们腰间束着鲜红丝带,步履匆匆却井然有序,人人面上漾着真切喜气,欢腾暖意漫遍府中每一处角落。
漪澜殿内,烛火融融跳动,暖光铺洒,映得满室都裹着温柔缱绻的气息。阿颜端坐在菱花镜前,眉眼如画,肌肤莹润如雪玉,唇间点上朱砂,更显明艳照人。秋月俯身而立,指尖轻捻花钿笔,细细为她描摹额间花钿,最后一笔稳稳落下。她抬眸细细端详镜中人,忍不住抬手轻托阿颜下颌,笑着打趣:“这花钿一衬,殿下姿容更胜三分,倾国倾城。待会儿驸马见了,怕是连脚步都挪不开,眼睛都要黏在殿下身上。”
阿颜佯作嗔怪,轻轻拍开她的手,眉眼间带着几分娇俏:“你这丫头,越发胆大妄为,连本宫都敢随意调侃,看我不好好收拾你。”言罢便伸手去挠秋月痒痒。
秋月本就最怕痒,当即笑着躲闪,连连弯腰告饶:“奴婢知错了,殿下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两人正嬉闹间,春花轻掀绣帘迈步而入,见此情景连忙出声提醒:“秋月快别闹了,迎亲队伍就快到了,仔细把殿下的妆发弄乱,到时候可就来不及补妆了。”
秋月这才猛然回过神,拍着胸口心有余悸:“险些误了殿下的大事,这妆可是我精心雕琢了半个时辰,万万乱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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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后院。喜儿正捧着一匣精致发簪,悉心为许嫣挑选最合适的一支。杜晏殊身着一袭暗纹紫锦袍,缓步踏入闺房,喜儿连忙屈膝行礼:“小侯爷。”
她抬眼瞥见二人身上衣饰,眸底闪过讶异,轻声叹道:“小侯爷与少夫人的衣衫,纹样配色竟是这般契合,远远看去便如天造地设的一对。”
此时舒若云背着药箱款款走入,听闻这话浅浅一笑,看向喜儿道:“傻丫头,这衣衫可是小侯爷特意吩咐府中绣娘裁制的,就是要让旁人一眼便知,他与少夫人是天生一对,无人可拆。”
杜晏殊的心思被当众点破,却无半分恼怒,反倒坦然一笑,语气坦荡:“京都纨绔子弟众多,嫣儿这般耀眼出众,我与她身着同纹衣衫并肩而立,也好镇住那些心怀不轨的宵小之辈,断了他们的念想。”
许嫣抬眸望着他,眼底漾着温柔笑意,轻嗔一句:“油嘴滑舌,就会说些哄人的话。”
杜晏殊缓步走近,从簪匣中亲自挑出一支紫色绒花,小心翼翼为她簪进发间,指尖轻理她鬓边碎发,细细端详后温声说道:“这支最衬你,清丽脱俗,又不失温婉气度。”
许嫣转头看向镜中身影,指尖轻触发间绒花,心头微有不安,轻声问道:“这般装扮,会不会太过素简,失了咱们侯府的体面?”
杜晏殊伸手轻轻扶她起身,语气温和却无比笃定:“今日是长公主大婚,我们只是赴宴宾客,安分观礼便是,万万不可抢了主角的风头,失了礼数。”
许嫣闻言释然一笑,紧蹙的眉眼尽数舒展:“你说得是,是我多虑了。那我们即刻动身,倒要好好瞧瞧,公主府今日究竟是何等热闹非凡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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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之内,亦悬满红绸,处处透着喜庆。阿如一身正红圆领大袖袍,袍身以金线暗绣麒麟纹样,烛光流转间,衣袍熠熠生辉,尽显华贵气度。腰间玉带紧束,更衬得他身姿挺拔如苍松,头戴乌纱帽,帽翅缀金,身披大红喜绸,足踏皂色锦靴,一身新郎装扮,端得是丰神俊朗、卓尔不凡。
努恩系着喜绸快步上前,拱手禀报:“殿下,一切事宜已然备妥,可以启程前往皇宫迎亲了。”
阿如目光淡淡扫过身后院落,轻声开口问道:“图雅还在闹脾气,不肯出来吗?”
努恩一脸无奈,摇着头叹道:“方才我前去敲门,被她狠狠斥责了一番。你此刻还是别去招惹她为好,免得误了吉时。”
阿如轻轻叹一声:“罢了,眼下吉时将近,来不及再多劝,改日我再亲自与她解释清楚。”说罢便迈步向外走去。
行至图雅房门前,他终究驻足停下,对着紧闭的房门缓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图雅,我知你心中依旧怨我。那日金簪误伤你,是我考虑不周,对不住你。可阿颜于我而言,是此生倾尽所有都要守护之人,能与她成婚,是我毕生最大的幸事。我不知你为何对她满心敌意,但你若肯放下成见,真心见她一面,便会知晓,她心性纯良和善,心怀苍生、体恤百姓,与那些骄纵跋扈的皇室子弟截然不同。”
房内,图雅起身走到门边,指尖悬在门板上,几番抬起又落下,满心犹豫。可脑中猛然闪过辰王此前的话语,心头一狠,终究缓缓收回手,缓步走到墙边,目光沉沉地落在墙上悬挂的弯弓与箭矢上,久久未动。
阿如在门外静候片刻,始终不闻屋内应答,只得再次轻叹:“待大婚诸事落定,我再亲自向你赔罪。我先走了。”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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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大殿之上,礼乐悠扬婉转,喜气弥漫。阿颜身着正红织金牡丹云锦宫装,衣袍之上云纹盘凤,针脚繁复,华贵万千;头戴赤金点翠九龙九凤冠,珠翠流苏随风轻垂,摇曳生辉,既尽显皇家威仪,又掩不住自身绝世容光。
阿如与她并肩而行,一步步走上前,一同向帝后叩拜行礼。贤妃连忙起身扶起阿颜,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的阿颜,母妃日日为你悬心,直至今日亲眼见你风光出嫁,才算真正放下心头大石。愿你与驸马往后琴瑟和鸣、福寿安康,岁岁皆有欢愉相伴。”言罢紧紧拥住女儿,凑在她耳畔轻声叮嘱,“日后他若有半分怠慢于你,尽管派人告知母妃,万事有母妃为你撑腰。母妃只愿你一生喜乐无忧,平安顺遂。”
阿颜轻轻回抱贤妃,柔声应道:“母妃放心,儿臣即便出嫁,也定会常伴父皇母妃膝下,尽孝左右。”她转身再次叩拜帝王,语气恭敬不舍,“儿臣拜别父皇母妃,愿二位圣体安康,江山稳固,岁岁长宁。”
皇帝眼底也藏着不舍,亲手将阿颜的手郑重交予阿如,语气凝重:“朕将掌上明珠托付于你。你若敢有负于她,让她受半分委屈,朕绝不姑息,定不轻饶。”
阿如紧紧握住阿颜的手,声音清朗坚定,字字铿锵:“臣此生得娶阿颜殿下,已是三生有幸。往后余生,臣必以殿下为重,敬她、护她、疼她,生死相依,此生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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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之上,迎亲队伍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十里红妆宛若一条赤色长龙,沿着长街蜿蜒而过,一眼望不到尽头。春花和秋月守在雕花花轿两侧,步履轻盈,满面喜气,紧紧护着花轿。阿如身着大红喜服,骑着高头大马行在队伍最前方,身姿挺拔俊朗,唇角噙着温柔笑意,眉眼间满是即将成婚的欢喜。
百姓们纷纷夹道欢呼,孩童们追着迎亲队伍奔跑嬉闹,整条长街人声鼎沸,沸腾如市,满是喜庆热闹。
可无人察觉,临街两扇相对的窗口后,两把弓箭已然悄然拉开,杀机暗藏。
一处窗口,图雅持弓而立,指尖紧紧扣着弓弦,指节微微发颤。她目光牢牢落在街心阿如笑意融融的脸上,心头骤然一紧,箭尖在阳光下微微偏移——看着王兄满心欢喜的模样,她终究有些下不去手,不忍毁了他此生最在意的喜事。
另一处窗口,一个蒙面黑衣人静立其中,目光冷厉如冰,手中长弓已然拉满,箭头稳稳对准花轿方向,纹丝不动,周身满是肃杀之气。
前方的阿如浑然不觉危险逼近,马蹄踏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一步步朝着公主府前行。
花轿之内,阿颜手持红色鎏金珍珠团扇,嘴角噙着温柔笑意。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怀中那枚狼牙玉佩,心头满是期待,暗自思忖:待会儿阿如看到这份心意,会是什么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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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喧嚣依旧,图雅手中的弓箭始终拉满,箭头微微对准花轿上的艳红绸带,迟迟没有射出。阿如方才在驿站的话语,一遍遍在她耳边回响:“你若见过阿颜便知道,她待人真诚和善,体恤民间疾苦,和那些皇室子弟截然不同。”
她眼前不断浮现阿如说起阿颜时,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与珍视,心中越发迟疑——若是这一箭射出去,彻底破坏了这场婚礼,王兄会不会因为这个女人抱憾终身?中原话本里写的那般刻骨铭心的情爱,究竟是不是真的?
几番挣扎,她终究没下得去手,缓缓松开了紧绷的弓弦,眼中满是纠结与痛苦。
就在她恍惚失神的瞬间,对面窗口骤然传来“咻”的一声厉响——一道冷箭破空而出,带着凌厉风声,直奔花轿飞速疾驰!
图雅瞳孔骤缩,心头大惊,本能地快速搭箭拉弓,第二支箭瞬间疾射而出,精准撞上迎面而来的冷箭。两支箭矢在空中狠狠相击,双双偏离方向,“笃”的一声,双双钉入一旁的木柱之中。迎亲队伍顿时乱作一团,惊呼声、尖叫声四起,值守禁军闻声迅速赶来,图雅见状不敢多留,当即夺路而逃。
阿如脸色骤变,翻身下马,步履匆匆奔向花轿。阿颜已然轻轻掀开轿帘,二人目光隔空交汇,阿如快步上前,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阿颜神色镇定,轻声安慰道:“我没事,不必惊慌,莫要误了大婚吉时。”
阿如微微点头,松开手转身朝着马匹走去。
可他刚迈出几步,耳边骤然掠过一阵凌厉疾风——一支冷箭擦着他的身侧飞速而过!阿如惊出一身冷汗,脸色大变,急忙回头朝着阿颜狂奔而去。可那箭矢速度快如闪电,直直朝着花轿旁的阿颜飞去!
千钧一发之际,辰王不知从何处骤然冲出,毫不犹豫地猛然挡在阿颜身前。箭矢瞬间正中辰王肩头,他闷哼一声,应声倒地,鲜红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上华丽的锦袍。
阿颜惊慌失措地快步上前搀扶,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元辰!你别睡,撑住,我立刻带你去看御医!”
辰王意识渐渐涣散,视线模糊,却依旧强撑着,低声呢喃:“阿姐……你没事便好……”话音落下,便彻底昏死过去。
阿如刚奔到花轿前,原本混乱的队伍已然彻底乱作一团。一道身影从人群中猛地冲出——图雅一把抓住阿如的手腕,拼尽全力往外拽,神色焦急万分:“王兄,快跟我走,立刻离开这里!”
阿如猝不及防被她拉出几步,回头看向花轿旁神色慌乱的阿颜,满脸疑惑与不解,沉声道:“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不说清楚缘由,我绝不会跟你走!”
图雅心急如焚,急声道:“来不及解释了,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就在此时,禁军统领厉声大喝:“别让嫌犯跑了,速速将他们拿下!”一众禁军闻声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瞬间将图雅和阿如层层包围,水泄不通。
图雅立刻抬起手中弓箭,想要护在阿如身前,阿如却快步上前,伸手将她牢牢挡在身后,周身气场冷冽,沉声喝道:“我看谁敢上前?”
一旁的秋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立刻凑近阿颜身边,低声道:“殿下,你看那边——禁军不知为何,把驸马一行人团团围住了。”
阿颜目光骤然一凛,强压下心头慌乱,当即冷静吩咐:“快,即刻去传御医救治辰王。再去告知禁军,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驸马,即刻带驸马回公主府!”